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
刚刚敲响第四声铜铃的邓安，攥着铁链的手指微微发颤。
比先前更加凶猛的寒煞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转眼便蔓延到肩背，整条右臂像是冻住了一般，连弯曲手指都变得十分困难。
这寒煞竟不是每敲一声就增强几分，而是成倍地往上涨！
前三声他尚且能够支撑，到了第四声，涌入体内的寒意却一下子猛烈数倍，几乎要将他的气血彻底压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敲响了第四声。
因为……
邓安清楚。
哪怕他入了漕帮内门，韩绍武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赵无极赵堂主，也未必会为了自己去得罪整个黑蛇帮。
价值不够！
邓安相信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贵人相助，有的只是投资与回报，还有价值的交换。
想要贵人帮助，那么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足够大！
能够摸龙骨的弟子，对于镇河堂来说虽然稀少，但以前并不是没有，以后也肯定还会有。
人家凭什么为了一个内门弟子，去得罪整个黑蛇帮，甚至还会因此损失不少生意？
所以。
邓安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前所未有！
价值大到，让漕帮不惜得罪黑蛇帮！
四下不够！
远远不够！
邓安还想继续敲。
可他的身体已经来到极限，虽然还有气血可用，却因为潜水时间太长，已经开始缺氧，随时都会陷入休克状态。
偏偏规则上说明，一旦上浮换气就算结束。
不。
还能继续！
邓安的目光落在属性面板的神通一栏上。
他还有底牌没用！
【神通：伏流（碎片）】
开启！
意念加持，神通启动！
一股熟悉的阴凉之意从胸腹间生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伏流开启的刹那，他只觉得浑身一松，周围的河水竟变得无比亲切，仿佛自己天生就该生活在水里，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给邓安的感觉……
就像是他本来就该生活在水里，此刻终于回家了！
这就是如鱼得水！
他的肌肤能够直接从河水中获取少量的氧气，操控身体，发现控制更加自如，水流推过肩背，他只需稍稍摆动腰胯，便能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体，不必再费力划水。
难怪！
难怪他昨天晚上第一次开启伏流状态的时候，就格外的渴望下水！
原来只有在水中，伏流状态才能够真正地发挥出效用！
这些只是外在的变化，更大的变化还在内部！
先前受到寒煞压制的气血，此刻随着他的心意，一点点汇聚起来，沿着胸腹，流向肩头，再缓缓送入右臂。
僵硬的肌肉开始松动，攥住铁链的手指，也终于重新有了力气！
寒煞并未消失，那股刺骨的痛楚依旧存在。
但邓安已经能够控制着气血，将有限的力气集中到发力的地方，不再一味地催动全身气血，与寒煞硬抗。
继续！
岸边。
清澈的响声依旧回荡在众人的脑海当中。
曹炳已经准备踏入河水的一条腿硬生生地僵在半空中，转头看向负责计数的管事：
“我……我刚刚没听错吧？”
“没有。”
管事同样一脸惊愕，半晌后才点头道：“是第四声，铜铃响了第四声！”
其余的观众，更是一下子炸开了锅！
“四声？这小子竟然敲了四声？”
“刚才还以为他上不来了，原来人家还有余力！”
“上一次有人摸龙骨超过三声，还是在五年之前！”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
赵无极大步走到河岸边，紧紧盯着红杆附近的水面，负在身后的手掌不知不觉攥了起来。
有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下水体验过的人是不懂的。
并不是多一分气血，就能够多敲响一下铜铃。
在水底下，每多敲一次铜铃，寒煞都会骤增不止一倍，三下之后，哪怕是练骨武者也难以承受！
可这小子……
才习武不到一个月！
难怪邓安半天都没有游上来，原来是还有余力，在敲第四下！
“邓安？”
三姑邓玉兰看着周围的人如此激动，明白自己侄子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敬川……”
八太太忍不住看向弟弟：“你当初是不是也能……”
“不能。”
方敬川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河面：“第三声之后，我已经没有余力了。”
八太太后面的话顿时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铁砂堂的石崇山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至于韩绍武，更是僵硬在原地！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众人也尚未从第四声铜铃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河水深处，竟然又传出一道清越的铃声。
“铛——”
第五声！
岸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管事张着嘴，连报数都忘了，所有人齐齐望向河面，脸上的惊讶彻底变成了骇然！
水下。
第五声铜铃响起的瞬间，邓安身体一阵痉挛，鼻腔也呛进大量的河水，刚刚恢复知觉的手掌再次麻木。
但在伏流状态下，他很快就重新恢复控制。
‘伏流状态虽然有用，但对于气血的消耗非常巨大，哪怕我的生命属性很高，也拖不了太久，必须要尽快了！’
如此想着。
他双目赤红，手臂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扣住铁链，如果不是水下，定然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铛——”
第六声！
寒煞已经不再是钻入体内，而是狂轰滥炸！
如果将之前的寒煞比作千刀万剐的话，那么此刻就是刀刻斧凿！
有那么一瞬间猛，邓安感觉他的手臂已经被撕扯下去，可他已经顾不上许多，顶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再次拉响铜铃！
“铛——”
第七声！
“铛——”
第八声！
“铛——”
第九声！！
岸上。
就在众人还在为第四声而惊愕的时候，后续的铜铃就如同奏乐般接连响起！
每一响，都如同一记重锤般，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九响之后。
嘈杂的码头，变得鸦雀无声！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两位堂主，此刻也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河面，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龙骨九响，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