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
青女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中年人,颔首道:「原来是闻鸡起舞祖士稚。吾名典青,典玉色。」
祖逖闻言,蹙眉沉思起来。
他确信自己并未听闻过有哪家典氏大族也在此时南迁。
见他沉思,青女摆摆手道:「不必多想,我非南渡人,只是云游天下之士罢了。」
「原来如此。」
祖逖颔首,又对她说道:「如今汉室倾颓,北地动荡,女郎还是小心为上!不若先与吾等去江南?待他日北伐,朝廷重回两都,乱象平息后再行走天下,岂不美哉?」
「朝廷迁居江南已近八十年,北臣死尽。庙堂之上皆南臣,还有回来的机会麽?」
青女反问一句。
此言一出,祖逖沉默下来。
许久后,他才道:「不管朝堂上衮衮诸公作何想,吾自当为天下先!」
「若北伐不成,吾又何谈报效国家?」
「好志气。」
青女微微颔首,「我欣赏你。」
说罢,她又转头对白素素道:「走吧,素素,我们去一趟洛阳。」
祖逖听见这话,刚要劝阻,就见白素素点头应下。
「是,娘娘!」
白素素牵着老黄牛往洛阳方向去。
祖逖上前几步,忙道:「典小娘子且慢,洛阳如今——」
「我知。」
青女的声音悠悠传来。
祖逖只恍惚一下,青女丶白素素与老黄牛便皆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祖逖见状一怔。
「这……莫不是……神仙?」
……
匈奴人虽不屠城,但兵乱下,仍免不了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加之世家大族走了无数,带走大量丁口。
待二人至洛阳时,昔时繁华的城池如今已经显得太过空旷。
青女先去了一趟世庙。
如今的世庙不复当年的热闹,就连看管的人都不见了,倒是有不少匈奴人在这里祭祀。
青女一瞥,带头的一个身着锦袍,看起来像是个王公贵族。
她取出执铃,让白素素到别处去等自己。
「叮铃铃——」
她晃起执铃,缓步走至世庙外。
只听青衣仙姑朗声道:「江南汉廷今犹在,大漠蛮人怎姓刘?」
此言一出,在场匈奴贵族们纷纷震怒。
「放肆!」
「来人,将这狂悖之人抓起来!」
倒是那个王公贵族一脸坦然,他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目光落在青女身上,拱手问:「敢问仙姑尊名?」
「相师许负传人,典青,典玉色。」
青女回了一句。
那人微微颔首,叹道:「原来是鸣雌亭侯传人,有礼了!朕乃大汉皇帝,刘渊。」
「刘渊?」
青女皱起眉头,掐指一算。
这小子不应该是在去年就已经死了麽,怎麽会活到此时?还攻下了洛阳。
刘渊见青女露出这般表情,问:「仙姑可是有问题?」
「问题大了!」
青女嘁了一声,随手一挥,问:「你怎麽活下来的?」
她这一问,更是让后方的匈奴贵族们愤慨不已,唯有刘渊仍是一脸淡定。
大儒就是不一样,有涵养!
他对青女说道:「仙姑问的可是去岁朕的一场大病?」
青女颔首。
只听刘渊说道:「去岁那场病,的确差点要了朕的命,但有民间仙方呈上,救下了朕!」
听见这话,青女晃晃执铃。
「哦……原来如此!」
是淳于缇萦和红鸾送去的药,让刘渊活了下来。
果真是民间仙方。
看来她们也知晓,相较于其他的部族首领,刘渊这个自小就受到汉文化薰陶的当世大儒成了皇帝,对北地的百姓来说更好。
「唉……」
青女叹息一声。
刘渊问:「仙姑何故叹息?朕活着,难道不好麽?」
青女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大汉皇帝,江南也有一个大汉皇帝,你们两人,谁是真龙,谁是泥蛇呢?」
听见这个问题后,刘渊微微仰头道:「真龙,自然是朕!江南的汉帝,不配。」
「江南汉帝乃烈祖正统。」
青女提醒一句。
刘渊紧接着便道:「朕也为高帝后人!怎不算正统?」
他上前几步,神色严肃。
「我太祖高皇帝丶世祖光武皇帝丶烈祖昭烈皇帝,皆是起于微末,力挽天倾,定立汉统!但孝怀皇帝无智昏聩,弃三祖帝业,迁都江南,北地茫茫,万民无君!何其可怜?」
「朕当效仿三祖丶世宗,拓土攘夷,重开大汉天下!」
「匈奴?」
「匈奴又怎样!」
论信仰,他们信仰天女,护佑北地之民;论血统,他身上也流淌着刘汉皇室血脉!
「仙姑既为鸣雌亭侯传人,就该知晓天命有归,非是江南之国,而是朕!」
刘渊注视着青女,神色严肃,一声声陈述响彻世庙。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青女却没仔细听,她的目光扫过了刘渊身后的那些匈奴贵族,不说全部,起码也有七八成不赞同他的话。
只不过如今他攻下洛阳,威势正盛,无人敢说出来。
你想当汉帝?
可这些匈奴贵族,大多只想认匈奴大单于。
就算当皇帝,也不能捡别人的啊!
刘渊见青女目光看向他身后,也随着转过了头,那些匈奴贵族们纷纷低下脑袋。
只听青女问:「你要拓土攘夷?」
「不错!」
刘渊颔首。
「咳咳……」
青女轻咳一声,忍着笑意,颔首道:「好志气,既然你得了仙方,熬过了那场病,且看看你是否会成功吧!」
刘渊紧接着又道:「仙姑不如留下?朕也封你为鸣雌亭侯,且在朝中,看朕如何收复北地。」
「不了。」
青女摇摇头。
「封我?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
她转身欲走,两侧有匈奴贵族上前,却被刘渊制止。
「陛下,这……」
刘渊瞥了这几人一眼,道:「命人收拢洛阳流民,不可侵扰。整军!朕要亲征长安,复大汉之都!」
「是!」
众人颔首。
……
长安,高庙。
青女坐在地上,望着刘邦的神像,捧腹大笑。
「我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地过唐日……刘老三,你是不知道这有多好笑!」
但笑过之后,青女复又叹息一声。
「唉……」
「你也听不见。」
青女起身,走到高庙门口,入眼所见一片荒凉。
长安如今比洛阳还要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