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字:
关灯 护眼
斗破苍穹 > 病弱反派洗白指南 > 第42章

第42章

    郁云凉换好药,把绷布最后系了个死结。


    他没说话,伸手抱住祁纠的肩膀,慢慢让这个人躺下来。


    郁云凉把手放在暖手炉上,捂过一阵以后,重新按住祁纠的额头。


    ……这人分明就是在发热。


    还胡言乱语诓他,说什么怪他太冷。


    “你要干什么?”郁云凉低声问,“这么不想活了吗?”


    他用凉水投了帕子,覆在祁纠额头,坐在榻边等一盏茶的光景过去,再换下一条。


    这是……和他不一样的人。


    宦官贱命一条,很耐活,不论在地上躺一宿,还是找个墙角昏过去再醒,都死不了。


    沈阁不一样,哪怕不考虑这一身病恹恹的骨头,也是皇子龙孙,就算是废太子,也没吃过这种苦。


    郁云凉开始思索,是不是不该只用冷水帕子降温,而是该带人去医馆,好好诊一诊脉。


    ……当他开始这么考虑,答案其实就已经相当明显。


    雇来马车,摇醒祁纠带人去医馆的时候,少年宦官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郁云凉以前也不知道,原来雇马车也要花这么多钱。


    “怎么又要出门?”祁纠难得听话,还准备这么躺上三天,“不去医馆不行吗?”


    “你反复发热,我怕不止是伤牵扯。”郁云凉沉声说,“大夫说了,详细病症,要诊脉才知道。”


    祁纠这时候已经彻底烧起来,一步三晃被他架着,慢慢挪上马车,翻着设定找了一会儿:“是毒。”


    他异常坦然,反倒轮到郁云凉错愕,抬眼看过来。


    “这毒压制不住,就会这样。”祁纠说,“先高烧,再寒颤,反复七天,没什么药能用。”


    郁云凉刚扶着他在软枕上靠稳,闻言骤然抬头,视线倏地钉在祁纠身上。


    少年宦官跪坐在马车里,身上气势一直在变……有几个瞬间,郁云凉盯着他,冷鸷阴沉瞳底幽深,仿佛彻底变回了上辈子那个杀人如麻的郁督公。


    “我从没……听说过。”郁云凉盯住他,吐字沙哑缓慢,“这是哪来的说法?”


    他本来要说的是“从没见过”。


    上辈子的记忆里,沈阁没有这种发病规律,从没奄奄一息病上七天。


    郁云凉日日受废太子差遣,面禀机密,倘若真会有这种事……郁云凉不可能不知道。


    祁纠也没办法,谁叫沈阁不会武功,反倒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动了真气,毒走丹田就会这样。”


    “你动了真气。”郁云凉低声重复。他把视线移开,眼里重新透出思索,“在水牢的时候?不止……”


    ……不止。


    想必还有勒住惊马,不让马车翻覆进浑河水……不让他掉下去淹死的时候。


    还有翻下无定桥,冒险去水里捞他,不让暴涨的洪水把他吞了的时候。


    这些天下来,郁云凉忙着照顾祁纠,都没来得及思考这些。


    他此刻一动不动坐着,捻着袖口,手指无意识着力,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捻烂。


    祁纠拍拍他的手:“别糟蹋东西。”


    “……”郁云凉抬眼,脸色仍冷沉:“你究竟想干什么?”


    “替你省银子。”祁纠举起手,“你非要我去医馆,这钱你出——你还剩多少银子?”


    郁云凉:“……”


    不剩多少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非要救我?”郁云凉直白地问出来,“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祁纠迎上他的视线,渐渐收了调侃神色。


    少年宦官此刻彻底像是把锻好的刀。


    冰寒、冷硬、全无情绪,也无喜怒。


    像是个什么都可装进去的空壳。


    或许最早并不是这样,但每个人都要他把内里倒空、倒得丝毫不剩,都要他把心剖出来丢掉。


    郁云凉这样照做了,于是也就渐渐忘了自己也曾有过一颗心,忘了该怎么活成一个人。


    这种情况……祁纠并不打算硬来。


    非要逼一把刀长出心,只会平添痛苦,因为早就倒空了的内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给不出。


    “假如的确有事,要你帮忙。”祁纠慢慢开口,他问郁云凉,“做吗?”


    “做。”郁云凉说。


    他没有半分犹豫,要杀沈阁、折磨沈阁报仇是另一码事,这事等他以后有时间了自然会做。


    现在要先还这些乱七八糟的恩。


    再这么下去,杀了他也还不清了。


    郁云凉在狭小的车厢里跪下来,摘下司礼监的腰牌,举过头顶,双手呈给废太子。


    这一系列动作都太行云流水,他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这样跪下去的时候,祁纠的手还只抬到一半。


    郁云凉低垂着眼睫,等了许久不见动静,重新抬头。


    祁纠见他看过来,就微微摇头,又招了招手。


    郁云凉立刻蹙紧眉,收起腰牌快速过去,扶住歪在软枕上的人,把手撑在祁纠背后:“怎么了?”


    祁纠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朝他袖子里示意。


    郁云凉意识到他是要帕子,拿出来递过去,就听见一串咳嗽。


    被他扶住的人咳得剧烈,却又什么都咳不出。


    郁云凉屏住呼吸。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几乎青白,终归还是抬起来,蓄力砸在这人背上。


    砸到第三下,被他抱着的胸膛重重一颤,继而无声无息软倒。


    血终于呛出来,帕子上渗开殷红。


    “……没事了。”祁纠摇了摇头,“帮我喘气。”


    郁云凉整个人凝定得仿佛结冰,他斟酌力气,把冰冷的手慢慢按在祁纠胸口。


    他只敢跟着祁纠呼吸使力,很怕哪一次疏忽了对不上,拿刀杀人也从没软过的手,此刻每一下都僵得不知该怎么动。


    这样徐徐按了一阵,祁纠才终于缓过口气,舒服过来,靠在少年宦官僵硬的肩膀上。


    郁云凉拿起水袋,倒出一点甜汤来喂他。


    祁纠抿了几口,润了润喉咙,抬头问:“吓着没有?”


    郁云凉沉默着摇头。


    祁纠不大信,但这具身体实在麻烦,冷不丁就要给他弄出点问题:“马车颠了一下,一口气走岔了,不要紧。”


    他继续说被打断的事:“不用把腰牌押给我……你自己戴着。”


    祁纠很体贴:“下次再没带钱,也有东西押。”


    郁云凉:“……”


    他不接这个玩笑,扶着祁纠躺回软枕上:“你要我做什么?”


    祁纠还没想好,合眼慢慢调息,摇了摇头。


    郁云凉说:“你可以让我去杀皇帝。”


    祁纠咳嗽两声:“……”


    好主意。


    就是这事在马车里密谋,实在不算妥当,况且这事也用不着搭上郁云凉。


    那个皇帝的命数本来就是定的。


    这其实是件挺讽刺的事——沈阁机关算尽,折了一个郁云凉,才换来那个九五之尊死在龙床之上。


    可没人知道,郁云凉不懂毒,至少没有皇室懂……郁云凉下的那些毒,根本毒不死皇帝。


    皇帝会在那时候毙命,是因为自作孽不可活,荒虐无度耗尽元阳,又夜夜有故人魂灵造访,频频梦魇惊悸,致使心脉耗弱衰竭。


    不是因为中毒。


    “犯不上。”祁纠慢悠悠驳回,“把你搭进去,可惜了。”


    郁云凉垂着视线,瞳孔隐蔽地缩了下。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医馆门口,不适合再聊这个。


    祁纠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接过郁云凉递过来的披风。


    他裹着披风,被郁云凉架住肩膀搀扶着,慢慢走进了那间再三造访的医馆。


    老神医德高望重,在百姓间名声极好,并没因为救治废太子受什么为难,依旧每日坐堂,照旧治病救人。


    此刻医馆里仍有不少病人,老大夫一时分不开身,见两人进门,笑吟吟颔首做礼:“还请稍等。”


    郁云凉朝他施礼,扶着祁纠坐在僻静通风处。


    吹了吹风,被他扶着的人看起来舒服了些。


    郁云凉尝试把手罩在祁纠的眼睛上,这人就顺势合上眼,靠在郁云凉身上打起了瞌睡。


    ……


    近几日天气冷热不定,染风寒的人不少,医馆里的人络绎不绝,比街上居然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等待的片刻功夫,就有不少人暗暗朝这边打量。


    沈阁这个废太子其实相当有名,这么在京城里游荡,京城百姓认识他的人多得是。


    废太子频繁出入医馆,说不定又会惹什么流言,又要有哪家道士卦师旧事重提,煞有介事地说起那一道短命的批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破苍穹 大罗金仙玩转都市 色戒 元尊 万相之王 娱乐帝国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