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eat！（失败）」


    随着一声无情的系统提示音，办公室内那块两百寸的巨幕瞬间灰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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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


    江晨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极其没有形象地瘫成了「葛优躺」，一脸的生无可恋。


    「大飞，你那奶妈是毒奶吧？一口没加上，光抢我人头了！」


    「老鬼，你那走位是跟螃蟹学的吗？横着走的？」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江晨摇着头，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刚刚输掉的不是一局游戏，而是几个亿的生意。


    大飞和老鬼缩在角落里，嘿嘿傻笑，不敢顶嘴。


    毕竟。


    老板现在可是身价几十亿的大佬，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但气场这东西，那是实打实的。


    「行了，爸。」


    一直坐在旁边丶正用那台外星人笔记本处理邮件的江小鱼，终于看不下去了。


    小家伙合上电脑，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极其冷静丶甚至带着几分「霸总」威严的声音说道。


    「游戏时间结束。」


    「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


    江晨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茶，「啥正事？咱们不是刚赚了几个亿吗？不得先歇歇？」


    「歇？」


    江小鱼挑了挑眉，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犀利。


    「晨曦传媒现在几百号人等着吃饭。」


    「《疯狂的石头》热度虽然还在，但毕竟是过去式了。」


    「那个好莱坞的制片人，下周就要飞过来谈版权。」


    「还有……」


    小家伙顿了顿，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窗外那栋刚刚挂牌不久的星皇娱乐旧址（现在已经被晨曦传媒收购了一半）。


    「那个王总虽然进去了，但业内盯着我们的人，可不少。」


    「大家都等着看，你是昙花一现的流星，还是……」


    「能持续输出的恒星。」


    江晨看着自家这个操碎了心的「童工」儿子，忍不住笑了。


    他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行吧。」


    江晨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既然江总都发话了。」


    「那咱们就……」


    「搞点大动静。」


    ……


    半小时后。


    晨曦传媒，顶层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


    大飞丶阿亮丶老鬼丶苏小萌，还有几个新招进来的核心骨干，全都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江晨。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


    《疯狂的石头》的成功，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也让他们对江晨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他们看来，只要跟着江晨干，就没有不火的项目，没有不赚的钱。


    「老板！」


    大飞第一个憋不住了，搓着手，一脸兴奋地问道，「咱们下一部戏拍啥？」


    「是不是《疯狂的赛车》？还是《疯狂的石头2》？」


    「我都想好了！这次我还要演反派！戏份得给我加点！」


    「对对对！」


    老鬼也跟着附和，「咱们就趁热打铁，搞个『疯狂三部曲』，直接把喜剧市场给垄断了！」


    「喜剧？」


    江晨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


    他看着这群兴致勃勃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谁跟你们说……」


    「我要拍喜剧了？」


    「啊？」


    众人都愣住了。


    不拍喜剧？


    那拍什麽？


    要知道，江晨现在的标签就是「鬼才喜剧导演」丶「沙雕鼻祖」。


    观众们冲着他来的，就是为了图一乐呵。


    如果不拍喜剧，那不是自废武功吗？


    「老板，那咱们拍啥？」苏小萌咬着棒棒糖，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难道……拍偶像剧？您亲自演霸道总裁？」


    「俗。」


    江晨摇了摇头。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


    然后。


    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极其随意地，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啪。」


    一声闷响。


    「看看吧。」


    江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这就是咱们的……」


    「新项目。」


    众人面面相觑。


    大飞第一个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打开。


    抽出里面的剧本。


    封面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大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沉重。


    【我不是药神】。


    「药神？」


    大飞挠了挠光头，一脸的懵逼，「这啥名字？玄幻片？修仙的？」


    「这名字……听着怎麽不像是什么正经片子啊？」阿亮也皱起了眉。


    然而。


    当他们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正文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原本轻松丶期待丶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氛围，在短短几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


    死一般的沉寂。


    和一种……


    越来越浓重的，压抑。


    「这……」


    大飞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剧本里那些关于「慢粒白血病」丶「天价药」丶「走私」丶「生存与死亡」的描述。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


    变成了恐惧。


    「老江……」


    大飞抬起头，声音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你确定要拍这个？」


    「这特麽……不是喜剧啊。」


    「这特麽……是要命啊！」


    「就是啊晨哥！」


    老鬼推了推眼镜，手心里全是冷汗，「这题材……太敏感了吧？现实主义？还是这种……揭伤疤的现实主义？」


    「这里面……又是绝症，又是假药贩子，又是警察抓人……」


    「这能过审吗？」


    「而且……」


    苏小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看着……一点都不好笑啊。看着好难受，心里堵得慌。」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江晨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他们习惯了江晨的「不正经」，习惯了他的「沙雕」，习惯了他的「无厘头」。


    可现在。


    他突然掏出这麽一个沉重丶压抑丶甚至带着几分血淋淋现实感的剧本。


    这跨度……


    太大了。


    大到让他们感到害怕。


    「不好笑？」


    江晨听着众人的质疑，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繁华的魔都，看着那些在烈日下奔波忙碌的芸芸众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喜剧，是为了让人笑。」


    「是为了让人在疲惫的生活里，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做到了。」


    「《疯狂的石头》让大家笑得很开心。」


    江晨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


    「只会让人笑，那叫小丑。」


    「我想让人……」


    「哭。」


    「或者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想让人这里……疼一下。」


    「我想让那些坐在电影院里的人，在笑过之后，能稍微……思考一下。」


    「思考一下……」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麽。」


    「思考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麽一群人，为了『活着』这两个字，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江晨的声音并不激昂。


    甚至带着几分低沉。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飞不说话了。


    老鬼低下了头。


    苏小萌默默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


    他们看着江晨。


    看着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丶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人惊喜的男人。


    突然觉得。


    他好像……


    又变了。


    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变得……


    更加让人敬畏。


    「可是，爸。」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丶正在拿着计算器疯狂按动的江小鱼，突然开口了。


    小家伙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情怀是情怀，生意是生意。」


    「我刚才评估了一下。」


    「这部电影的风险系数，高达百分之八十。」


    「题材敏感，过审困难。」


    「没有流量明星，没有酷炫特效，没有搞笑段子。」


    「在现在的市场上，这就是一部……」


    江小鱼顿了顿，用了一个极其专业的词汇。


    「票房毒药。」


    「如果失败了。」


    「我们之前赚的钱，可能会全部赔进去。」


    「甚至……」


    「连你的口碑，都会崩塌。」


    「大家会说你江郎才尽，说你只会无病呻吟。」


    江小鱼看着江晨，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确定要赌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


    也很残酷。


    一边是稳赚不赔的商业喜剧续集。


    一边是前途未卜丶甚至可能身败名裂的现实主义题材。


    换做任何一个理智的商人，都知道该怎麽选。


    然而。


    江晨笑了。


    他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那颗充满智慧的小脑袋。


    「儿砸。」


    「你算得很准。」


    「但是……」


    江晨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有些东西。」


    「是计算器算不出来的。」


    「比如……」


    「良心。」


    「比如……」


    「勇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块写着「晨曦娱乐」的招牌。


    「我们赚钱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买大房子？是为了开豪车？是为了顿顿吃澳龙？」


    「是。」


    「但也……不全是。」


    「钱，我们已经赚够了。」


    「现在。」


    「该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了。」


    江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


    「这电影。」


    「我拍定了！」


    「赔了算我的！」


    「赢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足以燎原的火光。


    「算全人类的！」


    ……


    当天晚上。


    一条没有任何预热丶没有任何宣传的新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晨曦娱乐的官博上。


    【新电影立项通知】


    【片名：《我不是药神》】


    【类型：剧情/现实主义】


    【导演/编剧：江晨】


    【主演：待定】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这一条微博。


    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瞬间。


    激起了千层浪。


    「？？？」


    「药神？什麽鬼名字？修仙的？」


    「剧情片？现实主义？江晨不拍喜剧了？」


    「什麽情况？刚火了一把就开始飘了？居然敢碰现实题材？」


    「这文案……『穷病』？听着好压抑啊！」


    「完了完了，江郎才尽了！这绝对是个烂片！」


    网络上，质疑声丶嘲讽声丶不解声，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原本期待着《疯狂的石头2》的粉丝们，更是大失所望，纷纷表示要脱粉。


    「我要看王大锤！我要看搞笑！谁要看什麽现实主义啊！」


    「生活已经够苦了，我去电影院就是为了图一乐，你还要给我添堵？」


    「江晨这是想拿奖想疯了吧？开始玩深沉了？」


    「坐等扑街！这次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救不了他！」


    业内的大导演们，看到这个消息，也都纷纷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


    「刚学会走，就想跑？现实主义题材是那麽好拍的吗？」


    「这下好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面对全网的唱衰。


    面对业内的看低。


    江晨并没有出来解释半句。


    他正躲在那个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选角室的办公室里。


    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太帅了，太年轻了，太……


    光鲜亮丽了。


    这不行。


    这根本不是程勇。


    程勇应该是什麽样的？


    油腻，市侩，落魄，甚至带着几分猥琐。


    是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要为了那点碎银几两而奔波的中年烂人。


    「得改。」


    江晨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的下巴。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有没有什麽道具……」


    「能让我变丑？」


    「越丑越好。」


    「最好是那种……」


    「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丑。」


    【叮！】


    【检测到宿主为了艺术「自毁形象」的强烈意愿。】


    【推荐道具：神级易容面具（程勇限定版）。】


    【兑换价格：50000积分。】


    【说明：戴上它，你就是那个卖神油的……中年老男人。】


    「兑换！」


    江晨毫不犹豫。


    随着一阵微光闪过。


    镜子里那个帅气逼人的顶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头发稀疏丶满面油光丶眼袋浮肿丶眼神浑浊的……


    中年大叔。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嘴里叼着一根廉价香菸，手里拿着一瓶神油。


    那副模样。


    猥琐。


    市侩。


    却又……


    真实得让人心惊肉跳。


    江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就对了。」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对着外面那个正急得团团转的选角导演大飞，喊了一嗓子。


    「大飞！」


    「进来！」


    「男主角……」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