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那边，钱小强他们去后勤核对完货单，就把自行车零件拉了回来。


    看到李来福手里还拿着个信封走了回来，脸色还不太好看，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看到信封，钱小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队长，常主任找你什麽事啊？


    信封里是什麽？不会是这次的奖金吧？」


    李来福扯了扯嘴角。


    「滚！还奖金......」


    他冷哼一声，然后把借调函掏了出来。


    「我这个队长都给撸了......」


    钱小强接过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


    「借调？这......这.......队长你调走了？」


    孙磊抢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协助......协助什麽工作？队长，这是怎麽回事啊？」


    老赵丶刘洪丶小王也凑过来。


    看完借调函，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众人，瞬间全都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李来福苦笑着走到自己的换衣柜前，开始收拾里面的私人物品。


    ——两副劳保手套，一套工作服，刘家栋交给他的汽车维修手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香菸......


    .......


    看到李来福满脸无奈的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钱小强的心情也不好了。


    「来福，你好不容易当上队长，怎麽就给撸了呐？凭什麽啊？常主任怎麽说？」


    「常主任？除了执行上级命令，他还能怎麽说......」


    虽然李来福的语气平淡，可他心里却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孙磊挠了挠脑袋，现在他也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这......说不通啊！


    队长，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要不怎麽好好的，就把你……」


    「别瞎猜.....」


    李来福急忙打断了他，然后把东西都装进帆布包。


    想了想，他把那几包烟扔给众人。


    「留给你们抽吧！老赵.......小强，孙磊他们年轻丶经验少，以后您多费点心......」


    老赵点了点头。


    「队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不过……自行车……」


    「照旧.....」


    说着，李来福从兜里掏十张发票，递给了钱小强。


    「谁要自行车，把钱交给钱小强就行。


    凭发票就能去派出所上户，到时钱小强把钱直接给我送去就行。


    箱子里都是自行车配件，到时候你们自己组装一下就行了......」


    他又看了看这几个跟自己跑了一趟沪市的兄弟，心里也不是滋味。


    「行了，都别跟死了爹似的......」


    李来福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了一些。


    「借调而已，说不定过几个月我又回来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跑车.......」


    ……


    与此同时。


    四九城某处，一栋不起眼却守卫森严的二层小楼内。


    李振华正身体笔直地站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目光锐利的老人，正一脸严肃地看一份材料。


    「......部长，情况就是这样......」


    李振华语气恭敬地向老人汇报着李来福的情况。


    「通过调查，证实李来福就是我大哥当年遗失的那个孩子。


    他养父母都是四九城的普通百姓，也死在小鬼子手里。


    不过，这些年他的经历有些特殊......」


    「哦？怎麽个特殊法？」


    老人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李振华一眼。


    「他养父母死后，为了生存，这小子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坑蒙拐骗。


    直到去年，他不知道经历了什麽？


    ......协助公安同志抓敌特受伤......收集物资的能力很强.......在运输队表现突出，破格提拔为队长。但更特殊的是……」


    李振华顿了顿。


    「他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似乎有了一些......去坝上草原，他所在的运输队带回了远超预期的牛羊皮毛。


    去东北，他个人从老毛子手里收购了大量山货。


    可他回来时，携带的私人货物却与收购的山货数量对不上。


    这次去沪市......他又私下与自行车厂的后勤主任孟来财接触。


    一次性提供了近二十吨的粮食丶肉蛋丶水果等紧缺物资，缓解了该厂的部分供应压力。


    交换条件是十辆计划外自行车和一大笔现金。


    交易完，也没见他与其他人接触，那笔现金却消失了.......」


    老人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点了点。


    「哪些物资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李振华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无奈的神色。


    「没有。完全查不到线索，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尤其是沪市这批，数量大，种类多......闸北那个仓库我们事后去看过，位置偏僻，但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常规运输方式悄无声息地存入那麽多货物。


    我问过他，他只说是『朋友』的......他不清楚货物的来源......」


    「朋友......」


    老人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个小家伙的『朋友』不少啊？怎麽天南地北哪都有啊？」


    「部长，我担心他的这些神秘朋友......」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振华。


    「李振华同志，看问题要抓住本质......」


    老人放下材料，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他朋友这些物资都卖给了谁？


    价格有没有高出市场价？


    有没有扰乱市场的物价？」


    李振华想了想。


    「他只跟孟主任接触过，倒是没去黑市倒卖！


    至于价格……据孟来财交代，略低于黑市价，但比国家统购价高一些，属于单位之间计划外调剂可以接受的范围，没有漫天要价。」


    「那不就得了......」


    老人点了点头。


    「不管这些物资是怎麽来的，但最终结果还是好的。


    不但解决了自行车厂的实际困难，还稳定了工人的生产情绪。


    既没有流入黑市囤积居奇，也没有哄抬物价。


    在目前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过渡时期，这种行为，虽然有些违反现行的统购统销政策，但也并非坏事......」


    李振华有些吃惊地看着部长。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老人瞪了他一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很复杂，半岛还在打，国际上对我们实行禁运......国内百废待兴，物资短缺是普遍现象。


    一切有利于缓解物资供应压力丶又不损害国家和群众利益的行为，我们都应该辩证地去看待......」


    说着，他点了点李来福的档案。


    「你这个侄子，有点意思。


    胆子大，路子野，但办事有分寸！


    继续让他待在运输队开车，有点屈才了。」


    李振华心中一动。


    「部长的意思是？」


    「你负责筹办的那个贸易公司，手续和办公地点落实得怎麽样了？」


    「正在加紧办理，香江那边的壳公司已经注册，办事处地点还没选好.......」


    「嗯~」


    老人沉吟了片刻。


    「既然这小子对『弄』物资有些门道，等贸易公司框架搭起来，就把他放到你的手下。


    如果他去香江也能快速交到『朋友』，或许能快速打开香江的局面，弄回更多我们急需的物资.......」


    李振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说人家能当部长呐！


    看看人家这胸襟，看看人家这魄力！


    「是！部长！可是，他失散这些年的经历还在调查阶段，还有物资来源……」


    「烈士遗孤，根正苗红，还有什麽好调查的？


    至于物资来源……」


    老人目光深邃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危害国家，不损害人民，并且在关键时刻能为国家所用，我们可以暂时不去深究。


    重要的是，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引导他的能力为国家服务。明白了吗？」


    「明白！」


    李振华豁然开朗，立刻起身敬了一个军礼。


    「好了，去忙吧！


    记住，引导为主，观察为辅。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你别用一般的条条框框去限制他，要给他自由发挥的馀地......到时我们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是！」


    此刻，李振华对那个痞里痞气却又屡屡让人惊讶的侄子，不禁多了一些期待和一丝好奇。


    这小子，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啊？


    部长为什麽会这麽看重他？


    而此刻，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的李来福，正拎着帆布包，揣着那份莫名其妙的借调函，闷头走在回家的路上。


    「……协助工作……协助个毛线啊！


    老子就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小队长，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怎麽就这麽难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