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帝没有说话，冷厉的黑眸涌着锋芒。
只见刚刚还一身正气的他，瞬间杀气涌出，好似浴血而战的修罗，所经之处一片毁灭的残破光景。
煞气化作实体，在其双手间凝聚，变成了一把黑底红纹的大剑。
剑势锐不可当。
费伊的一只眼睛睁大，他没有来得及召回他的傀儡，就直面了沈帝进攻。
沈帝攻势如虹，黑色的剑气一凝。
费伊被砍成了两半掉在地上，头身分离。
同时，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骷髅小蜘蛛，张开口器顺势扎了费伊的后颈一口，随后凭空消失不见。
傀儡师费伊的败北，使得刚刚还攻向沈帝的强大傀儡们，犹如玩偶一样，一只只掉到了地上。
沈帝完成了一次强势的突进，他从半空中降落，长吁了一口气。
刚刚的突进是沈帝一时兴起的，他想着大不了受点伤害，怎么也要把这个危险的傀儡师打残了才行。
好在洛白的支援给力，也好在傀儡师费伊的傀儡们只是虚有其表，费伊并没有发挥出傀儡们生前应有的战力。
一道治疗光落在沈帝身上，沈帝刚刚掉的几百滴血量回满了。
有治疗，真好。
原以为这一切应该随着费伊的落败尘埃落定，然而击杀费伊的系统提示并没有出现。
洛白一把拉着沈帝的衣摆，让其往后退了两步。
“费伊还没死。”
沈帝看了眼已经被他劈成两半的费伊：“这都没死？”
说话间，腰部上下身分离的费伊，手指灵活地动作，他将自己成功拼了起来。
费伊坐起，纯白色的睡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苍白的皮肤裂开，却没有流淌出血液。
他脸上的单只眼罩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只空洞的没有眼球的眼睛。
“哈哈哈，我把自己制作成傀儡了。没想到吧？”
费伊大笑：“就算被砍成两半，被分尸，我也死不了。”
沈帝垂眸，握着双手剑的手紧了紧。
感情刚刚洛白说的，‘看起来像是傀儡师的，说不定只是傀儡’的说法，竟然是真的。
浓郁的葡萄酒香味弥漫，深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地，将酒窖地面染了色。
沈帝持剑而立，做出保护洛白的姿势。
费伊抬起手，试图将傀儡们唤醒。
下一刻，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肤里。
“等等，痛，好痛……我的核心，谁在毁坏我的核心！”
傀儡没有痛觉，但现在费伊却痛到全身抽搐。
“核心、我的核心。你们谁，动了我的核心！”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沈帝和洛白。
洛白从身后拿出一个玻璃容器，容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液体已经流逝地差不多了。
放在里面的，是一颗经过特殊处理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心脏呈现出诡异的蓝色。
它的上面有一个小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洛白询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费伊挣扎着向洛白扑去：“核心，把我的核心还给我！！”
沈帝一脚踢飞了费伊。
傀儡核心才是傀儡师最重要的东西，相当于巫妖的命匣，血魔的结晶。
其他所有看起来长得像傀儡师的生物，只要没有核心，就都只是消耗品傀儡。
刚刚，洛白一边辅助沈帝，一边趁着酒桶被破坏的时机，将昨天刚刚得到的小蜘蛛骷髅放出去了几只。
骷髅小蜘蛛在酒水中游泳，它们长得太小只了，被葡萄酒一淹没完全看不见。
小蜘蛛们根据洛白的命令，在酒窖中寻找可能的傀儡师核心。
同时，刚刚沈帝发起进攻时，洛白也趁机让小蜘蛛咬了费伊一口，为表面上的傀儡师费伊种下蜘蛛毒。
洛白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他深知傀儡师的谨慎，所以一开始就做了‘费伊’只是傀儡而没有傀儡核心的假设。
现在看来，洛白的假设成立了。
傀儡费伊喃喃自语。
“你放开我的核心，你放开！该死的牧师，把我的核心还回来！”
洛白没有交换的意愿。
他垂眸，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衬得他的眼瞳很深。
“你变成这样，你姐姐知道吗？”
费伊一怔，垂下了脑袋。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不见了的双腿，又碰了碰自己空洞的眼眶，痛苦地笑了。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的……”
泪水滴落在流淌出的红色葡萄酒上，嘀嗒一声，涟漪激起，场景变为了阳光明媚的金葡萄酒庄。
年轻的费哈娜与费伊，正在野餐垫上，品尝着新鲜采摘下的葡萄。
十五岁的费哈娜，活泼地在垂落的葡萄藤下忙前忙后。
她欢快跑动着的身影，就好像蝴蝶一样自由地飞舞。
“这个葡萄好吃。”
“这个葡萄不好吃。”
“费伊，你尝尝看这个葡萄！是我今天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葡萄了！”
费哈娜跑着回来，将刚刚摘下的葡萄，递给费伊。
费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接过葡萄吃了一两口，脆弱的喉咙就被葡萄汁呛到咳嗽。
费哈娜：“费伊你慢点吃，我给你拍拍背。”
费伊咳了好一会儿才停歇了下来。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不同于健康的费哈娜，费伊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大病小病不断不说，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偶尔站起两步，就算是状态非常不错了。
费伊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卧室里，偶尔才有机会出来晒晒太阳。
费伊有些羡慕其他人的健康，但也仅仅只是羡慕，他不会嫉妒他们。
费哈娜又去采葡萄了，费伊就待在原地看着费哈娜。
阳光很温暖，为费伊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也让他全年冷冰冰的身体，有了些许温度。
一只折了几条腿的小蜘蛛爬到了费伊的毯子上，它看起来状态不好，非常虚弱，站都站不动。
费伊双手捧起小蜘蛛：“你也生病了吗？”
小蜘蛛抬起八只黑眼睛，直愣愣地看向费伊。
病弱的小蜘蛛让费伊想到了自己。
费伊将小蜘蛛放在一边，又在它身边放了剥好皮的葡萄以及蜂蜜水。
“不知道你吃不吃，不过多少吃一点。吃了东西，你的身体才能好起来。”
小蜘蛛大概是真的饿了，用步足固定好葡萄，然后张开口器，一点一点吃着葡萄。
补充了能量，小蜘蛛站了起来。
它再一次看向费伊，记住了这位好心的人类。
它想让他生小蜘蛛。
*
时间又过去了几年，二十岁的费哈娜获得了伯爵的爵位，成为贵族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庄园外面正举行着盛大的欢迎宴会，酒光交错，纸醉金迷，但费伊却因为重病只能躺在床上，高烧昏迷。
夜晚，一位黑袍人突然出现在费伊的床前。
“你要死了，可怜的小费伊。”
“我可以让你活，只要你付出代价。”
“做交换吧费伊……我可以让你拥有第二次生命。你不想好好地成为一个健康人，行走在阳光下吗？”
费伊的思绪正好像沉入无光无声的深海，他似乎深陷泥沼，哪怕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法动弹半分。
直到……黑袍人的声音传来，费伊的世界里才多了其他人的声音。
“你想，活着吗？”
我……
我想……
我想活！
长期病重的费伊喊出了内心最深刻的渴望。
黑袍人循循善诱：“那就许愿吧！费伊，向我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