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那你这个小同志跟我说说喽？」


    这人笑了，笑容很温和。


    杨东努力的回想了一下。


    然后他想到自己做了什麽，但想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惆怅，为什麽会迷茫。


    「我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差点丢了命。」


    「但是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值不值得，因为我在对抗一个庞大的势力，和他们斗争。」


    「这个势力很大，很可怕，从未有过的可怕，他们是一群人，一群看似普通的人，但聚集在一起，就很可怕。」


    「他们平时也做人的打扮，也跟人民谈笑自若，也跟人民讲民心，也吃人民种的五谷，但是每到关键处，他们会露出獠牙，会红了双眼，会黑了心脏，会杀掉我，杀掉千千万万的我。」


    「他们会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侵害，甚至还想侵害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人，以及人民的利益。」


    「我左顾右盼，找不到几个帮手，我…很孤独。」


    杨东努力的想着，然后回答着。


    呲啦…


    杨东清楚的听到火柴的声音，然后闻到了一股烟味，淡淡的，但很真切。


    「我说你这个伢子哟，你想这麽多做什麽？」


    「他们是谁呀？他们在哪里啊？他们要做什麽呀？」


    「你又是谁啊？你要去哪里啊？有谁跟你走一样的路啊？」


    杨东不懂，摇头。


    这人又道：「这人生啊就像是一座座的高山，又像是一片片的草地，又像是一块块的田地，你指望攀登所有的高山？你想跨过所有的草地？想种满所有的田地？」


    「你个伢子好贪心哟。」


    「事情不是你这样做的。」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做好你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后人嘛。」


    「先辈做一点，我做一点，你做一点，剩下的后人嘛再做一点喽。」


    「革命这条路啊，长得很啊。」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海。」


    「凡事不要想太多，要去做！」


    「想是想不出路的，唯物主义的世界，靠的是实践，而不是空想哟。」


    杨东听到旁边的人起身了，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小同志啊，我该走咯，我现在的任务也很重啊，要保证队伍得活命啊。」


    「你与其在这里想，不如去做咯。」


    杨东兴奋的起身，看向周围碧玉琉璃的世界。


    「先生，您可有一言赠我？」


    这人也似乎凝望着杨东，目光坚定而决绝。


    「那你可听好喽。」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小同志，去吧，路在你脚下，也在我脚下，在千千万万人的脚下。」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杨东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病房内除了苏沐芸趴在床边睡着之外，没有其他人。


    杨东感受着床边的重量，看到了苏沐芸，他不禁露出笑意。


    谢谢先生！


    我知道路在哪了，也知道怎麽走了。


    杨东蹑手蹑脚的从床上下来，怕吵醒了苏沐芸。


    想都能想到，苏沐芸应该刚睡不久，一直担心自己的状态。


    杨东穿上鞋子，来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雪。


    这应该是2010年的第二场雪了。


    也不知道庆和县有没有下雪。


    如果下雪的话，县政府应该会组织人手铲雪，不会让雪灾发生。


    杨东相信刘与中，也相信所有庆和县的干部。


    路的起点在庆和县，但终点绝对不止庆和县。


    杨东刚转身，就见苏沐芸已经坐起身子，凝望着自己。


    「醒了？」


    杨东看到苏沐芸盯着自己，他笑着问。


    苏沐芸起身，来到杨东身前，也不说话，把杨东拥入怀中。


    杨东拍了拍苏沐芸的后背。


    「这两天，对不起你。」


    「让你担心了。」


    「不过现在已经好起来了，不是吗？」


    杨东开口，安抚着苏沐芸。


    苏沐芸抽泣着，也不说话，就这麽抱着杨东。


    她感受到杨东的体温，才觉得踏实。


    杨东已经昏迷整整二十四小时了，要是继续昏迷下去的话，连医生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明明什麽都没问题，也没伤到脑袋和中枢神经，但就是醒不过来。


    现在杨东醒了，苏沐芸才彻底松了口气。


    「在你从省纪委离开入院这两天，爸已经进京了，但还没回来。」


    「不过关叔和尹叔说了，情况已经好转了，对方没办法再动手了，这都靠你，要不是你单枪匹马拿到了关键把柄，对方绝对不会收手。」


    「现在上面还没有一个定论，还在开会争吵。」


    「不过目前蒋家，童家，还有外公，还有中纪委的洛书记，以及爸背后的老书记都站在我们这边。」


    「对方有把柄落入我们手里了，那四个帐篷精锐，军干涉政，是大忌。」


    「还有对方影响吉江省纪委正常运转，这是国家最忌讳也最不能容忍的。」


    「最后就是他们用卑鄙的招数，试图给你泼脏水，结果败露了。」


    「你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也是铁证之一，被我爸带到京城去了。」


    「他们把你屈打成招的认罪书，也被我爸带走了。」


    苏沐芸缓缓开口，和杨东说了一下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杨东安心，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苏系没有垮，没有被消灭，反而藉助他的巨大牺牲，扭转局面了。


    杨东点了点头：「那就好，相信爸，也相信正义的一方。」


    他很清楚，如果最终屈打成招，故意栽赃陷害的手段没有暴露，那麽赢的就是对方，他们就是『正义』的，自己和苏系就是反面教材罢了。


    说的再简单一些，成败结果而已。


    上面看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幸好，结果对自己有利，对苏系有利。


    「还有…」


    苏沐芸想到昨天蒋老的话，想把蒋老的话告诉杨东。


    但是仔细一想，算了，暂时别说了。


    杨东的身世到底有没有问题，谁也不知道。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别告诉杨东，以免杨东分心。


    「还有什麽？」


    杨东看向苏沐芸问道。


    「还有就是蒋虎也住院了。」


    苏沐芸开口，提到蒋虎。


    「虎子？他在哪？他怎麽了？」


    杨东见苏沐芸提到蒋虎，连忙问道。


    自己去了省纪委，蒋虎也在院里面。


    自己被他们给打晕了，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你对面的病房，他为了救你，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鼻骨也断了。」


    「对方突破底线了，出动部队的人了。」


    「结果把蒋虎打了，这才引出蒋家出手。」


    苏沐芸开口和杨东说明蒋虎的情况。


    杨东闻言，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推门离开。


    他轻声来到蒋虎病房，望着熟睡中的蒋虎，笑了。


    你小子…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