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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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叔你是说,沈哥一直没出门?”


    “昂,是啊。我早晨五点多开门,晚上十一点多关门,从没见他下来过。”周老板一说起来,就啧啧摇头。


    “之前你在上面住的时候,他还时常下来去菜市场买菜呢,你开学之后他就没动静了,年轻人还是懒啊。”


    沈疾川意识到不对:“可他跟我说,他要去外面租的阁楼画画的,怎么可能会不出门呢?是不是周叔你看漏了?”


    周老板扒拉了口饺子,想了想:“也有可能,但是我印象里,他就是三天没出门了。欸?小沈,你没进门看他啊,那你蹲这儿干什么,当门神?”


    沈疾川下意识说:“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嗐,一个大男人,凑合过就得了呗,人家用得着你担心?”周老板挥一挥筷子:“快回去吧,回家晚了你家里人担心。”


    沈疾川没回去,他拧眉望向楼上。


    不安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没有迟疑,他遵循了内心的直觉,转身重新上了楼。


    站在门口,他没有敲门,拨打了一次电话确认还是关机之后,就从书包里翻出了沈止出租屋的钥匙——他是有钥匙的,寒假刷题的时候,他来得早,沈止有时候起不来给他开门,就给他配了一把。


    寒假结束,他也没有归还,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像是都忘了。


    门锁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沈疾川轻手轻脚的进来。


    只有客厅的暗淡的小灯带亮着,其余的地方一盏灯都没亮,漆黑一片。


    “沈哥?”他关上门,轻声喊。


    没有回应。


    不在家,还是睡了?


    沈疾川在道德和冲动之间挣扎,但最终还是心里的不安占据上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就这一次,未经允许擅闯私密领地。


    刚往前走了两步,他就踩到了细碎硬物。


    沈疾川低头一看,愣住。


    那是一地的碎玻璃——没有人收拾的碎玻璃。


    什么情况下,玻璃碎了没人收拾。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天,凌晨五点,沈止站在桌子前,盯着桌子上被他弄洒的水和倾倒的水杯,双目无神的样子。


    是应激手不稳才碎了杯子,还有别的原因?


    沈疾川掌心开始出汗了,他跨过这摊碎片,快步朝着卧室走去,猛地推门。


    床上没人。


    他打开卧室的灯,发现床上的被子不见了,只有床单比较凌乱。


    不知名的药片散落了一地。


    沈疾川捡起一个闻了闻,然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拧开的药瓶,地上的药片跟瓶子里的药片一样。


    药瓶里面的药只剩下了一点,应该是主人吃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药瓶,药片才洒了一地。


    是安眠药。


    在这里住了一个寒假,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沈哥吃安眠药?


    药在这里,可——


    人呢??


    沈哥那么大个人能跑哪去?!


    手机也关机了。


    他把药瓶放好,心已经高高悬起。


    沈疾川想下去问问周叔知不知道沈止房东的联系方式,去看看沈止在不在外面的那间小阁楼里。


    刚从卧室里面出来,他就听见昏暗的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沈疾川一扭头,发现他正要去找的人竟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只手里端着碗,还拿了根湿漉漉的胡萝卜,放在嘴边啃。


    青年脸色苍白,神色倦怠,像个没精打采啃萝卜的兔子。


    又瘦了,但整体看着貌似没啥问题。


    沈疾川终于见到人,长舒一口气:“天,吓死我了,沈哥,我刚才预感可不好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是画画太累了吗?看着好疲倦,沈哥,就算有灵感也不能这么拼,什么比赛也比不上你身体重要,我……”


    沈止像是没看见他,漠然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疾川下意识拉住他:“沈哥?”


    沈止冷恹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的实在太过冷淡,沈疾川不由得松了手,呐呐道:“我担心你…对不起,是我多想了,我不该随便进来的。沈哥,你看起来很累,最近睡不好吗?”


    沈止不语。


    如果有尾巴,此时沈疾川身后的摇着的尾巴一定垂了下去。


    “今天出了成绩,我想让沈哥你看看成绩单,多亏了寒假那些题,”少年享成绩进步的喜悦也散去了大半,没什么底气,因为眼前的人看起来并不想听。


    果然,他还没说完,沈止:“走。”


    “……”


    沈疾川扬起的唇角渐渐落下。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完全不见半点刚才的黯然:“好,不打扰你画画,那我把地上的碎片扫了再走。”


    沈止:“走字是不够清楚么?我再说一遍,滚。”他是真的有些烦了,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他不知道现在是几号,距离小川开学过去了几天。


    他甚至没有独自出门的能力,以这个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状态出门,会被当成疯子。


    他也不敢乱给小川发消息,万一那也是幻觉呢?万一他发了不该发的,驴头不对马嘴,就完了。


    可他越是想迫切地好起来,各种各样的幻觉就越发没完没了。


    每一次幻听幻视,都在提醒他,他还在发病状态,不能出门。


    眼前的幻觉还在问:“沈哥…你说什么?”


    如果是穿越前,幻觉沈疾川对他露出这样受伤难过的神情,沈止就放任自流,随自己发疯去安慰他了,可现在是穿越后。


    他越沉沦,病好得就越慢。


    于是沈止冷冷重复:“滚。”


    少年从一进门就背着的书包还在肩头,提心吊胆的进卧室找人,找到人之后换来了两声滚。


    沈疾川站在沈止面前,眼中的难过和受伤再也掩饰不住,委屈像是藤蔓一样爬满胸腔。


    他珍惜每一段情谊,尤其珍惜跟沈止之间的这段情谊。


    两个过去完全不曾相交的陌生人,差了十岁,却有着一样的脸。


    原本他以为这个人是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或者其他亲人,紧张期待又惶恐,后来清醒过来,他知道是自己魔怔了,但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人投去更多的目光。


    然后他们的缘分就开始了,在难熬的冬天,眼前之人给了他渴求的温暖、住处、工作和生活所需的钱财。


    那么多次,他在沈哥望向他的眼中,看见的都是温柔和足以把人融化的暖意。


    两人相处时间真的不长。


    可人心对他人产生的情分不能全都用时间来定轻重。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扮演长辈的角色在他生命里缺席,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亲近的长辈能帮他,反而是他从小就担起了家里,奶奶病了之后,他就是家里的大人。


    而沈止,就是骤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类似于长辈的角色。


    沈疾川清楚,他心里对沈哥是有依恋和依赖的。


    他在结束了雇佣关系之后,斥重金买下串了红珠的黑绳,以拜兄弟的名义送给了沈哥。


    看起来是跟玩一样,其实他是真的想把沈哥当可亲可敬的半个长辈对待,可以一直联系——就跟对待真正的兄长一样。


    只要沈哥偶尔给他一点关心,不嫌他烦,他随叫随到。


    沈疾川这个时期,也就是沈止少年时。


    他们两个对于‘情感’的索求并不正常,只要没有完全心冷,就算很难过也不会彻底离开。


    有人用‘贱’这个字称呼这种行为,可在两人十八岁的时候,他们依旧困在四岁时被家人抛弃的那个寒冷雪天,并不能控制住自己对于温暖的渴望。


    沈疾川沉默许久,哑声说:“沈哥,你一开始就不想跟我拜兄弟,是不是。”


    沈止:“为什么还不消失?”


    “……我知道了,”沈疾川眼眶发酸,他敛眸道,“我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


    “是我太幼稚,就当我们没有拜过兄弟,只停留在已经结束了的雇佣关系。但是沈哥,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还可以找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帮得上。”


    他沉默着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门边,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离开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沈止见挡路的幻觉消失了,不由得眉梢舒缓。


    他抬脚往前走,前面地上就是碎玻璃片,可他像是完全看不见,脚上的藤编拖鞋直接踩了上去!


    他踩过碎玻璃片,拉开客厅餐桌的椅子,端坐,把碗放在桌子上,慢慢吃着胡萝卜。


    沈疾川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愕然的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沈止眼底的麻木和沉寂。


    沈疾川开门的动作停住了,他就愣愣站在门口没走,而沈止也像是看不见一样没理他,也不像刚才那样出声赶他走了。


    餐桌上的咀嚼声无比单调。


    青年一口胡萝卜,咽下去之后,便端起碗喝一口水,整个人看起来竟没有半分人气,像是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吃完喝完,他摸摸肚子,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了一句。


    “小川,今天晚上我有听话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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