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婳被谢舟寒带到燕都最高的那座山。
这座山遥望过去,竟是戈止楼。
谢舟寒拥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熟悉吗?”
“会览众山小?”
“老婆,别装傻!”
林婳轻笑,“怎么想到把我带到这儿来?”
“这段时间燕都看似平静,实则无论是几大世家还是王室,又或是威廉的那些兄弟姐妹,都不平静。我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想着带你出来散散心!”
林婳想了想,“宝儿比我想象中更有大局观,也比我更懂怎么在这种权势漩涡里明哲保身,你把她教得很好,真的!”
谢舟寒唏嘘了几秒。
“当年,我也是第一次当人爸爸,亲眼看到陆怜怀着她中枪,被敌人折磨,最后不得不生剖……每每想到那个画面,我都觉得自己欠了宝儿一整个世界!”
“所以你才不遗余力地给她最好的?”
“最好的,除了身份地位,金钱权势,还有就是自保的能力!否则也只会是怀璧其罪!”
林婳恍然大悟。
“那你想过她会回到燕都,回到陆家吗?”
“想过很多次!当年,陆老爷子不止一次找来江北,陆聿更是三番几次地插手我对她的安排,宝儿那个时候就意识到,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做谢家大小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谢舟寒的宝贝女儿!”
谢舟寒的声音,略微沙哑。
风声在耳边轻轻扫过,林婳双手紧紧抓住他微颤的手掌,“那些年你一定很难吧?”
“都熬过来了,最难的时候,是你被蜉蝣锁定的那一刻!也是我找到悬崖下面,只看到抱着小石头的顾徵,以及满地的鲜血,你的鲜血!”
谢舟寒的眼眶泛红,哽咽道:“老婆,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当时听到顾徵说你为了保住孩子,让他剖开你肚子的时候,我眼前都黑了!我恨不得是我自己遇到这样的劫难!当时,我自欺欺人告诉我自己,你不会死,可是亲眼看到过宝儿的出生,见到过生命脆弱的模样,我的心底一直叫嚣着,替你复仇!陪你死掉!”
林婳确实没有听他说过。
那件事之后,他就得了抑郁症,紧接着发展成为双相。
林婳转过身,面对他。
她搂着他的脖子。
呼吸如兰。
缠绕着他。
“可是我没死啊,你也好了,我们的宝宝更是健健康康就在我们眼前,事实证明,我们是幸运的,至少比我们的父辈幸运,对不对?”
她的父母,殉情而亡。
而他的父母,相敬如冰,对他更是不管不顾。
他们都是可怜人。
还好,他们遇到了对方。
“谢舟寒,你带我来这儿,是彻底敞开心扉了吗?”
谢舟寒眸子柔和,语气更加柔和,“秦戈的事,过去了,我的病,也好了。以后,我会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你一直都是!”
林婳重重抱住他。
踮着脚吻上去!
缠绵了会儿,风渐渐变大,林婳打了个哆嗦,正要叫谢舟寒回去了,就听到谢舟寒说:“卫繁星查到了一件事,相信王室很快也会查出来,找到这儿!”
林婳愣住,找到这儿?
可是这儿只是一座青山,什么也没有啊。
在这里,也只能看到戈止楼,还能藏什么人或者秘密?
谢舟寒低沉道:“老婆,导致奥古娜不治身亡的毒药,是宫酒研究的,也是她交给了那些杀手。”
林婳本来还挺淡定,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跟酒酒有关了?”
“还记得她在帝都喝醉,说过的话吗?其实她早就动手了,这次偷偷来燕都,就是想要亲手报复奥古娜女王,没想到之前的杀手竟然得逞了,但也查到了她的头上。”
谢舟寒说完,指着半山腰的一处小黑点儿。
林婳定睛看去。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车,看着像是赛车,也没有车牌什么的。
难道宫酒在那辆车上?
“卫繁星和宫酒就在那里,如果你要插手,我们就下去!不然……就等着王宫的侍卫追到这里。”
“当然要插手!只是、对你……”
一旦插手了这件事,谢舟寒还能独善其身吗?
他都已经决定不再理会这些事了。
林婳眉头高高蹙起,脸色既不安又慌乱。
她紧紧抓着谢舟寒的手掌,“你让卫繁星把酒酒送到秦家,我来联系秦叔叔,想办法把她送出燕都!”
“只有我们能做!”谢舟寒平静道。
林婳:“什么?”
“目前只有卫繁星手里的情报可以排除危险,送她离开,但……瞒不住!”
也就是说,送走宫酒,接下来的麻烦……他们扛!
谢舟寒道:“我带你来这儿,是想让你看看戈止楼,看看我们曾经最阴暗的地方,最忌惮的敌人,想清楚要不要冒险做这件事!”
林婳咬着唇!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
可是她再不做出决定,酒酒就完了。
……
卫繁星等得心急如焚的。
当事人竟然还有心情喝酒?
他瞪着宫酒,再瞥了一眼她手里形状和材质都很古怪的酒壶,疑惑道:“你不是极乐之地的人吗,怎么你出事,极乐之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那些师兄师弟们,都只想保全自己?”
卫繁星怎么想都觉得不是。
极乐之地出去的人,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哪个会是胆小鬼?
宫酒啜了口酒,摩挲着酒壶的盖子,自言自语道:“他们对我有恩,我是报恩,凭什么我报恩,要拿别人的前途来作代价?”
“报恩?”
宫酒想着,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奥古娜女王有多狠辣,她见识过。
那个女人就算是死了,也会想办法报仇的!
否则就不是她了!
所以即便是爱德华把自己带出王宫。
即便是威廉看在谢舟寒和林婳的面子上放过自己一次。
都没用。
那些无孔不入的死士最后接到的一个命令。
大约就是三个字:
杀了她。
宫酒想到这里,悠哉道:“不管谢舟寒和林婳做出什么决定,都无济于事。卫繁星,反正我要死了,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不妨跟你聊聊。”
卫繁星额间划过几条黑线。
这说的什么话?
“你也别说遗言了,我谢哥如果想保住一个人,就算是燕都王室也得掂量掂量。”
“你别说大话了,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了一个家族,一个势力的立场。”
宫酒摆摆手,兀自说道:“婳宝的父母曾经把我当亲生女儿,他们死后我一度想冲到燕都报仇,但是老祖宗拦住了我,他说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了也是送人头!”
“然后我拼命地学习医术,学习五行八卦,学习各种毒药的研制之法,我还暗中联络了王室的仇家,主动把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交给那些杀手……”
“我这次见过傅景深之后,就已经下定决心来燕都复仇了!那天晚上我进了王宫,差一点就得手了,可惜被爱德华发现了!”
“我真没想到那个名声狼藉的浪荡王子,竟然还有如此果断的一面,他当机立断把我藏了起来,没两天,奥古娜女王就中毒了,加上她之前被刺杀受的伤,已经是无药可救!”
卫繁星捋了一下这些事情的逻辑和发生时间……
然后震惊地看着宫酒!
“你是说爱德华做了你的帮凶,这次带你出王宫的人,其实是他?”
不是宝儿让自己去接应的吗?
他得到的情报,也跟那个爱德华王子没有半点关系啊。
那个风流浪荡的王子……
真的有这么出息?
宫酒扫了眼卫繁星满脸的震惊和不信,扯了扯唇角:“你以为风流的男人都没出息,只有第三条腿嚷嚷得厉害?”
“额……话不能这么说,再说了,我在江北的名声,也挺风流的!但我是风流不羁,这个爱德华是来者不拒,我们俩不能比!”
宫酒笑了出来!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就算真是爱德华把你弄出来的,那他没问你要点好处?”
卫繁星上下打量着宫酒。
她长得漂亮,虽然冷了点。
身材也好,虽然瘦了点。
而且她来历更让人想要高攀,极乐之地的医道第一人,谁认识了不得吼两句自己运气好?
爱德华那个雁过拔毛的家伙,肯定不会白白帮忙!
宫酒抿起唇!
卫繁星:“我靠!爱德华不会真的让你拿清白来换吧?”
宫酒甩了他一个眼刀子,“滚,我该走了。”
“谢哥和嫂子还没下来呢,不能走。”
“卫繁星,如果真让谢舟寒插手了,你的平静日子也到头了,你确定不滚?”
宫酒这威胁,很有分量。
卫繁星还真露出了犹豫之色。
就在宫酒以为他会麻溜地下车,让自己开走这辆车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方向盘,那表情,跟抱住了他心爱的老婆一样,谁抢都要急的哼哼:“天塌了有谢哥顶着呢,再说了,我卫繁星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你别再考验我的道心了!我是不会逃跑的!”
“……”
宫酒也不知道,谢舟寒是从哪儿凑齐这么多死心眼儿的。
难道他跟婳宝的磁场,比较吸引死心眼?
“爱德华,他怎么来了?”宫酒突然说道。
卫繁星紧紧抱着方向盘,“你少转移我注意力,你就是告诉我威廉来了,我也是不会让你走的!”
宫酒翻了个白眼。
随即推开车门。
果真有一辆摩托车缓缓停在了车门外。
他摘下安全帽。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风流面庞。
目光,高深莫测地看着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