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亮搬走了，门口围观的人却还没有散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悄声议论。
二丫和三丫放学回来，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好多人。
“二姐，咱家门口怎么那么多人？”三丫眼睛盯着门口，疑惑地问二丫。
二丫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家大门口，只见院外站了好些人，大家三五个聚在一块，小声说着话，还不时的朝着院里面张望。
“不知道啊，难道家里出啥事儿了？”二丫皱起了眉头，又嘟囔道:“这些人成天就是闲的，哪儿有屁大点的事儿，就喜欢围着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走，咱赶紧回家看看。”
她拉着三丫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家里好像空了许多，也不知道少了啥，就是单纯觉得空了。
三丫很快发现了，小声道：“娘哭了，大姐好像也哭了。”
二丫跑进堂屋，只见金妹头发也有些乱，年前烫的大波浪，此时散乱地披在肩上，就像个疯子一样。
她的眼睛红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蔫蔫的，木木的。
大丫坐在旁边椅子上，脸上带着泪痕。她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地面出神。
二丫小心翼翼地蹭到金妹身边：“娘，咱家的东西咋少了这么多？兔子呢？”
金妹没理她，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眼睛木然地看着马老太的房门。
三丫没敢打扰金妹，而是轻轻走到大丫的身边，小心地扯了扯大丫的袖子：“大姐，到底咋了？”
大丫抹了一把眼泪，拉着二丫和三丫进了灶屋。
灶屋里冰锅冷灶，平时摆在灶上的两口锅，如今也少了一口。
三丫看着锅台上那个空出来的坑，平时那里放着炒菜的锅。
如今没了！
二丫又看了看碗柜，柜子里原本放着的一摞碗，如今只剩下四个，筷子也只剩下四双，还有平时装菜的钵子，如今只剩下一个…
二丫还准备看看别的东西，大丫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别看了，东西都搬走了！”
“谁搬的？”二丫和三丫同时问道。
大丫眼圈发红，声音里带着哽咽：“爹走了，奶也走了，他们搬走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和咱们住一起了…”
说完，她转身准备做饭。
三丫呆住了，嘴里喃喃道：“走了？他们不回来了…”
二丫急了：“搬走了？搬去哪儿了？为啥就给咱们留了这么点东西？”
停了片刻，她忽然问道：“大姐，他们不是还没离婚吗？咋就搬走了？那以后我和三丫还能上学吗？”
大丫没有说话，而是舀了半碗米，准备煮些稀饭。
她刚把米倒进钵子，金妹便从堂屋走了进来。
看见大丫手里的米，她的眉头一皱，一把夺过瓦钵，狠咄咄地说道：“煮啥稀饭？晚上蒸白米饭。”
大丫看了她娘一眼：“娘，粮食得算计着吃…”
“省着吃？粮食还没分清楚呢，你现在就替别人省上了？咱们吃进自己的肚子里，总比留在家里让别人分走强。”
“可是，咱现在吃的多了，剩下的不就少了？”大丫小声说道：“到时候分的时候不是也少了…”
“闭嘴！”金妹又舀了一碗米：“这些天，咱们天天吃白米饭，一天三顿都吃，不吃白不吃。”
“我告诉你们，只要一天没分清楚，咱们就一天照常吃饭。该吃米饭吃米饭，该吃肉吃肉，凭啥委屈自己，替别人省东西？”
大丫看了看她，没再争辩，默默拿起两个萝卜准备洗干净。
金妹又道：“别光拿萝卜，把腌肉拿一块出来，咱晚上用萝卜焖肉。”
“那腌肉你不是说留着吗？”
“留着干啥？”金妹没好气地说道：“再不吃，等分东西的时候分给马家？他们啥时候替咱们娘几个想过？”
家里过年准备的年货必须要在分之前都吃进肚子里，她可不想等到财产分割的时候，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东西，又要分出去一半。
既然眼下还没谈妥，那就先把自己家该吃的吃了，至于往后怎么分，往后再说。
看着三个丫头都默不作声，金妹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合适。
她把腌肉拿出来，放到案板上，一边切一边说道：“不是娘非得这样做，你看看他们马家人哪里顾及咱们？”
她看了看她们：“你们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真到了紧要关头，人都只顾自己。你要是不为自己着想，没有人会为你着想的，人都是自私的。”
看了看手里的肉，她又道：“再说了，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好一些，这样以后身体底子才好。”
“恩，娘说的我记住了！”二丫赶紧接话：“娘，是不是以后我们都吃不上肉了？”
金妹切肉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二丫一眼，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忽然淡了些：“往后…日子可能要紧巴一些。”
她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愧疚地看了二丫一眼，又看了看大丫和三丫：“你们跟着娘，娘肯定不会饿着你们，只是不能像从前那样，想吃啥就买啥了。”
二丫听了，看看肉，又看看金妹，小声道：“娘，以后没肉吃，咱不是还养的有鸡吗？馋了就杀只鸡吃不就行了？”
金妹顿时来了火气：“就知道吃，以后连饭都吃不饱，还吃鸡？鸡留着下蛋换钱，你们都上学不要钱？家里柴米油盐不要钱？真到了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还想着杀鸡吃肉？”
二丫被训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三丫坐在灶前烧火，眼睛却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发呆。
晚饭做好后，娘儿几个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笑。
金妹看着她们，心里五味杂陈。
有亮已经搬走，看样子，他早已经准备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可自己守着房子、捂着积蓄，并不能把人等回来。
就像林凤娇说的，自己卡着房子、卡着钱、卡着孩子，最终有亮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财产的事还得谈，自己和三个闺女以后的日子，也得早作打算。
到底要怎么谈，她如今也头疼，自己没有地，没有房，手上即使能分得积蓄的一半，可那些死钱也撑不了多久。
事情总得解决，负心的男人走了，她不能坐着等死。
她得找个人问问。
她起身回屋，换了件衣裳，又梳了梳头发，准备去找林凤娇说一说，看她能不能替自己出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