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仅仅过了一会。
李元乾眼中的炽热光芒却渐渐沉静下来，变得更加坚定。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如同老狐狸般等待着他答复的莫离，声音清晰沉稳：
“前辈厚爱，元乾铭感五内。”
“六扇门之邀，于晚辈而言，确是天大机缘。”
莫离脸上笑意更浓，以为水到渠成。
但李元乾话锋一转：
“然，晚辈生于北境，长于行伍。”
“灰岩城之困局未解，袍泽之血仇未报，万千军民之安危系于一身。”
“此刻若因一己前程，而弃城离去，与临阵脱逃何异？”
“此非武者之道，更非我李元乾之心！”
他握紧了拳头，周身那淡金色的混元大罗真气缓缓转动。
李元乾接着说道。
“北境烽火未熄，魏军铁蹄尚在城外。”
“我李元乾既为灰岩副尉，当与此城共存亡。”
“此间事了，若灰岩城安，北境宁，前辈今日之言，元乾必当再议！”
“但此刻，恕难从命！”
营房内一片寂静。
就连莫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李元乾，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那份在滔天诱惑面前依然坚守的责任感，那份根植于血脉的北境男儿的血性。
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间百态的老江湖，也感到了深深的震动。
世上竟然有如此血性男儿！
良久。
莫离忽然“啪”地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中带着几分激赏，几分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好！好一个‘当与此城共存亡’！好一个‘非武者之道’！”
“哈哈哈！老头子我果然没看错人！”
“你小子，不仅是个妖孽，更是个有担当、有血性的好苗子。”
“比那些见利忘义、只顾自己往上爬的所谓天才强多了！”
他止住笑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老头子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强人所难。
“你有你的道，你的坚持，很好。”
“这份心性，比什么天赋都重要！”
莫离将手中的兽皮再次向前一递：“拿着！”
李元乾一愣：“前辈，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莫离不由分说地将兽皮塞进李元乾手里。
“老头子我说了是见面礼，就是见面礼！”
“跟你去不去六扇门没关系！”
“这《混元大罗真法》本就该属于你这样根基扎实、走混元路子的武者，留在老头子我这吃灰才是浪费！”
李元乾握着手中温润的兽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前辈厚赐，元乾…感激不尽！必不负此功法！”
“嗯。”
莫离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比之前令牌小一号。
但材质相同、刻着一个古朴“黄”字的黑色腰牌，递给李元乾。
“这是？”
李元乾接过腰牌，入手微凉。
“六扇门，‘黄’字捕头的腰牌。”
莫离解释道。
“老头子我虽然不强求你立刻跟我走，但像你这样的好苗子，六扇门也不能完全错过。”
“这腰牌你收好，它代表你是我六扇门登记在册的‘黄’字捕头。”
“不过目前是‘暗线’，无需去京城报到，也无日常差事束缚，更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他看着李元乾，眼神郑重：
“这意味着，你名义上已是六扇门的人，可以享受部分情报支持。”
“在必要时刻，可以凭此腰牌向地方官府或驻军请求有限度的协助。”
“当然，若朝廷有特别重大的、需要你这类特殊人才参与的绝密任务，也可能通过特殊渠道征召你。”
“不过老头子我会尽量帮你挡着，让你安心在北境杀敌。”
这相当于给了李元乾一个“六扇门预备役”的身份。
有好处而无太多强制义务，自由度极高。
“多谢前辈成全！”
李元乾这次没有犹豫，郑重收下腰牌。
这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多了一层身份和潜在的助力，却又不影响他继续在战场上获取杀戮点、提升实力。
“别急着谢。”
莫离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李元乾手中的《混元大罗真法》。
“老头子我还有一事必须提醒你。”
“前辈请讲。”
“这《混元大罗真法》，玄奥精深，直指大道本源，其筑基篇和通脉篇，你已拥有，如今凝罡篇也在你手。”
“但是...”
莫离加重了语气。
“据六扇门秘档记载，这门功法极其古老且似乎并不完整。”
“其后续的元丹、乃至更高境界的部分，早已失传，至少在大胤境内，无人知晓其下落！”
李元乾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莫离看着李元乾的眼睛。
“当你修炼到凝罡境圆满，若找不到后续功法，就必须改修其他功法。”
“而混元大罗真气至精至纯，至厚至重，属性独特霸道。
“想要找到能完美承接其特性、且品阶足够高的后续功法，难如登天。”
“强行改修低阶功法，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真气冲突，根基受损，前途尽毁！”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也是修炼这种强大而稀有传承必然要面对的难题。
李元乾沉默片刻，眼中却并无太多惧色。
只要有足够的杀戮点，他就能补充好后面的路子。
他握紧了手中的兽皮卷轴，抱拳道：
“多谢前辈告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凝罡境对我而言尚远，若真有那一日，车到山前必有路！”
“若没有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那我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哈哈哈！好志气！”莫离再次大笑，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老头子我就喜欢你这份狂劲儿！”
“行吧，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都给了。”
“小子，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杀敌！”
他摆摆手，身影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变得模糊：“北境的水，比你想的深。”
“自己多加小心。”
“若遇到真正棘手的、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情。”
“就捏碎腰牌，老头子我若在附近，自会感应到，或许能赶来帮你一把。”
“我走了！”
话音未落，莫离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营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