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龙人族战士们也骚动起来，看向陆青玄的目光从单纯的敌视，转为了忌惮与困惑。


    祖龙是烙印在他们血脉最深处的梦魇，是镇压他们世世代代的枷锁。


    就连被镇压在地，满心不甘的龙战，此刻也忘了挣扎，愕然地抬起头。


    陆青玄神色平静，「如果你说的是盘踞在上的龙骨，只剩一缕残魂的那个家伙……」


    他顿了顿，迎着所有龙人紧张的目光，说出了后半句话。


    「那它的骨头，被我吃了。它的魂，被我灭了。」


    此言一出，整个地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吃了？


    灭了？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什麽？


    那个如同神罚天谴般，镇压了他们不知多少万年的祖龙怨魂，就这麽……没了？


    三息之后，预想中的暴怒与复仇的咆哮并未出现。


    「噗通！」


    一声闷响。


    大长老龙苍，这位龙人族的领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手中的骨杖滚落在地，苍老的脸庞上，两行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连锁反应。


    河岸边，石壁上，聚落里，成千上万的龙人族，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手中在做什麽，都在这一刻，朝着陆青玄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让陆青玄都微微一怔。


    「恩人！」


    龙苍长老匍匐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而又亢奋。


    「您……您是吾族的解放者！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啊！」


    陆青玄散去了压制龙战的力量，后者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与其他族人一样跪伏在地，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


    「起来说话。」陆青玄淡淡道，「把事情说清楚。」


    「是，是！」


    龙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身后的护卫连忙上前搀扶。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但新的泪水又立刻涌出，那是积压了万古岁月的委屈与希望一朝得见的宣泄。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族人，声音带着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诸位，我们……自由了！」


    「吼——！」


    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响彻整个地底世界。


    无数龙人相拥而泣，放声嘶吼，宣泄着血脉中传承了无数代的绝望与痛苦。


    过了许久，待到欢呼声稍歇，龙苍才在护卫的搀扶下，走到陆青玄面前，再次深深一躬。


    「请恩人恕罪，吾族……失态了。」


    「无妨。」陆青玄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切了。」


    「是。」


    龙苍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开始讲述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辛秘。


    「恩人所见，我龙人族并非天地自然孕育的种族。」


    「我们……是造物。」


    「在无比久远的年代，吾主，一位惊才绝艳的无上大能，她有一个宏愿，便是要创造出凌驾于诸天万族之上的完美生命。她取人族之悟性丶创造力，融合龙族之强横肉身丶磅礴气血，试图创造出完美的道体。我们，便是她的成品。」


    「只可惜，此事被祖龙发现。它视吾主的行为为对龙族血脉的最高亵渎，视我们为不该存于世的杂种与孽障。一场大战爆发，吾主……不敌，被祖龙斩杀。」


    说到这里，所有龙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悲戚与仇恨的神色。


    「而我们这些被创造出来的成品，则被它用最后的力量与一道怨魂，永世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腹之内，不见天日。我们脚下的这条岩浆河，便是它龙血所化，既是我们赖以为生的能量来源，也是禁锢我们的牢笼。至于恩人之前所见的那些龙尸魁，则是吾主创造过程中失败的残次品，被祖龙怨念侵蚀，化作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陆青玄了然。


    难怪，他之前就觉得此地的灵气既灼热又带着一股陈腐的龙威，原来根源在此。


    「等等，」顾妃柔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一个疑点，「你说那位创造者被杀了，可又留下了预言？」


    龙苍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其中夹杂着崇敬与骄傲。


    「吾主之能，岂是祖龙可以揣度的？她的确被斩灭了肉身，但一缕本源真灵却并未消散，而是转生到了吾族一位新生儿的身上。只不过，那一战令她本源受损太过严重，转生之后，便一直陷入沉睡，无法醒来。」


    「但在彻底沉睡之前，吾主耗尽最后的力量，为我族留下了一道神谕：」


    龙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神圣与虔诚。


    「当黑暗笼罩大地，枷锁束缚血脉，无需悲戚。未来，必将有一位身负大气运，脚踏阴阳，手掌乾坤之人，自外界而来。他将踏碎龙骨，湮灭龙魂，为吾族……带来真正的黎明！」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青玄，激动地说道：「您亲手覆灭了祖龙怨魂，您……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


    陆青玄对于成为什麽救世主没什麽兴趣，但对这位能与祖龙争锋，甚至能做出如此精准预言的神秘大能，却生出了几分好奇。


    「那位创造者，现在何处？」陆青玄直接问道。


    龙苍神色一肃，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吾主正在圣地沉睡，请恩人随我来。」


    在龙苍的亲自带领下，陆青玄三人在无数龙人族狂热而崇敬的目光注视中，穿过聚落，向着地底世界的更深处走去。


    所谓的圣地，位于岩浆河的源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窟，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共同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守护法阵。


    法阵的中央，是一座完全由万载寒冰玉雕琢而成的玉台。


    森森寒气从玉台之上散发开来，与周围岩浆河的灼热气息泾渭分明，形成了一片独特的领域。


    玉台之上，静静地停放着一口晶莹剔透的冰棺。


    透过半透明的棺壁，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身影。


    龙苍带着陆青玄走到近前，便停下了脚步，示意他自己上前。


    陆青玄缓步走上玉台，低头看向冰棺之内。


    只一眼，他便微微失神。


    冰棺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