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兮，长安雪漫漫。


    汉军与魏军在鸿沟对峙已近两年半时间，双方分毫不让。


    曹魏启用司马懿领兵，加之中原各地连年丰收，粮草充沛，兵多将广，魏军军势大盛！反观季汉，自刘备定都长安后，便连日生灾，关中丶蜀地农田欠收已经是常态。


    天下间渐渐有汉无天命，不当再兴的传言，并且愈演愈烈。


    若非地广，外加诸葛亮与庞统二人的内政能力撑起，新生的季汉帝国只怕会顷刻间崩塌。


    季汉君臣不明白，若非天命当真不在汉？


    两年多来，为何他们天灾如此多！为何曹魏喜乐丰年！


    章武三年秋日，刘备病了。


    病来如山倒。


    长乐宫中，他紧紧握着诸葛亮的手，神色苍白，呢喃问道：「丞相……朕，莫非真不负有天命？缘何这天地，对我大汉如此苛责。」


    诸葛亮泪眼婆娑，跪在榻前道：「陛下，国事有臣与士元，您千万保重身体！」


    「朕……怕是看不见……」


    「大汉兴复了。」


    刘备没能等来天下一统，章武三年冬，帝崩。


    这一天，长安的雪很大。


    青女靠在摇椅上，眺望着天边雪纷纷来，这场雪，不是她叫来的，她也驱散不走。


    「雪纷纷来，雪纷纷去，贼老天……」


    她张张嘴，想骂些话，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麽。


    刘备死后，葬于惠陵。


    季汉群臣上庙号烈祖，上谥号昭烈皇帝，于高庙旁建昭庙奉祀。


    年仅十二岁的刘禅登基，诸葛亮丶庞统为辅政大臣。


    趁季汉新丧，曹丕命司马懿越过鸿沟进攻汉军，但有赵云丶黄忠两名大将防守，进攻的魏军被悉数挡了回去，但司马懿却诡计频出，不断袭扰驻守荥阳的汉军，使之疲乏。


    青女叹息一声，来向诸葛亮辞行。


    得知她要走，诸葛亮神色惊诧，看着她问：「玉色……莫不是，你已经放弃了大汉？」


    听见这句话后，青女却自嘲似地笑了起来。


    「我是否放弃大汉，重要麽？」


    「或者说……」


    「你们所做的一切，与我有何关系？」


    青女注视着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叹息，她问：「孔明，难道你们是为我而复兴大汉的吗？」


    「自然不是！」


    诸葛亮下意识摇头。


    可在摇头否定后，他又有些沉默。


    若是不知道有神仙存在，一切就都还好说，可活生生的龙女就在他面前，如今面对这接连不断的天灾，也不怪诸葛亮会多想。


    青女轻咳一声，对诸葛亮说：「孔明，只要你们没有放弃大汉，就足够了。」


    说罢，她便转身朝外走去。


    可在走到门口时，却又扶住殿门，猛地一个趔趄，咳嗽一声。


    诸葛亮快步上前，关切道：「玉色，你的身体——」


    「站住别动！」


    青女抬手制止了诸葛亮靠近。


    诸葛亮停步后，又听青女问：「孔明，你我之间，相识多久了？」


    「算算时间，快二十年了！」


    诸葛亮回答青女。


    听见他的话后，青女仰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喃喃道：「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两千年也不过历史几页篇。」


    时间过得太快。


    感叹一声后，青女又转头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记住，汉终是会亡的！」


    诸葛亮默然，而后颔首，道：「亮明白，普天之下，无不亡之国，三代如此，秦如此，汉又怎能例外。只不过，亮觉得，应该去试一试，先帝三顾草庐请亮出山，亮怎能不报此恩！」


    「若来日汉帝昏庸，自当该有志之士匡扶天下，重塑太平！」


    诸葛亮对这些事情的认知非常清晰。


    毕竟青女在当年教导他时，也不止一次讲过这些。


    「无人生来便该为帝，无人生来便该为奴。」


    青女悠悠叹道。


    「诸葛孔明！」


    「告辞了……」


    殿宇内，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待庞统来找他时，见他直愣愣站在殿中，更是觉得奇怪，问：「丞相，你这是在……等什麽人麽？」


    诸葛亮闻言，回过神来，他轻轻摇头道：「无人，士元来此，所为何事？」


    「唉……」


    「关中粮荒，来找丞相商讨来年该如何安排。」


    庞统缓声说着，眉宇间有些忧愁。


    ……


    离了长安后，青女一路东去。


    她嫌累，不愿自己走。


    老黄牛如今也真的老了，驮不动她，这任务便交给了它的牛子牛孙，一头更雄壮些的黄牛。


    「牛小弟，你们一家倒是都被我吃定了！」


    青女趴在牛背上，轻轻揉抚着小黄牛，感叹了一声。


    「哞！」


    小黄牛和它老爹一个德行。


    青女笑了起来。


    一蛇一牛本是畅行无阻，却在至洛阳附近时，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路的人，身穿一身飘飘然兮隐士服。


    他身后有不少人，望着青女的眼中皆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贫道占星卜卦，汉之气运本该了结，可却倏地占了半壁江山，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姑娘所做吧？」


    那人盯着青女道：「若是贫道猜得不错，姑娘是昔日为卧龙求得东风的龙女？」


    青女抬眸瞥了一眼。


    「你哪位？」


    道人拱手说：「贫道左慈！」


    青女抬手挥挥，说：「这里没有龙女，你们找错蛇了。」


    此言一出，左慈却是笑了起来，他道：「龙女说笑了，贫道也并非凡俗之人，怎能看不出你的特殊之处？还请龙女能赐我等一些仙物，也好全了我等求道之心。」


    一些仙物？


    青女嗤笑一声。


    「你们是要龙角丶龙血？还是龙肝丶龙心？」


    问出这个问题后，青女也不等左慈回答，她在牛背上撑起了腰，盯着左慈。


    竖瞳闪烁寒光，映出他的身影。


    「你是……阴阳家的？」


    听见这个问题后，左慈下意识摇头道：「阴阳家早已不复存在，我等皆已经各寻出路，贫道也在多年前修行道术……」


    说到这里，左慈突然一愣，紧盯着青女。


    「你……是那蛇妖女子？」


    青女轻声一笑，点了点头，说：「还不算太笨。」


    左慈神情更是惊诧，喃喃道：「昔日妖蛇，而今竟然成了龙女？蛇果真能化龙！把法门交出来！」


    青女反问道：「我若是不给呢？」


    「哼！」


    左慈冷哼一声，向后挥手。


    他身后，那些弟子们纷纷摆开阵势。


    「龙女，贫道虽不如你活得久，但也不算庸才，看得出你如今的情况！」


    「你这般虚弱，恐怕不是我们的对手！」


    青女趴在牛背上，望着左慈，神色平静道：「你很自信。」


    ——


    对天下来说，刘备不是季汉开国皇帝，是东汉的第十五任皇帝！


    因为汉献帝传位给刘备了，汉没有灭。


    所以，在天下人眼中，光武帝再建的汉一直存在，只是世系转移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