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不太对。
他望向被他砍去头颅的奥利维尔。
就见对方身体变成了一个个小泡泡，小泡泡们链接在一起，将头身分离的奥利维尔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奥利维尔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又活了啊。
他惋惜道：“在这个空间中，我是不死的。你杀不了我。但其实我活着，也并没有什么意思。”
作为奥利维尔的精神空间，他就是这个空间的主宰。
哪怕他已经在这个空间中死亡了万次亿次，他也不会真的死去。
沈帝转动着大剑：“听你这个口气，你似乎很想死。”
奥利维尔点点头：“死亡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沈帝：“那就来试试吧！”
说着，沈帝换了一把黑色的武器。
他将自己的手掌放在锋利的剑刃上，血液顺着剑刃染湿了纹路，血色涌动间，沈帝的气场陡然一变。
特性技能——毁灭形态。
技能——毁灭君焰！
黑色的火焰以沈帝为中心向外扩散，永不消逝的精神空间，第一次被火焰吞噬掉了一角。
毁灭之焰能够毁灭世间的一切，哪怕是别人的精神空间，沈帝都能将其烧毁。
沈帝颔首询问道：“你真的想死吗？”
被黑色火焰包裹的沈帝，透着一股绝对碾压的气场。
他的气息变得阴冷与无序，一双黑眸被黑色火光衬得幽深。
沈帝每向前走一步，黑焰就跟随着前进，它们就好像簇拥着君王的奴仆，将所有不属于君王的势力全都燃烧干净。
黑焰如雨一般坠落，将整个空间毁灭地坑坑洼洼。
空间，正在崩塌。
感受到自己精神空间确实正在消失，奥利维尔忽然迷茫了。
那个‘想’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真的……想死吗？
如果真的想死，为什么他哪怕一直一直在精神空间中死亡，却迟迟都不愿意真正地消失呢？
他真的想死吗？
同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洛白挥动了魔杖——亡灵幽魂阵！
前面，洛白和沈帝通过系统沟通了战术。
洛白提出了精神空间的特点。
洛白：【奥利维尔在这个精神空间中，是不死的。战胜他的方法应该不是击杀，而是令他醒来。】
沈帝一边躲着奥利维尔的进攻，一边抽空回复洛白。
沈帝：【所以，我们得让他意识到死亡与消失的真正意义。】
洛白：【是的。】
沈帝：【我可以用毁灭形态试试，我的火焰能够烧毁一切。】
洛白：【好，那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
于是就有了此刻，沈帝用火焰缓慢烧毁精神空间，让奥利维尔眼睁睁看着空间逐渐崩塌的这一幕。
死亡的气息蔓延间，一个个戴着兜帽的亡灵，将奥利维尔包围。
亡灵们脱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张和奥利维尔一模一样的脸庞。
他们有的年幼，有的病弱，有的身上带着伤……
他们，是所有1098个场景中，一次又一次死亡的奥利维尔集合体们。
见到了那么那么多的自己，奥利维尔无神的眼瞳骤然收缩。
年幼的领主：“身体健康了，我好高兴啊！”
病弱的领主：“我没有被疾病打倒，我还想活。”
意气风发的领主：“我会建立最好的沧澜！”
许许多多遭受着痛苦的领主：“我们……还能死死。”
哪怕被背叛也相信着的领主：“不要听，不要信，奥利维尔。”
冷静的领主：“有人希望你痛苦，也有人希望你幸福。”
……
许许多多曾经的奥利维尔鼓励着陷入悲观中的奥利维尔，给予他力量和希望。
奥利维尔眸光中的猩红，褪了下来，清澈的琥珀色清透干净。
他再一次反问自己。
他真的……那么想离开吗？
洛白之后将【记忆之镜】对准了奥利维尔。
直视镜子的人能见到自己最无法忘怀的美好记忆。
奥利维尔琥珀色的双眸倒映在镜子中。
镜子反光间，他看到了刚刚与奥格签订契约的那个时候。
从小心脏不好的奥利维尔，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他可以大口呼吸，可以跑跳，甚至还可以和奥格在冰冷的海水中，一起游泳半小时。
他们一起把海星当飞镖，一起和虎鲸玩游戏，一起躺在沙滩上看星星看月亮。
那个时候的奥利维尔神采奕奕地说道：“谢谢你奥格，你让我拥有了健康的身体。”
年轻的奥格用自己的尾巴圈住了对方：“这是我们的交换。
我治好你的病，你替我将沧澜之名传播得更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奥格，是沧澜地区至高无上的海神。
你每年还要给我祭品，就你们人类的东西好了。”
奥利维尔郑重道：“好，我一定会遵守我们之间的契约的。”
奥格：“你也必须遵守契约，你拿走了我唯一一颗海神之珠，你无论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奥利维尔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原本病变衰弱的心脏融合了海神之珠，此刻正有力地跳动着。
他虔诚地低头，亲吻了奥格的尾巴尖尖：“是，海神大人。”
奥格‘嗖’地一下收起了自己的尾巴，他的耳鳍因为不自在张开又收缩。
奥格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那么现在，就让奇迹出现。我将向世界宣告，我与我的契约者的存在！”
说着，奥格挥动黄金三叉戟。
海浪翻滚间，海面裂开，海床上升，珊瑚与海洋矿山浮出水面。
一座奇迹之城，就这样出现在广袤无边的海洋中。
奥格：“去吧！我的契约者。去创造沧澜盛世吧！”
……
镜子中的画面最后停留在奥格躺在贝壳中的影像。
奥格信任道：“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的契约者。我应允你一切，只要我能做到。”
……
奥利维尔毫无波澜的情绪忽然变得很酸，很难受。
他忽然发现，原来他最快乐的日子，是和奥格在一起的时光，而不是建设完成沧澜地区，自己坐拥着无上权力的时候。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完全忽略了。
他现在好想念奥格啊……
因为害怕被奥格发现他受伤，害怕奥格为他治疗进入沉睡虚弱期，奥利维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奥格了。
他想，再见奥格一面。
奥利维尔流下了泪水：“我不想……不想离开，我不想和奥格说再见。”
奥利维尔满身的负面情绪被泪水净化，他背后的黑色翅膀消失。
他依然瘦弱，难掩病容，不过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奥利维尔恢复了理智。
沈帝见状也从毁灭状态退出，他走到洛白身边，虚虚地靠着洛白的肩膀。
洛白知道沈帝使用毁灭形态后会进入负面状态，非常大方地将自己的肩膀借给沈帝用。
奥利维尔向洛白和沈帝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帮助我从负面情绪中醒来。
我被困在这里很久，每次回忆着自己一次次被伤害，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身边的人都对我不怀好意，我就出不来。
我深陷过去的阴影中，无法离开。我知道我病了，病得很严重，但我无法治疗自己。
这次，谢谢你们让我醒来，那么只有这么一会儿，也谢谢你们。”
奥利维尔露出一个浅浅笑容，似乎娇弱的花朵那样，苍白美丽，却也是无力的，但努力绽放着。
洛白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
比起奥利维尔时刻经历的1098次死亡循环，洛白和沈帝做的，确实并不算多。
奥利维尔的目光对洛白好奇，他拥有所有意识体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