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来的正是时候。」


    青女摇摇头，不等她多言，耿恭便看了眼她随行的壮汉与侍女，说：「明日，我让兄弟们突围，护送公主逃去！」


    无论如何，汉人的公主，绝不能这样落在匈奴人的手里。


    青女却起身拍拍耿恭肩头，说：「戊己校尉，不要灰心！我在，疏勒城就在。」


    「大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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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恭听闻此言，有些愣神。


    但不等他再问什麽，就见青女手里多出了一个正放光的小珠子，她不断从珠子里拿出粮食丶药材等物资。


    耿恭瞪大眼睛，震撼起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这这……」


    「汉廷将士，怎能如此狼狈？」


    青女给耿恭脸上的伤口涂了草药，又对他道：「让将士们来我这边吧，我给他们治伤！在援军到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让你们再损失一人，无论粮草医药，都有我支持。」


    「您……您是？」


    耿恭有些恍惚。


    青女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只听她微微笑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可不希望被太多人围着拜。」


    耿恭闻言，郑重向青女叩首，道：「是，大长公主殿下！」


    对于青女的真实身份，耿恭心照不宣。


    有她在，无论匈奴人如何猛攻疏勒城，疏勒城的城防仍是巍然不动。


    眼见汉军将士一个不少，哪怕第一日再如何重伤，第二日都能活蹦乱跳守城，攻城的匈奴人和车师仆从军的精神终于是崩塌了，没了心气，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听得斥候汇报匈奴人的确退去后，耿恭才大大松了口气。


    但等他要向青女道谢时，却见青女所住的院落已然人去楼空，只留下了足够他们用好几个月的粮食和草药。


    「果真慈心神女娘娘也！」


    耿恭感慨万千。


    汉廷的援军在两月后抵达，接替耿恭镇守疏勒城，他们得以撤回玉门关修养。


    当百馀人的守城将士抵达玉门关时，唯见玉门关隘巍峨。


    玉门关守将亲自迎接耿恭！


    他向耿恭抱拳见礼，感叹道：「将军大义！」


    将军大义，汉军之魂，更是大义！


    有耿恭事迹在，极大鼓舞了汉军将士们，加之刘炟继位，汉廷渐渐稳定下来，汉军便一波又一波西出玉门关。


    煌煌炎汉，气运蒸腾。


    沐浴在这灿金辉煌的气运中，青女心情大好，她头顶的蛟角又长了几分，威严更盛。


    只是这多年下来，她仍是未长出四爪，算不得蛟龙，只是蛟蛇。


    青女忍不住犯嘀咕。


    「难不成还要被贼老天劈一次才行？」


    于此十三年后，年仅三十一岁的刘炟驾崩。


    但汉之气运并未因皇帝的突然崩殂而就此衰落，九岁的太子刘肇继位，洛阳城上方，人看不见的世界里，汉的气运仍是在缓慢上升当中，可青女却慨然长叹一声。


    「你叹什麽气？汉的气运升腾，不是件好事儿麽？」


    红鸾对青女的叹息表示不解。


    青女解释道：「汉天子死太早，他们开始还债了。」


    还债？


    还什麽债？


    自然是当年昆阳那日天降陨石的债。


    昨日因，今日果。


    青女叹息着，啧啧摇头道：「贼老天，这不是强买强卖麽！等哪日我成了龙，一定要好好给这贼老天揍一顿！」


    「轰隆——！！」


    只听得一声白日惊雷，青女耳畔有声音骂道：「贪吃蛇，等你成龙了再说吧！」


    青女揉揉耳朵，捏着耳垂道：「真是的……吓死个蛇了！」


    永元之隆，威势赫赫！


    大将军窦宪在匈奴国的帮助下，大破北匈奴，勒石燕然。


    汉廷遣使四方，远至安息丶罗马，华夏风物之繁盛，使得沿线诸国皆遣使归顺丶进贡。此外，汉廷又攻灭四方羌夷，设立郡县，其威至盛，冠斯往代，奄有万国！


    但这一切，都在刘肇的突然驾崩中戛然而止。


    他死时，才二十七岁。


    仿佛天妒一般，刘肇死后，太后邓绥临朝称制，只见大汉天下灾祸频发，河有大水汹涌，天有陨石降地。


    继位仅八个月的刘隆驾崩，年仅两岁。


    永初元年，天下四渎泛滥成灾！


    数十个郡国地动山摇，狂风不断，冰雹坠地。时又有山洪暴发，三百多个县被水灾侵扰，流民无数。离永元之隆不过短短数年过去，大汉天下便风雨飘摇。


    永初三年，洛阳丶并州丶凉州岁大饥，人相食！


    漠北匈奴乘势起，汉军兵败，太守战死。复又鏖战一年，才最终获胜。


    永初四年，蝗灾起，至五年时，席卷九州；六年，又有十州被蝗灾侵扰，多地作物绝收，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青女在短短数年间走遍大汉十三州。


    不仅是她，红鸾与淳于缇萦等人也被她各自派出，抚慰天下万民。


    但天灾来势汹汹，她不过一人之力，如之奈何？


    说是神，可她也会累，也会痛苦。


    她更像是顶着神的身份，却只是懂些法术的长生异兽而已。


    但什麽都做不到？


    青女可不会这样感叹，她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只是自然洪流浩荡来，人力所不能挡，每每见流民无数，困苦无依靠，青女都不禁思考，若世有神佛，他们何故闭目，不见这天下黎民苦难？


    还是如佛有万千恒河沙界一般，神也有无边界，这一界的苦难在他们看来不过尔尔？


    「贼老天……黎庶何其无辜？」


    青女长叹一声。


    这一次，天没有回答青女的疑问。


    恍兮惚兮间，青女又听见了远方的祈愿之音，是……邓绥的。


    她自洛阳前往长安，拜谒高庙与青霄玉女庙。


    在神话传说渐渐丰盈的这个时代里，比青霄玉女还要大的神仙传说已经有了些许。


    可关中百姓拜了几百年的青霄玉女，自是不会轻易更改。也不知邓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听闻了青霄玉女的灵验非凡，在拜谒高庙后还特地隆重祭拜了她。


    「玉女娘娘，请护佑大汉子民……」


    邓绥眉目忧愁，郑重叩拜青霄玉女神像。


    青女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由得轻叹一声，正当她打算离开此地去他处时，馀光瞥见远处有快马奔来。


    骑马的人不等马停下便跳了下来，滑跪在青女身前，大礼叩拜。


    「贵女，太后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