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松了口气，又道：「弟子可是非常相信夫子的！」


    「哼哼，你相信得太早了。」


    青女哼哼两声，又把张仪吓得不轻，他问：「夫子，您别和我开玩笑了，咱们这到底是要去什麽地方？」


    「秦国。」


    青女说着，往前一指，说：「那里就是函谷关了。」


    「函谷关？」


    张仪一愣，起身眺望，只见前方山峦之间，一座雄关矗立！那雄关之上，黑底白字的秦字旗飘扬，旗帜下方，黑甲的士卒军容严整！


    函谷关，这真是函谷关！


    张仪惊道：「夫子，我们来函谷关做什麽？」


    「当然是送你去见老板了！」


    青女回头看向张仪，脸上带着笑容，她道：「怎麽样，我这夫子当得好吧？连你之后的就业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不必与我客气！」


    「可……弟子还什麽都没学呢！」张仪有些心慌。


    若是青女就这样把他丢去秦国，那他到底是去施展才学的，还是去送死的？


    张仪觉得自己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愚蠢！谁说我是那种送弟子去死的夫子了？」


    青女看着慌张的张仪，丢他一本书，说：「拿着吧，给你的福利。」


    「纵横策……」


    张仪看到青女丢出的书后，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什麽，说：「听闻有一位名叫苏秦的人，游说六国，合纵抗秦，他自称为纵横家，难道就是因为这纵横策？」


    青女点着头道：「不错，他还是你师兄呢！」


    张仪抱紧了纵横策，想对青女拱手道谢，可又问：「夫子，能不能等过些年再来秦国？」


    「不可以哦，鬼谷现在不养闲人。」


    「你来晚了。」


    青女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将张仪和纵横策打包送到了秦国去。


    张仪苦兮兮，只能自己抱着纵横策去了。


    送走张仪后，红鸾歪了歪头，说：「你让他去秦国，苏秦那小子又在六国那边，他们日后岂不是也要打起来？」


    「是啊。」


    青女点点头。


    红鸾吐槽说到：「你到底是有什麽古怪的地方，为什麽你的徒弟老是要师兄打师弟？」


    听见这话，青女摇了摇头，说：「我怎知我有什麽古怪之处？或许，是当鬼谷这个名字传出去之后，这煌煌大势，就不容许我一条蛇去更改了吧！我不是没试过改变。」


    「夏禹丶商汤丶姬发，那些时代，我都曾尝试过！」


    「我也劝过褒姒，劝过孙伯灵。」


    「可结果呢？他们没一个人听我的，都走向了历史上各自的结局，我在这其中，只是一个过客！」


    青女说着，抓起一侧的胙肉咬了一口，吐掉，「呸！难吃。」


    「白水煮的，当然难吃！」


    红鸾看着青女都不给胙肉调味就直接咬了一口，心中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恐怕是受到了自己这句话的刺激，于是说道：「咱们不想这些了，开心点！至少……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是啊！所以我想，我改变不了，那就不要去改变了。」


    青女点着头，说：「以后，咱们不回鬼谷了！」


    「不回鬼谷，那去哪里？」


    红鸾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青女。


    好不容易有个家，又不回去了？不过，这几百年来，青女鲜少有在一个地方安家这麽久的时候。她容颜不改，长生无度，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很容易被人察觉出异常。


    红鸾知道青女肯定会搬家，但搬去哪里呢？


    数百年间，天下都快住遍了。


    青女算了算时间，说：「咱们旅游吧！天下之大，何必一定要住在一个地方？等过个几十年，再想住的地方！」


    「倒也……可以。」


    红鸾赞同青女的决定。


    实际上，红鸾很少和青女唱反调，她要住下，那就住下，她要走，那它也随她一起走！


    蛇丫头一生本就孤独，若是没有它的陪伴，也不知会变成什麽样子。


    之前两千年没有它，但是之后的三千年，有它！


    所以，它必不能让蛇丫头再度孤独。


    它真是个好心鸟啊！


    青女去了南方，登上了此时还未被开发的琼州，这上面野味可真是多！青女饱饱的吃了好多年，等再回时，那个被她一脚踹去秦国的张仪，此时已经成为了赫赫有名的秦相。


    他不愧是个天才！


    自己拿本纵横策，便能成功当上秦国的相国，施展抱负。


    秦国如虎狼，东出之大势已经渐成。


    苏秦不在了。


    纵横策里，其实合纵与连横都有，苏秦选了合纵，张仪要了连横！


    二者都选择了自己相信的。


    但是，合纵以弱联盟，对抗强敌，注定了要承受更多的内耗，六国非六人，连六人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六国？


    昔日配六国相印的苏秦晚年不知所踪，无人知晓他回到了鬼谷。


    但是在这里，他没找到青女的踪迹。


    看着苏秦寻找多日未果，只能悻悻离去的样子，红鸾低声嘟囔着，「这你都不出去见他一面麽？」


    「见面之后，说什麽呢？说打败你的，其实是你师弟？」


    青女摇了摇头，道：「不见了！」


    苏秦离开鬼谷之后，彻底不知所踪。


    而后多年，张仪便成了风云人物，他成了纵横家最为光辉的代表，他以口舌之力，为秦国扫平前路！与秦王嬴驷君臣相宜二十馀年，直至秦国大丧，嬴驷死了。


    太子荡继位为王！


    他罢黜了张仪的相国之位，更是放出豪言，大秦邦交，不依口舌，但凭秦剑！


    张仪坐着车，再度出了函谷关，这一次，他回不去了。


    在函谷关外，他碰见了青女。


    许多年未曾见过青女，让张仪都有些恍惚，不敢认眼前的青衣女子，还是她肩头的红鸾扑闪着翅膀，问：「你傻了？」


    这一声骂，把张仪的意识拉了回来，他下了马车，向青女拱手。


    「弟子……见过夫子。」


    天上下起了小雪。


    青女抬头望了望天，有雪花飘落在她的眉心处，冰冰凉凉的感觉让蛇丫头打了个冷颤，自言自语道：「该冬眠了……」


    「能不能专心一点？」红鸾瞥了眼青女，很是无奈。


    青女轻咳一声，看向张仪，微微一笑，问：「小子，你觉得这一世，活得可还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