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外，林昕若指尖本来已经搭上门把手，正要推门而入，里面传来的几句话，让她脚步僵在了原地。
周砚白平静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膜。
“承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为了一个女人这样。”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怎么会轻易挑起你的情绪？”
“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
林昕若整个人怔住，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寒意。
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眼底迅速漫起一层水汽，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里面的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看到林昕若进来，周砚白愣了一下。
“昕若？你怎么来了？”
林昕若没有解释，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来接我哥。”
“我正打算送承渊回去呢。”
“我带我哥回去就好。”
“那我帮你送到车上。”
“不用了。”林昕若低头看着沙发上意识模糊的人，“先不急，让他多先休息一会儿吧，我怕现在动他，会让他不舒服吐出来。”
周砚白本来想说一起等的。
奈何突然接了个家里打来的电话。
林昕若趁机道，“砚白哥，你先回去吧，没事的，一会儿我让这里的服务员帮忙就好。”
周砚白也就没再坚持了。
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下脚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没说。
有些事，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处理吧。
说多了，反倒让人厌恶了。
暖光勾勒出男人硬朗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眼睫垂落，褪去了平日里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
林昕若蹲下身子，凝视半晌。
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
“哥......”
她凑近他，鼻息拂过他的耳廓。
“你真的很难过吗？”
她闭上眼，微微侧头，朝着他的唇覆了上去。
陆承渊没有推开，下意识回应这个吻。
林昕若心头一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四年了，这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碰不到了。
她不由得加深了这个吻。
陆承渊迷迷糊糊，唇上的绵软让他下意识沉醉，恍惚间以为吻住了那个他潜意识里想要吻的人。
可下一瞬，鼻尖漫开的香水味骤然唤醒了他的意识——
不对！
这个味道，是林昕若喜欢用的那款香水。
和南微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截然不同。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扣住了林昕若的肩膀，将她用力推离。
“昕若！怎么是你！”
林昕若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你以为是谁？”
陆承渊头痛欲裂，强行坐了起来。
“抱歉，我喝多了。”
林昕若扑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他的脖子。
“哥，我求你，别这样行吗？你别这么推开我，我会好难过的。”
“昕若！”陆承渊掰开她的禁锢，“我求你，别这样行不行？”
“我不！”
林昕若再次扑过来。
陆承渊及时起身。
“过两天，爷爷和妈他们就回来了，你搬去陆宅住吧。”
林昕若瘫坐在沙发上，红了眼眶。
“你不要我了。”
陆承渊叹了口气。
“没人不要你，你依旧是陆家的三小姐。”
“可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做陆家的三小姐！”
林昕若冲了过来，速度太快，踉跄了两下。
陆承渊眼看着，没有扶。
林昕若心如刀割。
“承渊......”
“昕若！”陆承渊像被刺激到了一般，声音骤然拔高。
“别这么叫我，你只能叫我哥。”
林昕若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哥......”
陆承渊从来没这么心力憔悴过。
他就算再无情，也没办法对眼前的这个女人狠得下心。
她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
也是他疼惜了十几年的妹妹。
“回去吧。”
他已无话可说，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林昕若怔在原地，心像被冰水浇透。
反应过来后，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你站住！”
林昕若在走廊里将人追上了。
陆承渊下意识地先看了看四周。
还好，四下无人。
但他也不想纠缠。
“昕若，过去的事，就当没发生吧。”
“就当没发生过？”林昕若眸色凄凉，“可能吗？”
“我十八岁就跟你上了床，把第一次给了你。”
“后来的两年，我们度过了多少激情又刺激的日日夜夜，我把我的心，我的身体，都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你。”
“我不在乎你比我大十一岁，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哪怕你后来你为了彻底断掉我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主动娶那个女人，我也不在乎，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哥......”
林昕若缓缓靠近，泪眼婆娑地抓住了陆承渊的手。
“其实，你是爱我对不对，你只是没办法面对世俗的压力，所以故意推开我的，对不对？”
陆承渊没有抽开手，只是望着她的那双眼睛冷漠而冰冷。
“我不爱你。”
“不可能！”林昕若几乎要歇斯底里。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你明知道我是故意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跟你亲密的，你没有拒绝，在电影院，你明知道我是故意坐在你们中间，然后偷偷牵你的手，你也没有甩开，我拉着你躲进卫生间想要你，你也没有推开我……”
“因为我说了一句不允许你吻她的唇，你也照做了。”
“所以......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陆承渊终于抽回了手。
他看着她，眼底有疲惫，有厌倦，还有一丝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长久压抑后的麻木。
是。
他是没有拒绝，也默许了。
如果六年前第一次的晚上，是因为他喝了酒的冲动。
那之后的一次次，又是因为什么？
“昕若，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妹妹。”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昕若情绪失控，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如果她知道，你在跟她恋爱的时候还在跟我上床，你不吻她是因为对我的承诺，她的存在只是一块遮羞布，你娶她，不过是为了掩盖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
“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陆承渊蓦然一怔，脚步倏地停下。
但很快，他的理智让他平静下来。
他背对着，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
“你可以试试告诉她，看看是你的损失大，还是我的？”
——
走廊顶灯的光线被立柱切割，南微就站在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浑身血液一寸寸冷下去。
之前帮她找温老的朋友今天在这里过生日，她就过来坐了坐。
没想到，离开时，还能听到如此精彩的对话。
呵。
难怪陆承渊从来没有吻过她。
难怪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林昕若总会跟着。
难怪他们两个会同时消失，然后同时回来。
......
呵呵。
遮羞布......
她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从前那些想不通的细节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原来，这就是真相。
无数个独自等待，默默流泪的夜晚，终于找到了答案。
只是答案，过于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