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


    马车内，孙伯灵见青女停下，掀起车帘，眼神困惑，他望着四周的山水，问：「为何停在此处？」


    青女瞥了他一眼，说：「红鸾还没回来，等它。」


    孙伯灵了然颔首，青女又道：「我去打水，你好好洗洗，太臭了！」


    蛇鼻子虽不灵敏，可也不是真闻不到。


    当她略带嫌弃地说出这句话时，孙伯灵更是局促，他低下头，声音更低，「弟子这般潦倒，冲撞了夫子，请夫子恕罪。」


    「唉……人类本质就是一个废话输出机，我要是真怪你，就不来大梁找你了。」


    青女叹了口气，摆摆手，去河畔给他打了桶水。


    两人在河畔左等右等，没等来红鸾，倒是先等来了一个自欺欺人的齐国间者。


    他半边身子藏在树后，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我们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他？」


    青女低声嘟囔一句。


    孙伯灵看向那边，目光微冷，说：「任何人都不该欺瞒夫子！无论其是何用意。树后之人，若是君子，便请出来一见！」


    青女眼睛一瞪，「你好客气。」


    对方被这一说，直接跨步走出，向两人拱手见礼，「齐国间者，见过鬼谷先生，孙先生！」


    「哟，真齐间来了！」


    青女啧了一声，挥手驱赶道：「让你家做主的人来，一点诚意都没有。」


    间者闻言，神情尴尬，连声点头告辞。


    红鸾飞回来后，叽叽喳喳向青女讲着庞涓在她走后的行动，语气不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入谷的，怎麽教出这麽个心黑的家伙来！青女，要不你还是回去狠狠揍他一顿吧？」


    「揍人很累的。」


    青女摇摇头，对红鸾说：「莫生气，小心活不长。你看看我，这麽久来才气过几回，年轻貌美靠得就是心态好。」


    红鸾：「……」


    不要蛇脸！


    它落在青女肩头，又问：「干嘛不走？等谁啊？」


    「喏！」


    青女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那边，几个人字面意义上的风尘仆仆跑来，领头的人锦缎华服，发髻一丝不苟，他向青女作揖，执礼道：「齐使淳于髡，见过先生！」


    青女往旁边挪了挪，说：「找你的。」


    「弟子怎能与夫子相比？」


    孙伯灵摇头否认着。


    淳于髡向二人说明来意，要请青女和孙伯灵去齐国。


    如此人才，魏国不要，他们齐国要！


    青女听见这话，更是感叹大魏国果真不愧为战国人才输送基地，秦齐等国的国君给他姬罃磕一个都不过分。


    面对淳于髡的招揽，孙伯灵心动了，可他并未直接答应，反而看向青女。


    「夫子如何看？」


    「和我玩心眼子？」


    青女瞥了眼孙伯灵，嘁了一声，说：「你要去哪里，我不拦。」


    孙伯灵闻言，又道：「那夫子……」


    「你还想算计我？」


    青女眼一瞪，略显嫌弃地冲他甩了甩手，「别惦记蛇，不然揍你。」


    淳于髡和孙伯灵两人心里想什麽，她门儿清。


    不过，青女倒也大方，这辆马车就送给他俩了，反正也不是她的资产。淳于髡怕庞涓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于是驾着马车星夜兼程直奔临淄。


    送走了孙伯灵，青女也不急着回鬼谷，决定给自己放一年假。


    两千多年里至少有一千八百多年在给自己放假的青女觉得自己的假期实在太少！


    蛇儿就该吃喝玩乐，无忧无虑。


    但因庞涓丶孙伯灵之故，鬼谷名声大噪。


    即使青女翘了一年多班，来访的人也络绎不绝。好山好水被这些人来回踩，路不知被趟出多少条来。


    「唉，连野味都少了。」


    青女一声叹息。


    肩头的红鸾脑袋一歪，说：「野味少了不是因为你太能吃了麽？」


    「能吃是福。」青女嘟囔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胃口大有什麽问题！两千多年了，不能吃早就饿成青蛇干了，还能活蹦乱跳这麽久？


    一人一鸟相互吐槽着，在回到谷口的时候，又见一少年跪在那里，拜道：「晚辈苏秦，拜见鬼谷先生！」


    「苏秦？」


    青女躲在树上，眯了眯眼。


    红鸾问：「你认识？」


    「我可太认识了。」


    青女啧啧说着，她抬手把红鸾从自己的肩头抓了下来，低语道：「你，悄悄的进去，把我们家行李拿出来，咱们撤！」


    红鸾待在青女的掌心里，晃晃脑袋，说：「撤你是撤不了了，你看下面。」


    青女闻言一愣，而后低头看去。


    只见苏秦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的青女。


    他见青女看来，当即后退一步，低头问候：「见过先生！」


    青女后仰，摆摆手驱赶道：「你认错蛇了。」


    苏秦坚定道：「晚辈拜请先生，授我学问，以求通达列国！苏秦在此，多谢先生了！」


    拜完之后，他便从一侧的行囊中取出了胙肉，恭敬地递给青女。这一下，直接抓住了青女的心！当然，青女不是爱吃，只是苏秦的诚意，打动了她！


    「咳咳……」


    青女轻咳一声，一跃而下。


    她把胙肉从苏秦手中一把抓过，然后甩出一卷纵横策论给他，「拿去拿去，自己研习！我许你在鬼谷住下，不过不要来烦我。」


    苏秦如获至宝地抱着竹简，当即跪地，连连叩首，「多谢夫子！」


    青女往谷中走去，红鸾在她手里嘟囔道：「一点肉就把你收买了，真丢人！」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天理不容。」


    青女煞有其事地说着，反正左右不过是多留一个人在谷中住下，吃喝她又不管，养个能自己觅食的人，就当陶冶情操了吧。


    苏秦在谷中住下，这一住就是三年，反正青女不觉得一本书有什麽好看的，可他就是甘之如饴。


    三年来，他把青女给的策论翻了又翻。


    终于，在觉得自己可以周游列国实现自我抱负之后，他来向青女请辞。


    「多谢夫子授业之恩！」


    「你要去哪儿？」


    青女好奇地看着苏秦。


    苏秦回道：「去这天下，去实现弟子的抱负！前些日子，魏攻赵，列国皆放着强秦不顾，征伐不休，徒于自耗！弟子要为这列国寻一个可以抵抗强秦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