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傻孩子,佛头不在庙里,在村里呢。”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再过三天,就是村里的大祭,到时候全村人都要去庙里礼佛。你跟我回村,正好赶上。到时候佛头一安,礼佛一毕,晦气自然就散了。”
陈沉的心跳漏了一拍:“大祭?”
“是啊,大祭。”老婆婆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像在确认什么,“这老佛无头这么多年,村里的晦气重得很。要是你现在就走,只会把这一身晦气带出去,到时候不光你自己不顺,还会连累旁人。不如跟我回村,等大祭过了,再走也不迟。到时候平平安安,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佛,认生。外来的人,要是不跟着村里的规矩来,怕是走不出这山坳坳的。”
陈沉眉头紧锁。
看来这所谓的“礼佛”,是和村里的大祭绑在一起的,老太太嘴里的“安佛头”,恐怕就是这场祭祀最核心的一环。
她知道自己不能走。不是怕什么晦气,系统任务的红线悬在头顶,一旦失败,那惩罚比留在这诡异的村子里要可怕得多。
陈沉抬眼望向天边,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光线也越来越暗。
留在这里也理不出半点头绪,倒不如真的随老婆婆去那村子里看看,说不定能摸到一点关于“礼佛”的线索。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电量还很充足,信号格也稳稳地亮着,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老婆婆应该是呆惯了的老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不显得费力,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
村子离破庙有段距离,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远远看见村口。
村口的土路上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没有电线杆,没有水泥路,连个像样的院门都没有。
陈沉停下脚步。
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村落。
她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老婆婆已经走到了村口,回头看她:“到了,进村吧。”
见陈沉站在原地不动,老婆婆开口道:“别怕,村里没几户人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只剩些老人孩子,没什么好怕的。”
陈沉沉默了好一会儿,跟着她的脚步,往村里走去。
进村没走多远,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扑进老婆婆怀里。
老婆婆的眉眼一下子舒展了,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婆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小女孩仰着脸问。
“今天在外面遇到了一位姑娘,”老婆婆声音放软,“带她回村里住几天。”
小女孩转过头,看了陈沉一眼,又羞怯地躲到了老婆婆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陈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裤脚卷着,露出沾了泥点的脚踝。她的红头绳是用旧布条搓的,颜色褪得发暗。
她的眼睛很大,眼白很白,看人时直勾勾的,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陈沉从包里摸出一块包装好的奶糖,递过去。
小女孩从老婆婆身后探出头,盯着糖看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糖纸,又飞快缩回去。
“吃吧。”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老婆婆点了点头,她才接过糖,攥在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陈沉问。
“阿桃。”小女孩的声音很轻。
阿桃捏着糖,又往老婆婆怀里缩了缩:“你是来和我们一起礼佛的吗?”
陈沉笑了笑,刚好说话,就被老婆婆打断。
老婆婆拍了拍阿桃的背:“别缠着姐姐,我们先回家。”
阿桃“哦”了一声,松开手,走在最前面,一步一回头地看陈沉。
一路往前走,天彻底黑了下来。
村里没有一户人家点灯,路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陈沉进村至今,只见到老婆婆和阿桃两人。
到了老婆婆家,屋子同样破败,土墙裂着缝,院子里堆着干草。
老婆婆把她领到一间土坯房前。
“家里就这几间房,没什么好收拾的,姑娘你先凑合一晚。”
她推开门,门轴吱呀响,关不严实,“原本是养牲畜的,委屈你了。”
陈沉没说话。
老婆婆转身拿过一盏煤油灯,捻亮了,昏黄的光漫开。
她把灯放在屋里,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叮嘱:“孩子,咱们村里有规矩,晚上没事不能出门。”
陈沉点点头,礼貌客气:“好的婆婆,我知道了。”
听罢,老婆婆轻轻替陈沉掩上门,转身走了出去。
陈沉环顾屋子。屋里只有墙角一堆干草垛,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正常人谁会把山里偶遇的陌生人随便带回家?而且这个村子也像荒废了很久一样。
若不是系统任务,她绝不会来这种地方。
屋子有些漏风,陈沉打了个寒颤。
她慢慢走到门边,想把门再关紧些。
透过门缝一看,她的呼吸顿住。
刚才那个老婆婆,根本没走!
就站在门外的黑暗里,一动不动,盯着屋里看。
陈沉抬手拉开门,轻声问:“婆婆,您怎么还在这里?”
老婆婆脸上没有半分被撞见的尴尬,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陈沉愣在原地。
她用力把门带上,勉强扣住。
屋里只剩煤油灯亮着。她走到窗边往外看,目光所及全是漆黑,整座村子只有她这间房亮着光。
她轻手轻脚凑到窗边再看,老婆婆住的屋子一片漆黑,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村里人都不开灯。
只有她这间亮着,像黑夜里唯一的引子。
陈沉抬手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漆黑。
她贴着墙根站定,不敢再动。
窗外还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人声,没有半点光。
陈沉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忽然震了一下。
她抬手点亮屏幕,是林野发来的消息。
“小友,惊魂小镇去不去?下个月开,大任务,奖励很丰盛,说不定能直接凑够你要的数。”
手环微光映在她脸上。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