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精气神，三者皆失，便离死不远。


    为青女弹奏一曲广陵散，是嵇康这数十年来的执念，如今执念已消，他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


    青女送了他最后一程。


    「唉！」


    一声长叹。


    龙丫头踏着山路远去。


    「贼老天……」


    青女嘟囔一句，半晌后，天才回应她，「何事？」


    青女说：「我不想动，你变成牛让我骑吧。」


    天没有回话。


    只是在翌日，青女翻过一座山后，于土路边上，看见了一只野生的家牛。


    青女啧啧摇头，说：「都老熟人了，还这麽不好意思！」


    她快步上前，正要骑上牛，却突然止步，狐疑地盯着这头老黄牛看了看，而后道：「这牛……眼熟，我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见过？贼老天，是你麽？」


    她敲了敲老黄牛的脑袋。


    「哞——！！」


    老黄牛叫了一声。


    啧……


    这般熟悉的叫喊，这牛不会是……


    「转世。」


    天的声音在青女耳畔响起，只听祂说：「我特地去为你寻来的，你那老夥计的转世。」


    「那之前的老夥计？」


    青女皱起眉头，天又说：「就是你的牛大哥。」


    此言一出，青女恍然大悟！


    敢情她这快一百年了，大多时候骑的都是同一头牛？


    此等缘分，真是……


    「牛大哥，你也是悲惨！一直被我骑。」


    青女拍拍老黄牛的肩，感叹道：「还好你这几辈子都是牛，不是马！不然说不定哪一世变成人，就成牛马了！」


    「哞？」


    老黄牛歪歪头。


    算了，牛大哥还没开智，此时和它说了，它也听不懂。


    青女翻身上牛，道：「咱们走，牛大哥！」


    林野间，身影晃晃。


    天空有青鸟振翅飞过，青女抬头望去，见青影迅疾，她默然片刻后，低头轻声一笑，取出斗笠戴上。


    「山修远其辽辽兮，涂漫漫其无时！」


    「去吧，向北去！」


    「我……不见你。」


    ……


    刘禅死了。


    没有司马氏的压力，小胖子比原本历史里活得更长，足足九十岁高龄才去世。


    两汉近五百年，没比他活得久的！


    可惜可惜！


    见证过三国时代的人，终于彻底不复存在。


    朝臣们为了他的谥号争吵不休。


    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是，为刘禅争美谥的大多是随他背井离乡南下的北臣们，而建业吴地的朝臣们都主张上恶谥。


    北臣见过当年长安天下灾荒，但南臣们却大多只认为朝廷临建业，阻碍了他们在此地作威作福。


    挟天子以令诸侯？


    开什麽玩笑！


    如今汉帝有兵有将，哪有机会。


    最终，还是新帝刘璇拍板，上了个平谥。


    是为汉孝怀皇帝！


    许是刘禅带走了最后一丝汉的气运，他下葬后，南臣们开始撺掇着刘璇迁都回长安，而此时，北地的天灾彻底爆发，红尘滚滚而来，无数百姓与氏族南下。


    魏王曹髦兴兵叩关，草原茫茫，有游牧民族来。


    不消青女说，淳于缇萦丶金刚丶红鸾等泰山仙班成员纷纷在北方行走，救济黎庶。


    并州，边关。


    老黄牛低头吃草，青女眺望远处，只见草原上一条黑带不断延伸过来。


    那是人，是一个又一个人组成的队伍。


    如此大范围的气候变冷，降水线南移，农耕民族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完完全全靠天吃饭的游牧民族？


    南匈奴丶鲜卑等族纷纷南下。


    在这一批南匈奴中，有一个部落，叫做羯族。


    羯族人不多，但凶悍暴虐，因此被南匈奴充作前锋，他们在看到青女与低头吃草的老黄牛时，纷纷呼嚎着冲了过来！


    「小命都要没了，还吃！」


    见牛大哥老神在在，对这动静充耳不闻，青女抬手敲敲它脑袋。


    「哞！」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青女听着老黄牛控诉，也叹了口气，道：「是啊，吃饭最大！」


    「牛大哥，你且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放过老黄牛后，青女独自一人上前走了几步。


    那些羯族人见青女靠前来，神色中的贪婪与欣喜难以掩盖。他们只知道汉地富庶，却没想到连汉女都像是天上的神女一样这般绝世！他们挥动马鞭，疾驰而来。


    青女脚一抬，重重踩下！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草原大地瞬间崩裂！


    方圆千米的地如地龙翻身一般开裂翻动，冲锋在前的这些羯族骑兵顷刻间被埋葬。


    以青女为分界线，她身后安宁祥和，她身前一片狼藉。


    至于剩下那些骑兵，青女也没放过。


    彻底剪除羯族的武装后，她才招手让老黄牛过来，坐上了它的背。


    只见青女悠哉哉坐在牛背上，对剩馀的羯族人道：「莫急，都等等，等南匈奴的主力来了，我们再聊聊。」


    南匈奴内迁的大部队，过了小半个月才到达并州外，在看到青女时，他们全都跪了下来。


    无他，青女换了一身衣裳。


    乃天山圣女！


    「天女——！！」


    一众南匈奴部族们跪地高呼着青女的尊名。


    匈奴人早在两百年前就分裂了，除了西迁的北匈奴外，南匈奴和西域匈奴国日渐交流同化，也信仰起了天山圣女。


    他们族中也有西域匈奴国分享的天山圣女画像。


    当然，光凭画像，谁也不能断言青女就是天女，可青女又不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随意一脚踩爆千米大地，不是天女也是天女了！


    「谁是单于？」


    青女问。


    一个中年人颤颤巍巍走出，向青女叩头。


    「匈奴大单于于夫罗，见过天女！」


    青女见他双手颤抖的样子，安抚道：「别怕，我是天女，不是妖魔。」


    「是……」


    于夫罗点点头。


    青女又道：「我知如今草原上日子不好过，你们内迁，可以！但若是妄造杀孽，便该死。北地之民无辜，你既信奉我，便要护着北地之民，你之一族，也会因此有神庇佑。」


    数百年天女传说下来，谁都知道天山圣女爱汉人，对于青女的要求，于夫罗并不意外。


    他们也只想求活命而已！


    「谨遵天女之命！」


    青女见他应下，继续道：「若是有违此言，天诛地灭。」


    咒言的效力会施加在他与他的族人身上。


    于夫罗打了个冷颤，又见青女坐上老黄牛背，悠悠远行，她的声音飘然落下。


    「羯族，我不喜。」


    此言一出，于夫罗目光一冷。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那些羯族部落，呢喃道：「谨遵天女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