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上,红鸾斜斜倚靠在柱子旁,双手抱胸,盯着她面前的天,冷声质问道:「方才你既已经显了天威,为何不直接劈死那曹过?云来云去的,你好玩麽?」
「放尊重点,青鸟!」
天眉头微蹙。
红鸾冷哼一声道:「本质上讲,你与我的任务是一样的!」
「我毕竟还肩负着这世上的运行常理。」
天看着红鸾,反问一句:「你以为像你?成天跟着那贪吃龙云游天下!」
还劈死人间帝王。
虽说如今命书纷乱,可祂要是这麽做,赶明儿天就换了!
「我不管你像谁,你可知道那家伙给笨蛇的封号有多大麽?王朝封正玉青大帝,将来的天劫会有多可怕,你不是不明白!」
红鸾紧盯着天,语气愤怒不已。
「青鸟,你就放心吧!」
天安抚着她的情绪,说:「曹魏如今的气运,还不足以将这神位彻底奉给贪吃龙!」
「况且……东岳大帝要做她的护道人。」
东岳大帝?
红鸾皱起眉头,神情却仍是忧愁。
「笨蛇如今是泰山女神,与东岳大帝的神位不是有些冲撞麽?他怎会……」
天摊摊手,说:「谁让你的笨蛇逆了命书呢?」
「你应该知晓,在这之前,命书轮回了一遍又一遍,蛟蛇死了一条又一条,她还是第一个逆了命书化为蛟龙的。」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不得好好照顾?」
「第一个,本身就是特别的。她的地位,日后可比你我高多了。」
「偏生是她……」
红鸾喃喃自语着。
天又摇摇头,对红鸾道:「一会复又一会,大神们试了多次,才挑出阴蛇之躯和阳魂之灵结合的法子。」
「元会无度……」
「不是偏要是她,是恰好是她。」
天叹息着,说:「时势造就英雄,英雄成就时势。」
红鸾默然许久,而后才缓声对天说道:「你说的那些蛟蛇,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她。天,这玉青大帝的神位,将来若真落在了她的头上,那劫难她能渡过去麽?」
天摇了摇头。
「我亦不知。」
红鸾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问你也白问。」
「你也只是一界天道而已。」
一界天道?
天瞥了眼红鸾,真是有一种被气笑了的感觉,她可知,就是这所谓的一界天道,便能左右亿万生灵?
果真是和那条贪吃龙混了数百年,胆子很大。
见红鸾就要离去,天忽然说道:「要不要我将那条贪吃龙的行踪告诉你?」
红鸾一顿。
过了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会生气。」
丢下这句话后,红鸾便变回青鸟模样,振翅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她每年都会回来打扫泰山上的住所,以求有一日青女回来的时候,能够直接入住。
一百多年来,从未间断。
天叹了口气,啧啧摇头,「还担心生气?」
这才哪到哪,以如今青女对天下万民的看重,若是让她知晓命书轮回一事,恐怕难以善了!
她可是个为了百姓,连黄河丶泰山这种气运都敢接的大胆蛟龙!
嘿……
她若真成了玉青大帝,岂不美哉?
天轻轻点手,思索一番后,道:「嗯嗯,就如此办吧。」
曹魏君臣在泰山祭祀了青女,又修缮了山脚下的泰山圣母庙,将玉青大帝的封号刻在泰山石上,以让后世拜祭。
曹过下令,彻底肃清泰山周边数个郡县的鲜卑慕容氏势力,负隅顽抗者,杀!
但若是能弃暗投明,归降大魏,他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
如此,倒也的确瓦解了不少抵抗力量。
而曹魏全军中,杀慕容氏杀得最起劲的,不是汉人,而是同为鲜卑人的拓跋氏。
拓跋氏自北方草原而来,虽同为鲜卑族,可与慕容鲜卑不是一路人。
青女骑着老黄牛,白素素牵着缰绳。
她们悠哉哉走着。
过了黄河后,又见兵荒马乱,不少鲜卑人在逃难。
九天玄女的化身仍是在北境大地上监察天下,若是有违背她意志屠城者,都会受到雷霆一击。曹过虽然无法控制住所有的魏军,但天雷会让他们知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因此,普通的平民倒是没有死伤太多。
只是走着走着,青女突然打了个寒颤。
「嘶——」
她搓了搓肩膀,回头往泰山方向看了看。
「怎麽回事?奇怪……」
白素素听见青女的嘟囔后,转过头看向她,疑惑问道:「娘娘,怎麽了?可是要转个方向去其他地方?」
青女沉默片刻后,说:「我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听见这话,白素素脸色一变,忙问:「这世上,还有能盯上娘娘的人?」
青女耸耸鼻子,说:「不是人!」
她抬手掐指一算,表情却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她算不出!
「竟然算不出来……」
青女皱起了眉头,这世上可没有她算不出来的人了,除非对方是带着什麽特别使命,或是根本不是这世上的人!
想到这里,青女抬头看向了天,喊道:「贼老天,下来!」
天上云飘飘,没人应。
「啧……」
见祂不回答自己,青女顿时明白了。
一定是这老小子在背后惦记龙!
正此时,有一辆马车从前方的林中飞快奔出,从青女与白素素面前飞驰而过。
但不知道是不是马不看路,一头撞上了另一边的树林。
马脖子登时撞断,嘶鸣一声倒在地上,再起不能,马车也直接倾倒,撒出不少珍贵金银。只是从马车里出来的那几个人却身穿一身黔首服饰,与这金银细软不相符。
「金子!」
青女眼前一亮。
好宝贝啊!
「糟了糟了……」
驾车的人一脸如丧考妣,抽打了几下马后,又自责地跪在了一个妇人面前。
「都是老奴的错!害了夫人与公子!」
那妇人神色慌忙,但她边上八九岁的少年却是一脸严肃。
他扶起了下跪的人,安抚道:「掌事无需自责,此番西逃,我母子二人……还需要掌事,多多帮衬!」
听见这话,这人自是感动不已。
青女单手撑着老黄牛的后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那掌事馀光瞥见后,脸色不由得一遍,忙将妇人和少年护在身后,从一侧抽出一把剑来,道:「夫人,公子,你们小心——」
少年小声安抚道:「掌事莫慌!她不晓得我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