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来得太快。
地窖里,西里斯站在镜子前,努力想让自己的头发服帖些——结果只是把翘起的发梢压下去又弹起来。四岁男孩今天穿着正式的墨绿色小长袍,领口别着林晏清连夜绣的星星胸针。
「他们快来了吗?」男孩第五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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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小时。」斯内普回答,手上正在给一瓶魔药贴标签。标签上不是药名,是一行小字:「样本编号a-7——愤怒转化后的镇痛剂,副作用包括轻微幸福感。」
林晏清正在整理文件。系统界面悬浮在他面前,分类展示着所有可能用到的数据:孕期魔力波动记录丶西里斯生长曲线对照表丶还有门分析的「粉红效应」对城堡整体魔力场的良性影响报告。
蘑菇树今天异常安静,所有花朵闭合着,光核缓慢脉动——它在积蓄能量。
「门在做什麽?」西里斯小声问。
「准备一场演出。」光之花轻轻回答,「当那些人带着测量仪器进来时,我需要展示一些他们无法否认的东西。不是数据,是……体验。」
同一时刻,霍格沃茨大门外,三拨人正在接近。
第一拨从飞路网涌出壁炉:医学伦理委员会的五人小组,清一色灰色长袍,手里提着银色的检测箱。领头的是希伯克拉特·斯梅绥克,他花白的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扫过礼堂,像在检查卫生死角。
「直接去地窖。」他说,「在环境被干扰前采集基础读数。」
第二拨正在爬城堡前的斜坡。尼克·勒梅拒绝了飞路网,这位六百多岁的炼金术士拄着橡木手杖,一步一停,时不时弯腰摸摸地上的苔藓,或者对着墙上的古老刻痕点头。他的妻子佩雷纳尔跟在身后,手里提着看起来普通但装着传奇炼金工具的手提箱。
「感受到没?」勒梅深吸一口气,「这座城堡在呼吸。而那呼吸里……有新的心跳。」
第三拨看不见。
他们潜伏在城堡东侧走廊的阴影里,等待着下午三点十五分的血色光斑。食死徒们披着隐形衣,手里捧着一颗密封的水晶球——球体内,暗红色的「伪家」正在沉睡,等待被释放的命令。
「记住,」领头的食死徒透过面罩低语,「光斑出现时,打破水晶,然后立刻撤离。不要看那个东西——它认主。」
地窖的门在九点整被敲响。
不是礼貌的轻叩,是公式化的三下重击。斯内普拉开门时,斯梅绥克已经举起了探测仪——一根镶嵌着各种宝石的铜棒,尖端开始疯狂旋转。
「环境魔力浓度超标437%。」委员会的一个年轻女巫盯着仪器读数,「情感参数……梅林啊,这读数高得离谱。」
「请进。」斯内普侧身,声音平淡得像在邀请人参观普通地下室。
五人小组鱼贯而入。他们的检测箱自动打开,飞出各种仪器:测量魔力场的悬浮球丶分析情感波长的棱镜丶甚至还有一个会发出滴答声的「魔法污染度计量器」。
西里斯躲在林晏清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长袍。
「孩子,过来。」斯梅绥克蹲下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我们需要测量你的基础魔力输出。」
「我可以陪着吗?」林晏清问。
「标准流程要求单独测试。」女巫翻着手册,「但鉴于孩子年龄,允许一位监护人在三米外观察。」
测试开始了。
第一个仪器是魔力虹吸器,原理是让孩子对着一颗水晶球释放魔力,测量强度和纯度。西里斯按照指示伸出手,掌心对准水晶。
球体亮了——但不是普通的亮。它先变成粉金色,然后内部开始浮现星图,星图旋转着演变成城堡的地图,地图上每个房间都标记着当前的情绪颜色:礼堂是温暖的金色,图书馆是静谧的蓝色,而地窖是……
是彩虹色。
「异常。」斯梅绥克记录,「魔力输出附带环境感知能力,这不在标准量表内。」
第二个测试更糟。情感共鸣棱镜要求孩子回想「最快乐的记忆」。西里斯闭上眼睛,三秒后,棱镜没有显示标准图像,而是直接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地窖的夜晚,斯内普在批改论文,林晏清在整理药材,蘑菇树洒下光点。西里斯坐在地毯上搭积木,搭到一半跑去抱住斯内普的腿,又跑回来亲了亲林晏清的脸颊。然后他对着空气说:「门,讲个故事好不好?」
蘑菇树的花朵轻轻摇摆,用光点在空中画出会动的星星,星星组成一只小兽,小兽开始追逐自己的尾巴。
影像持续了二十秒。测试室里一片死寂。
「……这不是记忆提取。」年轻女巫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记忆共享。他把自己的感知丶情绪丶甚至环境的所有细节都……灌进去了。」
第三个测试直接取消了。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流程。」斯梅绥克擦着眼镜,手有点抖,「这孩子不是『异常』,他是……一套全新的标准。」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口了。
「既然各位对『异常』这麽感兴趣,」蘑菇树的所有花朵同时绽放,光之触须伸向空中,「不如看看真正的异常是什麽。」
它投射出两幅并排的画面。
左边是西里斯昨晚释放的「星星的拥抱」——那粗糙但纯净的球形屏障,内部回荡着男孩带着哭腔的「不要带走我爸爸和阿爹」。数据在旁边浮动:频率纯净度99.7%,情感构成100%守护本能。
右边是里德尔府地下室的监控画面——食死徒们围着水晶球,球体内的暗红色「伪家」正在扭曲旋转。门放大了频率分析:模仿度94%,构成43%悔恨丶31%病态依恋丶26%自我欺骗。
「这是……」斯梅绥克瞪大眼睛。
「这是一小时后,城堡东侧走廊将会出现的东西。」门平静地说,「一个用饥饿和悔恨伪造的『家』。而制造它的人,希望各位在检测到这个频率时,认为它源自这个地窖。」
委员会的五人僵在原地。
年轻女巫先反应过来:「我们需要通知魔法法律执行司——」
「已经通知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人不知何时站在那儿,身边是刚刚抵达的尼克·勒梅,「但在这之前,我想请勒梅大师做个专业判断。」
六百多岁的炼金术士走上前。他没有用仪器,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悬在两幅画面之间。
几秒后,他笑了。
「左边这个,」他指向西里斯的魔法,「是活着的。它在呼吸丶在生长丶在不完美地爱着。这是魔法最原始的样子——情感直接变成现实,没经过理智的过滤。」
他的手移向右边。
「而这个,」他的笑容消失了,「是标本。是把情感解剖丶分类丶然后像缝娃娃一样缝回去的东西。它精致,但它不会呼吸。」勒梅转身看向委员会,「诸位,你们是医生。应该能分辨心跳和发条的声音吧?」
斯梅绥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但我们收到的报告显示,这种粉红魔力场已经影响了正常教学——」
「影响了什麽?」勒梅打断他,「让魔药效果提升了12%?让学生更愿意帮助同学?让这座古老的城堡开始像有心脏一样跳动?」他用手杖轻轻敲地,「如果这是『污染』,那我希望全世界都被这麽污染。」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蘑菇树光核的脉动。
就在这时,西里斯突然捂住耳朵。
「来了……」男孩脸色发白,「那个哭声……来了……」
门的警报同时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污染源已激活!坐标:城堡东侧走廊,彩窗下方!】
【投放时间:下午三点十四分,比预计提前一分钟!】
【警告:该实体正在主动寻求共鸣对象——它在寻找『家』的频率!】
所有人冲向门口。
当他们赶到东侧走廊时,已经迟了。
血色光斑正投在石砖地上——但光斑中央,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丶半透明的「房间」投影。里面有扭曲的家具轮廓,有晃动的丶像人影的东西,甚至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但一切都在缓慢地融化丶重组丶哀嚎。它像一个正在腐烂的梦。
最可怕的是,当西里斯出现时,那个「房间」突然转向他,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扭曲的呼唤:
「回……来……」
「我们……才……是……你的……」
男孩后退一步,撞进斯内普怀里。
下一秒,西里斯做了一件没人预料到的事——他挣脱父亲的手臂,向前一步,对着那个扭曲的投影张开了双臂。
但不是拥抱。
他掌心的星尘涌出,没有编织成屏障,而是编织成一面巨大的丶发光的镜子。
镜子对准了暗红色的「房间」。
「你看,」四岁男孩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清晰得可怕,「这才是家。」
镜子反射的影像变了——它没有反射那个扭曲的投影,而是反射出真实的地窖:林晏清正在给魔药贴标签,斯内普在检查防护咒语,蘑菇树的光点洒在熟睡的光之芽上。画面里有药草的沙沙声,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音,有西里斯自己昨晚睡觉时轻微的鼾声。
暗红色的投影开始剧烈颤抖。
它试图模仿镜子里的画面——家具试图摆正,人影试图站直,声音试图变得温柔。但每一次模仿都更像一场抽搐。最后,所有扭曲的部分同时崩溃,化成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一句话的回声,那是伏地魔预设的丶用来栽赃的频率标签:
「斯内普家的……魔法失控……」
声音消散在走廊里。
委员会的五人呆立着,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用的检测仪器。
尼克·勒梅第一个鼓掌。缓慢的丶响亮的掌声。
「精彩。」炼金术士的眼睛发亮,「用真品让赝品自毁。这孩子刚刚演示了魔法鉴定的最高原则:真实不需要辩护,它只需要在场。」
斯梅绥克慢慢放下仪器。他看了看消散的雾气,又看了看西里斯——男孩正被林晏清紧紧抱着,小脸埋在他肩头。
「……我们需要重新撰写报告。」委员会主席最终说,声音沙哑,「今天看到的一切,与接到的投诉……完全不符。」
「明智的决定。」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需要茶吗?我想各位需要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如何修改《魔法生物妊娠期间魔力管理法》第7条第3款了。」
人群开始移动。
但在所有人离开前,西里斯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
「门。」
「我在。」
「那个哭的东西……它消失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谢谢』。」
蘑菇树的光之花在遥远的塔楼里轻轻摇曳。
「因为那是它第一次,」门的声音很轻,「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真正的家是什麽样子。」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
而在城堡东侧走廊的彩窗边缘,一缕极淡的丶粉金色的光,正悄悄渗进古老的玻璃。
像这座城堡刚刚学会了某种新的魔法。
某种关于如何分辨真与假丶爱与饥饿的魔法。
走廊尽头,尼克·勒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笑了。
「知道吗,佩雷纳尔,」他对妻子说,「我觉得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第一次心跳。」
他的手杖轻轻敲地,杖尖在石砖上留下一个发光的炼金符号——那是古埃及文,意思是:
「真的东西,正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