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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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走到营地的角落,李不凡才停下来,要松开季一南手的时候,被他反过来握住。


    “你主动的。”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刚才的观点,季一南举了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被动的。”李不凡挣了下,季一南就放开了。


    他不明显地抬了抬唇角,李不凡看见了。


    “所以我可以追你吗?”季一南问。


    李不凡:“……”


    季一南走近了一步,几乎贴住李不凡,低头问他:“还想亲吗?”


    雪下得很大,落在季一南的头发和肩膀,李不凡想起季一南把自己压在石头上时,雪也是这样落下来。


    “我们才认识……不到四天。”李不凡梗着脖子说。


    “又怎么样?”季一南仍然看着他。


    李不凡躲不开季一南的眼神,后知后觉地脸热。


    “我要去睡觉了。”


    他转过身,朝营地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身后紧跟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季一南一直在他后面。


    “你知道帐篷在哪里吗?”季一南问。


    “不知道,”李不凡停下来,看了季一南一眼,“你带路。”


    “好的。”季一南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过李不凡的手,带他往前走。


    “带路要牵手的吗?”李不凡疑惑地问。


    他几乎怀疑自己不是失忆,而是重生去了另外一个时空。在这里,认识几天的人是可以随便牵手的。


    季一南稍微侧过脸,告诉李不凡:“我是的。”


    走了很短一段路,他们就到了帐篷外。


    那帐篷很小,李不凡弯腰钻进去,看见地上是一只双人睡袋。


    “没有单人的了,”季一南知道李不凡在想什么,“不是我故意的。”


    他这时又很规矩地站在一边,说:“你先睡吧,我过几个小时就跟他们一起上山了,我去火堆旁边坐一会儿。”


    李不凡又沉下脸,他没讲话,但真的开始脱外套,往睡袋里躺。


    看他准备休息了,季一南要走。


    帐篷还没打开,李不凡叫住他:“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季一南才停下来。


    “我很困了,”李不凡躺进睡袋里,翻了个身,没有看季一南,“你快点过来把灯关掉。”


    季一南脱衣服时声音很轻,帐篷外时不时有人走动,李不凡甚至能听到他们商量救援计划的讨论声。


    睡袋被人掀开一角,很快,季一南就用体温填满了灌进来的冷风。


    灯光被他拧灭,帐篷里彻底暗下来。


    季一南朝着李不凡的这一侧,呼吸扑打在他的后背。


    双人睡袋很窄,他们又都很高,几乎是挤在一起。


    李不凡的手肘贴着季一南的腰,隔着毛衣,他也能感受到季一南清晰的腹肌轮廓。


    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季一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的体能应该是很达标的。


    真正躺在一起的时候,季一南又非常守规矩,连手臂也没有逾越一寸,像一个并不柔软的抱枕,贴在李不凡的身后。


    虽然很累,但李不凡没有立刻睡着。


    他脑子很乱,关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


    身后,季一南的呼吸也没有那么均匀,李不凡知道他没有睡着,于是翻过身,和他面对面。


    “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李不凡问。


    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突然,季一南睁开眼,顿了下,才说:“这辈子是。”


    李不凡笑了下,“说得好像你知道自己上辈子和下辈子是怎么过的一样。”


    “我未必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研究科学的人不会相信这些。”


    “……以前不信,后来信了。”


    李不凡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熟悉,好像我们以前见过。”他轻声说。


    季一南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不凡以为他累得睡着了。


    可能这个问题讨论起来没有意义,李不凡重新闭上眼,才听见季一南说:“你以前见过什么人,你不记得了吗?”


    “嗯……”李不凡的声音变散了,他开始觉得很困,“有些时候,人也是会忘记过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李不凡呼吸更轻了,可是外面好像下起雨来,啪嗒啪嗒的水珠打在帐篷上,他呢喃道:“下雨了……”


    季一南还是没有闭眼,黑暗中,他甚至看不清李不凡的轮廓,却能想象到他是怎样躺在自己身边。


    李不凡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


    才会在此时此刻和季一南离得这样远。


    因为他不记得季一南,也不明白他的爱。


    第9章


    对季一南来说,他的人生有两道很明显的分界线。


    一道是李不凡的出现,一道是李不凡的离开。


    季一南的童年,如果让他自己形容,他会觉得像一个很小、很窄的房间,是灰色的。


    父亲在他刚出生没多久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母亲宋宁是单亲妈妈,工作辛苦,经常满世界飞,留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


    在季一南生活还不能自理的年纪,宋宁的事业尚在发展,因此请了保姆照顾他。


    最初的几个都因为发现季一南是个没人管、又很闷的小孩,而有所薄待。


    买的菜是最便宜的,一顿剩了饭,下两顿还要继续吃,季一南过得很差。但他太懂事,知道妈妈也很难,所以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他很少会和宋宁说。


    等他慢慢长大了一点,家里不再需要阿姨,宋宁事业也稳定下来,他们才搬进别墅区。


    那时他家的旁边是一栋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子,空缺了很久。


    在季一南即将去读初中的那个暑假,旁边搬来一家人。


    几辆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季一南正好坐在阳台上背英语单词。一个偏瘦的男生推开车门跳下来,把手里的篮球放在地上拍了几下,弄出的噪音惊动了他的父亲。


    阳光有些刺眼,季一南放下课本,看见那个男生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抱着球乖乖垂下头。


    但等父亲转过身,男生就抬起脸,对着父亲做了个鬼脸,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坐在楼上的季一南。


    像是偷看一样被发现,季一南有些不知所措地顿住。


    楼下的男生却把手抬得很高,掌心像开花一样,和季一南打招呼。


    几天后,在初中的第一个班级,他站在门口的告示栏,注意到一个简单的名字:李不凡。


    因为太特别,季一南的视线停留了片刻。一片不属于他的小小的阴影落在那个名字上,有人很近地和他说话:“你在看我的名字吗?那你呢,你叫什么?”


    季一南回过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隔着阳光和满是尘埃的空气,他好像又回到那个下午,那个和他打招呼的瘦小的男生,穿着宽松校服站在他眼前,彻底结束了他的冬天。


    “我叫季一南,季节的季,一二三四的一,南方的南。”


    “你的名字也很简单,但我觉得比我的好听……不凡不凡,哪里不凡了……”李不凡嘀咕着进了教室。


    季一南没有朋友,始终像一道孤独的影子,那时因为认识李不凡,才第一次模糊地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孤单了。


    但一开始,他其实觉得李不凡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小孩。


    这要从李不凡是怎么成为他的同桌的开始说起。


    刚进班级时,老师按照首字母排序,把季一南分在一个很胖的男生的前桌。


    对方仗着自己比同龄的孩子体型强壮,很爱欺负人。


    在季一南喜欢的数学课上,他第一次用铅笔戳了季一南的后背,并在季一南回头时很不友好地嘲笑。


    十岁出头的季一南很少对同学抱以纯粹的恶意,以为只是无聊的玩笑。


    但在小胖第十次用尖锐的笔尖戳中季一南的后背时,他打算寻求老师的帮助。


    “他是不是想找你借什么东西,或者和你说话呢?”老师温柔地问。


    “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呀,或许你可以尝试和小胖说一说你的困惑,如果是误解了对方,要记得道歉哦。”


    季一南很懵,觉得老师似乎弄错了重点,但他本就内向,不爱讲话,更不爱辩解,只对老师点点头,而后和正要去上课的老师一起朝教室走。


    还在走廊,他们听见教室里传来的尖锐叫声,老师神色惊慌地冲进去,季一南走在后面,只看见重重人影后举着手的李不凡。


    “老师,李不凡的手在流血!”


    “是小胖用铅笔扎的!”


    同学们争相告状,老师出面处理,说要带李不凡去医务室,但李不凡很熟练地指向季一南,说要季一南陪他去。


    老师觉得他们是朋友,于是同意了。他们还没离开教室,他便大声地训斥起了小胖。


    虽然季一南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他觉得一切似乎没这么简单,尤其是李不凡一离开教室,就收回那种很可怜的表情,满不在乎地用一团纸巾裹住手背时。


    “你痛吗?”季一南问他。


    “痛啊,”李不凡说,“但是也不痛。”


    很久以后季一南才明白什么叫痛又不痛,前者表达生理上的客观感受,后者表达主观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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