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派所在的终南山深处,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幽静,并未被山外渐起的风波所侵扰。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那「赤练仙子」李莫愁为逼小龙女出墓,可谓费尽心机,她不仅凭自身艳名引人注目,更向江湖撒播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消息。
其师妹小龙女,姿容绝世,更胜于己,将于其十八岁生辰之日,于古墓之外设下擂台,比武招亲,胜者不仅可娶得这位绝代佳人,更能继承古墓派基业。
此消息已足够引人遐思,李莫愁犹嫌不足,又大肆渲染古墓中藏有「珍宝多如山积」,更信口编造墓内存有诸如「降龙十八掌掌谱」丶「一阳指指法」等不传之秘。
一时间,江湖上贪恋美色丶觊觎财宝丶渴求秘籍的各色人物,皆闻风而动,将目光投向了这终南山后山。
那蒙古王子霍都,此前在沈清砚手下吃了亏,心中惊疑不定。
他绝不信一个弱冠少年能凭空修得那般可怖的武功,认定沈清砚必是得了某种绝世传承。
李莫愁的传言,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想——「若非古墓中藏有惊人武学,那姓沈的小子岂能有如此实力?」
这个念头一起,对小龙女美貌的渴望丶对古墓珍宝的贪求,尽数化为了对获取神功秘籍以雪前耻的执念。
他与师兄达尔巴及一众手下,遂决心再探古墓。
奈何古墓地处全真教腹地,他们前番连全真教的山门都未能闯过,此次更不敢明目张胆穿越道观林立丶弟子巡逻的主径。
不得已,一行人只能绕行远路,专拣那人迹罕至的崎岖野径艰难跋涉。足足耗费数日光景,餐风露宿,个个皆是灰头土脸,方才按图索骥,接近了古墓所在的区域。
这日午后,一行人艰难穿出一片格外茂密的林子,据手中粗糙的草图所示,那神秘的古墓应已在望。
霍都不禁精神一振,多日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心中正自盘算着如何扬威古墓,夺得美人秘籍,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自林深处传来,初时细微,旋即变得震耳欲聋。
「什麽声音?」
霍都警觉顿生,话音未落,只见一片金黄色的阴云自林木缝隙间汹涌而出,竟是无数的野蜂!
这些野蜂体型硕大,色泽暗金,振翅之声激越刺耳,显然非是善类。蜂群如一股复仇的旋风,毫不留情地朝这群闯入者扑来。
「哎呦!是蜂子!」
「好孽畜!疼煞我也!」
「快走!快走!」
惊呼惨叫顿时响成一片。霍都丶达尔巴虽武功不弱,骤遇这等无处不在的狂野攻击,也是措手不及。
掌风呼啸,拳劲勃发,虽能将迫近的零星野蜂震碎,但这蜂群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专往人头面丶脖颈等裸露处蜇咬。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脸上丶手上便已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钻心刺骨,其中更夹杂着令人烦躁的奇痒。
霍都首当其冲,额头上瞬间鼓起几个硕大的包块,原本尚算英俊的面庞登时肿如猪头,模样狼狈不堪。什麽绝色佳人,什麽神功秘籍,在此时都抵不过蜂毒带来的痛苦与恐惧。
一行人再也顾不得体面,挥舞着衣袖护住头脸,发出阵阵哀嚎,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来路狂奔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直至奔出数里之外,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彻底消失,众人方才敢停下脚步,相互一看,皆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经此一劫,霍都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深知再往前行只怕凶多吉少,那古墓竟似有鬼神庇佑一般。
他摸着脸上火辣辣的肿包,悻悻然啐了一口,终于彻底熄了念头,带着一众残兵败将,灰头土脸地下山去了。而那古墓深处,不染尘埃的小龙女,对于外界因她而起的这场闹剧与风波,自是浑然不觉。
这一切纷扰,都未曾传入沈清砚与杨过所处的幽静小院。沈清砚既已收徒,便将全副心神放在了教导杨过上。日子如溪水般,在规律的修炼与学习中静静流淌。
每日天未亮,沈清砚便会准时出现在杨过院中。
老松树下,师徒二人相对盘坐,修习《全真大道歌》。
杨过天赋极佳,又肯用功,短短几天,已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那缕温热的气感随心意引导,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细弱,却绵绵不绝。
沈清砚每每探查其进展,都暗自点头。
早课之后,便是剑法基础。那柄木剑在杨过手中,从最初的沉重滞涩,渐渐变得灵动起来。
直刺丶横削丶竖劈丶斜撩……每一个动作,沈清砚都要求他反覆练习千百次,直至力发腰踵,劲透剑尖,形成肌肉记忆。
杨过有时练得手臂酸麻,汗流浃背,也会像寻常少年那般嘟囔几句「枯燥」,但每当看到师父沉静而带着期许的目光,那点抱怨便咽了回去,咬牙继续。
下午多是文课时间。沈清砚的教学方法别开生面,从不强迫死记硬背。他或是讲解《史记》丶《战国策》中的兴亡故事,引导杨过思考其中的人情练达丶权谋机变。
或是辨认院中丶山间的草药,讲述其药性医理;甚至观飞鸟走兽,也能引申出各地风物见闻丶简单的兵法韬略。
杨过只觉得师父的学识如瀚海般深广,每每听得入神,眼界也随之开阔。
傍晚时分,沈清砚则会传授《易筋锻骨章》。那一个个奇特而艰难的姿势,对杨过的根骨丶平衡丶内息协调都是极大的考验。
初时他往往坚持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但在沈清砚耐心的纠正和鼓励下,他逐渐能感受到修炼时那股洗炼筋骨丶疏通经脉的奇异舒畅感,心中对师父更是感激。
白日的教导充实而严谨,但到了夜晚,独自一人时,沈清砚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便不免开始「作祟」。
洗漱之时,便是他内心吐槽最为活跃的时候。他拿起那柳枝蘸上细盐,塞进嘴里笨拙地摩擦牙齿,一股咸涩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唉,没有牙膏,连刷牙都这麽不得劲。」
他一边漱口,一边在心里哀叹。
「这盐水漱口,真能干净吗?可别年纪轻轻就一口蛀牙。」
接着是洗头。他用皂角熬制的汁液涂抹在头发上,揉搓出些许泡沫,手感涩滞,远不如前世洗发水那般顺滑滋养。
「皂角……还是比不上飘柔海飞丝啊。这头发洗完了乾巴巴的,感觉发际线都要保不住了。」
他无奈地想。
沐浴更是一大考验。木桶泡澡虽能解乏,但没有沐浴露,总觉得洗不乾净,只能用清水反覆冲洗。
「想念泡泡浴,想念那种浑身滑溜溜香喷喷的感觉……」
沈清砚望着屋顶,眼神放空。
最让他难以适应的,还是如厕问题。粗糙的草纸摩擦皮肤的感觉,每次都能让他龇牙咧嘴。
「天啊!没有柔软亲肤的厕纸,这简直是酷刑!穿越什麽的,这一点最不能忍!」
他每次都恨不得以头抢地,无比怀念前世那种三层丶四层丶带印花丶甚至还有薰衣草香味的卫生卷纸。
夜深人静,漫漫长夜更是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不能开黑打游戏,不能追剧看电影,甚至连本消遣的通俗小说都难觅——书架上的经史子集,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练功,睡觉,练功,睡觉……这日子过得,真是清心寡欲,都快赶上隔壁古墓派了。」
沈清砚盘坐在榻上,运行了几个周天内功后,便觉无事可做,只能吹熄油灯,早早躺下。黑暗中,他瞪着帐顶,思绪难免飘飞。
有时候,一些极其无厘头,甚至有些「亵渎」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说起来……小龙女那般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要不要上厕所?」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觉得好笑又荒谬。
「还有黄蓉,聪明绝顶,厨艺无双,堪称完美女友模板……但她总归也是凡人吧?嗯……这个问题不能细想,有损形象,有损形象……」
他赶紧摇头,试图把这些「大不敬」的想法甩出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果然,再美的仙女,拉屎放屁也是免不了的,这麽一想,似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形象,也顿时亲切(或者说接地气)了不少。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成了他在这缺乏娱乐的古代夜晚,一点微不足道丶难以与人言说的私人乐趣。
最终,在种种怀念与吐槽中,他翻个身,伴着窗外唧唧的虫鸣,沉沉睡去,准备迎接又一个教导徒弟丶同时也与自己那点现代「执念」作斗争的明天。
院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一片宁静。
而小院内的师徒情谊,与沈清砚内心独属的现代喧嚣,共同构成了这终南山深处,独特而真实的生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