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看着何大清那副‘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表情，笑了笑，把话接上：


    “何叔，这你就不知道了。”


    “三转一响，我自行车有了，明天再添上缝纫机、收音机、手表。”


    “你算算，五百块钱还能剩几个？”


    “日子不过了？”


    何大清眨巴眨巴眼睛，没太听懂。


    陈飞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何叔，你想啊，我这五百块要是全花了，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厂里奖励的。”


    “可这钱花完了，往后每个月不就又回到老日子了？”


    “你没有看见老刘家，砸锅卖铁买了两大件，现在家里连个肉腥味都闻不到。”


    “我这不也是为了应个急么？”


    何大清有些无语。


    那你不买不就完了？


    不过陈飞帮过自己，他也不好说别的。


    他顿了顿：


    “你放心吧何叔，我赚钱的本事别人不知道，你还能够不知道啊。”


    “你看我动动嘴皮子，就从厂里拿了五百块钱回来，还你那三十，不要太轻松了。”


    他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


    “所以你借我三十。”


    “明天加上我兜里剩的，凑一凑，不管够不够，咱们至少不能够过老刘家那个日子吧。”


    “对了，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还从你那借了一些钱，多少你别说。”


    “这样，钱花出去了，东西到手了，人家还觉得我是借钱充大头”


    “没人会跟一个借钱的人开口借钱。”


    何大清听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咂摸咂摸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飞：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陈飞笑了笑：“瞎琢磨呗。”


    何大清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拿着。反正我跟傻柱暂时也不娶媳妇，这钱你先用着。”


    陈飞接过钱，数了数，往兜里一揣：


    “何叔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还你。”


    何大清摆摆手：“不着急。”


    陈飞却认真起来：


    “怎么能不着急？”


    “钱嘛，就是花的。”


    “等着吧，不管以后你们家谁结婚，傻柱也好，您老也好，到时候您跟我说一声。”


    “我肯定好好的帮您张罗。”


    “全院的人都得随礼，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何大清听了，自嘲地一笑：


    “我？我都这把年纪了，再说结婚也算是二婚了，还怎么好意思要礼钱？”


    陈飞眉头一皱，正色道：


    “何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二婚？二婚就不是婚了？真爱无价，懂不懂？”


    何大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教训”说愣了。


    “您看啊。”陈飞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您现在能赚钱，身体硬朗，模样也不差。”


    “白寡妇没了能怎么样？”


    “那是她没福气。”


    “您这样的，搁哪儿不是抢手货？”


    “只要您想，娶个媳妇不是难事。”


    何大清听着，脸上的自嘲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拉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躺在那间小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傻柱和雨水虽然认了他，可孩子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何大清，还没老到只能等死的份儿上。


    “你这话……”


    他咂咂嘴：


    “倒是有点道理。”


    陈飞拍拍他肩膀：


    “放心吧，等你娶媳妇的时候，这钱一定还上。”


    陈飞也不担心，何大清娶媳妇，段时间恐怕没戏。


    何大清被他说得心里热乎乎的，脸上却还端着：


    “行了行了，别贫了。明天几点去？”


    “八点吧，早去早回。”


    “成，我等你。”


    两人又白话了几句，陈飞推着车进了院。


    何大清蹲回门口，把刚才那包大前门掏出来，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眯着眼看着胡同口的方向。


    娶个媳妇……


    也不是不行。


    ……


    第二天一早，八点整。


    何大清蹬着三轮车，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陈飞已经等着了，怀里揣着那沓钱，厚厚一叠，用旧报纸包着。


    “走吧何叔，今儿咱们办大事。”


    两人先奔百货大楼。


    缝纫机柜台前，陈飞没怎么犹豫，直接指着那台最气派的：


    “同志，这个，无敌牌的，来一台。”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同志，这台二百一，而且要有票的。”


    陈飞从兜里掏出工业券，拍在柜台上：


    “有。”


    售货员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几张崭新的工业券，又抬头看了看陈飞，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开票，交钱，取货。


    何大清在旁边看着，眼皮直跳。


    二百一，说花就花了。


    这小子，是真敢花。


    接着是手表柜台。


    陈飞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块表盘干净，表链精致的男表前：


    “同志，这块上海的，多少钱？”


    “一百六，要票。”


    陈飞又掏出几张工业券，拍在柜台上。


    何大清的眼睛又跳了一下。


    一百六。


    加上刚才的缝纫机，这就三百七了。


    然后是收音机。


    上海牌144型，陈飞一眼就相中了。


    木质的壳子，米黄色的布面喇叭，镀铬的旋钮，摆在柜台上，透着股稳重的气派。


    “这个呢？”


    “一百二，要票。”


    陈飞点点头，又掏出几张工业券。


    何大清在旁边默默算着：二百一加一百六加一百二……


    四百九。


    差十块就五百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陈飞为什么要借那三十了。


    这小子，是真把这五百块花得一分不剩啊。


    这花钱也是真舍得啊。


    东西买齐了，何大清把缝纫机和收音机往三轮车上装。


    缝纫机沉，两个人抬了半天才抬上去。


    收音机轻，小心地塞在缝纫机旁边。


    陈飞把新买的手表戴在手腕上，亮晶晶的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挺满意。


    “走吧何叔，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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