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童长河再次强调这句话，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发展到现在，已经形成了特有的官场风气，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


    就算改了又能怎麽样？无非是从这一边改到那一边罢了，永远都不可能笔直的站在中间。


    队伍越长，惯性越大。


    所以领导哪怕只挪一点，这个长队伍都会直接来一个神龙摆尾。


    越往下，幅度越大。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改变不了，也无法改。


    「可我还是不喜欢。」


    杨东沉声开口，看向童长河。


    他的个性就是如此，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被逼无奈，为了三免一放政策能够顺利落地实施，可他心里依旧憋闷。


    「那就忍！」


    「忍到你能改变为止。」


    童长河面色严肃的开口，朝着杨东提醒。


    「在你没有能耐改变这些之前，不要多说没意义的话。」


    「想太多，伤心耗神，没有必要啊。」


    童长河叹了口气，对于杨东的心思，他是理解的。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觉得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觉得系统有问题，是因为不作为导致的，只要作为就能做好。


    结果他这一年年所思所想所做，都跟当年的自己，差之甚远了。


    到他现在，基本上也就被摔打的差不多了，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耐和本事改变什麽，当年觉得是不作为导致的，现在发现不作为只是最小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你永远无法解决你视线之外的事情，甚至你视线之内的事情，你都未必能够全部解决。


    除非你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一直盯着，但根本就不现实啊。


    「二童哥，你能跟我说这些，我还是非常感谢你的。」


    杨东沉默许久后开口，朝着童长河致谢。


    有些话，一般人你不敢说，也说不得。


    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很多话不能说，说了就要承担后果。


    毕竟自己这样的性格，自己这样的作风，在很多领导干部眼里已经是异类了。


    在这样的异类面前，说这种蝇营狗苟，更是自讨没趣，自寻死路。


    也就童长河，把杨东当自己人，当兄弟一样，愿意劝告几句实话。


    「小东，你可以针对林彬个人，但是不能针对他背后的利益集团。」


    「我实话说了吧，国内外这麽多利益集团里面，有三个利益集团是最为顽固的，也是没有可能铲除的。」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是如此。」


    「一是军火商，二是医药集团，三是大宗资本集团。」


    「国内的情况其实已经很好了，至少没有明着吃人，你去国外看看，这些利益集团可是作威作福，站在政府头上，愚弄苍生。」


    「有个别的利益集团，甚至把持一个国家的政权，影响国家政权走向。」


    「我们能够控制一些，影响一些，最起码不让这几个利益集团做大做强，做到失控的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是长久斗争，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斗争，这是要搏斗终生的，只要这个国家存在，这个*存在，就要斗下去，永无停歇。」


    「国内的军火商，又高又远又神秘，而且跟咱们没任何关系。」


    「医药集团，在国内也是曲高和寡，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但是你吃的药，你打的针，都是给他们做贡献。」


    「最后便是大宗资本集团，石油，煤炭，通信，金融，粮食，等等都涉及很复杂的利益集团。」


    「而且这些利益集团，又勾结权贵，使得局面非常复杂。」


    「你看到的林彬，不过是这里面的一个小小的毛发而已，九牛一毛。」


    「但即便是这样的林彬，你对他有什麽办法？」


    「让纪委查？可以，问题是查了解决问题吗？」


    「除了让他自己失去享受特权的资格，还能改变什麽吗？」


    「换上来一个人，依旧是老样子，又是另外一个林彬罢了。」


    童长河的确是掏心掏肺了，这些话如果传出去，对他的政治生命是有很大影响的，但是他偏偏对杨东说了这些。


    就是希望杨东理智一些，认清楚现在局势和个人的落差感。


    现在的杨东，没资格解决。


    甚至都没有资格去改变。


    林彬个人自然不是杨东对手，但他背后站着太多人了，太多利益集团，那麽多张嘴，都要吃喝。


    「况且他们插手红旗区医疗系统，也不全都是坏事，最起码他有把柄在你手里，以后他们出事，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对付他们。」


    「这个大口袋绳子握在你手里，你想扎紧就扎紧，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


    「不过即便是这样，能不做就不做，不到最后不能做，得罪人啊。」


    童长河这一番话，算是把自己所知道的，能告诉杨东的，都说了，没有一点保留。


    杨东深深点头，却也只能叹气。


    「之前狠话说出去了，现在也只能默默收回来。」


    杨东苦笑一声，想到之前对林彬下的狠话，结果只能作罢。


    「行了，不多说了，多说无益。」


    「事情就这样，局势就这样，你要学会接受。」


    「你不了解他们，不融入他们，怎麽对付他们？」


    「反正我是没机会对付这些人了，我能自己保护自己不受影响，就已经算清官了。」


    「以后，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童长河看了眼杨东，又看了眼贾丰年。


    虽然他们三个都是三十多岁，但他童长河也快四十岁了。


    杨东才三十二岁，贾丰年也不过才三十五六岁而已。


    都很年轻，都有光明的未来。


    「老家，你陪我视察，我要视察小学和初中，你带我去吧。」


    童长河朝着贾丰年开口示意道。


    他毕竟过来视察工作，虽然说是掩人耳目的，但也得走个过场才行，不能白来一趟。


    顺便也看看红旗区的学校，现在发展到了什麽程度，什麽规模。


    「行，那我陪您。」


    贾丰年点了点头，朝着童长河道。


    童长河见此，站起身来，朝着杨东说道：「小东，三免一放政策，你可以落地了。」


    「省卫计委，不会阻拦你。」


    「我们省教育厅也不会阻拦你。」


    「医疗和教育，你都捋顺了，就没大问题了。」


    童长河说完，转身往外走。


    贾丰年立即跟上去，带着童长河去视察工作。


    杨东并没有起身相送，他还在复杂的情绪当中。


    林彬堂而皇之的索要好处，用利益换省卫计委的同意，杨东很郁闷。


    但就像童长河说的这般，在自己没有资格改变之前，就要忍。


    等什麽时候自己有办法改变，什麽时候有能耐改变，才能干脆利落的处理。


    不过，杨东还是有办法警告他们一二的。


    但想要警告他们一二，还是得联系谢家才行。


    谢家，才是林家的主子。


    杨东先前跟林彬在车内谈话时候，曾问过林彬，这个利益交换的条件，是林彬自己的决定，还是谢家的想法。


    林彬当时回答的是有区别吗？


    杨东当时随口回了一句没区别。


    可实际上，当然有区别。


    如果这个条件是谢家提出来的，那就是谢家留下来的把柄。


    可如果是林彬个人的要求，那就是林彬的把柄。


    谢家暂时动不了，难不成林家也动不了吗？


    利益？


    不就是想要利益吗？给你们就是了！


    既然利益集团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情谊。


    杨东相信，只要自己能够为谢家提供足够的利益，再让他们放弃林家，也不是什麽难事。


    童长河说的没错，自己还没有这个实力去处理这个问题，这是全世界的共同问题。


    但吉江省内，自己还是能管一管的。


    而吉江省内的医疗问题，基本上来自于这个林彬和他背后的利益小团体。


    杨东拿出手机，翻出张淇手机号，拨了过去。


    「张淇，你跟谢家的人，熟吗？」


    电话打通之后，杨东直接开口问道。


    张淇的人脉足，不管是哪个家族，肯定有相熟的人。


    「谢家？老师，你又跟谢家对上了？」


    张淇眉头一挑，顿时颇为头疼，现在他有一种他爹张玉侠以前面对他惹是生非的感觉。


    原来自己以前惹事的时候，自己老爹是这麽头疼啊。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没想到，老师比自己当年还能惹祸，这麽快就跟谢家对上了。


    「老师，我劝您冷静！」


    「跟智家斗，跟米家，果家斗，您胜算是有。」


    「但是跟谢家斗，您目前没什麽胜算。」


    「您得罪一个谢家，实际上意味着同时得罪了四个家族，何，谢，王，董。」


    「别说您是肖家子弟，就算您是肖家之主，都承受不住。」


    很少见张淇，主动替对方说话的。


    也基本上没见过怂掉的张淇，这是第一次。


    由此可见，这四个家族的可怕。


    「没有跟谢家对上，你想多了。」


    「只是附庸到谢家身上的一个附庸利益集团而已。」


    杨东开口回答张淇。


    闻言，张淇顿时松了口气。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您想做什麽？」


    张淇虽然松了口气，可还是对杨东不放心，非要问个全知全貌不可。


    杨东也不瞒他，把这件事还有自己打算说了一下。


    「这个没问题。」


    几分钟后，张淇笑呵呵的给出意见。


    「这些附庸，只要没了存在意义，就会被大家族抛弃。」


    「行，老师，我帮您约谢家四代的翘楚，谢家三公子，谢良雍。」


    「他是我多年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