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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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佩上了……”


    “啊……”谢暄愣愣道,“对,佩上了。”


    “戴这里来做什么?”傅行简的神志似乎不太清,他的手轻轻下滑,仿佛被匆忙擦拭过,指尖的一丝血污仍清晰可见,他小心避开,用指腹轻轻扫过那条坠在青玉下的,石绿色的穗子,低低道,“别弄脏了,也……别再弄掉了。”


    谢暄怔着,心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原来他记得,原来他没有忘记过,他们的缘,正是从这条意外掉落的穗子开始的。


    “傅行简……”谢暄喃喃着,将翻涌不尽的泪硬憋回去,“他们逼你承认的对不对,这次你怎么不将我供出去了,你要救我,可我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救你。”


    傅行简像是努力凝了凝神,才摇头扯起了一丝嘴角,“不要,不要找皇后,去找……徐阁老。”


    谢暄怔仲了下,他怎么就看出来自己打算即刻就回宫去向皇后求救。


    “好。”他点头,“我现在就去相府!”


    “告诉徐阁老……”傅行简指尖微蜷,松开了一直缠绕在指上的穗子,“吾愿为鱼肉,终将……折尽刀俎……”


    “好!我现在就去!”


    “兰时。”


    谢暄转身。


    “到时……跟我走。”


    第52章


    从风淡雨润的晚春,到蝉鸣喧嚣的仲夏,就连谢暄也没想到,他去求徐阁老救傅行简,竟会成为一场内阁与內监之间,旷日持久的博弈。


    然而当第一缕微凉的风穿透了溽暑蒸人的夏,皇上终于一封诏书下来,傅行简虽为错案,却难逃其责,由大理寺少卿贬黜至雍京所辖的虞县,做一名小小的七品知县。


    在这场争斗中有两位准阁员被降职,牵扯出一位知府瞒报灾情被斩,一名雍京的守备太监中饱私囊,至今仍羁押在京,可谓是两败俱伤。


    但闹到最后,皇上到底还是看重內监,内阁势弱,这回是过了明路了。


    而谢暄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傅行简在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句跟我走,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暄。”


    谢暄蓦地抬头,眼中恍惚未尽,眨了数下才凝起目光,低低唤了声皇嫂。


    “本宫和你说的休妻一事你已想了三天,眼见着傅行简赴任在即,这一去几乎是回京无望,还是要尽快做个了断的。”


    谢暄抿紧了双唇,没做声。


    他还乱着。


    利用他,然后和离,这分明是自己计划已久的打算,甚至现在和离,无论谁都会当做理所当然的选择,不会起半点疑心。


    可傅行简他说,跟我走。


    难道在入狱的那一天,他已经知道了是这样的结局?怎么可能!


    虽说内阁是以保他为名与內监相争,但能得此结局已是万分不易,有几次谢暄都以为傅行简活不了了。


    “臣弟想见他。”入狱至今四个月,除了第一面,后来看得极紧,根本不许他去,谢暄加重了几分语气,“自己去。”


    “不行。”


    皇后的拒绝是如此果断,谢暄一滞,闷闷地低下头,不肯再说一句话。


    “小时候明明乖得很,从没觉得你这孩子这么犟。”此刻身边只有几个伺候着谢暄长大的宫人,皇后也没如平时般端坐着,斜靠在垫得高高的厚垫上,摇头道,“他若对你好便罢了,偏偏又是个冷到骨头里的性子,你究竟是看上他什么了。”


    要是上一世的谢暄,他大概是答不出的,只会不讲道理一般地说“我就是喜欢。”


    可现在,却复杂到不知从何讲起。


    他是冷到骨头里吗?冷,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还是众人口中那个恨极了潞王的傅行简,却在别人看不到的暗处为他筹谋奔波,为他险丧性命。


    但这一切却只能深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言说。


    “臣弟……”他想学着从前的样子,张口却是沉沉,没了张扬,“就是喜欢。”


    “你喜欢他,他未必喜欢你。”皇后似乎并未发现谢暄的不同,她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在轻叹之后沉默,直到窗外雀鸟掠过,才仿若惊醒一般叹道,“阿暄,你不是个孩子了。”


    谢暄一怔,垂下了头,而一直侍奉在榻前的敬年闻言却是微微颔首,一个眼神过去,其余宫人也都纷纷退下,转眼间暖阁里就只剩了他二人。


    “你要娶他已是任性至极,但本宫权衡过后还是依了你,可如今看来,这桩离经叛道的婚事不但保不得你平安,反倒直往风口浪尖上推。”皇后如今鲜少这样动气,言语中已带着微喘,“说到底也是你糊涂,傅行简的罪名且不论是不是诬陷,到本宫这里总能想办法平息了,可你却去求了徐阁老,一举拖了整个内阁下水,和內监这么闹了数月。”


    “臣弟……”谢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瓮声道,“是臣弟那晚慌了神。”


    “现在傅行简算是将內监里里外外都得罪了,看似捡了条命回来,可去的是什么地方,那儿可是紧挨着雍京的,那边的镇守太监织造太监,哪个不是高似的心腹,他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怎,怎会是这样的!”谢暄像是刚刚才想明白地蓦然抬头,目露仓惶,“我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哪会如此简单,你……”皇后顿了顿,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能怪你,你原也是不懂这些的。”


    说着,皇后撑起身子抬了抬手,谢暄怔仲了下,从椅子上站起,跪坐在榻边,如小时候那般枕趴着,闭上了双眼。


    “阿暄啊,本宫还能护得你几时呢……”


    安抚轻若鸿毛地拂过头顶,谢暄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只手动作上的迟滞,已远不如儿时感受的那般利落,不由地喉头一酸,红了眼眶。


    谢暄明白,护着他,对皇嫂而言其实是痛苦。


    亲手养大的孩子,有着一个对自己丈夫产生巨大威胁的身份,她怎能不痛苦。


    “不过阿暄放心。”皇后柔和的嗓音在头顶徐徐响起,“这些不长眼的杂草,本宫会替你连根拔除。”


    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止,谢暄猛地睁开双眼,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睫细微地颤着,垫在脸颊下的手绷起,咽了好几咽,才缓缓开口,


    “皇嫂,休书未免侮辱了他,要不……”他暗暗握紧了拳,“要不和离吧。”


    “傻孩子,若没出事,这和离书他必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可傅行简何等精明,现在这般境遇下你可是他的护身符,又怎会同意。”皇后的声音忽然沉郁,“阿暄,你要懂事。”


    皇后的手再次抚过他的头顶,很轻,谢暄闭上双眼,却如负千钧。


    ---


    傅行简不许傅家人来送行,最后就只有长寻一人随着辆马车来南狱接他,出狱即刻就往虞州上任。


    “少爷……”长寻一见到他霎时就红了眼眶,几近哽咽,却只敢低低说了句少爷消瘦了,便仿佛后头有追兵似的,速速命车夫驶离此地。


    车轮辘辘,带进来一丝初秋的微风,沁凉的,扫去了胸口数月淤积的沉闷,却化不开傅行简眼底浓浓的焦虑。


    马车一路向西,直到出了外城门,入了近郊,在向外走约十里,穿过外城廓就算是真正出了楚都。


    “后来你可见过潞王。”傅行简探身掀开前面的轿帘,去问坐在门边的长寻。


    长寻先是沉默了下,才闷声道,“回少爷,潞王殿下曾在傅府门外独候着小的,身边跟着的不是荣德,是位个子不高的年长公公。”


    “是敬年公公。”傅行简道,“他倒是知道不往安顺坊那边带。”


    “殿下似乎很忌惮那位公公,神色有点紧张,只说少爷在牢里必然易遭阴寒侵体,所以送的那些祛湿祛毒丸。”长寻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少爷,您还念他作甚,如今去地方上任,岂不正好远离。”


    “停车。”


    “少爷,眼看就要出外城廓了,咱们还是先走着……”


    “停车!”


    车夫拉住缰绳,马喷着鼻息停下,踏蹄声在人烟稀少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


    傅行简紧紧盯着长寻。


    初升的秋日下,在南狱中磨折了数月的他,眼眶微陷,面色沉沉,眸光却仿佛磨砺后的冰刃,寒芒更戾。


    “他怎么了!”


    他听话了,他去找了徐阁老而非求助皇后,他身边一直跟着敬年不敢来探视,可傅行简知道,他私下求了一切能求的人,好让自己在狱中能少受些苦。


    那也一定听到了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跟我走。


    “他能怎么,他把您害成这样,却长住在宫里,快活着呢!”长寻低下头,胸口却起伏地厉害,“您为他的事险些搭上性命,他欠您的实在太多,您还寻他做什么!”


    长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封递给傅行简,却别开了眼神,“小的本想走远些再给您的,少爷看了就知道了。”


    纸封用的是贡纸,是宫里的东西,封口处盖有中宫文书独有的玺印,轻轻一撕便会毁坏,无法复原。


    这是一封特意给他的信。


    嚓的一声轻响,一股咸宁宫独有的淡淡香气隐约散来,原本果断的指尖却微滞,随着呼吸略略起伏后才抽出了里面叠放整齐的纸张。


    上头有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浓墨所书——


    休书。


    第53章


    “这封……”长寻顿了顿,将休书二字咽了,“就是那位敬年公公带着十几名内侍大张旗鼓地送到了傅府,老爷大怒,夫人以泪洗面,可那潞王呢!”


    长寻喘了口气,“他至今躲着,连面都不敢露,少爷,咱们离开京城也好,远离了这些是非,眼不见心不烦罢。”


    傅行简再一次沦为了笑柄。


    上一次是被强娶进潞王府,这一次是休妻。


    傅府大门紧闭,长寻却还是听到了不少难听话,他马车赶得这样急,既有心有余悸的担忧,也怕晚了路上人多起来,碰见认识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傅行简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一纸休书上,很简单地控诉他品行不端,已是戴罪之身,并没有洋洋洒洒列出那些曾让他委屈万分的罪状。


    字迹墨色饱满,利落干脆,遣词造句也没有咬文嚼字,一看就是他自己的语气,傅行简甚至在脑海中已勾勒出他信笔书来的模样,丝毫没有被迫的蛛丝马迹。


    “少爷,殿下若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小的相瞒。”长寻道,“小的还是听崔玉桥说的,现如今潞王府风平浪静,他甚至还常去天阙楼吃酒,有时还去逛胭脂巷,倒是未见半分颓色,也就知他们这种人不过是寻乐子,哪会有真心。”


    傅行简仿佛没听到一般朝外看了看太阳,沉吟了下,似乎是在估算时间, “我叮嘱你的事可办了?”


    “少爷,小的说了这么多,您还不明白吗!”


    “我问你办了吗。”


    傅行简语调忽然转厉,长寻一震,低头道,“办了。”


    说完又低声嘟囔一句,“休书都写了,人家还能愿意?”


    “他不愿意,自然有不愿意的办法。”傅行简撤回手臂,轿帘倏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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