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嗤笑一声,竹棒在地上顿了顿,毫不留情地奚落道。
「我嫉妒你?嫉妒你把自己练得这般人不人丶鬼不鬼,整天头下脚上满地乱爬?嫉妒你疯疯癫癫,连自个儿姓甚名谁都记不真切?老毒物,我看你是练功把脑子都练到脚底板去了,如今怕是拿屁股想事儿吧!」
欧阳锋气得哇哇大叫,倒立的身躯都因激动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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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我武功盖世,更是聪明绝顶!你才是老糊涂!蠢笨如牛!仗着几招只会使蛮力的掌法,有什麽了不起!」
洪七公毫不示弱,吹胡子瞪眼,声若洪钟。
「嘿!蛮力掌法?就这『蛮力』掌法,当年也能打得你找不着北!怎麽着,皮痒了想再试试?老叫花子正好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欧阳锋双臂一撑,作势欲扑,但眼角馀光瞥见挡在中间的杨过,动作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等着!等我先跟我儿子说几句话,再来好好教训你这老叫花!」
「儿子?哼!」
洪七公抓住话头,目光在欧阳锋和杨过之间转了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顽童般的坏笑。
他故意不理欧阳锋,转而朝杨过招招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过儿,你过来!方才咱们爷俩说好的,你该叫我什麽来着?是不是该叫『洪爷爷』?」
杨过闻言微微一怔,看到洪七公那挤眉弄眼的促狭神情,心中顿时了然。这位老前辈是童心大发,要拿辈分逗义父玩儿呢。
他虽觉此景让义父难堪,颇有些不妥,但洪七公是长辈,又刚对自己师徒表露善意,当面拂逆其兴致更是不敬。
略一犹豫,他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几分尴尬,低声清晰地唤道。
「洪……洪爷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义父计较了。」
「哎!听着就舒坦!」
洪七公故意拖长了调子应道,满脸得色,旋即转向一脸茫然丶正努力消化眼前状况的欧阳锋,坏笑着拖长了腔调。
「老毒物,耳朵没背吧?听真了?你儿子,他可是亲口喊我『爷爷』。来来来,你给算算,照这个辈分排下来,你……该叫我什麽呀?」
他说完,好整以暇地捋着花白胡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欧阳锋倒立着,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
「儿子……爷爷……我该叫……」
他本就混乱的思绪,被这简单又绕人的辈分关系猛地一搅,竟真的顺着这条歪理努力琢磨起来。
片刻,他像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抬头,脱口而出:「爹?」
这字刚一出口,他自己混沌的脑海中仿佛有另一根弦被拨动,立刻察觉出天大的不对劲,立刻使劲摇头,乱蓬蓬的白发随之甩动,连带着倒立的身躯都微微摇晃起来,语气变得焦躁而困惑。
「啊!不对不对!你……你怎麽会是我爹!我……我爹早不在了!我儿子……我儿子怎麽会成了你孙子?乱套了!全乱套了!」
他越说越急,逻辑彻底陷入死循环,眼中那狂乱迷惑之色更盛。
杨过见状,心中暗叹一声,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他知道义父最怕思路陷入这种死结。当下连忙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两人视线之间,先是对洪七公苦笑道。
「七公,您老就高抬贵手,别再逗我义父了。」
他特意用了「七公」这个更中性的称呼,而非刚才玩笑般的「洪爷爷」,既是对洪七公的尊重,更是急切地想将话题从这令人混乱的辈分玩笑中拉开,避免继续刺激欧阳锋。
接着他转向欧阳锋,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带着十足的安抚。
「义父,您别急,千万别动气。七公是跟您说笑呢,当不得真。您身体需要静养,最忌心浮气躁,缓缓呼吸……」
他这番调解,既顾及了洪七公的颜面,又全心维护着神智不清的义父,其中的为难与孝心,在场明眼人都能体会。
洪七公哼了一声,见杨过这般维护,又见欧阳锋确实被绕得晕头转向丶烦躁不安,倒也见好就收,顺着杨过的台阶下了,没再继续用辈分挤兑,只是嘴里仍习惯性地嘟囔着,声音却低了许多。
「脑筋不清楚就安分些,跑出来咋咋呼呼的,净吓唬人……」
沈清砚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似曾相识又因杨过存在而缓和了许多的「老友」斗嘴,心中暗自感慨。
这两人就是生死冤家,命中宿敌。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最后却同年同月同日死在了一块。即便一人疯癫,一人垂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竞争与「讨厌」,依然鲜活。
而杨过,无形中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意外的缓冲。
沈清砚上前一步,对犹自气鼓鼓瞪着洪七公的欧阳锋温言道。
「欧阳先生,许久不见。自从那天分别之后,过儿一直挂念着你。」
欧阳锋的注意力被沈清砚的话稍稍引开,他看看沈清砚,又看看杨过,似乎努力想理清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但混乱的思绪让他很快放弃了,只是嘟囔道。
「挂念……儿子挂念我……好,好……欧阳先生?欧阳先生是谁啊?」
他对沈清砚的敌意并不明显,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认知障碍。
平台上的气氛,因欧阳锋的到来与这番孩童般的争吵,变得既紧张又有些荒诞的滑稽。
而欧阳锋这边话语刚落,洪七公便在一旁接口,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促狭笑容,对着欧阳锋大声道。
「欧阳先生就是我,我就是欧阳锋!我还是你爹,老毒物,你可给我记牢喽,以后见面要行礼!」
欧阳锋听得「欧阳锋」三字,浑身猛地一震,竟不再倒立,双臂一撑,身形轻飘飘地翻转过来,稳稳站定。
他披散着白发,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洪七公,脸上混杂着茫然丶困惑与一丝极力想要抓住什麽的焦躁。
「你……你就是欧阳锋?这名字……好生耳熟……我是不是认识你?不对……你是老叫花啊……好像……我才是……」
他喃喃自语,思绪显然又陷入了混乱的泥沼。
洪七公见他这般模样,更是玩心大起,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错,我就是欧阳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欧阳锋平生没什麽大爱好,就是喜欢癞蛤蟆,养蛤蟆,学蛤蟆,所以江湖上的朋友都送了我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西毒』,也叫『老蛤蟆』!怎麽样,想起来没?」
这番胡诌更是让欧阳锋晕头转向。
他下意识地摇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口中反覆念叨。
「欧阳锋……蛤蟆……西毒……我……我好像也喜欢蛤蟆?」
他那本就混乱的记忆碎片被洪七公这番真假参半的话搅得愈发破碎,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急得他抓耳挠腮。
杨过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边是性情率真丶却偏喜欢捉弄人的洪老前辈,一边是神智昏乱丶极易被引动情绪的义父。
两人辈分武功都极高,偏又像孩子般斗气,让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小辈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脸上不禁露出深深的苦笑,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师父沈清砚,满是求助之意。
沈清砚迎上徒弟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静温和,仿佛在说。
「没事,且看便是。」
他知道这两人数十年的纠葛非比寻常,这般看似胡闹的互动,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交流」,只要不过火,由得他们去,或许反而能宣泄掉一些积压的执念。原着中,欧阳锋就是这样一直被刺激刺激,最后恢复了正常。
更何况,有他在旁,总不至于真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平台一侧,小龙女依旧静静立于沈清砚身旁稍后之处,白衣胜雪,仿佛并未被这喧闹所扰。她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抓耳挠腮的欧阳锋和眉飞色舞的洪七公,并无多少波澜,更多时候仍是落在沈清砚沉静的侧影上。
只要夫君安然,周遭这些于她而言便如远处风吟,过耳即散,难以在心湖中留下痕迹。
陆无双则站在小龙女身侧,一双灵动的杏眼好奇地眨动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见洪七公说得离谱,欧阳锋被唬得一愣一愣,颇觉有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忙用手背轻轻掩了掩口,眼中满是看好戏的兴致。
只觉得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相处起来,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热闹」场景。
然而,这个热闹场景很快就被打破了。
欧阳锋被洪七公左一句「老蛤蟆」右一句「记不住自己是谁」刺激得越发狂躁,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疯癫后逻辑更是混乱,哪里吵得过机变百出的洪七公?
几句话被噎得回不了嘴,胸中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再也按捺不住!
「啊啊啊!不管了!总觉得好气啊!气死我了!欧阳锋!我要打烂你这张臭嘴!」
欧阳锋狂吼一声,再不多言,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双掌一错,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洪七公!
这一下毫无预兆,出手便是凌厉无比的杀招,掌风呼啸,竟是将洪七公周身要害尽数笼罩,狠辣异常,显然是真动了杀心,要将这「讨厌的老叫花」毙于掌下!
洪七公虽然嘴上逗趣,实则一直暗暗提防。见欧阳锋说打就打,而且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招,心中也是一凛。
「这老毒物,疯是疯了,手下可一点没软!」
他顾及杨过的情面,更兼自重身份,起初并未想真正生死相搏,只是将竹棒轻点,施展精妙身法,于间不容发之际连连闪避,口中还道。
「喂喂,老毒物,说不过就动手,忒也无赖!」
但欧阳锋此刻狂性大发,哪里听得进半句?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烟,掌法忽刚忽柔,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戾。时而如蛤蟆扑击,势大力沉。招招连环,式式夺命,将数十年精修的白驼山绝学与逆练《九阴真经》所得的诡异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华山平台之上,顿时劲风激荡,飞沙走石。
洪七公初时只用了三成功力闪转腾挪,心想这老毒物发泄一阵便罢。
不料欧阳锋攻势非但不停,反而越发凶猛凌厉,有好几招都险些击中他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衣衫都被凌厉的掌风刮破了几处。
洪七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看出欧阳锋这是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出手已无半分留情,自己若再一味相让,只怕真要吃个大亏。
「过儿!」
洪七公在欧阳锋又一波疾风骤雨般的攻势间隙,沉声喝道。
手中竹棒幻化出一片碧影,暂时逼开对方。
「你义父武功了得,疯劲上来更是非同小可!老叫花子不能再藏拙了!」
他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怕不是真的要被这老毒物给活生生打死。
话音刚落,洪七公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那游戏风尘的惫懒之态瞬间消失无踪,一股渊渟岳峙丶刚猛无俦的雄浑气概沛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