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元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封奚行承认的这么干脆，难不成还真的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那就说说吧。”方天元准备听听这小子怎么解释。
然而封奚行却没有解释，反而取出了自己的灵剑，在掌心狠狠划了一道伤口。血顺着伤口蔓延而出，却并未落在地上，反倒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托在半空中。
方天元眼底眸光一闪，并没有出手阻拦。
安抚的摸了摸肩上着急的小黑猫，封奚行的眉心散出一缕灵识，与手心的血纠缠在了一起。
“吾愿以血为引，以魂为誓，永不伤害林初云，若违此誓，当承万年雷劫之刑。”
封奚行刚刚话音落下，就见一丝玄妙的光落在他手心的血珠上。那血珠将光吸收后，飞快落入了封奚行的眉心，意味着这个誓言已经被天道认可。
掌心的伤口慢慢愈合，封奚行看着肩上的小黑猫飞快跳到掌心，还有心情将小黑猫护好。
他身上的魔气来源根本无法解释，所以封奚行本就也没打算解释，反正方天元所在意的，不过是他会不会伤害林初云而已。
如今魂誓已成，他定不会对林初云造成威胁，方天元也没有理由阻止他留在林初云的身边。
而方天元自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这个臭小子看穿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封奚行，打算给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一点教训。
“喵？”小黑猫确定封奚行手心的伤口已经愈合，才抬头看向两人，碧绿的猫瞳满是疑惑，“喵喵喵？”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方天元看了封奚行一眼，却是莫名的不想让林初云知道封奚行身上有魔气的事。毕竟小外甥看起来还挺在意这个徒弟的，若是知道之后，反倒因此心疼这小子了怎么办？
反正封奚行有他看着，左右不可能伤害到小初云。
这么想着，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林初云的注意力，“其实小初云，你现在已经化丹，就算是妖形也可以说人言了。”
林初云眨眨眼，试着张了张口，“小、徒弟？”
真的可以，只不过说出口的声音明显不是二十多岁的声线，听起来倒是跟他上次变成的小少年不相上下。不过林初云也不什么嫌弃的，他现在变不回人形，能说话已经很不错了。
方天元还以为林初云会开口叫他舅舅，期待了半天，结果林初云张口就叫了那个臭小子，气得他冷哼一声，冲着封奚行各种放冷气。
小黑猫又试着发了几个音，终于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然后抬头依旧问道，“所以你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小徒弟会突然发魂誓？
方天元没想到林初云这么坚持，只能轻咳两声，飞快的想出来了一个理由，“没什么，只是本尊见这小……这弟子天赋不错，便告诉他以后有时间，本尊会单独指点指点他。他一时欣喜，就主动立下魂誓说要保护你。”
“对么？”方天元看着封奚行，微微眯了眯眼，明显是在警告这小子不许乱说话。
封奚行低头顺了顺手心小黑猫的毛，他本就不想让林初云发现自己魔气的事，自然不会揭穿方天元，“是。”
小黑猫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么扯的理由谁会信！
但小徒弟不告诉他，林初云也没办法，只得把这事放下，犹豫半晌，他开口把问题拐回了最初的那一个。
“您说……我是真的林初云？”
和在方天元身边不同，在封奚行手心的小黑猫明显要放松许多，之前一直蜷起来的尾巴也舒展开，在封奚行的手腕上轻轻勾着。
“自然，”方天元看着封奚行的目光带着几分嫉妒，“虽然不知道小初云你为何会失忆，但你的确是原本的林初云，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也没有什么夺舍，你现在的样子就是证据。”
小黑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猫爪，迟疑的问道，“猫？”
“没错，若是你并非小初云的妖魂，是不可能化成猫形的。”方天元解释道，“只有身体与灵魂相匹配，你才会变成小黑猫。”
小黑猫低着头，心里有点乱。若是方天元没有骗他的话，那他就是林初云本人？那之前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又会是谁，为什么那个灵魂没有九岁之前的记忆，而他又为什么会跑到现代去？
太多的问题吵得小黑猫脑袋里一片嘈杂，他有些暴躁的用小脑袋顶着封奚行的手心，身后的尾巴像是想甩掉什么一般，来回不停的甩动着。
“没事的，师尊。”封奚行伸手摸了摸小黑猫的尾巴，语气柔和的安慰他。
小黑猫抬起头，看着自家小徒弟，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反正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他自己，就算换了个身份，难不成他整个人就会完全改变么？
想到这，小黑猫放松了许多，冲着封奚行软软的叫了一声。
封奚行眉眼缓和，伸手轻轻在小黑猫的耳尖揉了揉。只是他心里，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若是他没有记错，前世他从林初云身体里抽出来的那个灵魂，完完全全是个人类的模样！
按照方天元所说，林初云的灵魂其实是只猫的话，那他抽出来的那个灵魂究竟是谁，前世真正的林初云又去了哪？
只是现在那个灵魂已经不见，这些问题也都没了答案，不过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都没有另一件事更让他在意。
虽然现在那个灵魂不见了，但他……会不会再一次出现，抢走师尊的身体？封奚行一想到这种可能，心底就开始发沉。
小黑猫不再那么烦躁之后，也开始认真思考着方天元的话。按照方仙尊的话来说，他本来就是妖兽的话，那他的爹娘也是妖兽？
林初云莫名的想到了自己梦里出现的湖泊，还有那只巨大的黑色妖兽。
“那您也是妖兽吗？”林初云问道。
方天元对小黑猫的敬称皱了皱眉，但他也知道自家小外甥现在没了记忆，肯定不能像以前对自己亲近，只得按耐下心里的不高兴，回答道，“本尊不是，本尊是人修。”
小黑猫明显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刚才方天元说他是自己的舅舅，如果他是妖兽的话，方天元不也应该是妖兽吗？
“你的……父亲，是一只妖兽，但你的母亲并不是，她是一名人修。”方天元知道林初云在疑惑什么，解释道。
方天元犹豫的看了封奚行一眼，知道若是自己开口让这小子出去，林初云肯定不会愿意，而且这小子在的时候，小初云明显更有安全感一些。
这么想着，方天元便放弃了把封奚行赶出去，“你的母亲其实是本尊的师妹。”
“师妹？？！”
小黑猫微微瞪圆了猫瞳，明显是在惊讶，但在看到方天元像是准备讲往事的样子的时候，立刻换成了一副乖巧蹲坐听故事的模样。
方天元看着小黑猫这个样子，不由有些手痒，但他还是努力忍住了。
其实方天元讲的故事很简单，他与林初云的母亲师出同门，再加上境界修为差不多，所以在第一次下山除魔的就一起组队了。
结果，两人因为经验都不足，大意之下中了圈套，被魔物抓住了。
“那事根本不能怪本尊！”现在说起来，方天元还有些愤愤不平，“明明就是应该往南边走，结果她非说在北面！”
明明自己是个路痴，却非不承认，看着柔柔弱弱的，脾气比谁都倔。
小黑猫缩了缩脖，总感觉方天元莫名的暴躁了起来。不过方天元也就是抱怨一句，事情过去这么久，再怎么不爽也无济于事。
“被抓了之后，”方天元声音莫名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有个人把我们两个救了。”
“……是我爹爹吗？”小黑猫期待的小声问道。
方天元似乎对小黑猫这么称呼对方很不满，但又找不出借口反驳，只能努力解释，“根本就不用他救，本尊自己也能逃出来。”
林初云发现了，自己的这位师尊兼舅舅好像对父亲很不满。
被救了的师兄妹二人当时自然对那人感激涕零，现在想想方天元简直想把当初那个傻乎乎的自己打一顿，那人根本就是个大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那人说他是一个避世宗门的弟子，奉命出来历练，我们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就答应了同行。”方天元道，“之后……反正就是经历了很多事之后，这小子的身份意外暴露了。”
“到那时我们才知道，什么避世宗门的弟子，什么奉命历练，全都是假的，他其实是妖界妖王的小儿子！”方天元咬牙切齿道。
林初云感觉，若是他爹爹在这，恐怕方天元会二话不说拔剑就打。
“那后来呢？”
“后来，”方天元沉默半晌，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毕竟一起同行了那么久，却知道自己信任的朋友一直在骗自己，“师妹很气愤，毫不留情将人赶走，那时候我们的任务也已经结束，就直接回了点星宗，然而……”
“没过几个月，那人就出现在了点星宗入口。以万亿灵石为媒，百千妖丹为聘，还有无数灵器以及心法，求娶点星宗宗主六弟子����林江月。”
林江月……这就是母亲的名字了，林初云下意识的想问，但看见方天元脸上的神色时，却是莫名的沉默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听着他继续讲着。
“当时整个点星宗都轰动了，一是因为这聘礼之丰厚，二是因为下聘之人的身份，三是……”方天元顿了顿，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最后两个人结为道侣了。”
小黑猫：“……”
中间也省略太多剧情了吧！
“之后就有了你，再后来因为一些事，你就被本尊捡回来了。”方天元飞快的把后面剧情全都省略了。
哪有人讲故事是这么讲的！
小黑猫委屈的不行，却也不敢多话，最后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他们……我的父母现在在哪？”
方天元沉默了，他看着封奚行手心里的小黑猫，久久没有说话，最后闭上眼，微微摆了摆手，让封奚行带着林初云出去了。
小黑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安安静静的低下头，将自己盘成了一个团，乖巧的让封奚行带着自己离开了。
等到大殿里只剩下自己，方天元才深深叹了口气。他闭着眼，撑在扶手上，莫名的感觉到一丝疲惫。
安静的突然浮现出了脚步声，方天元也并未睁眼，而是任由那声音走到自己身边。
“师尊。”顾景山半跪在方天元身前。
方天元毫不意外他会回来，没从他口中得到渡劫成功的回答，顾景山是不可能安心去做别的事了。
他轻轻揉了揉额角，才睁眼看向顾景山，却是问道，“为何一开始你们会觉得小初云被夺舍了？”
如果只是记忆欠缺，第一反应都会是失忆，然而淡离说夺舍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几个徒弟的眼里有着同样的怀疑。
顾景山抿了抿唇，将之前的事挑了几件讲了。
方天元脸色变了变，握着扶手的指尖微微用力，竟是直接将扶手握碎了。
他可以肯定现在的这个林初云才是真的，既然如此，那之前那个与其他人结仇的‘林初云’又会是谁？！
方天元猛的想起在他闭关之前，小初云的确一直在躲着自己，只是当时方天元以为是因为自己告诉小初云，他的爹娘都死了，小初云因此才不愿面对自己。
若是那个时候，小初云被人夺了舍的话……
方天元手里的玉石彻底粉碎，看着他这个表情，顾景山也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之前的那个林师弟才是假的？
“去查。”方天元冷冷的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怒，“带着本尊的尊主令，点星宗上下所有楼阁，任你搜查！那段时间都有谁接触了小初云！”
顾景山俯身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依旧静静的看着方天元。
方天元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个大徒弟是真的没辙，“放心吧，虽然渡劫并不算完全成功，但也不会有事的。”
顾景山知道方天元的性格，闻言才松了口气，俯身告退。
他走到殿门，却是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天元，“当初在禁地，弟子所说句句出自真心，能拜师尊为师，对于景山来说是毕生之幸。”
说完，他又一次对方天元行礼，才离开了主殿。
……
知道自己父母可能不在了，小黑猫明显失落了许多，一路上一动不动的趴在封奚行的手心，等到了竹屋，就安安静静的跳了下来，然后……到房梁上自闭去了。
还蹲在房梁最黑暗的角落，不仔细看都看不清小黑团的样子，尾巴也没了以往的活力，顺着房梁垂在一旁。
封奚行眉头紧锁，心里担忧的不行。自家师尊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被告知父母已经不在，心里肯定很难受，但他却只能这么看着，什么事都没办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