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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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和尚摊子上的笺子太多,不知道怎么挑,我就每样都拿了一张,必教美人满意。”


    苏赫巴鲁直勾勾地盯着谢暄,让谢暄觉得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一定会像方才在茶楼一样无所顾忌。


    巷子突然静下来,烛火被微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灯照在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仿佛吞了魂儿一般活泛热闹。


    但照不到的地方却更加幽暗。


    随着苏赫巴鲁这句话落下,谢暄心头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抓住了傅行简的手臂,小声道,“别与他一般见识。”


    一个未开化的番邦小国,哪怕真是个王室他也看不到眼里,只是谢暄此刻清醒,知道他与傅行简现下一个是七品小官,一个是随身侍从,再加上他与夏修贤好像关系匪浅,不能当真撕破脸。


    傅行简轻拍了拍谢暄抓在他手臂上的是手背,侧身挡在他身前,


    “苏赫公子,请自重。”


    苏赫巴鲁笑笑,“我不是楚人,听不懂什么叫自重。”


    谢暄一下子就将不要脸这三个字理解得淋漓尽致,方才还拦着傅行简的手倏地撤了回来,捋了捋袖子。


    “没事,他放他的,我们放我们的。”傅行简拦在他腰间,“天色已晚,别耽搁了回去。”


    “他那盏河灯放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谢暄皱皱眉,不愿再多看一眼,拉起傅行简就走,“我们赶紧去。”


    这里离河水也几十步的距离,岸边就有一个小小的水码头,拾级而下便到了河边。


    谢暄坐在阶边,余光中一团火苗骤起,傅行简坐在了他身边,点燃了莲花灯芯。


    河灯纸薄,光透得轻易,花瓣已看不出本来染红的颜色,就只剩了昏黄一片,却莹莹的,轻易留在了谢暄的眼底。


    他从怀中拿出那张菩提笺,轻轻向亮处倾斜,又看了一遍,塞进花瓣与莲叶之间的缝隙,向前弯腰探身,放入了水中。


    河水的冰冷与湍急都出乎了谢暄的意料,他轻轻一颤,忙扶稳河灯,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摆正,河水顶在指尖,用力推着,仿佛比他还要着急——


    指尖松了一点点力道,水流仿佛终于抓住了机会,倏然带走了这盏灯,谢暄猝不及防地轻啊了一声,紧张地看着它摇摇晃晃向下游那团如星云般的灯群奔去。


    “稳得很。”谢暄欣喜地转头看向傅行简,即使现下四处黯淡,那眼中溢着的光彩比天上的满月更为皎亮。


    “定如所愿。”傅行简的目光也随着那盏灯融进远处,他唇角向上勾起,随着潺潺的水声忽然凑近。


    唇忽然相碰了下,干燥,微凉,快到猝不及防。


    谢暄却如同生了灶一般从唇角轰轰地燃起来,一下就烧了满脸的红,吓得四处环顾。


    “没人。”傅行简的声音里透着丝愉悦,将手轻扶在了他腋下,抬了抬,“我们回去吧。”


    谢暄顺势站起来,还是没说话,他总不能喊自己被轻薄了。


    不过一个会写几个字的随从,昨晚与主人住一间屋子已经够奇怪的了,要是他再这么闹起来,传开了,别人还不知会怎么想。


    河边的风总是比别处的大一些,仿佛是带棱角的,将他幅帽后的头巾掀的一下左一下右,扑扑地拍打在肩上,让他忍不住又生了愁。


    要不他去书房凑合一晚,那里还干净些。


    这点愁绪在踏上了河堤后立刻被花花绿绿的火光晃了个精光,苏赫巴鲁在巷子里就把灯烛都点上了,架着走过来只能十二分的小心,三个人亦步亦趋走过来,忽然停住。一人为难地开口道,


    “公子,小的先前已经与您说过,难道真要放进河里?”


    “放,当然放。”苏赫巴鲁看了眼漆黑的河面,轻笑一声道,“你那个寒酸的灯呢,沉了?”


    “我们走。”


    谢暄瞧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抬脚却被傅行简拦下,只见他忽然弯腰附耳道,“且看他放灯。”


    “你竟还有兴致看?”


    “看看便知。”


    谢暄不忍直视地微眯了双眼,不敢想这么一个庞大的,花枝招展的东西冲进下游那片灯河之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扛灯的又劝说一遍,见苏赫巴鲁拍着腰间的弯刀说必须放,也只能小心地下了水码头,三个人抬着,将灯平稳地放在水面上方。


    这盏灯的形制的确与河灯一模一样,就连浮水的托子都做得完整,看起来的确是能浮在水面上。


    苏赫巴鲁回头见谢暄还在,笑得得意,“美人,这次且叫你见见什么叫好东西。”


    岸边的三人同时松了手,水流一下将花灯送出去了一丈有余,河面虽只是微澜,可这盏灯却不像那小小的河灯一般轻轻摆动,一点动静便晃得上上下下,看得人揪心。


    “一”


    谢暄耳边忽然响起湿热的轻语,他眼睛盯着摇摇欲坠的灯,顾不上接话。


    “二”


    “干嘛呢?”


    耳边咫尺的气息忽然抽离,手被握起,一副要走的架势。


    “三”


    花灯在傅行简话音刚落时可怜地挣扎一下。


    沉了。


    第71章


    放灯的河边离衙门并不远,在走回去这一刻钟里,谢暄想到了就扑哧一乐,然后自己吃吃地笑几声,仿佛十分解气。


    可过一会儿又唉声叹气,“唉……两万枚铜钱啊……”


    “他的钱打了水漂,你又如此心疼做什么?”


    “我就是心疼,那可是两万,不过苏什么应当是来游玩的。”谢暄十分肯定道,“等他回去雍京就不会再见着了。”


    苏赫巴鲁这个名字太拗口,在谢暄这儿直接变成了“苏什么”。


    凉风习习,心情又是近来少有的畅快,谢暄说完等着傅行简附和一声,心里就会十分安定。


    别说傅行简,就连他现在也不想招惹苏赫巴鲁,所以他只要肯定地说一声,苏什么以后不会再出现就行。


    可傅行简没有,仿佛没听见似的仍目视着前方,只是腕上微微紧了些,让谢暄觉得他一定是听到了,可又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看来他真的和苏赫巴鲁扯上了什么关系。


    他那么聪明,擅于心计,也许是那几天说服了夏修贤,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以求在雍京这边自保。


    是装作不知道,还是探探口风?


    谢暄有点发愁,话在舌头上滚了好几圈,却不知在犹豫什么。


    想得出神,便又不知道看路,脚尖被一个小坑绊了一跤,哎哟一声往前栽去,就剩一条胳膊还攥在傅行简手里,拉得肩膀生疼。


    谢暄本该立即站起,可不知为何,身子还维持着倾倒的姿势,不由自主地的看向那一侧幽暗,仿佛没有尽头的巷子。


    这是一条过于逼仄的小巷,只比一个人略微宽些,月光窄窄地照在墙头,镶了一条泛着灰黄的边,光与暗,泾渭分明。


    谢暄反抓住傅行简的手臂被他拉起来,眼睛却始终放在那一丝亮光上,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忍不住又贴近了些,


    “傅……”


    金石相击的铮鸣声蓦然打断谢暄,他微微睁大双眼,在声音未落时竟几乎本能地挡在了傅行简身前,直到被他紧紧揽住,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是不是无妄?”谢暄找回了神志,为自己方才的举动找到了缘由,“那阻止他的又会是谁?”


    他觉得傅行简的气息似乎微顿了下,才轻声答道,“不清楚,也许与我们无关。”


    也是,听说越往西北走,民风越是彪悍,等到了西羯,那简直就是野蛮人,所以这里有人打架,或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走吧。”


    傅行简的手臂揽在自己肩上,谢暄本想躲开,却又觉得这样沉重地压在肩上心头反而安定些,便老老实实地随着他的步伐离开。


    只是谢暄不知,傅行简的眼睛却始终留在那条巷子深处,直到无法看到。


    这一趟下来走了许多路,谢暄竟想念起了那间破屋,随着踏进衙门那刻气便将傅行简推开,迫不及待地想躺在床上好好歇歇脚。


    算了,分房的事明天再说。


    刚经过三堂门,就隐约闻到一阵桂花香气,门边翘首以盼的正是县丞刘鸿才,见他们回来来忙凑上来弓腰笑道,


    “堂尊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梁员外亲自在里头收拾了一晚上,眼看就要弄好了。”


    “梁员外是谁?”谢暄从傅行简身后冒出头来,鼻子嗅了嗅,“好香啊。”


    “就咱虞县首富,梁员外啊。”


    “是小的表舅爷。”刘鸿才刚说完,一旁的谭七忍不住插了句嘴。


    谢暄斜了眼傅行简,却见他并不惊讶,快了一步抢进内宅院里,谭七下意识地想拦他,却又偷偷瞧了眼面不改色的傅行简,抿抿嘴往旁边让了让,任由谢暄先进了门。


    馥郁的香气如波涛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而来,夜里如同墨黑一般的枝叶间,满是一簇簇的花团,即便是月光冷白照在上面,仍是金灿惹眼。


    谢暄还未凑近,就叹了声,“好大的一株金桂。”


    树旁一身材略胖的男子闻言立即回头躬身欲行礼,可抬眼看到是谢暄后一愣,目露鄙夷,嘁地嗤了一声,刚欲叱责,傅行简就入了眼帘,他忙又堆起一脸恭维,躬身道,


    “草民见过大人!”


    傅行简却没看他,目光移向桂树下那个抬手够下一团花簇凑在鼻尖,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的人。


    “哎!你别碰啊。”梁员外听见动静扭头,正巧瞧见了谢暄抖下来一把细小的花朵,“把花儿都碰掉了怎么赔得起!”


    谢暄哪里想到会被这种人叱责,别说碰,他现在就是下令砍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梁员外。”傅行简原本淡淡的笑意瞬间敛下,在梁员外微惊的眼神中冷然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梁员外和一直候在一旁衙内众人都愣住了,不仅他们,那些在栽种桂树的杂役也吓得立在原地,整个院子里十几个人,愣是静悄悄的仿佛被定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只有梁员外眼珠子一动,忽然脆生生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是草民鲁莽,擅自将桂树种在大人院中,是草民该死!”


    谢暄看看桂树,又看向一直抽自己嘴巴子的梁员外,一时间愣在原地,竟看不出是个什么情形。


    足足打够了二十巴掌,傅行简才重新开了口,


    “行了。”


    梁员外如蒙特赦,垂手立在一旁,“那大人您看……”


    “这棵桂树,树龄要有四十年有余吧。”傅行简道。


    “大人好眼力,整四十五年,一直是在草民家中的佛堂里长着,这是头回迁移。”梁员外道。


    傅行简慢步走到树前,抬手轻抚下枝叶道,“挪回去吧。”


    “哎……!”谢暄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却被傅行简微微一睨,不明所以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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