林听甚至疑心刚才那一幕看错了。
并不是他给弟弟喂水的事，哥哥照顾弟弟，这当然没什么。
不过喂弟弟喝口水而已，他小时候还给妹妹喂过饭呢。
但是林听忘不了刚刚听到两个女生谈恋爱时，男生一瞬间的表情。
是抗拒？是厌恶？并不是。
好像是谁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男生深埋地底的，并不想公之于众的秘密。
烧烤店里人来人往，烟火缭绕，大部分下了班的人想放松一下，就坐在一起聊天吹牛，兴致来了还会拼酒，整条街上热火朝天。
老板娘大概是忙忘了，漏了好几个单，发现后不好意思的过来问剩下的两盘炸蘑菇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吧。”宋岩随口答道，他们几个也不是没一起吃过饭，印象里没谁会挑食，况且炸蘑菇，就是要调料放满才显得焦香。
宋岩喝了口啤酒。
他放下酒杯，却听到一旁的陆星乔神情自若的龟毛：“其中一盘不要炸的太硬，不要太多盐，不要葱蒜水，也不要辣椒。”
宋岩扭头：“？”
林听和李未名也回头，诧异看他，不是，都不要什么？
一连串的备注太长，哥几个差点没记明白，扭头看陆星乔。
宋岩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懵逼：“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挑了？”
这简直让人没法做。
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男生，男生掀着眼皮，疑惑的看过来，盘子旁边是摆放整齐的胡萝卜丝黄瓜丝和香菜。
宋岩咳嗽一下，反应过来：“哈哈，不好意思，小孩确实是有点挑食哈。”
“……”叶朝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餐盘，扭头看他陆星乔，“他说谁？”
宋岩：“？”比他还没有比数的人终于出现了？
然而叶朝是真没觉得自己挑食。
他最多不吃几种蔬菜，和比较重的调料，只能说是平均水平吧，于是懒洋洋反驳：“你看错了吧。”
宋岩：“……哈？当事人他哥你评评理？”
当事人他哥淡淡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根没搭理他俩。
这一part很快过去，只有当事人还耿耿于怀。
吃完饭各回各家，晚班的公车幽静，下了车，兄弟俩一前一后，沿着路灯往家里走。
叶朝拧着眉，罕见的沉默，路过站牌，他忽然转头，问路灯下不慌不忙的人：“我挑食？”
陆星乔背着两人的包，走的不紧不慢。
闻言转头，目光淡淡，扫向爬山虎下，眼皮微绷的男生。
似乎意外某人心里竟然真的这么没逼数。
他说：“嗯。”
某人闻言冲上来要锁他的喉。
陆星乔抬手拦住他。
当然，还挺严重。
现在好点，只是有点挑食。
再往前数几年，他刚养这人的那段时候，那才叫难养。
不是挑食，小叶朝根本就是对吃的毫无兴趣，水果洗好了切成小块，啃一口算给面子，做好的饭摆在他面前，他一口都不会动。
他仿佛不知道饿，喝一罐甜牛奶就能支持很久。
那时候叶叔身体也出了问题，他爸妈不放心，就把叶朝接回家里。
小孩适应的挺好，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下午，也不吭声，到了晚上，居然自己学会过来敲他的门，然后爬到他的腿上睡。
睡醒了，趴在他的肩膀上，让哥哥带着他洗脸洗手，然后带他去公园玩滑滑梯，捉小鱼，要不就是坐客厅里，看小鹿斑比。
就是不吃东西。
陆星乔后来才知道，在他爸妈把叶朝带回来之前，叶朝有段时间是跟着家里的阿姨生活。
阿姨年纪大了，口味重，叶朝吃不习惯，渐渐的就不吃东西，小孩瘦的不正常，大家才发现不对。
叶叔住院，叶朝被他爸妈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愿意正常吃东西了。
除此之外，小朋友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很好养。
他不爱哭，即使早上自己醒了，见哥哥没醒，他也不会乱动，躺在床上，眼珠轻快的转来转去。
一直等到陆星乔睫毛轻动，他发现了，才会爬上来，坐哥哥腰上。
然后等人睁开眼的一瞬，很有仪式感的张开双臂，然后开口：“早上好啊，小鹿斑比。”
陆星乔抱着他，和他对视。
他养了叶朝很久，因为叶朝不爱吃饭，只能喝一点牛奶，他就按照小时候的习惯，喂对方吃牛奶泡饼干，吃不下去，哪怕少点也可以。
叶朝小时候还经常会生病，想照顾好他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是陆星乔从不感觉厌倦，甚至很少觉得疲惫。
叶朝的身上仿佛长着他遗落的耐心，他可以抱着叶朝，在小花园坐一个下午，看小鱼抢食。
也可以带着叶朝，一个个尝试他喜欢或讨厌的食物，那么实验一下午，记住叶朝的所有喜好。
他给叶朝洗脸，洗手，读故事书。
他不厌烦，只觉得鲜活。
因为总是生病，医生建议还是食物摄入的营养要跟上。
当叶朝一开始打算正常吃饭时，小孩臭着脸，根本不想开口。
直到陆星乔每天都那么平静如常的给他介绍新的食物，捧着小碗，坐在餐桌上，冷静的告诉他：“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迫你。”
他看着陆星乔，好像才觉得吃到不喜欢的东西，似乎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
就这么日复一日，长大后，连那些痛苦的记忆，都似乎消失不见了。
叶朝对小时候难养的自己一无所知。
地上有石子，头顶上路灯昏黄的光。
他拧眉，扭头跟人瞎扯，一个没注意踩石子上，整个人往后滑倒。
身后有人张开手指，一如既往地撑住了他。
他没动，也没挣开，而是抬了抬下巴，仰头看陆星乔。
男生垂着眼看他，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深邃，叶朝看着他，鬼使神差的，忽然问：“你小时候烦不烦。”
他说：“小鹿斑比。”
陆星乔闻言扯了下肩上的包带，顿了下，他拎着站好。
清湾路这条街上改造，除了路灯，树上还挂了不少星星，一串一串的，一明一灭闪着光亮。
星星灯余光照在陆星乔脸上，一明一灭，草丛里有虫鸣拖长了声音。
陆星乔的声音在寂静的虫鸣里显得无端漫长，他说：“没有。”
从来没有。
第14章 被逮
吃完饭，高中生回家滚床上睡一觉，又是一个新开始。
期中成绩好几天没出，往常一中成绩出的很快，老师们加班加点，两三天差不多就能全部登记完毕。
这次因为期中后要开的家长会。涉及到学生的成绩分析，慢了很多。
这像是悬在学生头顶的刀，随着天气转暖，班里的气氛也烦躁起来。
不爱学习的刘锦明都忍不住抱怨：“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问题这一刀赶紧掉下来啊，不上不下的，我爸妈天天打电话问，真缺大德。”
夏明扬趴在桌上，心有余悸的跟着点头，显然是知道自己发挥的不咋好。
老于应付了好几波问成绩的，后来干脆下课也不来了。
然而雪上加霜，第二节课下课，因为天气逐渐变暖，学生间突然传出风声，说跑操的事也被提上日程，据说实行也就这三两天。
不是什么好消息，没想到第二节下课，老于突然过来通知下楼跑操。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为什么啊。”有人在底下忍不住抱怨，“还打算去超市买瓶水呢，烦，我宁愿下去跳兔子舞，也不想围着操场跑圈。”
夏明扬直接把手揣进兜里，头往桌上磕：“肚子疼，体委呢，体委����请假！”
刘锦明脸色漆黑，生无可恋的望天：“节哀吧儿子，这回爸爸也救不了你了，跑操不归体委管，鹰子今年把这活交给了各年级学生会，高管低，咱们以后就归高三管了。”
他补充：“他还整来一群学霸镇场子，糊弄不了一点。”
“啊啊啊����”夏明扬惨叫，“鹰子！天杀的，我恨你����”
飞鹰正从一个个教室的窗口前巡视而过，闻声而来。
见到一帮惨叫的宝货，他脸上露出了核善的笑容，然后一声暴喝：“下楼！磨磨唧唧像干什么！夏明扬，说你呢，跑快点！最晚的记名字！”
于是刚刚还抱怨的众人老鼠一样缩着头，纷纷往楼下钻。
天气确实是好了许多，路边的树叶泛了青边，但依旧有点凉，空气里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气，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
在一群想吃鲜花饼的窃窃私语里，叶朝挪出教学楼，朝右边高三的教学楼看了一眼。
高三生跟被狗撵一样冲出来。
虽然大了一岁，但他们看起来和高二也没什么不同，一样怨气冲天，一样步履匆匆。
又好像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