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微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具身子渐渐没了动静。
直到最后,那板子落下去,底下的人再也没了反应。
邓贵妃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行了,拖出去吧。这事儿到此为止,后续事宜有宫里处置。几位夫人先回吧,本宫就不送了。”
姜予微上前行礼:“臣妇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条长凳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姚慧怡趴在凳上,脸歪向一边,血从凳子上一点点滴下来。
姜予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傅九芸已经跑出去了,在院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嫂嫂,咱们快走。”
姜予微点点头,由她拉着,往外头走去。
身后,几个小太监正抬着那长凳,往外头拖。
……
姜予微出了宫,脚步还有些沉。
刚刚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她这会儿不想说话,只想快点上马车,回府里静一静。
傅九芸走在她身旁,脸色还是白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子,像是怕极了。
“嫂嫂,”傅九芸声音发颤,“咱们快些走,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姜予微拍拍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就瞧见前面站着个人。
是个年轻公子,穿着身石青色的袍子,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看见姜予微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拔腿就往这边跑。
“长姐!”
姜予微脚步一顿。
那是舒钧昱,昭平侯府的三公子,她的三儿子。
可在他眼里,她是他的长姐舒南笙。
舒钧昱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一把抓住姜予微的手,上下打量她:“长姐,你没事吧?我听说宫里出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人难为你?”
姜予微被他抓得手疼,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松开。”她声音冷下来,“像什么样子?”
舒钧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
姜予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往上蹿。
她沉下脸,压着嗓子训他:“你不在家待着,跑到宫门口来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万一冲撞了哪个贵人,你担当得起?”
舒钧昱被她训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姜予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还有,你前两日去哪儿了?我听人说你喝得烂醉,在外面混了好几宿。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母亲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就这么回报她?”
舒钧昱低下头,不敢吭声。
姜予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回去之后,自己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这个样子,对得起谁。”
舒钧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低声嘟囔了一句:“长姐,你这话,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姜予微心里一紧。
舒钧昱挠挠头,又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我娘附你身上了呢。”
姜予微:“……”
该死,居然被他猜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板着脸说:“胡说什么?站在这儿像什么话?跟我过来。”
她拉着舒钧昱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宫门远了些,也离傅九芸远了些。
傅九芸站在原处,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没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姜予微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舒钧昱站在她跟前,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他这会儿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说吧,”姜予微放低了声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舒钧昱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长姐,我听说你出事了。”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舒钧昱挠挠头,“我前儿个喝多了,在朋友那儿睡了两天,今儿早上才醒。一醒过来,就听人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就听人说,你在府里上吊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在抖。
姜予微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消了下去。
舒钧昱红着眼眶,声音闷闷的:“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往回跑。跑到半路,又听说你没事,是旁人瞎传的。可我不放心,我想着你在宫里,我就来宫门口等着。”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姜予微,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长姐,你真没事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姜予微看着他,心头微微一暖。
她知道舒南笙死的那天,这个弟弟不在府里。
他喝醉了,在外头昏睡了两天,等他醒来,姐姐已经死而复生了。
如今他站在她跟前,眼睛里全是担心。
姜予微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我没事,你别瞎想。”
舒钧昱还是不信,盯着她看。
姜予微又说了一遍:“真的没事。宫里的事跟我们傅家没关系,娘娘心里有数,没迁怒别人。”
舒钧昱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个姓姚的女人!”他咬着牙,“我听说了,就是她惹出来的事!她是傅九阙养在外头的,对不对?”
姜予微没说话。
舒钧昱看她不说话,更来气了:“我就知道!长姐你在傅家受委屈,我都知道!傅九阙那个王八蛋,他在外头养女人,还养出祸事来了,差点连累你!”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找他!我打断他的腿!”
姜予微一把拽住他。
“你给我站住!”
舒钧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不服气:“长姐,你拦我做什么?他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
“你出什么气?”姜予微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哪儿吗?那是傅府!你一个舒家的人,跑去打傅家的姑爷,你想让两家结仇是不是?”
舒钧昱涨红了脸:“我不管!他欺负我姐,我就不能饶他!”
姜予微看着他愣头青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道:“那女人已经完了。”
舒钧昱一愣。
姜予微说:“皇上亲口下的口谕,杖毙。这会儿,人怕是已经没了。”
舒钧昱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姜予微看着他:“所以这事儿到此为止,你别再掺和。那女人是死是活,都是她自找的,跟咱们没关系。你要是跑去闹,反而把傅家的火引到咱们身上来,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