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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他还记得, 才被带回离火园的时候,师尊花了不少力气教他说话。


    在外面冷峻傲然, 凛然不可侵的年轻战神,回了离火园,战铠未褪,就接住扑上来的小徒弟。


    第一次听见陆焚如叫“师尊”,祝尘鞅几乎压不住眼底笑意, 把一步三摔跤的小狼妖抱起来, 揉着耳朵哄:“好, 好……就叫师尊。”


    那时的祝尘鞅,年纪实在也不算长,化去那威严凛冽的战铠,仍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小狼妖也刚学会化人形不久, 趴在他怀里, 学着他的语调, 磕磕绊绊地叫师尊。


    那是陆焚如记忆里,祝尘鞅最高兴的时候。


    “就叫师尊, 再叫一声。”


    祝尘鞅慢慢地教小徒弟:“往后,害怕了,难过了,挨欺负了,就这么叫。”


    小狼妖边听边慢慢晃尾巴,既学会了,也没学会。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不光是害怕、难过、挨欺负……自从学会了喊这两个字,小狼妖就每天要叫八百遍。


    高兴了也要找师尊,捡到漂亮蘑菇了也要找师尊,抓了条青竹蛇也要找师尊。


    小狼妖在离火园里扑雪花,扑着最好看的,拔腿往回跑,没几步就化成一点水色。


    祝尘鞅每天醒过来,枕边除了一只玩得脏兮兮的小白狼,还不一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白狼肚皮朝天,睡得四仰八叉香香沉沉,被师尊抓着后颈拎去洗澡,扑腾着四爪胡乱挣扎……普天之下弄九天战神一脸水的第一妖。


    祝尘鞅第一回出师不利,湿淋淋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揉着额头轻声叹,眼里却笑意分明。


    小狼妖裹了人的衣衫,趴在他肩上,紧紧抱着师尊的脖颈,也跟着高兴,也跟着笑。


    ……那实在是很不错的日子。


    是不是这一生,欢喜悲伤都是有数的,那时候过得太高兴,于是就要添些痛苦。


    既然这样,叫他痛苦就好了,惩罚他就好了,为什么要连累他师尊。


    为什么要累他师尊。


    陆焚如盯着生铁刀滴的血,想不通这件事。


    漆黑的刀,殷红的血,耳畔杀声忽隐忽现,尽皆被漫天盖地的滚滚黑雾吞噬。


    陆焚如清楚自己也在阵里。


    那些惦记祝尘鞅的大巫,被妖灵大阵困住,见近不了他的身,就又用新的阵法对付他……却不知这阵法对他更没用。


    无非是些专门惑人心神,叫人陷于最苦痛、最煎熬、最不愿回想之事,逼入走火入魔的阵法。


    ……和他平日里做的,也没什么不同。


    陆焚如看见幻象里满心仇恨、打上青岳峰的自己。


    他阖目辩风,依旧片刻不停往不周山去,不仅不挣脱那些幻象,反倒借这个机会,定定看着幻象中的师尊。


    师尊元神里封印的记忆,刻意模糊了这一场死战。而他自己的识海,在这一刻叫血海淹没,滔天戾意在这一刻悉数爆发,早已吞没理智。


    是以竟唯有靠着这阵法。


    靠着这沟通天地的阵法所重现的、异常冰冷的幻象,才能看清当时那一战的原貌。


    ……


    陆焚如总算弄清楚了,这一仗为什么要打上足足三天。


    他闭关苦修的时候,祝尘鞅也在闭关。弱水在元神上留的伤难以痊愈,至少肉身要在这时候撑住,不能再出什么岔。


    这事并不如想象般那样容易做到。


    频繁来袭的劲敌,让祝尘鞅不能再压制修为,可修为每上涨一层,他的身体便崩溃一分。


    青岳宗只怕也是看透了这一层,才急着改弦更张,另抱大树乘凉。


    ……但青岳宗不知道,这世上的输赢,并不是全凭妖力与法力高低论的。


    陆焚如现在已能看懂,第一天打上山门的自己,除了妖力胜过祝尘鞅,其实身法漏洞百出,全是破绽,处处空门。


    师尊用了一天的时间,教他怎么守空门、怎么以妖力护住要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教他生死之战里,如何取胜,如何自保。


    祝尘鞅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见他学会便跟着满意,舒一口气,再教下一招。


    见他硬是不开窍,教了几遍还记不住,便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一皱眉,引得旁观这一段记忆的陆焚如轻轻笑了声。


    他忽然在这一处驻足,将元神向肩上拢了拢,又紧了紧披风:“师尊。”


    陆焚如轻声问:“徒儿蠢得很,是不是?”


    他师尊放松熟睡,静静伏在他肩上,眉宇舒展从容,神情安宁。


    陆焚如胆大妄为,亲了下师尊阖着的眼睛,在那张面庞上贴了贴,继续向前赶路,妖力涓涓汇入背后元神。


    ……


    幻象当中,击中祝尘鞅的是磅礴寒毒罡风。


    他们打到第二日,陆焚如被引导着勘破最后一道关窍,境界一瞬陡升,竟硬生生压过了那灼灼离火真元。


    弱水生出的寸寸青冰疯长,森森寒光闪烁,锋芒毕露,罡风挟天地之利,威势强悍得山摇地动。


    祝尘鞅不得不弃了真元法力,转而以神力应对,万丈金光流溢,滚滚烟尘中,数座峻拔高山,只在弹指间化作齑粉。


    那道身影站在漫天流霞之下,仰头查看那挟了寒毒的冲天妖力,终于松了口气。


    ……那夜偃旗息鼓,双方各自回去休整,准备决一死战。


    祝尘鞅靠在榻上,对老松说,我徒弟无妨了。


    他的身体早承受不住动用神力的代价,鲜血从口中涌出,又被随手拂去,脸色却已苍白得令人心惊。


    老松当初给他出主意,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急又愁,愁掉了好几颗松针:“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不怕你徒弟真杀了你?”


    “我的命本来就不长。”祝尘鞅说,“没几日活头了,天亡我,少污蔑我徒弟。”


    老松叫他一噎,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叹了口气,只得闷头坐下。


    硬要这么说……也没错,巫族天赋斐然的就没有命长的,这一身神力,既是遗泽也是诅咒。


    若不是这样,祝尘鞅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办法,未必会选这条艰险异常的路。


    “打了两天,够替你徒弟立威的了。”老松说,“妖族闻风丧胆,都已不敢来惹你徒弟,这还不够?”


    祝尘鞅阖目歇了一阵,慢慢摇头:“不够。”


    妖族容易震慑,上九天那些人才麻烦。如今陆焚如破丹成婴,已经显眼至极,巫族不会不警惕,不会不担心下九峰再出一个妖圣。


    至少在陆焚如境界未稳的这一年半载,不能受什么干扰,必须潜心修炼提升实力。


    想要足够稳妥,让巫族的人不敢贸然下来招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场鏖战,看见做师尊的打不过徒弟,看见祝尘鞅惨败。


    得看见祝尘鞅惨败,输得异常惨烈,才能压住上九天的蠢蠢欲动。


    这一切本就是计划好的。


    每一步都计划妥当,做师尊的不动声色,凡是自己吃过的苦,便不给徒弟吃。


    ……


    陆焚如看着幻象,心中不觉惊讶,也觉不出疼。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难猜到的事。


    道理就摆在那,无非愿不愿想罢了。


    他打了这些天,已经猜得出师尊那些年里,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祝尘鞅其实不喜欢打架,这世上不乏有人好武成痴,享受那些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天不动手便觉得心痒难耐。


    但祝尘鞅不是这一类……他师尊其实很懒得动。


    他师尊喜欢晒太阳,喜欢弄片竹叶随手吹些曲子,喜欢带着他在人间游荡,喜欢养小狼妖。


    陆焚如轻声问元神:“师尊,是不是?”


    陆焚如问:“在客栈,你想把我留下的,是不是?”


    他轻轻拱着元神的颈窝,声音柔和轻缓,仿佛四周不是步步凶险的阵法,不是踏错一步就夺命的幻象……是陪着客栈老板出来踏青。


    做老板的时候,师尊就很容易累了。


    那种疲惫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仿佛只要让他在那里坐一会儿、吹吹风,别去打扰他,他就会那么一直睡下去。


    偶尔陆焚如不舍得叫他,就会把他背回客栈,老板伏在他背上,偶尔低咳,有时醒了也懒得动,就任他背回去。


    “不如你就留下。”老板看起来很中意他这个伙计,咳嗽着半开玩笑,“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那时的陆焚如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一只手扶着老板,叫这多病的凡人在背上伏稳,一只手抓着那把漆黑的生铁刀。


    “二十两?”老板说,“房钱饭钱都不要,很划算的。”


    陆焚如低声问:“你这么做生意,怎么还没把钱赔光?”


    他是认真问这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不明白这凡人笑什么,居然还笑个没完。


    陆焚如忍住了咬他的念头,耐着性子:“我不能留下,你拿着银子雇别人吧。”


    老板问:“半点可能也没有?”


    “没有。”陆焚如说完这句,又觉得太生硬,吃力地缓了缓语气,“若是……以后。”


    “等我复完了仇,救了同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到那时候。”


    陆焚如说:“你还招伙计,我就来。”


    老板没说话,陆焚如听他胸中气息,知道他并没精神不济到睡着,却不知他在想什么。


    这样过了许久,老板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温声说:“不招了。”


    “到那时,我要关了店,去享清福。”老板说,“你未必找得到我。”


    陆焚如听过老板说什么是“清福”,闲时游荡,困时高卧,没什么急着要做的事,晒晒太阳,酿酒煎茶。


    陆焚如这样想了想,脸上难得微微笑了下,低声说:“不错。”


    老板也笑了笑,阖上眼,这次是真睡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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