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顿了顿，对青女道：「寡人……愿信！」


    是愿信，而非相信。


    青女驻足，望着嬴政，沉默许久后，她低头浅笑一声，摆摆手朝后方走去。


    信他？


    信他还不如信嬴政是秦始皇……


    好像还真是！


    望着青女远去，嬴政转头看向徐福，眼中没有任何信任，唯有冰冷的杀意，只听他对徐福说道：「徐福，记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将仙药带回来给寡人！」


    徐福慌忙跪下叩首，回道：「是，陛下！」


    嬴政从始至终都是不信徐福的，他要的只是有可能出现的机会而已。


    但徐福不知道。


    一月之后，徐福带着随从，领童男童女出海。


    望着不断退去直至看不见的陆地，徐福的脸上终是露出了张狂的笑容。


    可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一会儿，便被船头站着的青女击碎。


    青女站在船头，海风卷起她的青色长裙，如墨一般的长发翻飞，红鸾在她肩头一侧飞着。


    只听青女啧了一声，嫌弃道：「徐福，你这老脸的笑容也忒难看了些！」


    「夫丶夫子大人？」


    徐福神色慌张，忙对青女欠身拱手，「小臣徐福，见过夫子大人！」


    「夫子大人前来，可是有陛下的旨意要转告小臣？」


    青女摆了摆手，一个大跳从船首纵身跃下，来到了徐福身前。


    徐福慌忙后退几步。


    青女紧盯着徐福，问：「我且问你，你自幼生于琅琊，这麽多年下来，可出过海？」


    「自然是出过的。」


    徐福点点头，不明所以。


    「出过就好！我还以为你也是被骗的呢。」


    青女松了口气，竖瞳中闪过一丝凶狠，她磨着尖牙，问：「既然出过海，那便知晓所谓的仙山只不过是海市蜃楼，似幻非真。你要去的是何地？倭岛麽？」


    徐福瞳孔一缩，惊愕不已。


    青女竟然知晓他的目的地？她也去过那座岛屿麽？


    惊讶过后，徐福转身就想逃离，可却被青女按住了肩头，她轻轻一捏，徐福的肩骨便碎成了渣。


    徐福脸色苍白，身子软塌塌倒了下去，捂着自己的肩头痛苦叫喊着。


    青女对这疑似倭人老祖宗的家伙没什麽好感，让那几个早已看呆了的随从把他丢下海后，便让红鸾去安抚船里的孩子。


    红鸾歪歪头，疑惑问：「你怎麽不去？」


    它又不会带孩子。


    「你去说几句话，飞一飞就行了！」


    青女对红鸾眨了眨眼，红鸾将信将疑地飞到了船舱里。


    小娃娃们头一次见会说话的鸟儿，红鸾这一飞比谁安慰都好使，他们也不哭闹了，追着要与红鸾玩。你追我赶下，在这逼仄的船舱里，红鸾差点被拔下羽毛来。


    「笨蛇！你混蛋！」


    红鸾惊声叫着，躲避魔爪。


    青女不理会它，操纵着让大船返航，过了几日后才返回陆地。


    登上岸的瞬间，有风吹过，青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疑惑地抬头望向天空，秀眉微蹙，喃喃自语道：「这也不是冬日，海风吹来，我竟然能感觉到冷？」


    「这也是……代价麽？」


    「笨蛇，你愣着干什麽，快来帮忙！」


    后边被一群小娃娃追着的红鸾大喊着，漂亮的鸟羽此时看起来乱糟糟的。


    它一头撞入青女怀里。


    青女笑容满面，揉了揉红鸾的脑袋，而后安抚着这些孩子。


    「好啦好啦，不要闹，姐姐带你们去找阿母。」


    「不要脸。」


    红鸾低声吐槽一句。


    「你都多大了，还当人家姐姐！」


    青女脸上笑容不变，把红鸾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看向这些小娃娃，问：「你们还记得自己家在何处麽？」


    这一问，有说东边的，有说南边的，西北也有，甚至还有说在海里的。


    听着这五花八门的回答，青女沉默了下来。


    忽然，她转头看向跟着上岸的那几个随从，问：「你们！是从什麽地方把这些孩子找来的？」


    「这……」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回道：「夫子明鉴，我们……也不知道。」


    这都是嬴政下令让秦军从各地找来的，他们哪里晓得。


    都不知道？


    青女的目光落在这群娃娃身上。


    带他们回去找嬴政，显然是不行的，这臭小子保不准又要派其他人去寻仙山，可她也养不了这麽多人。


    思来想去，青女有了办法，她甩给随从们一些钱财，说：「带他们去找个避世的地方生活！」


    几个随从神情一愣，还不等他们多言，青女眯了眯眼，握着拳头威胁道：「别想着搞小动作，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不好好照顾这些孩子，哼哼……」


    说着，她一拳把旁边一块约莫十人合抱才能框住的巨石打成了碎块。


    小娃娃们自是一阵惊呼。


    几个随从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止不住磕头道：「夫子放心，我等绝不会有任何怠慢他们的地方！」


    青女将手背在身后，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微微颔首。


    「很好，去吧！」


    等人走远了，青女表情一变。


    她捂着自己泛红的右手，对红鸾哭道：「呜呜，鸟姐姐，我的手好痛啊……」


    「笨蛇，没脑子吗！」


    红鸾下意识骂了一句，但却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它惊诧地看着她，又盯着她那泛红的手，慌忙问道：「等等……你怎麽会痛？是因为杀了那个徐福的缘故吗？」


    青女吹吹自己的手，摇摇头说：「不知道……」


    蛇儿这个命苦啊！


    看着蛇丫头一脸苦兮兮揉着自己手的样子，红鸾轻轻将鸟羽盖在上面，心疼道：「笨蛇，嬴政都说了，你想杀谁，让他去动手就行，你为什麽非得亲自动手！遭报应了吧？」


    「好好安慰蛇，你怎麽非要跟最后那一句？」


    青女可怜兮兮，将手捂住。


    往回走时，她又叮嘱红鸾道：「这事儿可不能让嬴政知道。」


    「你放心，我最会保守秘密了。」


    红鸾点点头道。


    青女闻言，吐槽一句：「方士这事儿还是你告诉我的来着。」


    红鸾却没有丝毫尴尬，它说：「只有你拜托我的，我才会守口如瓶，其他人的，看我心情！」


    「蛇儿这个感动啊！」


    青女抓着红鸾，用它的羽毛给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


    红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