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祭典歌声中，连绵的大雨停了下来，和雨丝一起逐渐消失的，还有亡魂们的身躯。


    祭典歌曲完毕，奥格拍手，哽咽道：“谢谢你们的舞蹈，我很喜欢。”


    亡灵们：


    “海神大人你喜欢就好。”


    “能让海神大人看到我们跳舞，不虚此行啊！”


    “死亡的原因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能见到海神，我心愿已了。”


    ……


    年迈的长者飘到奥格面前，他的目光睿智而又沧桑。


    他猜到了，但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海神大人，虽然沧澜地区现在变成了废墟，但您会再一次，带领着沧澜地区，成为最繁荣最自由的地区，是吗？”


    奥格在对方的注视下，缓缓点了头：“我会。”


    年迈的长者：“这我就放心了。”


    亡魂们依次开口道：


    “愿海神护佑沧澜。”


    “愿海神护佑沧澜。”


    ……


    亡魂们站在海岸边，他们做出拥抱浪花的姿势，最终在阵阵海浪声中，他们变成了一粒粒蓝色光点，飘向天空，直到消失不见了。


    亡者回归亡灵国度。


    再见，沧澜。


    奥格送走了这批亡魂后，他被蒙了一层白布的记忆，变得清晰。


    曾经被奥利维尔封存的记忆，就好像昨日刚刚发生那般忽然涌现。


    祭典礼盒，被刻意制造的误会，掐死虚弱中的奥利维尔的双手，以及……暴走中的海洋天灾。


    是他，亲手杀了，刚刚解决了愿望师的奥利维尔。


    也是他……亲手引起了海洋天灾，于海水倾倒间，淹没了整个沧澜地区。


    是他，在一夜之间，抹杀了千万无辜的亡灵。


    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这算是，什么海神啊？


    奥格回忆起刚刚，奥利维尔微笑着对他说，他是沧澜地区最好的海神。


    奥格只是觉得很讽刺。


    他算哪门子海神。


    他只是一个小丑，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奥格意念一动，海水在他身边聚集。


    海浪喷泉将奥格顶到半空，深蓝色的鱼尾周围，水元素正扩散着。


    水汽在微弱的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奥格伸手，水流凝聚间，黄金三叉戟出现在他的手中，全金的权杖散发着神圣与威严的气质。


    “不过奥利维尔说得对，我确实是沧澜地区唯一的海神，也是最后一任海神。”


    洛白抬头，询问奥格：“你要做什么，奥格？”


    奥格看了一眼洛白，又缓缓摇了摇头。


    他情绪平静，也无比明白，他现在应该做的事。


    “我只是想做我作为海神，最后应该完成的责任而已。”


    奥格站在喷泉上俯瞰着大地，沧澜地区正从一片废墟中重建。


    新到来的旅客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用不了多久，高耸的建筑就会再一次立于这片大地上，繁荣依旧。


    而奥格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为曾经死在沧澜海域的人们，一个交代。


    奥格的眸光无比坚定，神之金瞳如同太阳那般璀璨。


    他忽然拿起黄金三叉戟，将尾端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下一刻，三叉戟没有犹豫地穿透了奥格的心！


    “以海神奥格之名，以海神之珠为代价，赐予死于海啸中的沧澜地区亡魂们，安宁的永眠。”


    神之语不容反悔，在奥格说出这句话后，他的心脏便硬生生地从身躯中抽离。


    蓝色的好像流淌着蓝宝石矿脉那般，充满了力量与神性。


    这是完整的海神之珠，其中有一半属于曾经的奥利维尔。


    被硬生生剥离心脏，奥格很痛，痛到全身的青筋暴起，但这样的疼痛并不如得知是他自己杀了奥利维尔，得知是自己导致沧澜地区覆灭的痛苦多。


    他是海洋之神，他需要为沧澜海域每一位生命负责。


    心脏被献祭入天际，紧接着，一片浅蓝色的乌云笼罩在整个沧澜地区上空。


    带着些许海水咸味的雨降落，叮铃叮铃的，似乎摇响了安眠铃铛。


    沧澜地区的玩家纷纷从家中探出了头。


    “怎么突然下大雨了。”


    “下雨啦下雨啦！这雨好凉快啊！”


    “温度可以降一降了，真好啊！”


    ……


    玩家们从家中冲出，感受着雨的凉爽。


    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位位在安眠中葬送了生命的亡魂们，正从地底飘出。


    它们表情安宁，并遵循着雨的指引，飘向安宁之地，获得永久的长眠。


    奥格望着亡魂们，露出了笑容。


    远在洛霞地区的卢米亚，将视线投向了沧澜地区。


    他感觉到了一种安宁又神性的力量，于是念诵起了祈祷词。


    洛白和兰迪亚斯也看向亡魂们，它们正沿着光与雨的旋梯，没入云端。


    壮观，神性，却也悲伤。


    这场神秘的雨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浅蓝色的云朵最后化作了泡泡消失，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除了地面的小水塘，这场磅礴的大雨就好像一场梦一般。


    竭尽全力的奥格从高处坠落到地上，他的心脏处流着血。


    洛白马上抬手。


    技能——治疗术！


    光芒落在奥格身上，然而这却没有一点用。


    治疗术，治愈不了走向末端的神。


    奥格向着洛白摇摇头。


    他将珍珠发圈以及手链拽在手中，仰躺着看向天空。


    “终于……又一次上岸了啊……”


    他抬手，亲吻了这两件饰品。


    “这样，我是不是更配你心目中……海神的模样了，奥利维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人类，我想更了解你。”


    对不起，奥利维尔……你原谅了我。


    但我无法，原谅自己。


    奥格疲惫地闭上了眼眸。


    他最后一条命，随着心脏的消失，一同消失了。


    奥格的身躯绽放出了一朵朵沧栀花，蓝色的，美丽的，裹着水汽的。


    它们将奥格的尸体全都覆盖，就好像一片精心打理的花丛。


    风吹过，花瓣被吹散，奥格的尸体随着风一同飘散，只留下两件未能送出的礼物，摆放在岩石地面上。


    沧澜地区，再无海神。


    第189章 海神祭（五）


    洛白伸手，抓住了一撮随风飘散的蓝色花瓣。


    它们一接触到洛白的手，就化作了蓝色的粉末，从指缝中流逝，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奥格以自己的生命，祭奠了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们，他令亡魂们摆脱束缚，安宁祥和地离开。


    这就是他身为海神的责任。


    看着奥格牺牲自己消失的这一幕，兰迪亚斯不免联想到了教皇施洛菲迪。


    教皇与海神虽然性格全然不同，但在对待生命这件事上，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们身居要职，却并没有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很重。


    生命是平等的，千千万万人的生命远高于他们自身。


    洛白垂下手，掌心有些冰凉。


    海浪安宁地拍打着，浅金色的日光下，整个沧澜地区被铺上了一层朦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