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话音刚落,洪七公神色顿时凝重。
他虽不通医术,但武学大宗师的见识何等广博,自然知晓逆练功法丶走火入魔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丶神消魂丧的下场。再看此刻瘫坐在地丶目光涣散丶气息紊乱微弱的欧阳锋,确实已经是身受重伤。
洪七公沉声问道。
「沈小子,你当真能治这老毒物?」
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与欧阳锋斗了一辈子,虽是对头,却也有一份惺惺相惜。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杨过的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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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要杀欧阳锋,早在射鵰篇中就能动手杀了。
杨过更是「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双眼通红地看向沈清砚。
「师父!求您救救我义父!只要能救他,弟子……弟子什麽都愿意做!」
小龙女轻轻走到沈清砚身边,但却没有说什麽,她支持沈清砚做出的所有决定。
陆无双也攥紧了衣角,她想起自己被沈清砚妙手治愈的跛足,心中对这位沈师伯的医术平添了几分信心,但依旧紧张地看着。
沈清砚对杨过温言道。
「过儿,你先起来。我既然都这麽说了,便有救他的打算。」
随即看向洪七公。
「七公,沈某虽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八九分还是有的。欧阳先生此症,根源在于神功逆练,导致真气逆行,冲击奇经八脉,更扰乱心神,积年累月,已成沉疴。」
「寻常医者或以内力强行疏导,或以外药固本培元,皆难触及根本,甚至可能加重其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从怀中,实则是从「乾坤镜」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长约一尺丶宽约半尺的扁平紫檀木盒。
木盒纹理细腻,泛着幽光,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沈清砚屈指一弹,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金针。
这些金针细如牛毛,长短不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芒,针尾或有盘龙纹,或有云气纹,精致非凡。更有一股淡淡的丶清心宁神的药香自盒中散发出来,显然这些金针常年被特殊药材熏养。
这是全真教特意帮忙搞来的珍品。
洪七公是识货之人,一见这金针材质与形制,再闻药香,心中便是一凛。
「好家夥,这套金针怕是前朝宫廷御医之物,且保养得如此之好,这沈小子家底和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沈清砚神色沉静,目光落在欧阳锋身上,已然进入了医者的状态。
他过目不忘的脑海之中,前世今生所阅无数医典精要丶经脉图谱丶疑难杂症案例,以及针对欧阳锋这种情况反覆推演过的数种治疗方案,瞬间清晰浮现,融会贯通。
「第一步,须先定其神,稳其心脉,防止真气彻底溃散。」
沈清砚话音平稳,下手却快如闪电。
只见他右手拇指与食指拈起一根三寸余长的金针,左手在欧阳锋头顶「百会穴」旁轻轻一拂,辨明方位,随即金针便以一种奇特的弧度与频率,缓缓捻入「百会穴」侧方三分处,并非直刺百会正中。
这一手,已然让洪七公暗赞。
「百会乃诸阳之会,总督一身阳气,稍有不慎便是大险。他偏移三分,是以针代引,先疏后导,稳妥至极!」
紧接着,沈清砚双手连动,或拈或弹,或刺或挑,一根根金针精准无比地落入欧阳锋头面部的「神庭」丶「印堂」丶「太阳」丶「风池」丶「哑门」等要穴。
下针深浅丶角度丶捻转力度各不相同,有的直刺留针,有的斜刺轻颤,有的甚至以极快手法连续点刺数下即起(豹纹刺)。
他手法流畅优美,仿佛不是在施针救命,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的演绎。
杨过看得目不转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无双更是捂住了嘴,生怕打扰。
随着头面部十馀枚金针落下,原本眼神涣散丶口中喃喃不休的欧阳锋,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口中无意识的呢喃渐渐低微下去。
涣散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聚焦,虽然很快又变得茫然,但那狂躁混乱的气息,却明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丶安抚,不再向外肆意散发。
「第二步,疏导逆乱真气,理顺阴阳。」
沈清砚面色不变,手指已移向欧阳锋的胸腹部位。
他解开欧阳锋胸前破烂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沈清砚目光如炬,仿佛能透视其体内真气运行。他再次取针,这一次手法更加繁复。
只见他运针如飞,先取胸前「膻中」(气海)丶「巨阙」丶「中庭」诸穴,针尖微颤,隐隐有极细微的「嗡嗡」声。
那是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真气,通过金针为媒介,以一种极其柔和而坚韧的震荡方式,渗透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如同乱麻般纠缠丶逆行冲击心脉的杂乱内力一丝丝剥离丶梳理。
随后是腹部「神阙」丶「气海」丶「关元」等丹田大穴。
此处是欧阳锋逆练真气囤积丶暴走之源,凶险更甚。
沈清砚下针更缓,每一针落下,额角竟隐隐有汗渍渗出,显然心神上的消耗不小,难度堪比现代做手术。他必须精确控制内力,既要化解其狂暴,又不能损伤欧阳锋本就脆弱的丹田根基。
小龙女见状,默默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为沈清砚拭去额角的细汗,动作自然无比。
洪七公看得屏气凝神,他虽不明具体医理,却能感觉到,随着沈清砚一针针落下,欧阳锋那原本起伏不定丶时而鼓胀时而塌陷的胸腹,渐渐趋于平缓。
「第三步,通奇经,固根本,唤醒心神。」
沈清砚略调息片刻,声音依旧平稳。
最后一批金针,落在了欧阳锋的背部督脉丶膀胱经,以及四肢的一些关键穴位上。
尤其是「大椎」丶「至阳」丶「命门」丶「长强」等督脉要穴,沈清砚施针时,指尖隐隐有温润的白芒一闪而逝,那是他将自身先天纯阳真气提炼到极致,化为一缕生机,渡入欧阳锋几乎枯竭的元气本源之中。
当最后一根金针在欧阳锋足底「涌泉穴」轻轻捻入,沈清砚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此刻的欧阳锋,周身要穴遍布金针,在阳光下金光点点,竟隐隐构成了一幅玄奥的图案。
他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眉宇间那积年的痛苦与狂躁之色,竟似淡去了不少。
最为神奇的是,他体内那原本如同沸水般翻腾冲突的内力,此刻虽然依旧雄浑,却已不再逆冲乱窜,而是开始沿着某种被引导丶修正后的路径,缓缓自行运转起来。
平台之上一片寂静。
洪七公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清砚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复杂。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沈小子,老叫花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这手金针渡穴丶内力导引的功夫,恐怕宫里的御医见着,也要自叹弗如!你竟能想到以此法,既疗其伤,又正其气,更安其神……全真教出了你这麽一个怪才,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杨过早已泪流满面,对着沈清砚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师父对我义父的救命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他虽不通医术,但也看得明白,义父的气息已然平稳,那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甚至困扰多年的疯癫之症,似乎也有了治愈的曙光。
陆无双激动地小脸通红,心里暗道。
「沈师伯的医术果然高明,我就知道难不住他。」
小龙女则只是静静站在沈清砚身侧,握住了他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将自己精纯的「玉女心经」内力缓缓渡过去,助他恢复损耗。
她看着沈清砚苍白却依旧从容的侧脸,清澈的眼眸里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与骄傲。
沈清砚感受着小龙女渡来的清凉内力,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柔荑,示意自己无妨。
他目光重新落在欧阳锋身上,缓声道。
「金针需留穴一个时辰,以巩固疗效,并引导其内力完成初步的周天运转。几个时辰后,他就会苏醒过来,神智应该也会清醒不少。」
「稍后我会起针,再辅以汤药调理数月,欧阳先生的神志应可彻底恢复正常,逆乱的真气也能慢慢导归正途。只是他损耗太大,武功或许暂时会打个折扣,但性命无忧,神智可复。只需修养一段时间,武功也能恢复。」
洪七公闻言,感慨万千地看着昏睡的老对头,又看看气度雍容丶医术通神的沈清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老毒物啊老毒物,你疯疯癫癫半辈子,临了却碰上这麽个救星,也不知是你运气太好,还是我老叫花运气太好,能亲眼得见这般妙手回春!沈小子,你这人情,这老毒物,都欠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