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争霸,你再造大秦?》 第一章:少年出雍城,秦人血未冷! 公元207年,孟秋时节,辽阔广袤的陇东原野上坐落着一座古老恢弘的城池,北倚起伏绵延的汧山,山上松柏青翠,南面绿树浓荫,清澈碧绿的雍水河潺潺流过。 从秦德公元年(前677年)至秦献公十一年(前374年),雍城做为秦国国都经历了304年,历19代国君,历史悠久,为秦国一统天下奠定了监实的基础。 内外两城面积超过了15000亩,八条主干道贯穿东西丶南北,十六座城门分别耸立在四方,规模仅次于咸阳,这里生活着的人们无一不与嬴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矗立在内城中轴偏北处是赢秦宗庙,秦国历代君王祭祀祖先的圣地,往常只有掌管雍城宗庙事务的关内侯能够自由出入,今天却站着一个身长八尺,姿容俊伟的玄衣少年。 「大兄。」 「人都已经召集了。」 一位同样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大步闯了进来,眼神崇敬道。 「樗里烽。」 「他还是没有回答吗?」 目光幽深,赢斐缓缓开口询问道。 「大兄。」 「子婴被吓破了胆,忘记了他的身份,他是扶苏的儿子,始皇帝的孙子。」 「这样的人能指望的上吗?」 「我不明白。」 樗里烽的脸上满是疑惑之色,对天下人而言,扶苏或许是一个好人,可对老秦人丶对赢秦公室来说,他的存在无疑是玷污了玄鸟的荣光,愚钝丶迂腐,手握三十万北地边军,到头来被胡亥矫诏赐死。 若非扶苏之死,胡亥何至于如此轻而易举的篡夺了帝位,登上大秦皇帝的宝座,不过三年时间,大秦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危险境地,关东几乎尽失。 「天下积衰,仁俭何以救国救民,也罢,随了他。」 「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 赢斐摇了摇头,莫名道。 「大兄英明。」 樗里烽眼前一亮,高声附和道。 相比于远在咸阳的子婴,眼前的赢斐才是他们这些赢秦公室子弟信任丶尊敬的对象,果敢骠锐,谋略无双,勇武惊人,征服了包括关内侯在内的雍城族老,获得了他们的支持。 半年时间,赢斐以铁血手腕铸就了一支由赢秦公室子弟组成的精锐,每一个人都不亚于昔日的铁鹰锐士,足足三千人,这是赢秦最后的骨血和希望了。 「那便走吧。」 话音落下,赢斐踏出了宗庙,炽热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宛若真龙般张牙舞爪,尽显峥嵘。 宗庙外的白玉广场上站着一个个挺拔的身影,玄甲覆体,腰佩秦剑,双眼如炬,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周孝王六年(前905年),先祖秦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周天子封于陇西,治都于秦邑,距今698年。」 「历代先君筚路蓝缕丶浴血搏杀,至始皇,一统天下,九州归一。」 俯瞰下首,赢斐沉声大喝:「你们说,能忘吗?」 「不能!」 「不能!」 「不能!」 三千赢秦子弟齐声怒吼,声音响彻四方,震天动地。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出自赢姓十四氏,对他们来说,赢秦不只是一个称号,更是一份荣耀,他们决不允许老秦人耗费近700年努力得来的成果付诸流水。 「就在函谷关外,六国后裔啸聚数十万大军,准备血洗关中,覆灭我赢秦基业。」 「你们说,能吗?」 「杀!杀!杀!」 随着赢斐的一句话落下,三千赢秦子弟胸膛中的怒火彷佛被彻底点燃,双眼布满了血色,杀意冲天。 「出发!」 不知何时,赢斐已经下了高台,从樗里烽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哒哒哒!哒哒哒!」 三千赢秦子弟同样策马驰骋,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朝着咸阳奔驰而去。 此时此刻,雍城西面的城门楼上,一干穿着华贵的身影注视着这些儿郎消失在地平线上,只剩下滚滚黄沙漫天,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关内侯。」 「我们....」 一名赢秦族老欲言又止,面容上满是不忍之色。 不只是他,其它族老们哪一个又没有揪着心呢?那可是赢姓十四氏所有的青壮,一旦覆灭,赢秦公室将再无未来,试问,谁又能平淡处之? 「他是先昭襄王的玄孙,悼太子的曾孙,骨子里流淌着赢秦的血液,身上肩负着玄鸟的使命。」 「只有他才是希望,倘若大秦没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何颜面面对赢秦列祖列宗。」 年迈的关内侯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一干族老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在这里,在雍城,关内侯便是天,他握着宗法,甚至比皇帝还要让人敬畏! 「关内侯。」 「小儿辈都走了,难道我们就这麽眼睁睁看着,什麽都不做。」 人群中,一个中年身影站了出来,沉闷的声音响彻周遭。 『唰!』 在场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关内侯。 「秦邑丶西犬丘丶汧邑丶平阳(陈仓)丶雍城丶泾阳丶栎阳。」 「这些地方都或多或少生活着赢秦公室族人,还有许许多多的老秦人。」 「把他们都召集到雍城,儿郎们去征战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能闲着,打开工坊,冶金锻兵,不管男女老少妇孺,通通叫来。」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关内侯沙哑道。 「嗨!」 赢秦族老们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孔,一个个表情凝重,认真应下。 秦国经历了九都八迁,这些地方都曾经是秦国的故都,赢秦公室族人丶老秦人栖息之所,如果说有谁还会为了大秦而战,那麽,这些人便是。 自河西之战以来,关中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场面了,男女老少妇孺皆上,无异于举国动员。 函谷关外的烽烟始终缭绕,章邯统率的二十万刑徒军被项羽为首的诸侯联军牵制在棘原,刘季的军队正在南阳郡攻城略地,兵锋直指武关,『先入关中者王之』的许诺吸引了所有诸侯的目光。 没有人知道关中之地,一颗小小的火种已经点燃,从雍城开始蔓延向咸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二章:夜入咸阳,千古一帝秦始皇! 月上中天,渭河畔。 「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 「始皇帝的胸襟,旷古烁今。」 注视着夜幕下的咸阳,赢斐忍不住感叹道。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唯有大秦国都咸阳未设外郭,南临渭,北逾泾,三百里内修建了三百多个离宫别馆,用天桥复丶道丶甬道丶阁道等连接起来。 或许在始皇帝看来,咸阳南依秦岭,西靠渭河,北有咸阳原,东有函谷关,形势险要,易守难攻,根本没有修筑城墙的必要。 然而,在他死后没多久,陈胜遣周文,领数十万义军攻破函谷关,一直打到临潼戏水之畔,直逼咸阳,若无章邯力挽狂澜,大秦早都亡了。 「大兄。」 「时候不早了。」 樗里烽上前提醒了声。 「嗯。」 微微颌首,赢斐扬起手,下令:「全军静默,潜行咸阳宫。」 「嗨!」 三千赢秦子弟用布裹着马蹄,衔枚疾行,在黑夜中穿行,直入坐落在北阶地上的咸阳宫,那里是大秦的大朝正宫,帝国的政治中心和国家象徵。 得益于咸阳未有外城郭,加上驻守的材官不过万馀人,素日里一贯懈怠,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抵近目的地,在黑冰台暗子的协助下,悄无声息的潜入咸阳宫。 「什麽人?」 把守寝殿的宫廷禁卫一一被突如其来的身影袭杀,血腥味逐渐充斥在空气中。 「踏踏...」 一身玄色金丝边劲装丶小冠束发的赢斐,手握一柄青铜长剑,出现在了殿门外,眼角馀光扫视着四周古朴厚重的装饰,无一不体现出大秦的霸道丶恢宏。 「吱嘎!吱嘎!」 左右的赢秦子弟上前推开了大门,露出昏暗阴沉的大殿,睡梦中的胡亥被惊醒,从帝榻间坐起身来,面色惊惶的注视着殿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他面前。 「何人胆敢不经传召,擅闯朕的寝殿?」 胡亥惊魂不定的怒叱来人。 「朕?」 「你还没有资格用这个字。」 皎洁的月光透过厚重帷幕,映照在赢斐身上,高大挺拔的身躯,刀削般的面庞,让人不寒而栗。 「公子。」 「我已安排将咸阳宫的值守寺人全部替换。」 一身宦官服饰的韩谈落后赢斐半个身位,神态恭顺的禀报导。 「你可曾将咸阳宫之事告知子婴?」 赢斐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咯噔!』 韩谈被问得心神颤栗,连忙回答道:「我虽位卑,却也知晓公子所谋乃为国大计,没有公子的吩咐,自不敢将消息泄露丁点。」 「你是个聪明人。」 面色淡漠,赢斐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呼!」 韩谈这才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少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像昔日面见始皇帝一样。 「你们....」 帝榻上的胡亥一而再,再而三被忽视,心中怒火滔天,从沙丘政变之后,他便是大秦帝国的主宰,高高在上的秦二世皇帝,手掌无上权力,何曾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 「胡亥。」 「我要是你,就乖乖的等着,听着。」 「那样,你还能活久一些。」 对胡亥,赢斐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言语中透着不屑丶轻蔑,彷佛面对的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阿猫阿狗。 『什麽?』 迎着那双冰冷淡漠的眸子,胡亥浑身一颤,他感觉到了死亡从未有过的近。 「赵高给你安排了一场大戏,那可真是精彩绝伦。」 「你不想看看吗?」 「我...」 胡亥根本不知道该说什麽。 见此,无论是樗里烽,还是一并跟随来的赢秦子弟,对胡亥的印象非常惊讶,始皇帝的儿子,大秦二世皇帝,就这?一旁的赢斐丶韩谈反倒异常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天快亮了。」 「韩谈,伺候皇帝陛下更衣,准备上朝。」 摆了摆手,赢斐吩咐下去。 「嗨!」 韩谈转身离开了寝殿,招来了几名寺人,为帝榻的胡亥换上冕冠朝服,整个过程枯燥且无聊。 .................. 距离咸阳宫不远处,一座庞大的府邸内,子婴一改往日的懦弱无能,叫来了两个儿子商量对策。 「阿爹。」 「为何你不答应同他们合作,您不是一直都想要除掉赵高,挽救大秦于水火之中吗?」 年长一些的少年面露不解之色。 「是啊,阿爹。」 「他们可都是来自祖地的族人。」 「关内侯亲自背书,想来出不了差错。」 稍幼少年附和道。 「你们可知他是谁?」 子婴开口道。 「不知。」 二子齐齐摇了摇头。 「先昭襄王三十八年,悼太子奉命质魏,两年后身陨,归葬于芷阳。」 「先昭襄王四十二年,改立安国君为太子,即孝文王,在位仅3天,薨逝,传于庄襄王,再由大父承继。」 「他是悼太子之后,公子斐!」 『???』 二子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满是不敢相信。 「我大秦历代先君选择继承人,无一不是以贤能为主,悼太子名声甚佳,若非时运不济,恐怕还轮不到孝文王继位,又何谈有庄襄王丶大父。」 「他得到了赢姓十四氏族的支持,在雍城几乎是一言九鼎,关内侯选定他,可不只是为了拨乱反正。」 「我要是和他合作,共同对付胡亥丶赵高,倘若一切顺利,这江山社稷该由谁来承继?」 子婴意味深长的说道。 「自然是阿爹。」 年长少年脱口而出:「这皇位本该是大父承继,要不是赵高等人从中作梗,何至于落在旁人手中。」 「要是那样,我们的死期就不远了。」 子婴苦涩道:「他手中有兵,更有赢秦公室的支持,我有什麽?」 「他要是能做成这件事,手腕心性必将惊世,又怎会将皇位拱手让人。」 「啊这?」 二子对视了一眼,有些毛骨悚然。 「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之所以不参与其中,一者,为避嫌;二者,哪怕他们失败了,亦不至于危急我们一家性命。」 「且先等一等。」 子婴不禁抬头望向黑夜中的咸阳宫,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第三章:咸阳宫朝会,赵高僭越乘六驾! 卯时四刻,天刚蒙蒙亮,咸阳宫中灯火通明,一身帝袍冕冠的胡亥时不时抬头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赢斐等人,腹中饥肠辘辘的他都在暗暗吞咽口水。 在场没有人理会他,毕竟,早朝之后,乾坤更易,做为大秦崩塌的罪魁祸首,胡亥和赵高一样都得死。 「大兄。」 樗里烽一边吞咽着御厨烹调的水煮羊肉,一边开口汇报导:「三千郎中全数控制。」 「我们的人已经换上了他们的服饰,把守咸阳宫禁。」 「子婴那边还是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动静。」 大秦以卫尉统领一万宫廷禁卫,负责守卫宫门及咸阳城门;中尉负责京畿地区防卫,执掌五万材官,郎中令手中只有三千郎中,这些是皇帝的亲卫军,负责把守咸阳宫。 不过,秦二世胡亥继位以后,咸阳乃至内史郡可用之兵都调往关东平叛,以至于秦二世二年,叛军周文轻而易举的攻破函谷关,兵锋抵近帝都咸阳。 赵高为了更好的掌控咸阳,并没有恢复卫尉丶中尉及募集新卒,而是让他弟弟赵成做了郎中令,统领三千郎中,全然不知有人抓住这个漏洞,轻而易举入主咸阳宫。 「是吗?」 挑了挑眉,赢斐脸上浮现一抹异色,莫名道:「看来,这位长公子扶苏的亲子是打定主意做壁上观了。」 「韩谈。」 「命人去请他。」 「这场千古大戏要是缺了子婴,未免太无趣了。」 「嗨!」 韩谈微微躬身,退出了咸阳宫,不多时,一名寺人匆匆往子婴府邸而去。 目送着他离去后,樗里烽继续道:「大兄,我安排人去太仓丶武库看了,太仓尚有馀粮支持十万大军吃用一年,武库内存兵甲近乎一空。」 「我知道了。」 对此,赢斐并不感到惊讶,太仓确有存粮供给关中各地,但那是以前,始皇帝先后兴修长城丶骊山陵寝,一用吃用都要从太仓支使,再加上胡亥继位三年,地方贫苦,难以维系,还能剩下这些粮就已经不错了。 大秦真正的第一粮仓并不是关中咸阳的太仓,而是位于三川郡荥阳的敖仓,为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设立,承接来自关东的粮食,用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 敖仓地处黄河与济水分流处,承担中原漕粮转运至关中及北方地区的枢纽功能,北依黄河天险,南接高山险阻,为水路运输总枢纽,易守难攻。 陈胜丶吴广起义曾第一时间想要夺取这里,为三川郡守李由击败,章邯领兵东出平叛,最先稳定的就是三川郡,敖仓恰恰是支撑刑徒军征战的底蕴。 至于咸阳武库,三年来供给前线秦军,早就被掏空了,失去了章邯的少府恐怕早就名存实亡,哪里还会锻造兵甲,赵高一党除了乱国,别无建树。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烂摊子,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坑,要想修补,无异于难如登天! .................. 卯时六刻,咸阳大街,子婴府邸。 「你说什麽?」 「要我去上朝?」 一夜未眠的子婴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寺人。 「嗨!」 寺人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应声离去。 「阿爹,不可!」 子婴的两个儿子听到这话,全都急了,那咸阳宫可是龙潭虎穴,轻易去不得。 「为父本以为在家中坐着,静待一切尘埃落定即可。」 「没想到这场风波还是来了,看来他对于此事有绝对的把握。」 「这是想要让为父去亲眼见证他力挽狂澜之举,更是要让为父做出选择。」 子婴脸色阴沉如水,他当然知道寺人传达的话并不是徵询意见,而是命令。 「阿爹。」 「你是说他....」 年长的少年惊疑不定的指了指咸阳宫方向。 「嗯。」 子婴苦涩道:「他要为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弃帝位,亲眼目睹他成为这个帝国的主宰。」 轰隆! 一言落下。 两个少年脸色陡然煞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才是始皇帝的孙子,他们是扶苏的血脉,整个大秦没有比他们更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赢斐派来了使者,要从他们手中夺走这个机会,试问,他们如何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信息? 「翊儿。」 「你带着薪儿准备一下。」 「事有不对,即刻骑马北上五原,那里有人接应你们。」 子婴脸色不断变幻,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阿爹。」 二子不禁失声。 「莫要做小儿女姿态。」 子婴冷肃道。 「嗨!」 赢翊丶赢薪强忍住心中的担忧,应声答应下来。 ................ 辰时,天边出现了鱼肚白,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咸阳宫朝殿大门向两边敞开。 「嗒!嗒!」 一阵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鱼贯而入的大秦群臣无一不注意到帝座上正襟危坐的秦二世皇帝胡亥,还有站在他左手边的挺拔身影,面如刀削般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腰间佩剑,一身玄色金丝边劲装更显英武。 『他是谁?』 满殿文武百官无一不露出了惊异之色,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赢斐。 「公子婴。」 「你怎麽会来?」 突然间,一个文臣注意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子婴,惊疑出声。 「你....」 子婴一改往日怯懦模样,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赢斐。 「来了就等一等,有些事,总归是要你亲自见证。」 俯瞰下首,赢斐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 子婴压制住内心的悸动,站在了下首右侧,默然无语。 这一幕映入在场群臣眼中,一个个更加摸不着头脑,只是按照往日的站位,依次排列整齐。 「吱嘎!吱嘎!」 咸阳宫外,六驾马车辚辚而来,周遭还有数十名骑士簇拥,尘土飞扬,让人侧目。 「不知死活!」 把守宫禁的樗里烽眼神中充满了杀意,秦循周礼,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二,庶人驾一,除了皇帝之外,谁敢乘六驾车,中车府令赵高的飞扬跋扈已经逾越了周礼,僭越犯上。 赵高一行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到了朝殿前广场,这才停下,文武百官全都看见了这一幕,面容各异,子婴眼中充斥着凛冽杀机,唯有赢斐始终淡然如水。 第四章:指鹿为马,遗臭万年的开端! 「老师来了。」 原本如坐针毡的胡亥看见赵高到来,脸上浮现喜色,正准备起身相迎。 「嗯?」 赢斐瞥了他一眼,吓得胡亥赶忙坐回帝榻上。 「踏踏!」 不多时,赵高领着乌泱泱一群人出现在了朝殿中。 「见过中车府令!」 左右朝臣纷纷躬身行礼,神态举止恭顺如斯。 「大胆,还不速速滚下来。 郎中令赵成看见站在帝位旁的赢斐,大声怒叱道。 「你是何人?」 「陛下座前,安敢如此放肆。」 咸阳令阎乐同样出声呵斥。 『唰!』 一时间,满殿文武百官的焦点都集中到了这个从未见过的面孔身上。 「中车府令赵高,权倾朝野,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微微一笑,赢斐目光落在了赵高身上,身长八尺,体态健硕,面容凶狠,双眸锐利如鹰,似乎能看透人心,满朝文武在他来的第一时间行礼问候,胡亥都没有这般待遇,可见其威深入人心。 闻言,赵高眉头微皱,面色不愉道:「你究竟是什麽人?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秦丶赵同源同种,或许有很多人不知道你出自嬴姓赵氏,为赵国宗族疏远分支。」 「一介赵人能够得到始皇帝的信任,身居高位,着实不易。」 「我听说中车府令今天带来了一份礼物,不若让大家瞧一瞧。」 迎着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赢斐神态自若的说道。 『呼!』 此时的赵高心情非常不美丽,一股若即若无的危机感萦绕心头,眼前的少年对他知之甚详,而他对赢斐却一点都不了解,这可不是什麽好事。 「老师,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是什麽?」 胡亥一脸惊喜的看向赵高,这些年,他的这位老师变着法子为他寻来好玩的物什,他都已经习惯了。 一众朝臣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赵高,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丝好奇心。 「我日前得了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今日特地进献给陛下。」 殿内的赵高短暂忽略了赢斐的存在,咸阳早已掌握在他手中,何惧区区一少年,面容和煦的说道。 「好,好,快带上来。」 听了这话,胡亥兴致高昂,连连招手。 「来人。」 赵高轻唤了声。 「嗨!」 一名随从牵着一只身长三尺,头有分叉立角,四肢纤细,通体褚红皮毛,沿脊背两侧有多行不规则的白色斑点的小兽进入了咸阳宫朝殿。 『???』 满殿文武百官见后,无一不露出了懵逼表情。 帝榻上的胡亥左看右看,这明明是一只鹿,怎麽说是马呢?笑着开口:「丞相误邪?谓鹿为马。」 赵高没有理会胡亥的话,一本正经的扫视满殿群臣,厉声问道:「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 「这....」 左右官员你看我,我看你,许多人低下了头,默然无语。 「是马,一匹绝世宝马!」 「没错,的确是马。」 一些官员阿谀奉承,大声附和。 「胡说,这明明是是鹿,怎麽会是马?」 只有三丶两个官员直言不讳。 「啪!啪!啪!」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掌声,赢斐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冷厉道:「满朝官员,敢说真话者,不足两掌之数,今日这场戏还真是滑稽可笑,子婴,你怎麽看?」 「吾等究竟是赵高走狗,还是大秦臣子。」 子婴满脸愤慨的指着左右附和的官员,怒声质问。 「赢子婴。」 「你也来了。」 赵高眼眸一眯,面容阴鸷,浑身透着渗人的气机,让人不寒而栗。 「来人!」 「把这些蒙骗陛下的叛逆抓起来。」 郎中令赵成大喝出声。 这一切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凡是敢直言不讳的皆为大秦忠臣,那便是他们的敌人。 『什麽?』 满殿一片哗然,所有人看着那只乖巧的梅花鹿,全都明白了。 「尔敢?!」 方才出言指认是马的官员无不惊慌失措。 「踏踏....」 值守咸阳宫的郎中们纷纷涌入了朝殿,身披甲胄,手握利刃,一个个面容肃杀。 见此清新,郎中令赵成丶咸阳令阎乐都露出了会心一笑。 然而,这些郎中入殿之后,只是关闭了朝殿大门,宛如雕塑般站在四周,并无其它动作。 「你们在做什麽?还不赶紧把人拿下?」 郎中令赵成看着自己的『属下』,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上前教训一番。 「哧!」 谁知,一道凌冽的剑光掠过,一名郎中拔出了腰间青铜剑,刺穿了赵成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这一幕彻底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是你?」 赵高看着唯一的亲弟弟死在自己眼前,立马意识到了这是赢斐的手笔,眼神阴狠的盯着他。 「胡亥,你可真是个废物。」 「人家把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你还有心情看热闹。」 「始皇帝要是知道今日发生的一切,恐怕恨不得把你溺死在粪坑。」 「我说的对吗?中车府令。」 赢斐居高临下的看着赵高,淡漠道。 『关我什麽事?』 帝榻上的胡亥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一脸茫然。 「果然是你。」 赵高脸色一凝,露出忌惮之色。 「怎麽?怪我坏了你的好事?让你坐不上大秦皇帝的宝座。」 提及此,赢斐嘴角露出了讥讽表情。 「你竟敢窥视帝位?」 子婴恨不得将赵高生吞活剥了,胡亥篡权夺位这已经是在践踏大秦的礼法秩序,如若赵高登位,那将视大秦于何物?置赢秦宗室于何地? 「你到底是什麽人?」 现在的赵高已经冷静不下来,因为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掌控,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玄衣少年。 「知道他们为什麽不听你的号令吗?」 「来,告诉大家,你们是谁。」 赢斐冷不丁的一句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久违的誓言响彻整个朝殿,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出现在群臣眼中,年轻,充满朝气。 「祖地儿郎!」 子婴口中喃喃道。 第五章:穆公镇秦剑,枭首秦二世! 「怎麽会?」 听见熟悉的誓言,赵高倒退了几步,脸上充满了惊惶。 「他是个没用的,可再怎麽样也轮不到你。」 「赢秦子弟还没死绝,我们还在。」 凝视着赵高,赢斐一字一句的说道。 『赢秦公室!』 直到这一刻,满殿文武百官才知晓来人的身份,大秦朝堂消失了几十年的老秦宗室又一次出现了。 秦国以公子身份受封者不多,掌兵政权者亦不多,尤其是在商鞍变法以后,秦国实行军功爵制,其令曰:「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 宗室受封者寥寥无几,只有秦惠王异母弟樗里疾,公子蒜通封蜀,公子市宛,公子惺邓,始皇帝弟成蠕封长安君,可这并不代表赢秦公室存在感弱小,秦国宗室将领支撑起了一片天,多少危难关头都是他们挺身而出,延续了大秦国祚。 「你们是怎麽出现在咸阳的?」 赵高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恨意滔天,他苦心孤诣经营的一切都毁在了赢斐手中。 「所以我说,胡亥蠢不只是他的原因,你这个做老师的都蠢,怎麽能教出好徒弟。」 「你以为联合李斯,掌控朝堂,这大秦就真的任由你们操纵了?」 「你可知秦国禁卫最早为何人?」 微微摇头,赢斐轻蔑道。 「黑冰台!」 赵高一下子想到了关键点。 「历代秦国先君从公室子弟中挑选精明强干之人,以铁鹰锐士之法培养,充当间作,每逢大战,他们就是秦国的眼睛,时时刻刻为秦国刺探天下情报。」 「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黑冰台丶铁鹰锐士逐渐销声匿迹,赢秦子弟回到了祖地雍城,繁衍生息。」 「咸阳有哪一处是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背负双手,赢斐展露出了高高在上丶主宰一切的姿态。 这一内幕听得群臣瞠目结舌,就连子婴都有些惊讶,原来黑冰台没有消失,只是回归雍城了。 「哈!哈!哈!」 「竟是如此!」 赵高面色癫狂,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怨愤丶不甘。 「岳丈。」 咸阳令阎乐心中惊惧不已,求助的看向赵高,功亏一篑,该作何想? 「秦王政十年,李斯上表《谏逐客书》,赢秦公室从那时起沉寂,一直到成蟜叛乱,外戚势力被陛下一扫而空,赢秦公室都不曾露面,偏偏在此时出现,既为救国,更是国祚更易。」 「想来,你的身份不一般,否则,他们怎麽会听你摆布。」 冷静下来的赵高再度瞩目赢斐,这个问题不单单是他想知道,在场的群臣都想知道。 「吾,先昭襄王之后,悼太子曾孙,始皇帝之侄赢斐。」 迎着一双双求知欲爆棚的眼睛,赢斐向大秦朝堂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轰!!!』 顿时,整个朝殿无不震动,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色,知晓内情的子婴嘴角愈发苦涩不已,从这一刻开始,大秦将会镌刻上赢斐的印迹,老秦人乃至天下人都将记住这个名字。 「公子斐。」 此刻的赵高并无一点惊惶,平静道:「看来,我为你做了嫁衣。」 「这天下已经如此,就算你今日杀了我,又如何?」 「那就不劳中车府令费心了。」 招了招手,赢斐淡漠道:「中车府令赵高丶咸阳令阎乐丶郎中令赵成犯上作乱,其罪当诛。」 「来人,将其押至闹市,车裂!夷三族!」 「嗨!!!」 几名赢秦子弟手握秦剑,眼神凛冽的上前准备缉拿赵高丶阎乐。 「不!公子,我错了。」 「这一切都是赵高的主意,饶了我。」 咸阳令阎乐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哀求声响彻整个朝殿,群臣无不面露鄙夷之色。 一旁的赵高彷佛已经认命,年迈体衰的他想要逃离这已经是龙潭虎穴的咸阳宫,无异于痴人说梦。 「砰!砰!」 「啊?!」 两名赢秦子弟面无表情的挥动带鞘秦剑,斩断了阎乐的双腿,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去。 「嗒嗒!」 赵高转身在赢秦子弟的押送下,一步一步走出了朝殿,消失在众人眼中。 「老师!」 帝榻上的胡亥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心中隐隐生出了不妙之感。 「胡亥本为始皇帝十八子,蒙帝荫侍御前,勾结中车府令赵高丶左相李斯,矫诏篡位,颠覆江山社稷;其性暴虐,罔顾人伦,擅杀帝胤,天人共愤,滥用民力,致使九州烽烟四起,帝国疆土沦丧,山东宵小卷土重来,罪大恶极!」 「吾以赢秦列祖列宗之名,判处胡亥,斩立决!」 冰冷的话语在朝殿中响起,满殿文武百官尽皆侧目,注视着高台之上。 「你要杀我?我是秦二世皇帝,你怎麽敢?」 胡亥色厉内荏,大声呼喊:「来人,护驾!护驾!」 「知道我手里这把剑叫什麽吗?」 赢斐拔出了手中的秦剑,三尺柳叶状剑身又细又长又尖,上有两个小篆铭文。 『镇秦!』 近在咫尺的子婴看清楚了小篆,脱口而出:「穆公镇秦剑。」 『哗!!!』 群臣问言,一片哗然。 如果说阿房定秦剑丶观台定秦剑象徵着大秦帝国的无上尊荣,帝剑太阿昭示着始皇帝的至尊权力,那麽,穆公镇秦剑代表了赢秦宗室的绝对杀伐,秦孝公持此剑为商鞅变法开路,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秦国历代先君无一不将其供奉自祖地宗庙,奉若神明,没曾想今天被赢斐带来了咸阳宫,目的很简单,那便是代替赢秦列祖列宗行刑。 「唰!」 当着群臣的面,赢斐拔出了穆公镇秦剑,轻轻一挥,凌厉的剑尖掠过胡亥的脖颈。 「唔!!!」 胡亥双手捂着脖颈,鲜血还是止不住的从指缝中流出,双眼无神的倒在了帝榻上。大秦二世皇帝就这样死了,被赢斐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霸烈姿态斩杀在咸阳宫朝殿。 「嘶!!!」 满殿群臣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毛骨悚然。 子婴看着胡亥倒在血泊中,眼中浮现了多种情绪,有释怀,有痛快,有欣慰。 第六章:车裂赵高,咸阳一日惊变! 「吱嘎!吱嘎!」 巳时一刻,咸阳宫朝殿大门从外面打开,金黄色的阳光照射进殿,帝榻上的血迹分外妖冶。 「拟诏!」 一身玄色金丝边劲装的赢斐站在高台上,俯瞰满殿文武百官,沉声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赢秦基业始于非子,兴于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先惠文王丶武王丶昭襄王承继祖志,南取汉中,西举巴丶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天下归一。」 「胡亥,始皇十八子,蒙帝荫侍御前,勾结中车府令赵高丶左相李斯,矫诏篡位,其性暴虐,罔顾人伦,擅杀帝胤,天人共愤,滥用民力,致使九州烽烟四起,帝国疆土沦丧,山东宵小卷土重来,罪大恶极!」 「吾,先昭襄王之后,悼太子曾孙,始皇帝之侄,以赢秦公室之名,诛胡亥,定朝纲,晓谕天下,咸使布告,望关中之民尽知,老秦人幸哉!」 「秦始皇四十年,孟秋七月二十五日!」 「嗨!!!」 韩谈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将赢斐之言一一誊写在帛书上。 「樗里烽。」 「踏踏...」 一道甲胄身影出现在了殿上,面容坚毅,隐约可见眉间一抹稚嫩。 「查抄赵高及一应党羽府邸,控制太仓丶武库。」 「趁机作乱者,杀无赦!」 目光森冷,赢斐下达了一道命令。 「嗨!」 樗里烽大手一挥,身后一个个披甲执锐的赢秦子弟涌入了这座大秦权利中枢。 「你们要做什麽?」 「不,我不是!」 「公子饶命!」 一个个朝臣被威胁着拖走,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人头攒动的朝殿只剩下十数人,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不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始皇帝孙,扶苏之子子婴,请公子登帝位,挽大秦天倾!」 子婴站出了身,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四面八方。 「请公子斐登帝位,挽大秦天倾!」 「请公子斐登帝位,挽大秦天倾!」 殿内十数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齐齐出身劝谏。 毕竟,连始皇帝长子扶苏的唯一儿子子婴都主动让位,他们还有什麽忌惮,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没有人比赢斐更适合做大秦皇帝了。 「国无康靖,我岂可擅登帝位。」 「念诸卿拳拳爱国之心,斐不敢辜负,不若以秦公之名进相国丶总百揆丶都督中外诸军事。」 「待日后平定关东,一统九州,再行昭告天下山川河泽,告祭列祖列宗。」 俯瞰众人,赢斐淡淡道。 「参见秦公,秦公万年!」 子婴第一个躬身作揖,行了一礼。 「参见秦公,秦公万年!」 其它人这才跟随附和。 「平身。」 拂了拂手,赢斐有条不紊的安排道:「如今,关东诸侯窥伺,关中凋敝,内忧外患之际,诸位都是大秦肱股,孤不拘俗礼,选贤任能,命子婴为咸阳令,尔等皆为其属官,先行整肃帝都,安抚国人。」 「凡被赵高一党陷害之人,朝廷一律为其正名,抚恤家眷,或有才能者,酌情任职。」 「君上英明。」 以子婴为首的众人眼前一亮,纷纷应声。 「众卿且自去。」 「嗨!」 不多时,朝殿上的官员连忙离开,簇拥在子婴身旁,下去掌控咸阳城了。 「君上。」 「诏书已拟好。」 韩谈双手捧着刚刚书写好的帛书,呈递至赢斐面前。 「不错。」 瞥了一眼,赢斐赞赏道:「韩谈,你且做个中车府令,命人即刻在咸阳市张榜,传告国人。」 「另外,安排人分别前往陇西丶北地丶上郡丶五原丶汉中丶巴蜀之地传诏。」 「孤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消息告知老秦人丶新秦人。」 「嗨!」 新任中车府令韩谈面色一喜,赶紧去安排了。 「踏踏...」 看着空荡荡的朝殿,赢斐一步一步的走下高台,走出了大殿,金黄色的阳光笼罩着他的周身,温暖且炽热,大秦从这一刻起,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 咸阳闹市口,随着赵高丶阎乐,还有乌压压一大片的朝臣哭哭啼啼被押出来,吸引了无数国人的注意。 「奉秦公令,中车府令赵高丶咸阳令阎乐丶郎中令赵成犯上作乱,其罪当诛,行车裂之刑!夷三族!」 身形高大的樗里烽高声宣布:「一应附从赵高党羽之流,斩立决!」 『嚯!!!』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无数国人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被看押的身影。 「来人!」 樗里烽大手一挥,早已准备就绪的赢秦子弟驱车来到闹市口,将赵高的人头和四肢分别拴在五辆马车上,车裂之刑从商君以后,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秦。 赵高默默地闭上了双眼,成王败寇,他输了,这一世,不亏! 「行刑!」 樗里烽一声令下,五马驾车朝着五个方向拉动。 「哗啦!」 只一刹那,赵高身体直接被分为五份,鲜血淋漓,内脏撒了一地都是。 「不!」 亲眼看见自己的岳丈身死,阎乐惊恐万分,嘶喊出声:「饶命!」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几个赢秦子弟上前复刻刚才的操作,五马驾车,将其分尸。 「来人,押上来!」 樗里烽始终面无表情,右手高高扬起。 「不!」 「我错了!」 「秦公饶命!」 一个个附从赵高的朝臣们纷纷被押解至闹市口,跪倒在地,哭嚎声响彻整个咸阳街市,围观国人无不为之惊悚,这些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大秦官员,如今像待宰羔羊一般。 「斩!」 「哗!!!」 樗里烽右手落下,数百朝臣人头落地,鲜血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闹市口。 「好!杀得好!」 被赵高一党压榨的国人们纷纷鼓掌喝彩,笼罩在咸阳上空的阴霾渐渐散开。 第七章:亡国灭种之危,人心惶惶! 「破门!」 距离咸阳宫最近的一座恢弘府邸外,樗里烽扬了扬手。 「砰!!!」 下一刻,冲木直接撞开了紧闭的大门。 「杀!」 乌泱泱的人影涌入这座咸阳最为显赫的权贵府邸,中车府令赵高的居所。 「什麽人?」 昔日被赵高以重金招揽的门客们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冲了出来,等待他们的是一个个玄甲持剑身影,赢秦子弟面容肃穆的杀了过去。 「铿锵!」 金铁交击之声不断响起,一场激烈的杀伐就此展开。 「啊?!」 看似凶恶的门客在遭遇到赢秦子弟的围杀时,毫无还手之力,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秦剑下。 不一会儿,赵府内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周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宛若人间地狱,赢秦子弟深刻贯彻了『夷三族』的命令,赵高的父族丶母族丶妻族一律被斩杀当场,不留活口。 同一幕发生在咸阳各处,数百官员府邸被查抄,家眷一律充作奴仆,堆积如山的金银一一被运送至咸阳宫,到处都是国人们的欢呼声,大秦彷佛焕发出了新的勃勃生机,沉疴尽去。 这场清理持续了三天三夜,咸阳所有官署十室九空,几乎所有的官员都集中到了咸阳令府衙,在子婴的安排下对咸阳县进行了彻彻底底的清查,胡亥留下的印迹完全被抹除。 ........... 数日后,咸阳宫正殿。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端坐帝榻上的赢斐把玩着传国玉玺,通体玉色似山之玄而杂有文,似水之苍而杂有文,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正面刻有八个虫鸟篆字。 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特地命李斯取蓝田水苍玉所制,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的信物,为历朝历代华夏君王追捧之物。 「君上。」 韩谈默默地走进了殿内,恭敬道:「他们已经在外候着了。」 「让他们进来。」 放下手中的传国玉玺,赢斐从帝榻起身,负手而立,站在了高台下,审视着即将进来的人。 「嗨!」 韩谈立即下去安排了。 「踏踏...」 片刻后,一行人鱼贯而入,在见到赢斐的第一时间躬身行礼:「参见君上。」 尽管赢斐并未称帝,可他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大秦的主宰,赢秦公室与咸阳朝臣共同尊奉的主君,这一点,没有任何人会否认,就连扶苏之子的子婴都已经认命了。 「不必多礼。」 微微颌首,赢斐温和道:「连日来,诸位辛苦了。」 「不辛苦。」 以子婴为首的一干朝臣纷纷回答道。 「君上。」 「隗余丶王祁丶冯英丶冯敬丶廉符丶王元丶王威都来了。」 樗里烽禀报导。 『呃呃!』 子婴等朝臣听了这些名字,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参见秦公。」 七道身影从樗里烽身后站了出来,或为青年,或为壮年,脸上充满了期冀之色。 「你们来了,孤心里就有底了。」 看着眼前的七张面孔,赢斐心情不由得变得愉悦许多。 隗余丶王祁是隗林丶王绾的儿子,两人的父亲都曾是大秦相邦,共同辅佐始皇帝统一度量衡丶文字,为大秦一统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 冯英和冯敬同出一族,前者是右相冯去疾之孙丶御史大夫冯劫之子,后者是武信侯冯毋择之子,王元丶王威是王翦之孙丶王离之子,除了廉符之外,剩下的六个人都是大秦名臣名将之后。 廉符的身份最为特殊,战国四大名将的廉颇亲子,廉氏本就出自赢姓,大秦统一天下之后,他们被迁往陇西郡,重新认祖归宗,奉雍城宗庙为祖地。 「樗里烽。」 「把黑冰台近日得到的消息告诉大家。」 「嗨!」 樗里烽立即站出身来,大声道:「叛军刘季所部于日前进攻宛县,南阳郡长齮派舍人陈恢求和,刘季应允,许南阳郡长齮为殷侯,封陈恢一千户,宛县落入叛军手中。」 「叛军刘季所部得到了大量兵甲丶粮秣,迅速壮大实力,已有十万众,正在向武关逼近。」 『什麽?』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尽皆脸色大变。 南阳郡曾是楚国故地,人口密集,历来为中原的重镇,冶铁业发达,秦昭襄王三十五年,为武安君白起攻下,设郡治宛县,这里可是关中的南大门,居然就这麽陷落了。 现如今,十万叛军直逼武关,一旦武关陷落,咸阳只剩下嶢关一重屏障,危在旦夕。 「南阳郡长齮该杀!」 子婴恨得咬牙切齿。 「该杀!」 群臣反应过来,无不恨声道。 宛县城高强厚,不缺粮草丶兵甲,易守难攻,若非南阳郡长齮投降叛军,大秦何至于陷入这般危急关头。 「接着说。」 赢斐没有理会他们的话,给了樗里烽一个眼神。 樗里烽继续道:「巨鹿之战后,章邯所部屯于棘原,与关东叛军隔漳水对峙,双方多次交锋,均以我军落败告终,章邯曾遣副将司马欣回朝求援,遭到赵高训斥,不得已返回棘原。」 「日前,司马欣丶董翳等人力劝章邯降楚,章邯犹豫不决,暗中派军候始成至项籍营中,意欲和谈,项羽遣军进攻,大败我军,二十万刑徒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呼!!!」 一时间,咸阳宫正殿气氛变得格外凝滞,包括子婴在内,所有人的呼吸声异常沉重。 少府章邯对大秦的重要性,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二十万刑徒军已经是大秦最后的力量了,他们不敢想像章邯投降叛军的后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必将引起关中数百万秦人的恐慌。 「诸位想必已经明了如今之处境。」 「近在咫尺的刘季所部十万叛军无疑是最直接的威胁。」 「远在巨鹿郡的项籍聚拢了关东诸侯,兵力逾五十万,这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不解决这两个威胁,那麽,大秦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面向众人,赢斐眉头紧锁,语气异常凝重。 「嗨!」 子婴在内的众臣心中都像是吊着一个秤砣,沉甸甸的。 第八章:选贤任能,逐渐展露的君主之姿! 「君上想怎麽做?」 当所有人陷入沉默时,子婴抬头望向了赢斐,他不相信一个孤军深入咸阳,镇杀胡亥丶赵高党羽的人对目前的处境没有办法。 『唰!!!』 其它人齐刷刷的注视着他们的主君。 「来人。」 赢斐轻唤了声。 「君上。」 等候在外的寺人纷纷端着几个木制托盘出现在咸阳宫正殿上,托盘内分别放置着三柄剑,形制一样,三尺六寸,剑身以小篆镌刻着铭文。 「这是...」 众人不约而同的瞩目长剑,认出了这三柄剑分别是阿房定秦剑丶观台定秦剑丶太阿剑,只是他们不明白赢斐命人把三柄剑端出来的目的何在。 「少府章邯,心怀忠义,二十万刑徒军战力尚在,粮草不缺。」 「反观叛军项籍所部,五十万人,每日吃用多不胜数,想要从中原筹措粮草,谈何容易。」 「长时间的对峙对于叛军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利,章邯所部只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熬到叛军粮草告急,二十万刑徒军大可趁机撤退,巨鹿郡丶邯郸郡丶河内郡丶三川郡一路平坦,没有可以阻止他们西归的势力。」 「之所以,章邯迟迟无法做出决定,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胡亥昏聩,赵高篡权,再加上武城侯之死,二十万北地军覆亡,他还怕回来会被问罪。」 「孤如今便给他这份底气,赐帝剑太阿,全权指挥关东各地秦军,相机西归。」 「君上。」 群臣脸色骤变,关东虽说遍地烽火,但大秦官吏丶军队仍保留了不少,将帝剑太阿赐给章邯,又许了他掌关东之权,章邯但凡有些许私心,一切就都完了。 并且,现在的章邯已经同叛军进行了第一次议和,只是被项籍背刺,谁敢保证他就没有反戈一击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在考虑些什麽。」 迎着众人目光,赢斐冷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是真的叛变,做什麽都无法阻止。」 「孤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廉符。」 「君上。」 廉符站了出来,身形高大魁梧的,眼神坚定不移,给人一种稳重如山的感觉。 「信平君擅守,天下皆知。」 「你是他的儿子,孤相信你,将函谷关交给你,全权负责函谷关防御事宜。」 「君上放心,末将在,函谷关便在!」 廉符没想到赢斐竟然会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他,心中激动不已,郑重应道。 『咯噔!』 旁人见后,神色各异,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现如今,大秦除了章邯之外,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将领了,他们也只能相信赢斐的选择。 「冯敬。」 「孤命你为三川郡守,赐阿房定秦剑,总揽三川郡军政。」 「三川郡昔日为伊洛之地丶周王室王畿所在,乃我秦人东进后设置的第一个郡,始皇帝曾以此为基,进而并吞六国,一统天下,该郡人口位列四十九郡之首。」 「大秦统一天下之后,始皇帝于三川郡荥阳设立敖仓,存储丶转运关东诸郡粮食。」 「昔日,陈胜丶吴广叛军兵临三川郡,尚且无法占领敖仓,敖仓之粮可供天下之民,不可不重。」 「孤要你接管三川郡后,第一件事便是迁徙三川郡百姓,转运敖仓粮食至关中。」 随即,赢斐看向了人群中那个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的青年。 「嗨!」 冯敬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回应了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始终凝重如水。 「隗余丶王祁丶冯英。」 「君上。」 三个中年人齐齐出身。 「命尔等为上郡守丶北地郡守丶九原郡守。」 「河南地历来为吾大秦经营故土,昔日,上将军蒙恬北逐匈奴,在阴山以南修筑长城,迁徙百姓前往河套屯垦,长城以南处处阡陌相连丶村落相望,繁荣不下于关中,被称为『新秦中』。」 「孤希望你们可以勠力同心,共同经营『新秦中』,使其恢复往日盛况。」 环视三人,赢斐勉励道。 河南地为黄河以南地区的统称,包括河套平原丶银川平原丶鄂尔多斯高原丶陕北,现在的环境并不像后世一样恶劣,植被茂盛,水源充足。 一直以来,大秦对于这块土地的开发都非常重视,为了保障河南地,特地设立了北地军团,以上将军蒙恬统率三十万大军坐镇长城,始皇帝甚至还让长子扶苏前往监军。 只可惜,随着始皇帝逝去,胡亥登基继位,蒙恬丶扶苏相继身死,一切都陷入了停滞,甚至倒退。 「嗨!」 三个新鲜出炉的郡守对视一眼,认真点头。 「王元丶王威。」 「你们从九原而来,孤想知道北边的长城是什麽情况?」 「君上。」 王离的两个儿子面露难色,不知道从何说起。 「孤想知道大秦如今还能不能挡得住来自草原的威胁?」 凝视着二人,赢斐沉声问道。 中原混战丶无暇北顾的契机下,使得草原诞生了一个雄主:冒顿单于,这是历史上第一个草原霸主,一度把匈奴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控制南起阴山丶北抵贝加尔湖丶东达辽河丶西逾葱岭的广大地区,拥有控弦之士三十馀万,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君上。」 年长些的王元整理了繁杂的思绪,开口讲述起了北边的情况:「两年前,匈奴人的首领:头曼单于被他的儿子杀了,继位的冒顿野心勃勃,短暂臣服东胡,将自己的千里马丶阏氏都赠予了东胡王,暗自厉兵秣马。」 「我们南下之前,匈奴人已经和东胡爆发了厮杀,匈奴占据了上风。」 「嗯。」 赢斐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陷入了沉思中。 『匈奴!』 不过,子婴等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东胡和匈奴都是草原上的族群,一个控制着阴山以北,一个控制着燕山以北,一直以来都是中原各国的最大威胁,占据北方的秦国丶赵国丶燕国长期为此焦头烂额。 大秦一统天下后,始皇帝命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取河南地主持修筑了西起陇西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今辽宁境内)的万里长城,把原燕丶赵丶秦长城连为一体,用以抵御北方威胁。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北方草原居然又出现了威胁,而且,他们很清楚匈奴和东胡的厮杀意味着什麽,那将会诞生一个统一草原的强大势力。 第九章:始皇帝错了,这天下本不该如此! 「君上。」 「大秦用以防御草原的三十万北地军,父侯带走了二十万南下平叛。」 「这几年,逃亡的士卒多不胜数,留守人数不足五万,粮草尚且还能支撑,兵甲已经破败不堪。」 一个残酷的事实从王离次子王威嘴里吐出,让咸阳宫正殿的温度骤降,所有人后背直发凉。 北地军团防守的长城西起陇西,东至云中丶雁门,长达数千里,三十万大军勉强维持这麽长的阵线,不足五万人分布到数千里长城上,岂不是四处漏风。 「只守九原,须得多少军兵?」 目光幽深,赢斐开口问道。 『咯噔!』 众人心中一激灵,纷纷猜到了他的打算。 「君上。」 子婴不敢相信道:「您是要放弃大秦历代先君丶无数秦人浴血搏杀得来的疆土吗?」 「国在,则秦在,国亡,则秦亡。」 「天下称吾秦人为虎狼,关东列国皆为我大秦覆灭。」 「他们现在高举着各色旌旗,打着『灭秦』的口号,倘若大秦不在,数百万秦人该当如何?」 面向所有人,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正殿中不断回荡。 一时间,殿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哪怕是子婴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论,时至今日,秦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休说整个天下,恐怕连维持故土都力有不逮。 「孤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明明白白说清楚。」 赢斐正色道:「始皇帝雄途伟略,继承赢秦历代先君志向,一统天下,孤佩服。」 「可他有一点错了。」 轰隆! 宛如晴天霹雳般的话语在咸阳宫中炸响。 没有人敢想像眼前的『秦公』居然在质疑始皇帝,实在是不可思议! 「君上究竟要做什麽?」 子婴神情已然失态,他是始皇帝的孙子丶扶苏之子,自然视自己的祖父为神明,容不得旁人半点玷污。 「孤要做什麽?孤不过是要继承始皇帝丶历代赢秦先君的遗志。」 目光如炬,赢斐一字一句道:「秦之一字,不单单来自赢姓十四氏,更是无数老秦人抛头颅丶洒热血铸就的荣光,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秦国征战沙场,一直到天下归一,还在不断奔赴新的战场。」 「三十万北地军团丶五十万岭南军团,分散驻守四十九郡的官兵,足足百万之多。」 「关中十室九空,陇西家家挂白,他们错了吗?」 「为何天下一统,秦人却要抛家舍业,奔赴边疆,那些阻止大秦的六国贵族依旧保有宗庙,四时祭祀。」 「哪怕始皇帝今日在这里,孤一样要问他,究竟是秦人的错,还是他的错?」 「呼!!!」 骤然间,急促的呼吸声响彻整个正殿,所有人露出了惊骇的面容。 「始皇帝一直没有立扶苏为太子,不只是因为楚系势力,更是因为他看透了扶苏的内心。」 「是,扶苏仁慈,天下人尽皆知,他的声望一度在关东盖压始皇帝。」 「可他的仁慈从何而来?难道只是因为他推崇儒家思想,主张以仁政丶礼治和宽政治国,反对严刑峻法。」 注视着子婴,赢斐大声质问道。 「我...我不知道。」 子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一直都不明白,他的父亲到死都不明白。 「是关东诸侯,是儒家士人,唯独不是秦人。」 「对天下人一视同仁,那对秦人便是最大的残忍,秦人祖祖辈辈生于西陲,浴血东出。」 「如果这个统一的天下,这个大秦帝国,他们都享受不到尊荣和实惠,那麽,他们为何要如此?」 『是啊,他们为何如此?』 这个灵魂般的质问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在内心不断思考丶反覆折腾,寻找答案。 「周王朝统治八百年,天下历经春秋丶战国,最终形成了以秦丶赵丶韩丶魏丶楚丶燕丶齐为主的格局。」 「大秦统一天下不过十几年,能够消弭列国之间的仇恨,让赵人丶韩人丶魏人丶楚人丶燕人丶齐人认同自己是一个秦人,你们信吗?」 「孤不信!」 微微摇头,赢斐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之色。 「不信。」 尽管子婴不想承认,可从这个角度来看,扶苏错了,大错特错。 「始皇帝知道这一点,他认为通过推行郡县制,实施车同轨丶书同文丶统一度量衡等举措使天下真正归一。」 「不仅如此,他在北边兴修长城,在天下修筑直道,在西南开辟五尺道,在岭南挖掘灵渠,让大秦的统治北抵阴山,西至滇国,东达渤海,构建一个远胜于周朝的强大帝国。」 「他废除了周朝以来的公田制,土地不在归贵族所有,黔首自实田,只要你开垦的天帝,在官府登记在册,便归于你所有,还能自由买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曾经的格局,实现真正的大一统,为庶民黔首谋取利益。」 随着赢斐的讲述,始皇帝的功绩一桩桩丶一件件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直到此刻,子婴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为什麽始终无法成为大秦太子,或许并非始皇帝厌弃他,而是始皇帝对扶苏有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明明始皇帝把基础都打好了,扶苏只需要沿着他的足迹往前走,便能够主宰这个庞大的帝国,偏偏扶苏学习儒家,一再违背始皇帝的意志,寻找不确定的未来。 「迁十二万豪强于咸阳,六国诸侯何止区区十二万户。」 「陈胜丶吴广尚且不论,熊心丶魏豹丶韩成丶赵歇丶韩广丶田巿丶田都丶田安,哪个不是六国王室后裔?」 「他们只需要振臂一呼,关东各郡尽皆响应,天下遍地烽火,这一切难道不是始皇帝的错吗?」 「昔日要是将这些人彻底诛戮,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言语及此,赢斐面色阴沉如水,始皇帝固然千古唯一,但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的后裔远不及他,他更没算到自己的突然逝去会让大秦帝国陷入危机。 或许由扶苏继承大秦,并不能做到更加富强繁荣,但总归要好过胡亥继承,始皇帝的犹豫不决才是原罪。 「唉!!!」 众人齐齐叹息,心中彷佛压了千钧巨石,沉重不已。 第十章:孤是秦公,乃秦人之君,非天下王! 「君上。」 「只守九原,数万军兵足以。」 「可北地郡丶陇西郡....」 王元丶王威对视了一眼,回答道。 「无妨。」 赢斐自信道:「草原上的两个霸主正在决战,白羊丶楼烦丶月氏现在该担心的是匈奴赢了东胡,他们该何去何从,我大秦短时间内自可安稳无虞。」 「孤知道王家在北地军团中的声望不下于蒙家,长城以北的势力,你们都很熟悉。」 「孤要你们配合冯英,从云中丶雁门迁徙边民至九原郡,招募楼烦丶白羊族人为骑兵,一应财物丶粮草均由咸阳支用。」 活跃于阴山附近的白羊部丶楼烦部历来亲近中原,林胡丶楼烦的骑兵被誉为『来如飞鸟,去如绝弦』,昔日赵国不仅招募了林胡丶楼烦族人,并且效仿他们,建立了冠绝天下的骑兵,赵国灭亡之后,大秦继承了这一传统,蒙恬建立的北地军团就有大量楼烦骑兵。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胡丶楼烦合二为一,同白羊部兼并了周遭所有小部族,成为了仅次于匈奴丶东胡的草原族群,楼烦首领丶白羊首领被称之为林胡王丶河南王。 倘若能以楼烦丶白羊族人为骑兵,九原丶北地丶上郡丶陇西郡的安危将不再是问题,且对于秦国复苏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君上放心。」 「我等兄弟定不负重托。」 王元丶王威齐声应道。 「来人,拟诏。」 大手一挥,赢斐高声道:「巨鹿一战,武城侯王离丶副将涉间丶苏角为国牺牲,追敕王离为频阳君,涉间为略阳君,苏角为上邽君,于频阳县丶略阳县丶上邽县建庙祭祀,香火绵延。」 「赐其家眷,金百镒,良田千亩。」 『嚯!!!』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都有些咂舌。 大秦统一天下之后,颁布诏令,币为二等,黄金以镒为名,上币,铜钱曰半两,下币;一斤黄金大约能换5000枚秦半两,一镒黄金重二十两,百镒相当于125斤黄金,足可兑换六十二万五千枚秦半两,购买一斤粟米只需要30钱,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频阳君长子王元,封将军,频阳君次子王威丶略阳君长子涉夷,上邽君长子苏牟为裨将军,掌管北地军团,负责长城守卫。」 「嗨!」 王元丶王威心中百感交集,喜出望外,连忙领诏谢恩。 「尔等若无它事,自行下去准备。」 拂了拂手,赢斐吩咐道。 「嗨。」 王元丶王威丶隗余丶王祁丶冯英丶冯敬丶廉符纷纷告退。 咸阳宫正殿之中,只剩下赢斐丶樗里烽丶韩谈,子婴及其属官,不过二丶三十人,显得有些空荡荡。 「子婴。」 「君上。」 子婴立即站了出来,心中忐忑不安。 「关中为我大秦之本,我已命人授关内侯为陇西郡守,任用公室族人为陇西郡下辖21县县令丶县长。」 「内史郡为京畿地方,治下41县,一应官吏均为赵高丶胡亥提拔,庸碌无为,欺压国人。」 「你是始皇帝之孙,扶苏之子,孤将观台定秦剑交予你,命你为内史郡守,公子翊为咸阳令,公子薪为雍城令,放手去做。」 拍了拍子婴的肩膀,赢斐鼓励道。 「嗨!」 子婴心中一震,眼眸绽放精光,答应了下来。 内史郡是涵盖了整个关中平原,说是大秦之本都不为过,赢斐不单单让他任内史郡守,还把他两个儿子分别安排为咸阳令丶雍城令,这可是莫大的信任。 「有些事,你们都猜到了,孤就不藏着掖着了。」 「大秦眼下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要麽断臂求生,要麽覆灭。」 「关中为国本,有四塞天险隔绝,守住了这里,大秦就还有希望。」 「四十九郡,孤要舍弃的不只是关东,必要时候,汉中丶巴蜀都可以丢出去。」 「只要陇西郡丶内史郡丶上郡丶北地郡丶九原郡在手,数百万老秦人支持,足矣。」 什麽? 闻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秦国无疑是倒退至秦惠文王早期。 「君上。」 「这....」 没等子婴说完,赢斐伸手打断:「正因为我知道关中疲敝,老秦人不足三百万,且多为老弱妇孺。」 「所以,孤才会让王元丶冯英迁云中丶雁门边民以充实河南地,让冯敬迁三川之民以充关中。」 「始皇帝时期,天下人口约3000万,胡亥在位三年折腾,人口锐减。」 「关东黔首既然愿意附从六国叛逆作乱,那便由他们去。」 「孤需要的是秦人,不只是关中的老秦人,还有那些心向大秦的新秦人。」 「汉中郡丶巴郡丶蜀郡暂且不管,大散关在我们手上,随时可以收复汉中丶巴蜀。」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迁徙新秦人,单单是云中丶雁门丶三川还不够,河东郡丶南阳郡丶南郡都是大秦经营多年的疆土,这些地方的黔首早已习惯了秦法。」 「君上,臣明白了。」 子婴并不蠢,他很快意识到了赢斐的举措是在为大秦争取东山再起的机会。 云中丶雁门丶南阳丶南郡丶三川郡都是同关中丶河南地接壤的郡,这些地方的黔首一旦迁入关中,没有了人口,就算关东诸侯占据,又能如何? 正如赢斐所言,上述各郡人口迁入关中,充实关中丶河南地,至少有五丶六百万,只需要沉寂数年,整军经武,便可收复汉中丶巴蜀,进而东出,再度横扫天下。 至于关东黔首,那些心向故国的人,大秦何必理会,等到这些愚昧的庶民意识到在六国馀孽的统治下生不如死,他们才会知道大秦统一天下是一件多麽伟大的事情。 「南阳郡丶南郡,你不必理会。」 「孤会亲自率军解决刘季,为大秦扫除武关方向的威胁。」 「现下,你只需要掌控内史郡,准备接纳移民。」 深深地看了子婴一眼,赢斐叮嘱道。 「嗨!」 子婴郑重应声,领命离去。 ps:秦朝重量,十六黍为一豆,六豆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 第十一章:壮士断腕,犹未晚也! 「大兄信得过他?」 目送着子婴和他的属官离开,樗里烽冷不丁的说了句。 「无所谓信不信。」 背负双手,赢斐长身而立,幽幽道:「我们在咸阳没有根基,他是扶苏的儿子,这些人自然会听他的。」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彻底拔除胡亥丶赵高残存势力这件事上。」 「只要他不蠢,就应当清楚,秦在,他的富贵便在,秦亡,一切皆亡。」 历史上的子婴临危受命,诛杀赵高,展现了自己的政治才干和魄力,如今只是治理内史郡,应当不成问题。 从赢斐兵入咸阳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馀地,只能指望赢斐力挽狂澜,因为他没有一支如有臂使的军队,更没有平定关东叛乱的能力和野心。 「大兄何不求援祖地?」 就在这时,樗里烽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是说赢秦公室的族人?」 瞥了他一眼,赢斐笑了笑,玩味道:「他们有治理地方的经验,还是有征战沙场的功勋。」 「让他们进入咸阳,掌控帝国中枢,曾经,始皇帝可是给过他们机会。」 「咳咳。」 樗里烽咳嗽了几声,有些尴尬,那确实是赢秦公室的黑历史。 「我已经给他们机会了。」 「关内侯为陇西郡守,陇西21个县都交给他们。」 「倘若他们连一个郡都治理不好,那他们还有什麽脸面谈治国。」 「治大国如烹小鲜,丁点差池不得,始皇帝有李斯丶尉缭等人辅佐,孤没有,关东的人才进不来,只能先从矮子里面拔高个,将这五郡处理好。」 始皇帝的落幕不单单象徵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更让大秦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境地,名臣丶良将不断凋零,唯一称得上国之肱骨的只有章邯,这也是赢斐最为头疼的事情。 「哦哦。」 樗里烽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那些郎中可堪用吗?」 赢斐接着问道。 「大兄。」 樗里烽脸色一肃,认真回答:「负责值守咸阳宫的三千郎中,大体还算能用。」 「我大致挑了两千人,弓马骑射还算娴熟,馀下六丶七百人身体健壮,不通军伍。」 「我知道了。」 微微颌首,赢斐安排道:「两千郎中同三千赢秦子弟整编为孤的禁卫,你先兼着禁卫统领,让赵渭和赵渠做军候,五个二五百主丶十个五百主丶五十个百将丶一百个屯长都必须用我们的人,那些个什长丶伍长,让他们自行比武,以武力决胜负。」 「嗨!」 对此,樗里烽并无异议,赵渭丶赵渠分别是大秦伦侯建成侯赵亥丶伦侯昌武侯成的儿子,让他们做军候,三千赢秦子弟都会支持,有这两个副手,他会轻松许多。 「汉中丶巴蜀方面可有消息传来?」 「回大兄。」 樗里烽汇报导:「从汉中通往关中的道路,除了陈仓道丶褒斜道丶子午道之外,还有我们新辟的傥骆道丶峪谷道都已经命人制图,一应山崖河谷标准清晰明了,还安排有暗子充作猎人,潜伏其中。」 「蜀郡方面,李言已经掌握了临邛县,;巴郡方面,巴芎藉助经营丹砂生意,将触角伸到了各县。」 「嗯。」 眼眸一眯,赢斐大致心中有数了。 汉中与关中的通道只有三条,傥骆道丶峪谷道都是他让人开辟的山道,狭小奇险,只能容纳小股军队通过,这算是他提前埋下的伏笔。 临邛县以冶铁和盐业着称,在蜀郡的重要性不亚于成都县,李言又是蜀郡太守李冰后人,有他控制临邛,大秦在蜀郡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至于巴郡,巴芎可是大秦首富『寡妇清』的后人,商业网络笼罩着整个巴郡,谁来了都不可能对付他们。 「旁的事暂且搁置,你马上让黑冰台去寻一些人。」 「什麽人?」 微微一怔,樗里烽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前御史张苍,三川郡阳武人,此刻应该在刘季军中。」 「三川郡阳武县户牖邑人陈平,现如今应在魏王咎手下,命人将其兄陈伯丶妻子张氏丶妻兄张家一并迁来咸阳,安置下来。」 「东海郡淮阴县人韩信,项籍手下执戟郎中,齐人蒯通丶安其生,辩士,应也在项籍麾下。」 「还有,让人去寻国尉的下落。」 赢斐如数家珍般说出了5个人名,还有昔日大秦国尉缭。 「是。」 樗里烽记了下来,转身离开咸阳宫。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大殿中只剩下两道身影,赢斐的目光落在了韩谈身上,大秦的中车府令都是人才,赵高如此,韩谈亦是如此。 「君上。」 韩谈察觉到了赢斐的目光,神态愈发恭敬。 「阿房定秦剑赐予了三川郡守冯敬,观台定秦剑交给关内侯。」 「这里只剩下一柄帝剑太阿,须得交到章邯手里。」 「从咸阳到棘原,超过一千五百里,沿途多乱兵,危机重重。」 「二十万刑徒军对大秦来说,非常重要。」 俯瞰韩谈,赢斐意味深长的说道。 「君上放心,纵是身死,我也一定会将帝剑太阿交给少府。」 韩谈赫然抬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面上表情视死如归。 「章邯其人忠心于秦,副将司马欣丶董翳未必。」 「若只是将此剑交给他,二十万刑徒军未尝会听从章邯的命令西归。」 「且章邯本人或许会受到司马欣丶董翳的劝说,摇摆不定,从而贻误战机。」 「你此番前往棘原,孤会让一百死士随行,听候你的调遣,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你可明白?」 「臣明白。」 韩谈瞳孔狠狠一缩,郑重应了下来。 「中车府令只是一个官职,大秦历来赏爵酬功。」 「只要是于秦有大功者,就算是宦官,一样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你可以收养子嗣,承继爵位,生生世世,香火延绵,名传后世。」 「孤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微微一笑,赢斐补充了句。 「嗨!」 闻言,韩谈心中升起了一丝野望,对于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有了必须完成的决心和期冀。 第十二章:丹水定策,刘季:关中王,我当定 秦始皇四十年(公元前207年),初秋即将过去,大地上逐渐被金黄色渲染,正是丰收之季,关东局势逐渐明朗,以项籍为首的六国诸侯联军与二十万刑徒军在棘原对峙,寸步难行。 楚怀王熊心亲封的武安侯丶砀郡长刘季从砀郡出发,一路西征,先后击退秦军王离部,大败秦将赵贲丶杨熊,略定韩地,平定南阳,实力迅速扩张,楚将陈武丶魏将皇欣,武蒲丶吴芮部将梅鋗丶戚鳃丶王陵等人一并加入,部众十万,声势浩荡,兵锋直指武关,入主丹水县城。 「诸位。」 丹水县衙大堂,身材高大丶鼻梁高挺的刘季端坐上首主位,面容威严,捋着颌下浓密的胡须。 「沛公!」 张良丶萧何丶陈武丶皇欣,武蒲丶梅鋗等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怀王有言,先入关中者,封王。」 「现在,我们已经逼近武关了,接下来该怎麽做,大家都说一说。」 刘季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示意道。 「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沛公。」 郦食其出言道:「关中有四塞,沃野八百里,数百万秦人。」 「哪怕我们夺取了武关,还有嶢关,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到的问题。」 「听闻咸阳大权尽皆掌握在赵高手中,秦二世胡亥不过是一介傀儡,我们何不遣使入关中与赵高商榷,倘若能说降赵高,兵不血刃夺取关中,岂非一桩美事。」 「大善。」 左下首的萧何丶卢绾丶樊哙丶曹参丶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等沛县班底无一不赞同这一举措。 右下首的张良丶陈武丶皇欣丶武蒲丶梅鋗丶吕泽丶陈豨丶冷耳丶丁复等人或为客将,或为友军,心思各异。 「说降赵高,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萧大人以为该许什麽样的条件?」 刘季摩挲着下巴,一边审视众人,一边询问萧何。 「沛公。」 萧何起身说道:「或可许以平分秦土,封赵高为蜀王,将巴蜀之地给他。」 「倒也不是不可以。」 「何人愿往?」 对于刘季而言,先进入关中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其它事,以后可以再说,现在应允了赵高,日后谁又敢保证他一定会履行诺言呢。 「魏人甯昌愿往。」 一道瘦削身影大声回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沛公军中的文人并不多,以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最有存在感,陆贾丶随何次子,眼前的魏人甯昌更是让他们有些陌生。 「好,有种,乃公信你。」 「事成之后,定当以高官厚禄酬谢。」 刘季眼前一亮,郑重许诺。 「谢沛公。」 甯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丹水县衙。 「沛公。」 「我有一言。」 右下首的张良忍不住出声。 「哦?」 挑了挑眉,刘季正色道:「子房先生有何计策,乃公洗耳倾听。」 「赵高其人,权倾朝野,区区一个蜀王未必能满足他的胃口。」 「而且,武关丶函谷关尚在,我军没有直接威胁到他,恐怕他会狮子大张口。」 「以沛公之声望,倘若此事传了出去,义军该如何看待我们?」 「怀王确实说过:先入关中者,王之,要是这样的入关,沛公想要封王,怕是不会如意。」 没有直接点明重点,张良以一种旁敲侧击的方式告诉刘季,此行不可取。 『咯噔!』 众人心中一震,刘季皱了皱眉,名声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麽,他在乎的是能否封王。 「子房先生以为还是要打?」 「或可三管齐下。」 张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面向众人:「通过同赵高和谈,麻痹秦廷,我军趁机谋夺武关。」 「武关兵不过万馀人,面对十万义军,这种压力带给他们的恐惧难以言喻。」 「说降赵高或许有些难,劝降武关守将倒是一件易事。」 「再遣一偏师沿汉水直达汉中,攻取汉中丶巴蜀等地,多方威胁之下,赵高想要谈条件,恐怕都没有机会。」 「如此,沛公便可堂堂正正入主关中,对怀王也算有一个交代。」 『唰!!!』 刹那间,在场众人都眼中迸射出了精光。 『分兵啊!』 刘季却陷入了苦恼之中,他手下说是十万义军,实际上,真正的作战兵力只有六万九千人,直接属于他的军队两万四千人,剩下四万五千都是友军,大多数都无法号令。 还有一支多达万人的军队没有跟着他前来,王陵丶戚鳃丶张苍三人都不看好他,选择盘踞在南阳郡内,牵制原来的秦南阳郡守齮,为此,刘季特地安排了单父人张平驻守胡阳,监视这两股势力。 「沛公。」 「末将愿率军沿汉水入汉中,平定巴丶蜀。」 随着一道声音的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出来的身影,郦商,郦食其的弟弟,携军加入沛公军的将领。 「好。」 「汉中及巴蜀就交给你了。」 刘季猛地一拍大腿,立即做出了决定。 「是。」 郦商二话不说,转身离去,领着他手下的四千多人赶赴旬关,攻克旬关,汉中便一览无遗。 「沛公。」 「我愿前往武关说降守军。」 郦食其接着出身说道。 「那便让陆贾随行。」 刘季给了郦食其一个眼神,郑重道。 「是。」 陆贾应声领命。 这一幕清楚的落在了许多人眼中,包括张良在内,人心浮动。 郦食其兄弟虽说是加入刘季麾下不久,但他们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持刘季,显然是把一切都押注在了刘季身上,这份信任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诸位,且下去准备吧。」 「进入武关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厮杀还在后面。」 「乃公必不负诸位!」 刘季从座椅上起身,看着在场众人,语气异常严肃,令人信服。 「遵令!」 张良丶萧何等人不约而同的应声,相继离开了丹水县衙大堂,殊不知,一支从咸阳开来的军队正在逼近武关。 第十三章:君临武关,久违的锐士! 武关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临绝涧,河水环东丶西丶南三面,商于古道从关门延伸东出,沿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烈日炎炎下,数十名秦军将领站在西关门前,眺望着关中方向,脸上充满了期冀之色。 「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不远处掀起了滚滚沙尘,一抹黑色映入所有人眼中。 「来了!」 武关守将喜神情一振,站在他身边的秦将都不约而同的站直了身体。 数日前,咸阳的消息传入武关,守关秦军无不心神振奋,所有人都期待着秦公赢斐的到来。 「吁!!!」 不多时,一行精骑疾驰而来,为首的身影在距离关门十丈外拉紧了缰绳。 「君上。」 武关守将喜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前面那个英俊面孔,连忙迎上前去。 「参见君上。」 一众秦将纷纷行礼问候道。 「嗯。」 微微颌首,赢斐注视着面前古老的关城,墙面上满是血迹丶箭痕,这座秦楚咽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牢牢地践行了关中屏障的职责。 五千禁卫随之出现在武关守军面前,玄甲覆体,人手一柄秦剑丶一支秦戟,行进如一,没有多馀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陷入了紧张状态。 曾几何时,大秦锐士都像这些禁卫一样令行禁止,但自从胡亥登基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了。 「君上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已经收拾出了住所,不如...」 「不,先去关台。」 右手扬起,赢斐策马进了武关。 「嗨!」 见状,武关守将喜赶忙在前引路。 关台是武关最重要的建筑,通常有三层,最上层为中军节堂,中层用于士卒守御,下层是库房,赢斐和樗里烽直接来到了中军节堂。 五千禁卫在赵渭丶赵渠的统领下,分别有序的进入武关,驻扎在武关守军早已准备好的营地。 「武关有多少守军,兵甲可还齐全?」 「君上。」 武关守将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关内有弓手八百丶弩手二百丶步卒两千,储存有戈丶矛五千柄丶箭矢数万,还有大量礌石丶滚木,用以守御。」 『三千秦军!』 这一数字让赢斐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难怪历史上,刘季派人能够说降武关守军,三千人背靠武关,或许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要抵挡十万叛军不顾一切的进攻,怕是顶不了多久。 「刘季叛军现在何处?」 樗里烽脱口而出。 武关守将喜悄摸的抬头看了赢斐一眼,这才继续道:「探马来报,刘季叛军已经夺取了丹水县,正在修整聚兵,另有一部沿汉水北上旬关,我们还抓住了一个探子。」 「探子?」 眉头微皱,赢斐不解道:「刘季要做什麽?」 「君上。」 「据探子所说,他并非刺探军情的间作,而是一名士人。」 「奉刘季之令前往咸阳与赵高和谈。」 喜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噗嗤。」 樗里烽憋不住笑,讥讽道:「刘季该不会以为派人去咸阳,就能够说服赵高投降叛军。」 「若是项籍还差不多,区区一个沛公,算得了什麽。」 关东诸侯奉项籍为上将军,俯首帖耳,任其差遣,手下至少有五十万大军,刘季至多不过十万,二者完全不存在可比性。 「你且命人把探子提来,孤有些问题要问他。」 摆了摆手,赢斐吩咐道。 「嗨。」 喜二话不说,下去安排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巾帻束发,穿着交领右衽窄袖袍服,腰间系革带,足登浅履的中年士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是魏人?」 审视着面前的士人,赢斐开口问道,他注意到了革带上的肥遗龙图纹(双身龙),那是魏国的图腾。 「魏人甯昌见过将军。」 中年士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说说吧,刘季派你去咸阳目的何在。」 赢斐淡漠道。 「沛公希望与中车府令共分大秦故土,汉中及巴蜀之地交予中车府令,许之蜀王尊位。」 甯昌坦言相告。 「大胆。」 樗里烽丶喜等秦将听到这里,无不怒火中烧,关东叛逆竟然敢私自许诺瓜分大秦疆域,简直是罪大恶极! 「啧啧啧,还真是大方。」 「刘季都只是熊心封的武安侯,他居然敢给赵高封王。」 「怎麽?他也想像陈胜丶吴广一样,自立一国。」 「也对,熊心说的嘛,先入关中者,王之,有了关中,便可仿效秦国,来日未尝不能东出灭楚。」 拍了拍手掌,赢斐脸上满是戏谑之色。 「这....」 甯昌听得额头直冒汗,后背发凉,这番话要是传到其它人耳朵里,沛公刘季怕是要没了。 一旁的樗里烽丶喜等人看着他那站立不安的样子,一个个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想死还是想活。」 「什麽?」 甯昌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君上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武关守将喜大声复述了一遍。 「我...」 看着周遭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甯昌有些慌了,他看出来这些人确实是想杀了自己。 「刘季军中有多少战兵?」 赢斐面无表情道。 「沛公军中战兵两万四千人,还有四万五千投靠他的义军。」」 甯昌想也没想,出言解释道。 「拖下去。」 得到了答案的赢斐扬了扬手。 「嗨。」 两个膀大腰圆的秦军上前擒住了甯昌。 「饶命啊。」 意识到不对劲的甯昌面色惊恐,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哗!」 两名秦军直接把他拖到了关墙上,摁在垛口上,手起剑落,人头直接掉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秦人对于六国遗民已经痛恨到了极点,没有人会在乎一个魏人的生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更没有人会为了他去向赢斐求情,这种为了活命什麽都能做的人只会让人厌恶丶唾弃。 「君上。」 「六万九千叛军。」 喜的表情非常凝重,这可是武关守军的23倍。 「孤知道。」 目光深邃,赢斐陷入了沉思中。 第十四章:引君入瓮?,威压高阳酒徒! 正午时分,两道骑马身影悠哉悠哉的出现在武关城门下,一人放荡不羁,另一人神情紧绷。 「沛公麾下,高阳酒徒,请见武关守将。」 郦食其骑在马背上,高声朝着城墙大喊。 『踏踏!』 听到这话,城墙上的秦军小跑着进了关台。 「何事如此惊慌?」 喜皱了皱眉,呵斥了声。 「君上。」 「下面有人自称高阳酒徒,想见将军。」 秦军士卒稳住了身形,一股脑说了出来。 「此等狂徒,还不速速杀了他。」 生怕赢斐误会自己和叛军勾结的喜连忙吩咐道。 「慢着。」 正当秦军士卒准备离开时,赢斐却叫住了他。 「君上。」 众人微微一怔,露出了疑惑表情。 「樗里烽,你亲自走一趟,带他们进来。」 「这一仗是胜是败,可都在他们身上了。」 面带玩味之色,赢斐叮嘱道。 「嗨!」 樗里烽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朝着关墙下走去,在场的秦将们都还一脸懵。 「喜。」 「今日,孤做武关守将,你且在旁看着,莫要做声。」 「嗨!」 武关守将喜恭敬的应声。 .............. 「郦生。」 「我们如今在秦人的关城下,秦人为虎狼,不通礼仪。」 「倘若惹怒了他们,一剑把他们都杀了,沛公交代的事,还有何人来做。」 陆贾一脸无奈的劝说郦食其。 「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郦食其依旧放荡不羁,行为举止全然不像是有德行的人,有些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吱嘎!」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紧闭的武关东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个高大身影随之走出。 樗里烽看了他们一眼,暗自撇嘴,有些不愉的说道:「随我来,将军要见你们。」 「呼!」 陆贾心中一喜,连忙看向郦食其。 「哒哒哒!哒哒哒!」 郦食其早就策马前驱,大摇大摆的进了武关,看得陆贾一头黑线,只得跟了上去。 沿途过处,武关驻守秦军齐齐侧目,注视着这两个关东士人,而他们的情况同样被郦食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表面放荡不羁的高阳酒徒实则心思缜密,没有放过一点有用的信息。 「将军。」 「他们到了。」 樗里烽进入关台,轻声禀报导。 「嗯。」 赢斐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把玩着一柄小剑,当郦食其丶陆贾进来时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愣神,他们还真没想到武关守将居然如此年轻。 「你就是高阳酒徒?」 「正是在下。」 郦食其从容不迫,欣然回应。 「大胆士人,擅入武关,按律当斩。」 一旁的武关守将喜面容冷峻,厉声大喝,无形的压力落在了郦食其丶陆贾身上,那是久经沙场才能磨砺出来的军阵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已进了武关,生死不过在将军一念之间。」 「不过,将军愿意陪我一同共赴黄泉,在下不胜荣幸。」 郦食其笑了笑,全然没有被武关守将喜的话吓到。 「嗯?」 在场秦军将领无不怒视郦食其,一个个把手放在了腰间剑柄上,似有随时拔剑斩杀他的冲动,随行的陆贾只觉胸腔内的心在扑通扑通跳,几乎来到了嗓子眼上。 「哦?是吗?」 看都没看郦食其一眼,赢斐自顾自的饮了一樽酒。 「将军可知巨鹿一战,二十万北地秦军覆没,少府章邯派人求援咸阳,遭赵高呵斥,二十万刑徒军如今驻守棘原,面对的是六十万义军,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如今,武关之外,我十万义军枕戈待旦,厉兵秣马,随时可以攻城。」 「沛公仁义,遣我前来劝降将军,大秦日薄西山,将军放着大好年华不要,陪同大秦一并覆亡,岂非不智?」 郦食其的话语在关台中不断传唱,振聋发聩。 『...........』 在场的秦将脸色微变,喜更是悄摸的打量了一眼上首赢斐,直到看见赢斐脸色不变,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东蚁贼,也配谈我大秦兴亡?」 「昔年,始皇帝一统八荒六合,平灭六国之时,可曾见你们猎猎狂吠。」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樗里烽毫不掩饰对二人的轻蔑和不屑。 「你...」 陆贾被戳中了心窝子,气得面色胀红。 郦食其默不作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赢斐。 「刘季打算给本将开什麽样的条件。」 微微抬头,赢斐淡淡道。 「沛公愿以公侯之礼待将军,武关秦军仍由将军统领。」 「待日后入主关中,自有高官厚禄酬谢。」 郦食其补充道。 「呵呵。」 赢斐嗤笑了声,讥讽道:「他想当了关中王再履行承诺?还真是做得一手好买卖。」 「哗啦!」 四周的秦将赫然拔出长将,秋水般的剑光笼罩着关台。 见此情形,郦食其心中有些忐忑,陆贾已经双腿发麻,丝毫不敢多说一个字。 「将军想要什麽?」 郦食其强撑住身体,大着胆子问道。 「我听说沛公军有一别部去往汉中,汉中闭塞,就不劳沛公操心了。」 「本将要汉中丶巴蜀之地,战马千匹,金三万镒。」 「日后,沛公若晋位关中王,本将要与他第一个缔结盟约。」 「你且把条件带给他,此人便留在这。」 指了指陆贾,赢斐语气中透着不容质疑。 「好。」 郦食其郑重点头,转身离去,全然没有理会陆贾。 『????』 陆贾就这麽看着他离开,一个人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君上想要诱使刘季叛军入关?」 等到郦食其离开后,喜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唰!』 周遭的秦军将领纷纷侧目。 「刘季何许人?」 「泗水亭长,47岁还在村口看狗打架的浪荡子,48岁从沛县举兵,短短两年,跻身楚国朝堂,与项籍丶吕臣并列为手握兵权的三大将领。」 「楚王熊心苦心孤诣谋夺了项籍丶吕臣的兵权,唯独他置身事外,甚至独领一军,被封武安侯丶砀郡长,多少叛军闻其名而云集,汇聚了如今之势。」 「他要真心说降武关,那才是真的奇怪,孤当然不会出这等鄙陋计策。」 迎着众人目光,赢斐笑了笑,坦言道。 「呃呃!」 顿时,以喜为首的武关秦军将领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第十五章:人心博弈,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君上特地让我引那高阳酒徒入内,让他看见武关只有三千守军。」 「刘季若是知晓内情,又怎会甘心和谈?」 樗里烽解释道。 「孤狮子大张口问刘季要汉中丶巴蜀之地,战马千匹,金三万镒。」 「他才会更加确定武关虚实,下定决心动兵。」 「和谈是假,趁机夺取武关是真。」 说到这,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十万叛军对付三千人,手到擒来。」 「他要在义军面前立威,更要一举奠定自己在进军关中时的军功,从而昭告天下。」 「只有这样,他能够顺心如意的得封关中王。」 『原来如此!』 在场众人全都明白了,赢斐设下的并非阴谋,而是阳谋,假意和谈,实则诱使刘季出兵,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将刘季算计死死地。 「君上。」 「就算是守株待兔,刘季手上还有六万战兵。」 「我方不过八千人,该当如何解决?」 武关守将喜愁眉不展,引君入瓮固然是个好主意,怕就怕他们吃不下这麽多敌人。 「不是六万对八千,而是两万四对八千,三比一。」 「我军占据了主动权,五千禁卫守株待兔,又是骑兵。」 赢斐开口道。 『啊?』 喜有些摸不着头脑。 樗里烽笑着补充道:「君上的意思是刘季可不会调动所有军队进攻武关。」 「真正属于他的班底只有两万四千人,他必然不可能将这样的功劳分润给麾下其它叛军将领。」 「只要我们击溃了刘季,剩下四万叛军何足挂齿。」 『原来如此!』 回过神来的喜忍不住大声赞叹道:「君上英明。」 「君上英明。」 其它秦军将领同样意识到了这个计策的厉害,无不对年轻的秦公肃然起敬。 「你..你究竟是谁?」 听了全盘对话的陆贾已经心神涣散,注视着赢斐,面露惊惧之色。 「陆贾,楚国人,你的四世祖陆通是齐宣王少子,因为封于平原般县陆乡,以陆为氏。」 「听闻你先学儒,后习『黄老之学』,想来对于治国理政,应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孤有一问,平天下该当如何?」 突然间,赢斐的话让关台骤然一静,樗里烽丶喜等人都不约而同的瞩目陆贾,他们看出来了秦公对于眼前这个楚国士人有一种别样的欣赏,否则,不会考校于他。 「平天下?」 微微一愣,陆贾组织了一下语言,侃侃而谈:「夏商以桀纣而亡,商汤丶周武王文武并用,是以国运长久;吴王夫差丶智伯穷兵黩武故而灭亡;秦一味严刑峻法,终致亡国。」 「嗯?」 在场众多秦将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不由得绷紧了,怒容相视。 「继续。」 然而,赢斐脸色并未有丝毫变化,示意道。 陆贾这才继续下去:「我认为若想不重蹈秦之覆辙,就必须反秦道而行之,行仁义而轻刑罚;闭利门而尚德义;锄佞臣而求贤圣。文武并用丶德刑相济,减免赋税徭役,让利于民,国不兴无事之功,家不藏无用之器,稀力役而省贡献。」 「有点意思。」 微微一笑,赢斐从他的言论中不单单看见了儒家思想,还有道家思想丶法家思想,强调君主的表率性,推行礼法并举,与民修养生息。 陆贾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地位非比寻常,行事愈发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的大胆陈述。 「来人,带他下去,好生对待。」 「嗨!」 一名秦将直接上前驱赶着陆贾离开,陆贾内心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只得乖乖听令。 「樗里烽。」 「君上。」 樗里烽神色一肃,郑重出身。 「安排下去,五千禁卫稍作歇息,战马都喂上草料丶清水。」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赢斐悉心叮嘱道。 「嗨!」 樗里烽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接着,赢斐看向了武关守将喜:「孤知道你是从黔首一步一步爬上来,靠着军功立足,爵至五大夫。」 「今日若胜,孤以秦公之名为你赐姓。」 「多谢君上。」 喜瞳孔瞬间放大,惊喜交加,大声应道。 姓氏只有贵族后裔才会有,黔首只有名字,秦国以军功封爵赏官,不拘一格任用人才,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像武关守将喜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能够得到秦公赢斐的赐姓,这将是一份无上的荣耀,会随着喜的名字延绵子孙后代,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依孤对刘季此人的了解,他必定会选择傍晚或者是深夜时分动手。」 「五千禁卫须得等刘季所部两万四千叛军赶来再行出击。」 「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守住武关,明白吗?」 赢斐大声提醒道。 「君上放心。」 「末将在,武关便在。」 喜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答应道。 「嗯。」 赢斐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申时四刻,武关之南约十里,连绵不绝的营帐依托潺潺流水矗立,十万义军驻扎在这里,人头攒动,络绎不绝,时而有马匹嘶鸣声响起,人声鼎沸。 最中间的营地是沛公军所属,中军大帐内,刘季正在接见刚刚回来的郦食其,萧何丶张良等人一并倾听。 「小小的武关守将,胃口还真是大。」 刘季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说道:「给他,都给他,只要他愿意让开道,让乃公进关中。」 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对,当务之急是进入关中,攻取咸阳,区区三万金算什麽,那秦国府库金玉如山,还有关中八百里沃野,这都是属于他们的东西。 「沛公。」 郦食其眼眸中掠过一抹异色,出言道:「我与陆贾进了武关之后,看见武关秦军并不多。」 「最多不会超过五千人,完全无法和我们之前遇见的北地秦军相提并论。」 『唰!!!』 众人眼前一亮,全都想到了一处去。 「郦生。」 「你是说我们可以不与秦人和谈,攻取武关。」 刘季直勾勾的盯着郦食其,询问道。 「非也。」 郦食其摇了摇头,解释道:「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 「比如,一千匹战马,三万金。」 「只是,押送的人换上樊哙丶周勃二位将军的部下,由他们亲自前往。」 「妙啊!」 樊哙丶曹参丶周勃丶夏侯婴等人直拍大腿叫好。 第十六章:赤蛇化蛟,刘季:大丈夫应如是! 「萧大人丶子房先生怎麽看?」 刘季没有直接拍板决定,而是询问起了萧何与张良的意见。 「要是这麽做的话,风险会很大,光是樊哙丶周勃还不够,夏侯婴丶灌婴须得率骑兵接应,及时赶往武关,从而支援樊哙丶周勃夺取关门。」 「沛公率大部紧随其后,只要关门打开,我军一拥而上,彻底奠定大局。」 萧何谋而后动,提出了更加稳妥的办法。 「萧大人言之有理。」 沛县出身的卢绾丶樊哙丶周勃等人纷纷表示赞同。 「子房先生。」 刘季的目光投向了张良,这位出身韩国三朝宰相世家的谋士在这些天给他带来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敢问沛公,灭秦乎?封王乎?」 张良的话让在场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灭秦丶封王难道不是一件事吗。 「先生可是想问我,先灭秦耶?先封王耶?」 「正是。」 对于刘季的回答,张良非常满意,或许在诸多义军之中,这位几近知命之年的沛公出身最为浅薄,祖上没有贵族,自己又不是秦朝官员,只是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 偏偏刘季这个人审时度势丶善于倾听下属的意见,让他的队伍具备了无法比拟的凝聚力,综合实力仅次于项籍统率的楚军,其人游走于楚怀王熊心与楚国势力之间,置身事外,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正因如此,张良才会放着诸多义军不管,唯独跟随刘季进攻武关,在他看来,最先进入关中的人必然是眼前这个看似行事不羁的沛公。 「还请先生明言。」 原本坐在主位上的刘季已然站起身来,走到下首,言辞恳切道。 「沛公。」 张良不再端着架子,开口解释道:「楚怀王言之,先入关中者,王之。」 「天下人尽皆知,六国后裔同样遵守这一诺言,唯独项将军不以为然。」 「眼下,诸侯联军都在棘原对峙二十万秦军,那里才是旋涡中心。」 「你可曾想过,一旦项将军赢了,大军从棘原而来,再无阻挡,他要进入函谷关,又当如何?」 「须知,项将军杀了卿子冠军,执掌楚军兵权,巨鹿一战,歼灭秦军武城侯王离所部,威震天下。」 「他要是知道沛公先行一步入关,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麽事情,谁也不知道。」 「他敢?!」 听到这话,刘季忍不住说出一声不确定的话语。 不单单是他,萧何丶郦食其等人都皱起了眉头,羽之神勇,千古无二,谁人能不畏惧? 「沛公休要忘了,你要当王,那便是关中王。」 「这关中是你将来的疆土,武关秦军固然不多,但他们是一个引子,一个能够让你赢得关中数百万秦人支持的引子,难道你想像现在一样,四处游离,居无定所。」 「关中沃野八百里,秦国便是靠着这八百里沃野,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础,关中丶汉中丶巴蜀在手,未尝不能重塑昔日强秦之势,假以时日东出以争天下。」 张良的话语就像是神灵低语,充满了诱惑,让刘季胸腔内的那颗心不断跳动,他想起了他曾做大秦泗水亭长的时候,奉命送服役的人去咸阳,路遇始皇帝出巡。 那时,始皇帝乘坐轀輬车,无数秦军高举着黑色旌旗在前开路,所过之处,庶民黔首无不跪拜叩首,这是刘季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追逐权力的渴望。 是啊,他想当王,当关中王,他也想成为秦始皇,一统天下。 「樊哙丶周勃听令。」 「末将在。」 两道魁梧身影立即站了出来。 「命你二人率帐下三百精卒,听候郦生之令,押送一千匹战马丶三万金前往武关。」 刘季下达了命令。 「是。」 樊哙丶周勃大声应道。 「夏侯婴丶灌婴。」 「你们统率五百骑兵,随时准备接应他们。」 「我会亲自率领剩下的两万多人,跟在你们后面。」 「只要秦军投降,任何人不得擅自杀戮,违者,立斩不赦!」 刘季展露出从未有过的严厉面孔,冷声下令。 「是。」 帐内众将齐齐应声。 见此情形,张良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刘季明白了他的意思,做出了独吞攻破武关的决定,不再将军功乃至关中分润与随行而来的四万义军,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萧何丶郦食其对视了一眼,他们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沛公最信任的谋士必然是张良,他们只能排在后面。 ............. 夜色渐深,武关宛如一头巨兽雌伏在山岭间,只有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君上。」 「刘季派人前来回信。」 「明日酉时三刻,叛军会押送东西入关。」 武关守将喜神色匆匆的闯进了关台内,禀报导。 「酉时三刻,日落西山。」 「刘季还真是没有让孤失望。」 站在地图前的赢斐玩味道:「人家都把机会送上门来了,还等什麽。」 「武关防御之事,孤不管,交给你。」 「嗨!」 喜眼中闪烁着精光,转身下去安排。 「君上。」 在他走后,樗里烽随之进入关台。 「南阳有动静了?」 「君上英明。」 樗里烽出言道:「间作用飞奴传信,告知南阳郡有变。」 「张苍指使王陵丶戚鳃分兵夺取南阳郡各县,南阳郡守吕齮只能控制宛县,刘邦麾下的单父人张平驻守胡阳县就像一根钉子一样嵌入两方势力之间,互不干涉。」 「越来越有意思了。」 听到这个消息,赢斐目光幽深道:「看来,孤还是小瞧了这位前御史。」 「王陵出身沛县豪族,交好雍齿,向来与刘季不是一路人,他想要割据南阳郡,孤并不意外。」 「孤意外的是戚鳃,他可是刘邦的老丈人,吕雉远在沛县,戚姬被刘季带在身边,恩宠有加,他和王陵一样想要割据南阳郡,这就耐人寻味了。」 「陛下是说戚鳃是刘季安排的人?」 樗里烽瞬间反应过来。 「嗯。」 微微颌首,赢斐意味深长道:「刘季的政治手腕让人不得不赞叹。」 「明面上让张平扼守胡阳县,暗地里又让戚鳃夥同王陵割据南阳郡,对付南阳郡守吕齮,怕是他也信不过投降的秦军。」 「看来,光是击溃武关外的叛军还不够,须得彻底掌控南阳郡。」 第十七章:章邯抉择,二十万刑徒军何去何从 「南郡方面可有动静?」 转过身来的赢斐径直问道。 「君上。」 樗里烽脸色沉重道:「南郡各县官吏在叛军共敖抵达时,举城归附者,比比皆是。」 「我知道了。」 赢斐早有心理准备,南郡可是楚国起家之地,江陵县便是楚郢都,遍地楚人,自然会响应楚怀王熊心诏令,何况共敖还是楚怀王柱国,位高权重,声名远扬。 不过,他在意的不只是南郡,还有衡山郡,衡山郡与南郡位于南阳郡之南,承接了大秦统治南方的重担,成为了大秦在南方最重要的三郡之一。 秦番阳令吴芮,乃吴越首领,号番君,早在陈胜丶吴广起义时就已经举兵夺取了九江郡,挺进衡山郡,他的女儿嫁给了项籍麾下第一猛将英布,是坚定的项家支持者。 现如今,吴芮麾下的将领梅鋗已经领军跟随刘季准备进攻武关,可见他已经牢牢地掌控住了衡山郡,这就意味着再晚一点,大秦恐怕连南阳郡都保不住,更别提,迁徙心向大秦的黔首丶官吏。 「派人知会张苍,将戚鳃之事告诉他。」 「他已经得罪了刘季,倘若刘季兵败武关,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他和王陵。」 「只有这样,刘季才能依托南阳郡,重新扩充实力,不至于沦为末流。」 「孤可以恕他之罪,他要是能说降王陵,三公九卿之位必有其一席。」 「唯!」 樗里烽应声答道,下去安排了。 【叮!!!】 就在樗里烽刚刚离开时,赢斐脑海中突然响起清脆的机械提示声,让他不由得面露欣喜之色。 半年之前,他来到了这个时空,一并带来的还有一个简陋的金手指,那是一个挂机面板,上面只有三个挂机位,通过挂机可以提升技能的熟练度。 所有的技能分为lv1(10/10)丶lv2(50/50)丶lv3(100/100)丶lv4(200/200)丶lv5五个等级,最初的时候,只有一个挂机位可以用,等到他将第一个技能升满级,就开启了第二个挂机位。 现在,第二个技能通过挂机已经满级了,第三个挂机位也被开启。 【宿主:赢斐!】 【年龄:19岁!】 【技能:武艺(lv5)丶骑术(lv5)丶射艺(lv3)丶军略(lv1)丶治政(lv1).......】 刚刚晋升lv5的【骑术】让赢斐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骑乘技术,能够不藉助任何工具,达到『人马合一』的完美状态,且坐骑不仅局限于马。 可以说,lv5的【武艺】和【骑术】已经让赢斐的个人实力站在了顶点,或许只有项籍能够和他较量一番。 随即,赢斐将空出来的两个挂机位分别安排上了【军略】丶【治政】,这两个技能对他接下来执掌大秦有着难以言喻的重要作用。 ............. 棘原,秦军营地,中军大帐,篝火照亮了四周,坐在上首主位的章邯面色凝重,仔细阅读着手中的帛书。 「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北坑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 「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隙却,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 「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鑕,妻子为僇乎?」 帐内的司马欣丶董翳丶周类丶苏驵等秦将无一不是心中忐忑。 「唉!!!」 章邯在看完帛书后,长叹了一口气,心情愈发沉闷不已。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叛军周文率部数十万攻破函谷关,兵锋直指咸阳,他以少府之身觐见胡亥,上奏请释七十万骊山刑徒,整军经武,东出平叛,胡亥应允,并任他为上将军。 历经一年多的厮杀,七十万刑徒军只剩下二十万,而他也已经精疲力尽,屡次遭受胡亥派人问责,尤其是章邯坐视王离兵败,致使十万北地精锐毁于一旦,更加令人愤慨。 时至今日,他的心中显然是非常后悔,因为十万北地精锐全军覆没,大秦只剩下这二十万刑徒军,还不得不与叛军在棘原对峙,叛军日益增多,而他们却根本没有援兵抵达,此消彼长之下,如何能不覆亡? 「上将军。」 司马欣看见章邯犹豫的模样,眼中充斥着怨恨之色,大声道:「赵高篡权,咸阳无人能制,陛下任由他肆意妄为,全然不顾我等将士在这里浴血搏杀,非是我等负秦,而是秦不恤我。」 先前,司马欣奉命前往咸阳求援,谁曾想得到的不是胡亥的褒奖,而是赵高的训斥,甚至还想要派人拿他问罪,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已经是死鬼了,他心中如何能不悲愤。 「放肆!」 章邯大喝一声,一双虎目迸射出渗人寒芒,怒叱司马欣:「莫要忘了,我们是秦人,秦人怎可对关东蚁贼低头?纵是死,也要死在沙场上。」 话音落下,中军大帐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出声,他们面对的可是大秦上将军章邯,一个力挽狂澜的强人。 「上将军。」 「我军厮杀旬月,本就疲敝不堪,这几日,连败两阵,士气颓败。」 「军中粮草固然可以支撑,但兵甲丶药材无法补充。」 董翳面色悲戚,声音沙哑道。 「上将军。」 「二十万刑徒军并非秦人,他们不愿意为大秦赴死。」 「难道要等军心涣散之时,我们再考虑一切吗?」 司马欣见后,抓住了机会,再度出声提醒章邯。 「我...」 章邯艰难的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刑徒军本就是大秦从天下各地缉拿而来,要不是他以严酷军法威胁,用赏赐拉拢人心,又怎麽可能拧成一股绳。 刑徒军已经经历了多场大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第十八章:先下手为强,中车府令韩谈的魄力 「君上乃先昭襄王之后,悼太子曾孙,始皇帝之侄,手握穆公镇秦剑,赢秦公室族人无不支持他。」 「公子子婴亲自请君上继位,君上言:关东未平,九州不宁,只受秦公之名,进相国丶总百揆丶都督中外诸军事。」 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韩谈补充道。 『赢秦公室!』 顿时,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没想到关中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上将军。」 司马欣有些着急的大声唤道。 章邯眼神一凝,沉声道:「中车府令远道而来,想必身心俱疲,不若先行歇息,明日再商。」 「嗯。」 韩谈没有多说什麽,直接在秦军士卒的引领下,离开了中军大帐。 「你们也都下去吧,让本将静一静。」 大手一挥,章邯下了逐客令。 「唯。」 司马欣心有不甘,只能在董翳的陪同下,一并离开。 「秦公,项籍。」 等到所有人陆续都走了,章邯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幽深,暗自思量着。 不管是大秦一方,还是义军一方,真正在意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中的二十万刑徒军,这可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谁要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胜利的天平自然会向一方倾斜。 如果韩谈没有到来,那麽,章邯的选择必然是项籍,但现在不一样了,胡亥丶赵高身死,大秦的未来出现了变动,这让他看见了一线曙光。 「你说上将军在想什麽?」 「现在不投靠项将军,难道要等到人家大兵压境,那时再投降。」 司马欣一出中军大帐,忍不住发着牢骚。 「中车府令的到来,对上将军有很大的影响。」 董翳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谈判之事,还会有些变数。」 「我们且等一等,相信上将军一定会做出最稳妥的安排。」 「哼!」 司马欣恨恨的看了一眼韩谈离去的方向,心不甘情不愿的返回自己的军帐。 ............... 与此同时,营地一角。 「君上说的没错,人心思变。」 「章邯在犹豫,他想要背叛大秦,投靠叛军。」 「诸位,轮到我们为大秦尽忠了。」 军帐中,韩谈召集了随同他一并前来的死士。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死士们眼中都流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他们本就是黑冰台一手训练出来的赢秦族人,没有人比他们对大秦更忠心耿耿了,为了大秦的延续,他们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鸠渊丶灵狐。」 「今夜子时,你们各自带五十人分别前往司马欣丶董翳的营帐,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注视着面前两个冷峻身影,韩谈叮嘱道。 「唯!」 鸠渊丶灵狐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了子时,夜色深沉,笼罩着棘原,秦军营地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除了轮值的士卒,其它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司马欣丶董翳二人是章邯的副将,他们的营帐分别位于东丶西两侧,外有卫卒把守,帐外还点燃了篝火,异常显目,一群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靠近两座营帐。 「哧!」 鸠渊手中秦剑猛然挥出,直接斩杀了司马欣帐外的两名卫卒。 「什麽人?」 其它卫卒反应过来,无一不露出警惕表情。 「杀!」 五十名死士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帐边,一个个眼神冰冷,挥舞着手中的秦剑,篝火映照下,寒芒四射,杀机纵横,周遭的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诛杀了大半。 依秦制,自五百主以上,各级将领都设有亲兵卫队,大约占其所率总兵力的十分之一,司马欣是副将,统领五万军队,亲卫足有五千人,全都围绕着他的营帐驻扎。 这一动静直接惊醒了所有亲卫,一个个卫卒急急忙忙的拎着兵刃,准备赶往司马欣营帐,只不过,太晚了。 「铿锵!」 营帐内的司马欣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在鸠渊他们进来的第一时间拔出了佩剑,双方展开了厮杀。 「来人,有刺客!」 司马欣一边招架,一边大声呼喊求援。 恰恰如此,激起了一乾死士的斗志,以命换伤,在狭小的营帐中上演了生死相搏。 「扑哧!」 随着时间推移,司马欣身体上出现了好几道伤痕,鲜血淋漓,影响到了他的动作,鸠渊抓住机会,手中秦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司马欣重重的倒在了血泊中。 同一时间,董翳也遭到了偷袭,被灵狐率领的死士斩杀在营帐之中。 「怎麽回事?」 剧烈的动静引起了章邯的注意,他已经从榻上起身,穿上了衣物,准备向外走去。 「上将军莫急。」 怀抱着帝剑太阿的韩谈出现在了中军大帐外,身后还跟着浴血而来的鸠渊丶灵狐及一众死士。 「是你做的?」 双眸如刃,章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身影,厉声道:「你究竟干了些什麽?」 「不过是杀了一些叛逆。」 没有丝毫慌乱,韩谈平淡道:「陈馀的兵权被张耳没收,他只能带着亲信几百人跑到黄河边上的湖泽畔,终日打鱼捕猎,现如今,二十万刑徒军与六十万关东叛军对峙于漳水丶污水一带,他要是能说服上将军投降,只这一件事便足以让他名传天下。」 「楚怀王熊心有言:先入关中者,王之!六国后裔已经不再是唯一的王侯,很多人都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上将军以为呢?」 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同为副将的周类丶苏驵神色慌张的禀报导:「上将军,司马欣丶董翳死了。」 「尔敢?!」 章邯眼神变得无比凛冽,一身军阵煞气猛地压向韩谈,怒声道:「在本将的军营中杀人,中车府令,你是觉得本将不敢杀你吗?」 『唰!!!』 周类丶苏驵齐刷刷瞩目韩谈,四周出现了一道道身影,全都是披甲执锐的秦军士卒,包围了中军大帐,把韩谈一行人困在其中。 第十九章:狠辣毒计,章邯:为大秦,义不容 「司马欣丶董翳勾结关东叛军,意图投降,死不足惜。」 韩谈不紧不慢的说道:「上将军莫不是也想叛离大秦?」 「呼!!!」 当着所有人的面,章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吩咐周类丶苏驵:「你们即刻接管司马欣丶董翳部下,任何人胆敢轻举妄动,杀无赦!」 「唯!」 周类丶苏驵齐齐应声,领命离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韩谈叮嘱了声,一并进了中军大帐。 「唯!」 鸠渊丶灵狐等死士面无表情的站在帐外。 「中车府令。」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 「你可以说了吧,为什麽要这麽做?」 「司马欣丶董翳为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杀了他们,你知道军中有多少将领会生异心吗?」 一进中军大帐,章邯脸色骤然阴沉,目光森冷的盯着韩谈。 然而,韩谈脸上始终古井无波,淡然道:「叛国者,死!这个答案够吗?」 「陈馀的书信怎麽到上将军手里的,难道要我一一说明。」 「二十万刑徒军是大秦最后的力量,不容有失。」 「司马欣丶董翳的存在无疑是在动摇这支军队的信念。」 「你!!!」 章邯忍不住拔出了腰间长剑,直指韩谈,森冷剑光让帐内温度骤降。 「上将军。」 「倘若咸阳宫中依旧是胡亥在位,赵高执政。」 「今日,我一句话都不说,甚至支持你做出任何选择。」 「可现在,君上正带人前往武关,以五千禁卫抵御刘季手下的十万叛军。」 「此时此刻,我奉君上诏令前来,岂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把二十万刑徒军推向叛军一方。」 迎着剑尖,韩谈面不改色心不跳,郑重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章邯忍不住问道。 「我骗上将军,有何意义。」 「来日,上将军见到君上,自然明白他是什麽样的人。」 「大秦还没有亡,大秦还有救。」 凝视着章邯,韩谈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我知道了。」 章邯眼中浮现复杂神色,出言道:「我会安排人把军中亲近司马欣丶董翳的将领一并处决。」 听到这话,韩谈才解下了怀中用布包裹的帝剑太阿,双手递上前。 「这是...」 见到帝剑太阿,章邯有些惊魂未定。 「奉秦公诏令,赐上将军帝剑太阿,全权指挥关东各地秦军,相机西归。」 「君上说了,上将军无罪,有大功于秦。」 韩谈一字一句的说道。 轰隆! 章邯完全没想到中车府令带来的居然是始皇帝的佩剑,还有这样一道诏令,帝剑太阿握在他手中,整个关东的秦军丶官吏都将听候他的安排,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信任。 「上将军,接诏吧。」 韩谈看他失神的样子,提醒了句。 「嗯。」 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章邯双手接过了帝剑太阿,视若珍宝。 「上将军。」 「三川郡守冯敬正在迁徙三川百姓丶官吏,搬运敖仓存粮。」 「君上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多坚持一段时间。」 「中车府令,秦公打算放弃关东吗?」 章邯赫然抬头,露出了惊诧之色。 「不只是关东。」 韩谈正色道:「君上打算放弃除关中五郡之外的所有疆土。」 「迁徙新秦人至关中丶新秦中,固守大散关丶萧关丶函谷关丶武关,坐看诸侯并起。」 「君上说了,既然关东黔首不愿为秦人,那便让他们看看做诸侯之民又当如何。」 「上将军只需要在关东牵制住项籍,剩下的一切,君上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嚯!!!』 这一策略无疑让章邯为之失声,大秦治下四十九郡,只要关中五郡,相当于放弃了秦国自昭襄王以来的所有外拓疆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可转念一想,章邯不得不佩服赢斐的高瞻远瞩和惊人魄力,从胡亥继位以来,关东烽火遍地,六国后裔无不群起而攻,还有不知道多少草莽人物崛起于乱世。 现如今,真正掌握在大秦手里的郡县少之又少,贵族士人丶底层黔首无一不心向故国,认为秦法严苛,畏惧秦人如虎狼,想要恢复一统天下的格局谈何容易,倒不如破罐子破摔。 只要保住了关中五郡,秦国的底蕴还在,迁徙三川郡丶南阳郡丶河东郡等心向大秦的新秦人入关,有敖仓之粮供应,足可养活数百万人。 不出数年,秦国整合了老秦人丶新秦人,重新训练新军,未尝不能效仿秦国历代先君东出。 反观关东诸侯丶草莽豪杰,这些人为了争夺疆土,必然会大打出手,谁又愿意回到昔日六国并存的时候,似沛公刘邦这等人,比比皆是。 或许关东乃至天下会出现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王,诸国并列,大秦游离在外,坐山观虎斗。 「秦公如此信任,我必为大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中车府令可还有话教我?」 沉思之后,章邯再度询问起韩谈。 「军国大事自有上将军定夺,我能有什麽计策。」 「只是,我一路走来,经过三川郡丶河内郡丶邯郸郡,见到当地黔首流离失所者众多。」 「二十万刑徒军来自于天下各郡,要让他们心向大秦,则必须让他们心有牵挂。」 「一旦西归,君上定当论功行赏,田地丶府宅丶奴仆都会有,唯一无法安排的便是女人。」 说到这,韩谈及时止住了话茬。 「中车府令所言,我明白了。」 章邯眼中露出了莫名的厉色,他是一个男人,自然知道男人最想要是什麽,官爵富贵丶女人孩子。 如果二十万刑徒军都成了家,那麽,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在关中待着,为大秦卖命。 关东诸郡,三川郡不提,河内郡本为魏土,邯郸郡是赵国都城所在,两郡都是中原人口最为密集之地,掠夺这些地方的女人,变相的削弱秦国潜在的敌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或许这个办法有些缺德,但为了大秦,他绝不在乎这一点名声。 「嗯。」 韩谈赞赏的点了点头,离开了中军大帐。 第二十章:樊哙偷关,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八月,秋高气爽,呼啸的风穿过丹水河谷,武关附近的树木不再郁郁葱葱,落叶纷飞,花草衰败。 酉时三刻,日渐西陲,绚烂的晚霞映照着天空,一行身影沿着商于古道前行,正是刘季派来押送三万金丶一千匹战马的队伍,为首的人体格壮硕,身躯魁梧,壮得像座小山,面容粗犷,虬髯如钢针般竖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樊哙都来了,刘季还真是瞧得起孤。」 站在关楼上,赢斐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不远处的沛公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色。 「君上。」 「探马来报,三里外出现了一小股骑兵,约五百人。」 樗里烽轻声禀报导。 「呵呵。」 赢斐嗤笑了声,不屑道:「市井之徒就是市井之徒,上不得台面。」 「他以为用樊哙做先锋,以骑兵接应,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夺取关门,殊不知,孤在用武关做诱饵,一举击溃叛军主力,重夺南阳郡,解决大秦面对的楚地威胁。」 「喜,该你露面了,他们想要希望,就给他们希望,别让人家太早绝望。」 「唯!」 武关守将喜脸色一如既往地坚毅,大步走下了关楼。 此刻,郦食其已经带着人出现在武关不远处,樊哙丶周勃心情紧张,时不时的看向满载金子的马车底部,他们将兵刃放在了下面,以备不时之需,随行而来的三百沛公军精卒同样呼吸沉重,手心冒汗。 「吱嘎!吱嘎!」 就在这时,紧闭的武关城门从两侧打开,一名中年秦将领着上百秦军士卒站在了门后,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入关。」 郦食其大手一挥,策马前驱,脸上有的只是平淡如水,完全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嗯。」 樊哙丶周勃对视了一眼,押送头车,全都低下了头,生怕被人看破。 「哒哒哒!哒哒哒!」 最先入关的是一千匹战马,这些可都是刘季的心头肉,几万沛公军才这麽些马匹,喂得膘肥体壮,就连武关守将喜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神态非常满意。 「武关将军何在?」 「我方人员呢?」 郦食其皱了皱眉,审视着面前的中年秦将。 「要让将军下来,除非是刘季出面,你还不够格。」 「至于你说的那人,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等会儿,自会看见。」 喜淡淡道,站在他身旁的上百秦军士卒纷纷牵过缰绳,把这一千匹战马依次牵进了武关。 「嗯?」 郦食其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特别的感觉,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樊哙丶周勃押送的三万金(镒)分作几辆马车,三百精卒都跟在马车两侧,亦步亦趋,一身麻布衣服,没有人携带兵刃,看起来就是一群人畜无害的壮汉,等到一千匹战马全都通过武关城门时,他们才开始走向武关,全然不知道武关内的三千守军已经磨刀霍霍。 就这样,在秦军的眼皮子底下,樊哙丶周勃率领的三百精卒全部进入了武关,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郦食其身边,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杀!」 樊哙丶周勃同时拔出了马车底部藏着的兵刃,暴起发难。 「哗啦!」 三百沛公军精卒紧随其后,扑向了周遭的秦军士卒。 「剿灭叛军!」 等候许久的秦军士卒在五百主的指挥下,前排持盾,后排竖矛,组成了严密的抵御阵势。 「噗嗤!」 三百沛公军精卒还未来得及反应,全都被挡在了盾前,迎接他们的是一根根长矛,锋利的矛头刺穿了他们的身体,鲜血顺着矛尖滴落在地。 「进!」 五百主手中秦剑赫然前指。 「踏踏...」 持盾的秦军已经退到了两侧,露出了密不透风的枪林,晚霞折射在矛尖上,闪烁着渗人的寒芒。 『什麽?』 樊哙丶周勃脸色异常难看,他们没想到秦军如此难对付,三百精卒居然连破防都做不到。 「噗嗤!噗嗤!」 狭小的关门甬道中,秦军士卒面无表情的踏步前进,锋利的长矛捅穿了沛公军精卒的身体,无情的杀戮正在夕阳下上演,就算是有万夫不挡之勇的樊哙面对几百根长矛都有些头皮发麻。 就这样,三百沛公军精卒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相继屠戮,毫无还手之力。 『不好!』 郦食其看出了秦军严阵以待,这场筹谋已久的偷袭陷入了最危急的关头,他想要趁机脱身。 「郦生。」 「这麽快就想走,岂不是浪费了君上一番好意。」 喜的秦剑已经横在了郦食其的脖颈间,让他动弹不得。 「君上?」 「你们是算计好的?」 郦食其瞳孔狠狠一缩,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 「本将乃武关守将,在这里陪你一起,应当不算辱没了高阳酒徒。」 「这场戏刚刚开始,郦生,且耐心看着。」 喜淡淡道。 「呼!」 郦食其的呼吸异常急促,感受到脖颈间的刺痛,丝毫不敢动弹。 「咚!咚!咚!」 一阵地面颤动由远及近,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武关城外出现了一股沙尘,一个个沛公军骑兵策马驰骋而来,为首的夏侯婴丶灌婴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面色焦急不已。 「哈哈哈!」 「他们来了。」 樊哙丶周勃看见远处的夏侯婴丶灌婴,心情大好,斗志重新振奋。 「杀!」 樊哙捡起地上的一具尸体,猛地投掷向秦军,趁着秦军士卒被吸引的刹那,欺身而上,『哗!』一剑捅穿了身前秦军的身体,另一只手攥紧了一根长矛,手中青筋鼓起,猛地一掰,『啪!』矛杆折断。 只见他挥舞着一米长的短矛,所过之处,秦军士卒无一不被抽中,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原本密不透风的枪林出现了缺口。 「弟兄们,杀!」 周勃领着仅存的十几名沛公军精卒杀进了秦军队伍中,宛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秦军被压制了,不断退后,让出了狭小的城门口。 见状,郦食其心中升起了希望,但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喜,却发现喜一点都不慌,不由得心生诧异。 第二十一章:喋血武关,机智刘跑跑 「哒哒哒!哒哒哒!」 说这时,那时快,夏侯婴丶灌婴领着五百骑兵已经出现在了武关城下,正准备加入这场夺关之战。 「退!!!」 五百主高喝一声,原本还在厮杀的秦军士卒丢下了手中的长矛,猛然向两侧散去。 『???』 鏖战中的樊哙丶周勃愣了下,不明所以,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狠狠放大,二百弩手端着秦弩,瞄准他们,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伴随着破空声,两百支三棱弩箭组成了密集的箭雨,笼罩着来袭的沛公军。 「不好。」 樊哙丶周勃瞬间反应过来,朝着两侧滚去,这才躲开了箭雨,可剩下的沛公军锐士就没有这麽幸运了,全都被射成了筛子。 「跪!」 五百主再度大喝一声,二百弩手单膝跪地,开始填充弩箭,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二百弓箭手站立在他们身后,弯弓搭箭,瞄准即将到来的沛公军骑兵。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羽箭朝着夏侯婴丶灌婴等人覆盖而去。 「啊?!」 冲在最前面的沛公军骑兵发出惨烈的哀嚎声,一个个被射杀,躲闪不及的夏侯婴坠下马来,灌婴身中一箭,勉强支撑。 「樊哙。」 「我掩护你,快走,告诉沛公,有埋伏!」 周勃眼见局势恶劣,顾不得许多,挥舞着青铜剑,冲向了秦军箭阵。 「周勃!」 樊哙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身影,内心痛苦不已,转身冲出了武关,翻身上了一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一剑捅在马屁股上,鲜血滋滋冒出。 「咴儿!咴儿!」 战马受到了刺痛,一边嘶鸣,一边朝着来时的方向奔驰而去,驮着樊哙离开了战场。 「风!大风!大风!」 武关两侧城墙垛口出现了秦军面孔,六百弓手齐齐弯弓搭箭,瞄准了剩下的沛公军骑兵,无数羽箭从天而降,笼罩着这些大秦的敌人。 「啊?!」 「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五百骑兵就这样来不及发挥实力,全军覆没。 「拿下!」 武关守将喜看着还在挣扎的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等人,扬了扬手,四周的秦军士卒以盾牌压制过去,挨个擒下了这些沛公军将领,郦食其心如死灰,已经说不出半个字了。 「哒哒哒!哒哒哒!」 所有秦军不约而同的让出了通道,一个个玄甲骑兵从武关营地中涌出,郦食其看见了赢斐,那个英俊的少年率先驰骋而出,五千禁卫紧随其后,多麽骁勇英武! 「他,他,他!」 郦食其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来人,把他们押下去。」 武关守将喜吩咐了声,周遭的秦军立马将郦食其丶周勃等人看押起来。 得益于刘季的慷慨解囊,让武关守军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一千匹战马,秦人自古以来就会骑射,一千秦军化身为骑兵,跟在喜的身后追赶着秦公赢斐。 ................ 距离武关数里外,一支两万多人的军队正在朝着前方开进,刘季意气风发的站在战车上,身旁是张良丶萧何,曹参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等将领拱卫着他。 「沛公!」 远远地,一骑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樊哙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来到了刘季面前。 「樊哙。」 「怎麽回事?」 刘季急声问道。 「沛公。」 「秦人狡诈,早已设下了埋伏。」 「快走!」 樊哙顾不得胸腔内的火辣辣,沙哑着声音,提醒道。 「什麽?」 刘季脸色大变,当机立断下达命令:「撤!!!」 同乘一车的张良丶萧何表情一样变了,谁能想到武关守将居然会设计埋伏他们,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嗒!嗒!嗒!」 沉闷的马蹄声在旷野中回荡,地面不断颤动,天边晚霞映照下,一抹黑色迅速扩散,那是一个个身形高大的骑兵,玄甲覆体,头上戴着介顿,人手一柄秦戟,面无表情。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久违的誓言在武关外响起,昔日的虎狼之师又一次兵出武关,沛公军两万多人无不毛骨悚然。 「杀!」 身先士卒的赢斐已经迎向了敌人,手中秦戟猛然挥出,四周的沛公军士卒尽皆被枭首,鲜血从断裂的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昏黄的地面。 天下人只知道楚国上将军项籍勇冠三军,殊不知,秦公赢斐乃是继承历代赢秦公室勇武之人,纵然是昔日的秦武王都不及赢斐。 「风!大风!大风!」 樗里烽统领一千禁卫紧紧跟随着赢斐,宛如一柄尖刀般杀穿了沛公军,赵渭丶赵渠分别领着两千禁卫,从东丶西两翼分割猎杀,五千骑兵对付两万多步卒无疑是碾压。 「嘭!嘭!嘭!」 战马在疾驰之中带来了强大的冲击力,秦军禁卫们手中握紧了秦戟,锐利的戟刃刺穿了一个个敌人的身体,鲜血不断流下,一个接着一个沛公军士卒被撞飞出去,倒在血泊中。 原本井然有序的军阵在瞬息间被人撕裂,分作一块块,沛公军士卒面对秦军禁卫,毫无还手之力,犹如地狱般走出来的恶鬼,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领头的赢斐更是浑身浴血,凶戾暴虐,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简直就是九幽的冥王在世。 「沛公先走,我挡住他。」 樊哙一眼就看见了所向披靡的赢斐,眼中升起炽热的战意,从士卒手中夺走一柄长矛,策马迎了上去。 「快撤!」 刘季看都没看樊哙一眼,急声叮嘱御手调转方向,朝着丹水疾驰而去。 车上的张良丶萧何表情复杂,陷入了沉思中,五千秦军禁卫的出现带给了他们难以言喻的打击,他们以为秦人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底蕴,谁曾想还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沛公的离开让这只军队彻底失去了希望,樊哙一个人根本无法改变大局,曹参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等人纷纷领着各自的部下追赶刘季而去,战场局势陷入一面倒的境地。 第二十二章:生擒樊哙,宜将剩勇追穷寇!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眼角馀光瞥见樊哙,赢斐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顺手一戟挑杀了面前的沛公军士卒。 「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樊哙怒火中烧,目眦欲裂,手中长矛直指赢斐,策马驰骋而去。 「支援将军。」 左右的沛公军士卒纷纷汇聚上前,樊哙可是刘季麾下第一大将,他的威望远胜于周勃,无人能及,原本因为刘季离去而失望透顶的沛公军将所有的注意力和希望都集中到了樊哙身上。 一时间,战场的局势发生了突变,一个个沛公军跟随樊哙全都向赢斐围杀了过去,形成了一个圆形包围圈。 「笑话!」 撇了撇嘴,赢斐拉紧缰绳,策马迎上了飞奔而来的樊哙,一柄秦戟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斩下,隐约有破空声响起,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樊哙急忙横起长矛,想要挡住这一击,「嘭!」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巨力猛地压下来,这位沛公军第一猛将都被震得双手发麻,青筋鼓起。 「咔嚓!」 紧接着,柘木制作的矛杆从中间被劈做两半,锋利的秦戟迎着樊哙的目光劈杀而来。 『不好!』 情急之下,樊哙赶忙退后了半个身位,都坐到马屁股了,这才勉强躲过。 「啪!!!」 说这时,那时快,赢斐手中秦戟重重一扫,裹挟着磅礴巨力,正中樊哙胸膛。 「噗!」 樊哙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口吐鲜血,面色煞白。 「投降,或者死!」 赢斐一手拉缰绳,一手握秦戟,双眸如刃,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樊哙,此人虽说只是一介屠夫出身,不过,一身武力确实天下少有人能及。 而且,樊哙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嬃为妻,与刘季算是连襟,关东义军中,实力不弱的吕泽丶吕释之兄弟是他的大舅子,这份关系未尝不能成为后手。 「我输了。」 身受重伤的樊哙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曾几何时,他听过羽之神勇,天下无双,可今天看见赢斐,他才知道天下强者真多。 「樗里烽。」 「传孤诏令,跪地投降者,活!」 赢斐大喝一声。 「唯!!!」 禁卫统领樗里烽策马驰骋,穿行在战场的每一处,高声大喊:「君上有令,跪地投降者,活!」 「君上有令,跪地投降者,活!」 「君上有令,跪地投降者,活!」 「君上有令,跪地投降者,活!」 五千禁卫齐声大喊,声音响彻天地,振聋发聩。 「我愿降。」 随着第一个沛公军将领丢下手中的兵刃,跪地请降,一个接着一个,还在厮杀中的原野上全都是投降的声音,刘季都跑了,他们又怎麽会甘愿充当送死鬼。 不多时,尸横遍野的丹水河畔,跪倒了一大片身影,至少有上万人,这些都是俘虏。 「君上。」 武关守将喜领着一千秦军赶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喜。」 「此役大胜,孤履行诺言,为汝赐姓:晏,即日起,你为晏喜。」 「将他还有这些俘虏一并押回武关。」 秦戟斜指樊哙,赢斐吩咐道。 「末将叩谢君上赐姓。」 晏喜喜出望外,连忙叩首致谢,有了这个姓氏,从此以后,他就告别了黔首,跻身贵族士人,何况还是秦公赢斐所赐,多少人为之羡慕。 「武关交予你了。」 「没有孤的诏令,任何人来都不允许打开关门。」 「君上。」 听到这话,晏喜抬头看向赢斐。 「孤将亲自为大秦扫平武关之外的威胁,收复南阳郡。」 「儿郎们,随孤追击!」 霎时间,赢斐高举秦戟,策马前驱,朝着刘季等人的方向驰骋而去。 「跟随君上,荡平叛逆!」 从咸阳而来的五千禁卫只损失了数百人,全都紧紧地跟随旌旗,沿丹水南下追击。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暗,晏喜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小黑点,这才回过神来,冷声下令:「把他们押解回关。」 「唯!」 一千秦军开始打扫起战场,能够用得上的兵甲都捡起来了,所有的尸体全都堆放到一起,一把火点燃,一座大火炬出现在天地间,照亮了周遭逐渐昏暗的天空。 一万多名沛公军成为了秦军的俘虏,重伤的樊哙被人抬着进了武关,这场引君入瓮的伏击战就此落下了帷幕,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夜幕降临,丹水县城一片喧嚣,刘季只带了数百残兵败将逃回来,城中还有四万义军,沛公军从实力最强变成了实力最弱的一方,魏将皇欣丶魏申徒武蒲丶客将陈武丶梅鋗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原本人才济济的沛公军,只剩下张良丶萧何丶周苛丶曹参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等人,刘季赖以支撑的丰沛班底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薄弱境地。 「沛公。」 「究竟发生了何事?」 吕泽第一个出声问道,他不仅仅是刘季的大舅子,更是丹水城中如今势力最强的人,手握八千军队。 吕释之丶皇欣丶武蒲丶陈武丶梅鋗等人不约而同的瞩目刘季,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沛公异常狼狈,神情颓唐,似乎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诸位。」 「沛公本想说降武关秦军,怎料秦人狡诈,中了埋伏,损兵折将甚多。」 「武关中有一支数千人的秦军骑兵,战力彪炳,不亚于北地秦骑。」 做为刘季心腹之臣的萧何开口解释道。 「嘶!!!」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领教过北地秦军的厉害,秦人骑兵所过之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倘若真的有几千秦骑,那两万多名沛公军遭受重创也就合情合理了。 「萧大人。」 「你们可曾了解清楚秦军虚实?」 眉头紧皱,吕泽忍不住问道,武关虽说是关中四塞之一,但要是步卒守关,他还能理解,几千骑兵,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平原之上,十万大军都未必能挡得住他们的突袭。 「没有。」 萧何摇了摇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们连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调查敌人。 「玄甲秦戟,这支秦军骑兵恐怕来自于咸阳。」 张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郑重其事的说道。 『咸阳,援军!』 在场众人心头蒙上了阴霾,县衙大堂骤然一寂。 第二十三章:树倒猢狲散,义军众将背弃刘季 「沛公。」 「武关如此坚固,我等不过数万军兵,想要走商于古道进入关中,难上加难,我看倒不如另辟他法。」 「听闻项将军在棘原连战连胜,二十万秦军被压制在漳河以南,动弹不得。」 「我等何不北上汇合项将军,共破函谷,覆灭虎狼秦国。」 魏申徒武蒲忍不住开口提议道。 「正该如此。」 魏将皇欣丶客将陈武丶梅鋗等人纷纷附和。 这支勉强凝聚到一起的诸侯联军本来就是靠沛公刘季的威名才走到了武关城下,现如今,刘季的两万多沛公军已经荡然无存,他们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攻破武关。 「你们。」 曹参等沛公军将领无不怒容相视。 「沛公。」 「我等先行告辞!」 魏将皇欣丶魏申徒武蒲不约而同的出身拱手,转而离开了县衙大堂。 「告辞!」 客将陈武丶梅鋗等人见后,齐齐拱手,相继离开。 顿时,人头攒动的县衙大堂只剩下刘季的丰沛班底,还有吕泽丶吕释之兄弟及部下,所有的客将都走了,他们将会带走三万多人,丹水县只剩下吕氏兄弟的八千人。 「沛公。」 「咱们就这麽眼睁睁看着?」 曹参在经历大败之后,心中郁气积愤,目光凛冽的注视着离去的众人。 「乃公还没死呢,有些人急着送死,有什麽不好。」 上首的刘季眼中掠过一抹森冷杀机,面无表情道。 堂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张良补充道:「四万多人固守丹水县城,区区五千秦军骑兵自然不可能攻下。」 「然则,丹水县不过数万黔首,粮草有限,根本无法支撑这麽多人固守下去,四万多人一起撤退,原野地势平坦,五千秦军骑兵可以轻而易举的击溃我们。」 「他们想要北上加入项将军的队伍,那麽,必然是要前往析县,析县距离丹水县不过百馀里,一者位于析水畔,一者位于丹水畔,丹水与析水在南边交汇,两水之间冲刷出了平坦的沃野。」 「三万多义军只要出了丹水县便是秦人的目标,秦军骑兵追击之下,我们才有生路。」 『原来如此!』 众人听了这番讲解,恍然大悟,吕泽丶吕释之心中一寒,幸亏他们没有抛弃刘季,自行离开,否则也将成为刘季的诱饵。 「沛公。」 「我军如今损失惨重,接下来该如何走,须得定下一番章程。」 萧何就眼前的局势提出了一个问题。 「萧大人言之有理。」 瞥了吕泽兄弟一眼,刘季求助张良:「子房先生可有计策?」 吕泽丶吕释之感受到了刘季的目光,他们手中的八千人对于刘季来说非常重要,但他们不愿意交给刘季,这可是他们唯一的本钱。 「天下诸侯奉楚怀王为盟主,达成共识,灭秦须得以军功论处。」 「现下,郦商将军统率四千人前往汉中郡,巴蜀尚无人前去,这可是一份重要军功。」 「秦惠文王九年,秦国灭蜀,经过多年治理,开辟道路,修筑都江堰,使得巴蜀之地成为了秦国的粮仓,」 「秦昭襄王二十七年,司马错从蜀地进攻楚国,夺取黔中郡,迫使楚国割让出汉水以北和上庸之地,从而让楚国陷入了多线作战的艰难境地,秦军占据了灭楚的主导权。」 「只要夺取了汉中丶巴蜀,秦人无疑断了一臂,这份功劳,谁也无法忽视。」 张良处变不惊的说道。 「舅兄可愿领兵前往平灭巴蜀?」 刘季猛地望向心神游离在外的吕泽丶吕释之兄弟。 「诺!」 吕泽立马反应过来,大声应下。 而后,兄弟二人领着部将丁复丶虫达丶郭蒙丶冯毋择离开了县衙大堂。 「沛公。」 「你怎麽?」 曹参等沛公军将领看见吕泽兄弟的远去,脸色阴晴不定。 这可是他们最有希望掌控的军队,整整八千人呐,全都被带走了,他们可就只剩下几百人了。 「萧大人。」 「南阳郡局势如何?」 刘季并未理会曹参等人的表情,询问萧何。 「沛公。」 萧何一五一十的回禀道:「在我们走后,王陵丶戚鳃大肆攻占南阳郡诸县,王陵控制了北部16县,戚鳃控制了南部8县,南阳郡守吕齮固守宛县,寸步难行,张平在胡阳县招兵买马,兵力增加至三千人。」 『唰!』 旁边的张良眼中浮现一抹异色,隐隐猜到了什麽。 「这就是说,穰县丶阴县丶酇县丶邓县丶随县丶山都县丶筑阳县丶蔡阳县都落在了戚鳃手里。」 刘季捏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南阳郡乃天下少有的富庶大郡,设有27县,人口百万,算上戚鳃丶张平手里的9个县,再加上丹水县,他直接控制十个县,数十万人口,这可是他东山再起的班底。 「沛公。」 「关中数百万秦人,五千秦军骑兵不过是先头部队。」 「义军惨败武关,南阳郡必然会成为秦军的眼中钉丶肉中刺。」 「南阳郡守吕齮本就是秦官,还有王陵背后出谋划策的张苍一样是秦官。」 「南阳郡为秦统治65年,此地黔首早已把自己视作秦人,秦军出现的结果已经很明晰了。」 张良看似漫不经心的几句话让心中燃起希望的刘季后背直冒冷汗。 「敢问子房先生,我该何去何从?」 刘季端正了态度,郑重问道。 「沛公想当王吗?」 张良嘴里吐出了六个字,吸引了堂内众人的注意力,身长七尺五寸,面如冠玉,眼若明星,姿容秀丽,辞令若流,反秦队伍中最坚定的人,关东诸侯奉若上宾,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当然想。」 刘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开玩笑,不想当王,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作甚? 「沛公可知春秋战国以来,诸侯争霸,兵强马壮者,居之。」 「秦何以一统天下,无外乎强军富国,盖压关东六国。」 「今日若沛公军依旧,他们又怎麽会弃沛公而去?」 张良坦言相告。 『艹!』 刘季心中大骂不已,其它人更是心有感触。 第二十四章:天子,兵强马壮者,居之! 「沛公以为天下局势如何?」 张良注视着刘季,沉声道。 「一盘散沙。」 刘季有些狐疑的开口。 「正是如此。」 闻言,张良脸上露出了赞赏之色,继续道:「天下义军多如牛毛,六国后裔丶草根将领都依附于楚怀王这面旗帜下,或者说,他们依附的是楚军战无不胜丶攻无不克的威名。」 「楚怀王熊心本为牧民,为人牧羊为生,被楚国上将军项梁扶持,得以接替景驹为楚国君主。」 「即位之初,楚国分作两派,上柱国陈婴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项梁自号为武信君,领兵在外。」 「似沛公丶英布丶蒲将军等人一开始独立于项氏,后因项氏拥戴楚怀王,故而加入其中。」 「随着项梁战死定陶,项籍领外,这位楚怀王展现出了自己的政治手腕,拉拢了一批楚地贵族,入主彭城,楚国实力最强的吕臣率部驻扎于彭城以东,项籍率部驻扎于彭城以西,沛公则率部驻扎于砀县一带。」 「嗯。」 对于这段旧事,刘季记忆异常清楚,因为那是他来时的路。 「谁也没想到这位楚怀王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接管了吕臣和项籍的兵权,封沛公为武安侯,领砀郡长一职。」 「为了安抚吕臣和项籍,封吕臣为司徒,吕臣之父吕青为令尹,二人执掌楚国朝堂,又封项籍为长安侯,食邑鲁地,不仅如此,他还封共敖为柱国,任命项缠(项伯)为左令尹,楚国至此成为了楚怀王统治下的真正国家,所有势力凝聚到一起反秦。」 「楚国得以走出定陶惨败的阴影,并重新整合出了一支大约五万人左右的精锐主力,巨鹿之战的胜利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五万楚军精锐。」 「怀王予魏豹数千人,复徇魏地,使我以韩司徒辅佐韩王成徇韩地,授权给上将军宋义,宋义乃遣其子宋襄相齐,召宋义为上将军,项籍为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 「关东诸侯丶义军无一不在他的号令下,有序的攻秦,攻城略地,渐渐扭转了之前的不利态势。」 「而且,怀王拒绝项籍西向攻秦的请求,让沛公收陈王丶武信君散卒以西进,沛公以为何意?」 张良目光熠熠的盯着刘季,想要听他的答案。 「莫不是项籍行事慓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 刘季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沛公聪慧。」 张良感慨道:「前有陈王丶武信君之败,怀王当然不会重蹈覆辙,天下苦始皇帝丶秦二世残暴久矣,遣仁义长者西征,或可一帆风顺。」 『..........』 这话听得刘季嘴角抽搐了下,感情还是他年纪大占了优势。 「子房先生以为楚国有变,会影响天下格局?」 萧何若有所思的问道。 『???』 刘季赫然抬头,看向张良。 「从项籍斩杀卿子冠军以来,楚国就已经变天了,五万精锐楚军握于其手,巨鹿一战,全歼十万北地秦军,关东诸侯奉他为上将军,威名赫赫,谁人能与之匹敌?」 「何况,诸侯中实力最强的齐国不与楚国结盟,这本就是关东势力的不合之相。」 「不论项籍能否攻破函谷关,他必然不可能对沛公有好脸色,楚国一向奉行分封制,有兵权者,方有官职丶封地,陈婴丶共尉丶蒲将军,无一不是如此。」 「沛公败于武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深深地看了刘季一眼,张良意味深长道。 「嘶!」 刘季丶萧何意识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免毛骨悚然。 倘若真的被他们攻破武关,进军咸阳,那远在棘原的项籍该作何想?人家手里可是有整整六十万诸侯联军,佩各国上将军印,挥一挥手就能碾死他们。 「郦商丶吕泽丶吕释之名义上都是沛公部属,夺取汉中丶巴蜀之地,这便是沛公之功。」 「眼下,沛公应当为自己筹谋,为接下来的天下纷争做准备。」 张良再度提醒道。 「呼!!!」 刘季已然明白了,从上首起身,表情真诚道:「还请子房先生教我。」 『不错!』 见状,张良脸上欣赏之色愈浓,古之贤明君主无一不是虚心纳谏,他之所以跟着刘季,就是看中了这个优点,相比于项籍,刘季这个草莽英雄更让他看好。 「沛公。」 「你需要一支军队,一支如有臂使的精锐。」 「来日何地称王,这便是你最大的依仗。」 「子房先生此言大善!」 刘季眼前一亮,脱口而出。 「张平驻守的胡县有三千军队,戚鳃手中至少有数千人,这就是近万人了。」 「南阳十县足以为沛公军队提供充足的粮草丶兵甲。」 「沛公如今还是楚国武安侯丶砀郡长,有管辖砀郡军政的权力,砀郡毗邻泗水郡,丰沛之地乃是沛公起家之地,泗水郡亦是囊中之物,有两郡支撑,沛公只需要稍加经营便可得数万军队,粮草充沛丶兵甲齐备。」 「项籍其人狂悖,亚父范增之能不亚于昔日秦国国尉缭,二者绝不会一味的想要进入函谷关,稍有顿挫,定然会将目光投向楚国故地,重定关东格局,以为诸侯盟主。」 「届时,沛公封王之机便来了!」 张良看透了关东诸侯,更看透了楚国局势,熊心的没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好!」 刘季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案叫好,萧何等人被『封王』两个字唤醒了斗志,一个个神采飞扬,全不复刚才颓败之象。 「萧大人。」 「收拢丹水城中辎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曹参,你为主将,奚涓丶傅宽为副将,领三百人先行一步前往穰县。」 「靳歙丶柴武丶王吸丶薛欧丶周昌护卫我左右。」 接着,刘季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穰县位于丹水县东南,胡阳县西北,他的老丈人戚鳃就率军驻扎在这,控制了穰县,先行一步整合戚鳃手下的人马,再前往胡阳接管张平的三千人,他就可以东山再起。 「诺!」 萧何丶曹参等人纷纷应道。 第二十五章:摧枯拉朽般的胜利,秦骑凶猛! 亥时,夜幕笼罩着大地,丹水河谷中,近五千骑策马奔驰,马蹄声好似雷动响彻四方。 「吁!!!」 赢斐一把拉住了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止步原地。 「君上。」 「丹水县有动静了。」 樗里烽策马来到他身边,神色匆匆的禀报导:「大批叛军正在往析县的方向开进,约数万。」 『析县!』 眼神一凝,赢斐嗤笑了声:「看来他们想要去投奔项籍,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析县向北沿析水而行就可以抵达洛水上游,经洛水南下就是三川郡重镇宜阳;析县向东南便是南阳郡治宛县,城高墙厚,十万大军围攻都未必能打开缺口,不管这批叛军要去哪里,他都不可能就这麽眼睁睁的看着。 「传令下去,全军赶赴析县。」 「君上,那丹水县,我们...」 樗里烽面带疑惑的问道。 「不必管了。」 摆了摆手,赢斐淡漠道:「刘季只剩下几百残兵败将,翻不起风浪。」 「孤还要他去给项籍添堵呢。」 「呃呃...」 虽然不明白,但樗里烽还是一五一十的照办,数千秦军禁卫趁着夜色向析县方向追赶。 ................ 空旷的原野上,秋风猎猎作响,四万义军宛如一条长蛇般挪动着,魏将皇欣丶魏申徒武蒲丶客将陈武丶梅鋗等人暗自庆幸自己脱离了刘季,全然不知危险已经在逼近。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地动引起了梅鋗等人的注意,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麽?」 陈武注意到了黑暗中彷佛有一团影子在移动,不禁聚焦而去。 「不好,是骑兵。」 番君部将梅鋗一下子想到了刘季提到的那支秦军骑兵,脸色大变。 『什麽?』 皇欣丶武蒲丶陈武等人同样面露惊骇之色。 「风!大风!大风!」 悠扬的战歌声在夜下响起,皎洁的月光照耀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身影,数千秦军禁卫驰骋而来,手中秦戟映照出锋利的寒芒,震慑人心。 「全军冲锋,凿穿!」 浑身浴血的赢斐大喝一声,秦军禁卫以他为箭头,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箭矢形。 「嘭!嘭!嘭!」 数千秦骑瞬间冲进了关东义军队伍中,所过之处,义军士卒尽皆被碾压,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尸体,血肉泥泞,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四万义军被懒腰斩断,首尾不能相顾。 「秦人来了!」 「快跑!」 「我们挡不住他们!」 义军士卒在这样的冲杀下完全崩溃,四散而逃,根本顾不得其它。 「防御!防御!」 梅鋗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丝毫没有用。 「噗嗤!」 纵马前驱,赢斐手中的秦戟不断挥舞,一颗颗人头掉落在地,如同犁庭扫穴般摧枯拉朽。 「哧!哧!哧!」 数千禁卫肆无忌惮的屠戮着这些关东蚁贼,仇恨让他们成为了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麻木的动作,藉助战马的冲击力不断刺穿叛军的尸体,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画面。 「分散围歼!」 随着赢斐的一声令下,樗里烽丶赵渭丶赵渠各自领了一千五百骑从三个方面驱赶溃败的叛军。 「投降者,活!」 「投降者,活!」 「投降者,活!」 秦人高喊着口号,震荡黑夜,如同雷鸣般响彻在每个逃窜的义军心中。 「我愿降!」 正在拼命逃跑的义军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绝望到了极致,丢下手中的兵刃,跪地俯首。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无数个,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身影。 「你们。」 梅鋗看着自己的部下已经放弃了抵抗,心中悲愤交加。 「我们也降了吧。」 皇欣丶武蒲丶陈武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下马投降。 这场持续不足一刻钟的厮杀落下了帷幕,四万义军被屠戮了三分之一不到,收降三万四千人,而秦军禁卫只损失了百馀人,简直不可思议。 「君上。」 樗里烽丶赵渭丶赵渠来到了赢斐身边,恭敬的等待命令。 「赵渭丶赵渠。」 「你们各领八百骑押送这些俘虏返回武关。」 「樗里烽,通知间作,把消息告诉张苍。」 眺望远方的宛县,赢斐幽幽道。 「唯!」 三人应声离去。 ............. 翌日卯时,破晓时分,朝暝冉冉东升,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喔!喔!喔!」 武关城中响起了公鸡报晓的啼鸣声,一夜未眠的晏喜正在关台清点昨夜一战的缴获,谁知,一个秦军五百主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大声道:「将军,关...关门...」 「什麽?」 瞧见他气喘吁吁地摸样,晏喜还以为又有敌人来袭,赶紧顺着关墙垛口向外望去,一抹黑色映入眼帘,正是秦公禁卫的身影。 「来人,快!快开门。」 晏喜高声大喝道。 「吱嘎!吱嘎!」 值守城门的秦军士卒连忙打开了关门。 「赵将军,君上呢?」 晏喜急急忙忙的来到关门前,看见赵渭丶赵渠,不由得询问道。 「君上亲率三千禁卫正在前往宛县,特命我们押送叛军俘虏回来。」 赵渭神态温和的解释道。 「叛军俘虏?」 晏喜不由得朝赵渭身后看去,乌压压一大片人影,一眼望不到头,不免张大了嘴巴。 「三万四千人,还有缴获的兵甲暂未统计。」 「既然你在这里,就有劳你派人接收了,我们还有新的任务,不便久留。」 「啊?」 晏喜微微一怔。 「丹水县的叛军几乎都被君上击溃丶俘虏,所剩守军不足千人。」 「我们要前去收复丹水,驱赶刘季。」 看在同为秦军的份上,赵渭多解释了几句。 「好,我这就命人把他们押解进关。」 晏喜知道赵渭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迟疑,直接安排驻守武关的两千秦军接管这些俘虏,加上武关城中看押的俘虏,数量已经超过了五万,弄得所有秦军提心吊胆,晏喜不得已,只能将俘虏分作两部分看押,沛公军在西城,其它义军在东城,双方互不知晓。 第二十六章:身在敌营心在秦,波诡云谲的南 南阳郡治宛城西北,郦县,一座古朴典雅的高门大院中。 「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 「沛公兵败武关,数万义军被全歼,秦军的实力不容小觑。」 身高八尺的张苍穿着一身交领右衽大襟窄袖黑色锦服,头戴巾帻,士人风度一览无遗。 「张生。」 盘踞在南阳郡的义军将领王陵面露踌躇之色,眼神求助面前的张苍。 他和雍齿都是沛县豪族,刘季反秦起义后,二人为随从,雍齿趁着刘季领兵外出,将丰邑献给了魏国周巿,从而得罪了刘季,后来,刘季向项梁借兵,大败雍齿,雍齿逃亡赵国,由于他与雍齿的关系,在沛公军中一直不曾受到重用,直到他救下了张苍,张苍为其出谋划策,这才拥有了自己的部众。 如今,好不容易趁着刘季统兵攻伐武关,他才能夺取南阳半数以上县城,军队增长至万馀人,在这个时候,刘季败亡南阳郡,必然会想要接管他的兵权,王陵又怎会愿意? 「沛公虽败,仍有曹参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丶王吸丶薛欧丶周昌等将为其驱使,又有张良丶萧何出谋划策,张平固守胡阳县,手下有三千人,戚鳃之女嫁予了他。」 「两方实力合二为一,军队增至万馀人,你的胜算并不高。」 张苍摇了摇头,话语中充满了对王陵的不看好。 「那该如何是好?」 王陵有些急了。 「那就看你想要什麽了。」 迎着他的眼神,张苍莫名道:「你手上的万馀人加上张平丶戚鳃便是整个南阳郡,沛公自可东山再起。」 「倘若你想要加官进爵,平步青云,那便需要深思熟虑,武关这条路已经证明了走不通,最有希望的人在棘原,不过,你手上这些人赶往棘原,怕是也得不到项籍的重用,充其量就是一个裨将。」 「我...」 顿时,王陵陷入了苦思中,他当然不想再回到刘季麾下,投靠项籍也不是什麽好选择。 「将军何不考虑其它诸侯?」 「其它诸侯?」 王陵抬头望向张苍,有些摸不着头脑。 「关东六国之中,楚国丶齐国丶韩国丶赵国丶魏国都已经复国。」 「赵王歇在李左车丶张耳的扶持下,恢复了赵地70馀城,齐王田儋丶田荣丶田横三兄弟最早驱逐秦军,恢复齐地72城,这都是当世仅次于楚国的诸侯国。」 「韩王成恢复了在颍川郡的统治,砀郡在楚国控制下,魏国暂时只有大梁一城。」 张苍一一细数除了楚国之外的其它四个诸侯国,燕国宗室逃亡箕子朝鲜,泯然众人矣。 「不妥,不妥。」 王陵接连摇头,雍齿在赵国,赵国朝政为张耳把持,兵权握于李牧之孙李左车手中,齐国远在齐地,风马牛不相及,韩国就一个郡,魏国一座城,这哪里是什麽好地方。 「还有一个去处,不知将军敢否?」 「什麽?」 微微一怔,王陵面色茫然,六国已有其五,还有哪一国不曾听闻。 「战国七雄,最为强横者莫过于秦。」 张苍面色恬淡的吐出了一个字,镇压天下的秦之一字。 「张生。」 「你要我投靠秦人?」 「这怎麽可以?」 王陵一听这话,直接吓得脸色大变。 天下人都在谋划反秦大业,他征伐了大秦如此之多的城池,投靠秦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有何不可?」 张苍沉声道:「天下烽烟四起,唯独关中不曾经历过战火,数百万秦人犹在。」 「项籍握有六十万诸侯联军,尚且无法解决章邯的二十万刑徒军。」 「眼下,五千秦军骑兵正在南阳郡肆意驰骋,沛公手中十万义军都被人家碾压,南阳郡局势岌岌可危。」 「秦国已经不是胡亥丶赵高统治下的秦国了,显然出现了明君强主,纵使关东尽失,秦国有崤函之固,关中八百里沃野,未尝不能沉寂十数年,再度东出。」 「秦以军功封爵赏官,不管是何人,只要你立下军功,便能跻身朝堂,这难道不是机会吗?」 「可....」 王陵有些心动,却犹豫不决。 「将军可是担心秦国会秋后算帐?」 张苍一眼看穿了他的顾虑。 「是。」 王陵点了点头。 「那就看将军该如何取舍了。」 「南阳郡十六县做晋升之资还算勉强,欠缺了一个投名状。」 张苍似有意无意的看了看东南方向。 「张生可是指宛城?」 王陵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南阳郡守吕齮本为秦官,投靠沛公,受封殷侯,舍人陈恢又得封一千户。」 「二人对于秦国而言,无疑是乱臣贼子,秦人意欲杀之而后快。」 「将军以他们为投名状,还怕秦国不委以重用?」 面带微笑,张苍接着说道。 「唰!!!」 王陵眼眸一亮,彷佛看见了新的通天大道。 「沛公兵败,秦军出武关,吕齮必然惊慌失措。」 「此时,将军主动前往宛城与其商榷共同防御之事,他绝不会有任何防备。」 「届时,控制吕齮丶陈恢,引大军入宛城,宛城唾手可得,联络秦军之事,将军要是信得过我,我来操办。」 「有劳张生!」 王陵一脸期盼的看着张苍。 「义不容辞!」 张苍郑重答应下来,心中充斥着喜色,宛城可不单单是王陵的晋升之机,更是他的新开始。 同日,王陵仅率百骑策马入宛城,与南阳郡守吕齮丶陈恢会谈,双方交谈甚欢,意趣相投。 ................ 与此同时,刚刚抵达穰县的刘季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丶吃点东西,就接到了曹参的消息。 「秦军来了?」 「有多少人?」 刘季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沛公。」 「不下千人,全都是骑兵,就驻扎在不远处,也没有攻城的意思。」 曹参同样充满了疑惑,摸不透这股秦军骑兵究竟要做什麽。 「乃公与他们拼了,来人,召集全军。」 刘季憋了一肚子的火,撤退还要被人追击,如何能忍受,他手中如今有戚鳃的七千人,信心大涨。 「沛公不可!」 萧何制止了他:「秦人骠锐勇悍,三万多义军一夜之间被几千秦骑击溃全歼。」 「这一股秦军或许只是先锋,一旦陷入鏖战,我们就走不了了。」 「沛公,萧大人言之有理。」 曹参丶奚涓丶傅宽等将领纷纷劝阻。 第二十七章:叛国者诛,南阳全郡收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乃公被秦狗困死在这里吗?」 刘季在原地踱步,满脸憋屈,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咳咳!」 萧何在内的众人不知道该如何说,陷入了沉默中,反倒是张良站了出来,风轻云淡道:「沛公勿忧。」 「这并非是秦军先锋,秦军主力并不在这。」 「子房先生可是支持我打这一仗?」 刘季骤然提起了信心。 「我赞同萧大人所言。」 张良否决了刘季的提议。 「秦军主力不在这,难道我们连区区千馀秦军都不敢动手?」 「何时,我们变得这般懦弱?」 刘季看着在场众人,质问的声音响彻四周。 「沛公。」 「那并不是普通的秦军,而是秦军精锐骑兵。」 「你手上的七千人也不是昔日的沛公军,只是新募之兵。」 张良用最平淡的话说出最残酷的事实,让所有人压抑的情绪差一点绷不住。 「子房先生有什麽好办法?」 刘季像落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 「秦军未曾追击我军,始终在不远处跟着,显然,秦人的目的并非是与我军作战。」 「我军只剩下不足万人,加上胡阳之兵都不足以威胁武关,我断定秦军主力应当是朝着宛城去了,秦人想要收复南阳郡,从而形成一个缓冲区,杜绝武关再一次遭受直接威胁。」 「因而,他们之所以吊在我军身后,其目的并非是进攻,而是驱逐。」 张良坦然自若道。 『???』 在场众人感觉有被侮辱到,但他们却又无可奈何。 「沛公,我们该走了。」 萧何认真的看着刘季,一字一句道。 「好!」 刘季看了看张良丶萧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度启程,几千义军被一千六百秦军骑兵驱赶着从丹水县到穰县,再到胡阳县,直到被赶出南阳郡,进入陈郡,秦军才停下了追击的步伐。 最终,刘季领着一万残兵败将灰溜溜的从陈郡返回他的领地:砀郡,这场闹剧般的西征落下了帷幕,昔日,陈胜丶项梁的部下被折损一空,大河以南的中原势力进行了洗牌。 ................ 宛县,南阳郡守府。 「为什麽?」 吕齮丶陈恢看着王陵,脸上充满了不敢相信,沛公刘季兵败,秦军南下,他们本该站在同一阵线上抵御来自二者的威胁,他们想不通王陵这麽做是出于什麽目的。 「二位,我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王陵一点都没有因为暗算他们而后悔,反而面带喜色的说道。 『???』 吕齮丶陈恢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麽。 「踏踏...」 堂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三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入内,为首之人是一个英俊少年,身穿玄色金丝边锦服,面如刀削般五官棱角分明,右侧落后半个身位是一个冷峻青年,左侧落后半个身位的则是张苍,一个操纵南阳局势的棋手。 「孤该称呼你南阳郡守,还是殷侯。」 「秦何时有负尔等?」 俯瞰吕齮,赢斐面无表情道。 「你是谁?」 吕齮只觉得来人锋芒毕露,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让他想起了始皇帝,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得益于你的支持,叛军从乌合之众蜕变为兵甲齐备丶粮草充裕的十万大军。」 「南阳郡,位于汉水之北,秦昭襄王三十五年设立,为南下攻楚的要塞重镇,人口稠密,盛产粮食,冶炼兵甲,这本该是大秦平定南部诸郡的基石,却成为了南部崩坏的开始。」 「你可真是一条好狗,背主忘国的好狗!」 凝视着吕齮,赢斐眼中布满了凛冽的杀机,要是没有南阳郡守的投降,刘季怎麽可能这麽轻易一路杀到武关,大秦帝国在南阳的一切都成为了刘季壮大实力的资粮。 「君上。」 「与他有何好说,杀了便是。」 樗里烽瞥了一眼吕齮,脸上升腾起澎湃杀意。 「你们是秦人?」 吕齮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脸色愈发惊恐。 「王将军。」 「此乃秦公,大秦之主。」 张苍连忙为王陵介绍道。 『咯噔!』 王陵瞪大了眼睛,赶忙行了一礼:「罪将王陵拜见秦公!」 「王将军弃暗投明,为大秦捉拿叛贼,孤心甚慰。」 「宛城之兵全部交予你,封南阳郡尉,特许建立三万南阳军,以拱卫武关。」 「来日入咸阳,孤不吝赐爵封土。」 浓眉大眼的王陵让赢斐非常看重,其人性格直爽,能力不俗,原历史中可是西汉开国十八侯之一的安国侯, 曹参去世后,任职右丞相,与左丞相陈平一同执政。 「谢君上!」 王陵完全没想到赢斐居然会封他为南阳郡尉,掌管三万南阳军,这是何等的重用。 「樗里烽。」 「把他们带出去,枭首示众。」 「孤要用他们的人头来告诉天下人,叛秦者,死!」 赢斐冷冷道。 「唯!」 樗里烽直接招了招手,几名秦军将面如死灰的吕齮丶陈恢一并带下去了。 此时,堂内只剩下赢斐丶张苍丶王陵三人,王陵还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张苍的心同样在胸腔内扑通扑通的跳,他不知道赢斐会如何安排他,毕竟他也算是大秦叛臣。 「三川郡已经为大秦收复,孤已命人将你在阳武的家眷一并送往咸阳安置。」 「啊?」 张苍露出了惊色。 「三川郡正在迁移所有黔首丶官吏,河东郡丶上党郡亦有不少人迁往关中。」 「大秦已经没有守住关东疆土的实力,只能积蓄力量,以待来日东出。」 「你暂且任南阳郡守,由王陵辅佐你,迁徙南阳黔首入关中。」 「孤已知会内史郡丶陇西郡,南阳黔首迁往陇西郡丶北地郡。」 目光落在张苍丶王陵身上,赢斐叮嘱道。 「唯!」 二人心中震惊不已,但还是答应下来,他们从未想到过大秦会断尾求生,对眼前的秦公又多了几分敬佩,这样的决定一旦做出,必将遭受到老秦人的质疑。 不过,他们都认为这个举措绝对是英明行为,毕竟,大秦在关东各郡已经丧失了统治基础,坚守的结果便是不断消耗秦国本身不多的国力,何必呢。 第二十八章 :项籍手腕,威临齐丶赵丶燕三 八月初,漳水南岸,枯黄的原野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营地,六国大纛迎风招展,正中央矗立着一杆红色打底丶黑色描边的项字大纛,正是佩四国上将军印的项籍中军大帐所在。 「亚父。」 「这麽多天了,章邯没有派出一个和谈使者。」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为暴秦殉葬。」 身形挺拔,虎背猿腰的项籍一双重瞳中闪烁着森冷杀机,他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 刘季的十万义军正在逼近武关,最新的消息是刘季夺取了整个南阳郡,而他们还在这里耗着,什麽时候才能挺进函谷关,要是让刘季拔了头筹,他这个诸侯上将军威名何在。 「羽儿。」 范增捋了捋灰白的长须,无奈道:「章邯本有意何谈,我曾告诫你,莫要轻举妄动。」 「可你命蒲将军趁着和谈之际,渡过三户津,漳水之南大破秦军,你更是亲率全部军兵在污水一带进攻秦军,章邯还能信得过你吗?」 「亚父,秦人狡诈,虎狼之性,若不彻底打服他们,他们如何甘愿投降?」 项籍对范增的话不以为然,项家人世世代代为楚国效力,祖父项燕丶叔父项梁都死在了秦人手中,他对秦人的仇恨无疑是刻骨铭心,又怎会轻易相信章邯,哪怕他愿意听范增的与章邯议和,心里想的还是灭亡暴秦,诛杀秦人。 「上将军。」 就在这时,英布丶蒲将军联袂走来,脸色异常凝重。 「何事?」 项籍止住了话茬,开口问了句。 「上将军。」 「我们刚刚清点了粮草,军中粮草最多可以支持十天。」 蒲将军沉声道,二十万楚军人嚼马咽,消耗非常之大,从楚国运送来的粮草远远无法满足需求。 「其它人那里呢?」 项籍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禀上将军。」 「赵军丶燕军的粮草所剩不多,齐军丶魏军丶韩军勉强能支撑月余。」 英布出言补充道。 六十万诸侯联军之中,二十万楚军排第一,十五万赵军排在第二位,其次是八万五千燕军,六万齐军,五万五千魏军丶五万韩军。 「国中调拨的粮草还没到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项籍深知粮草短缺会影响胜败,语气变得冷肃许多。 「上将军。」 「会稽的粮食运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东海郡丶泗水郡丶陈郡丶薛郡丶砀郡支用粮草从陈王到武信君,庶民已经入不敷出。」 蒲将军毫不避讳的说道:「再继续徵集,恐怕还未灭秦,楚国根基就会出现问题。」 话音落下,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楚国实际控制的地盘并不多,从陈胜丶吴广起义到项梁北上,江淮地区丶中原地区饱受战乱,民不聊生,真正可以称得上一片安宁的只有项家起兵之地:会稽郡。 从会稽郡运送粮食北上,走水路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彭城,何况从彭城往巨鹿郡运输,耗费不计其数。 「秦军为何没有粮草短缺之困?」 项籍冷不丁的一句话引起了众人反应。 「羽儿。」 「此事我已询问过详情。」 「秦军打通了粮道,从敖仓运送粮草至棘原,路程比之彭城运往我们这还要近些。」 范增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精光,推测道:「难怪章邯一点都不担心,他等得就是我军粮草短缺,后继乏力,从而捕捉战机,这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发生。」 「亚父。」 「没有粮草,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迫使秦军对阵,以六十万诸侯联军碾压二十万秦军。」 「否则,我们只能这麽等着,等到章邯来击败我军?」 项籍脸上露出了一抹狠戾,当初他敢用五万楚军破釜沉舟,一举击毙秦军最精锐的北地军团,今天他手握六十万人,难道还会畏惧区区二十万刑徒军。 「不,还有一个办法。」 老奸巨猾的范增不赞同此时决战,这会让楚军损失过重,从而失去对天下的绝对主导权。 「还请亚父赐教!」 项籍的谦和除了面对项梁,剩下的都用在范增身上了,要是其它人,只能看见他霸气侧漏的一面。 「齐地七十二城最早推翻暴秦统治,始终未曾遭受秦军进攻。」 「齐地富庶,天下皆知,田荣兄弟厉兵秣马,未尝没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若得齐地支持,六十万诸侯联军的粮草都不是什麽难题。」 目光幽深,范增将矛头指向了游离在外的齐国,这个从未正面加入反秦阵营的诸侯国。 「嗯?」 眼眸一眯,项籍面色不善道:「蒲将军,你亲自走一趟,告诉田荣,反秦乃天下人心所向,齐国必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十天之内,我要看见齐国粮草送到这里。」 「否则,十万楚军汇同六万齐军将会前往齐国,拨乱反正。」 「末将谨遵上将军令。」 蒲将军脸色一肃,正色道。 「英布。」 「你去告诉赵歇,我军粮草不足之事。」 「命人传信给韩广,让燕国筹措一部分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项籍接连下达了两道军令。 「诺。」 英布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不错!』 范增看见项籍一边勒令齐国,一边敲打赵国丶燕国,手段娴熟,暗自为他感到高兴。 ................. 无独有偶,棘原,刑徒军大营,中军大帐内。 「上将军。」 「武关方面来消息了。」 「君上亲率五千禁卫,击溃了十万叛军,刘季等人仓皇逃亡楚地。」 「张苍丶王陵攻破宛城,举南阳过半城池投降秦国,君上已命张苍为南阳郡守,王陵为南阳尉,聚三万南阳郡,迁徙南阳黔首丶官吏,拱卫武关,我大秦南方威胁尽除。」 中车府令韩谈在接到黑冰台转交的最新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章邯。 「末将为君上贺,为大秦贺!」 端坐上首的章邯心情激动的大声道。 武关威胁尽除,只剩下函谷关外,一旦二十万刑徒军全身而退,固守函谷关,纵然六十万关东诸侯联军进攻,函谷关亦巍峨不动,原本岌岌可危的大秦逐步转危为安。 第二十九章:章邯:吾为秦上将军,自当以命 「上将军。」 「武关之危已解,我们该回家了。」 中车府令韩谈看着章邯,认真道。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把二十万刑徒军带回关中,为大秦守土开疆。 「回家!」 章邯眼中流露出复杂神情,不过转瞬间就被坚毅覆盖,沉声道:「是要回家,但不是现在。」 「我为秦上将军,领兵出函谷关,平叛天下,数载岁月以来,关东不宁,累得武城侯殉国,二十万北地军折损,就这麽灰溜溜的逃回去,我有何颜面面度君上,面对老秦人?」 「周类,苏驵!」 「末将在!」 周类丶苏驵齐齐出身,听候吩咐。 「上将军要做什麽?」 韩谈露出了惊疑之色。 「中车府令。」 「三川郡还在迁徙新秦人丶官吏,敖仓的粮食也在搬运中,至少须要旬月。」 「我们现在要是撤退,关东蚁贼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地黏上来,跟着我们从邯郸郡到河内郡,最后出现在三川郡,那麽,君上谋划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 「因而,我们不但不能撤,还必须要为三川郡争取时间。」 对局势了如指掌的章邯解释道。 「你想怎麽做?」 听了这话,韩谈内心赞同,并未阻止他,而是继续问道。 「项籍其人狂悖,自视甚高,六十万诸侯联军中唯有二十万楚军才是他真正依仗的军队。」 「一旦我军露出破绽,第一个扑上来的必然是楚军,其它诸侯联军反应不及。」 「巨鹿郡北依漳河,南临洺水,东接齐鲁,西连太行,水系纵横,既为粮运命脉,也可作为防御天险。」 「当初,武城侯率北地军围困巨鹿城,我率刑徒军驻棘原,甬道如锁链连接黄河粮仓,项籍从安阳北上,渡过漳河后第一时间插入北地军丶刑徒军之间,当地地势略高,俯瞰两军全阵,他利用了河滩泥泞的特点,让北地军骑兵毫无用武之地,进退两难,从而全歼了武城侯所部。」 「今时不同往日,楚军在歼灭了北地军团之后,得到大量战马,机动力十足,先后大胜我军亦是仰仗骑兵来无影丶去无踪,未尝不能诱敌深入,进而重创。」 「上将军有把握?」 韩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本来只是一个想法,不过,中车府令前日带来的消息让本将确定了想法。」 「关东蚁贼缺少粮草,再加上刘季叛军兵抵武关,我断定项籍心中必然急切。」 「此刻,他还不知道武关之变,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攻破函谷关,覆灭我大秦。」 「我军撤退之下,项籍必然会追击,以楚军的机动力,其它诸侯联军将会落后一大截,到那时,我军就有机会了。」 面色深沉,章邯幽幽道。 「上将军打算对楚军动手?」 韩谈脸上满是期冀,要是能大胜楚军,大秦复兴就有希望了。 「做不到。」 微微摇头,章邯苦笑道:「楚军已经不是项梁时期的楚军,经历了连场厮杀,胜利浇筑自信,还有项籍这个举世无双的勇武统率,二十万对二十万,我们没有太大的胜率。」 「我打算分兵,十万刑徒军南撤至大陆泽,牵制住楚军,由周类丶苏驵各领五万刑徒军,分进对付赵军丶齐军,切断楚军获取粮草的通道,以此延缓楚军进攻的步伐。」 「同时,劫掠恒山郡丶邯郸郡丶上党郡丶太原郡,削弱赵国实力,为日后大秦东出做准备。」 『原来如此!』 韩谈若有所思,大陆泽又名巨鹿泽,巨鹿郡名由此得来,黄河丶漳河丶滹沱河丶滏阳河汇聚之下,形成了一片洼地,广袤百里,众水所汇,波澜壮阔。 骑兵在巨鹿泽畔并无多大作用,这就变相的削弱了楚军的兵锋,再加上缺粮,楚军进退维谷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诸侯军队,秦军大可逐个击破,获取最大利益。 关东诸侯联军中,除了楚军,剩下的各国军队面对五万刑徒军,那都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还请中车府令返回关中,回禀君上。」 说着,章邯拱了拱手,拜托韩谈。 「好。」 韩谈欣然答应下来,他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 无独有偶,楚军营地中,两道身影正在讨论关东诸侯与秦国。 「诸侯困于此,锐气尽失,军中粮草告急,难掩变数,我亲自去见上将军,言及此,怎料他不以为然。」 「为帅者,上体天心,下察士气,他这般刚愎自用,诸侯联军岂能不败?」 穿着甲胄的韩信,身高八尺,皮肤白皙,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 「我都跟你说了,他不会听的。」 士人打扮的陈平笑了笑,对此不以为然,整个楚军中,除了范增,没有人能劝的动项籍。 「陈兄以为诸侯联军无法灭秦?」 韩信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平看。 「怎麽灭?靠项籍?」 「秦公的书信,你也接到了,诛胡亥丶赵高党羽,扶苏之子子婴都甘愿为臣,他还有赢秦公室这一重支持,这会儿已经完全掌控了秦国五郡,经营函谷关,正在严阵以待。」 「不瞒你说,数日前,我接到了夫人丶岳丈书信,他们已经迁往咸阳,有人安排了宅邸丶马车,三川郡黔首丶官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入关中,若我没猜错,敖仓的粮食也在运送中。」 「秦公亲赴武关,击败刘季,收复南阳郡,秦国执意固守关中,人口丶粮食充裕,诸侯联军如何打破函谷关?」 陈平丝毫不掩饰对关东诸侯乃至项籍的鄙夷,一盘好棋落得如今这般田地,简直笑话。 「呼!!!」 韩信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难受。 ps:《国语·周语下》:陂障九泽,丰殖九薮。 九薮分别是吴之具区丶楚之云梦丶秦之阳华丶晋之大陆丶梁之圃田丶宋之孟诸丶齐之海隅丶越之巨鹿丶燕之大昭。九泽指大陆泽丶雷夏泽丶大野泽丶孟潴泽丶彭蠡泽丶云梦泽丶菏泽丶震泽丶荥泽。 第三十章:韩信丶陈平投秦,历史轨迹不断偏 「你在犹豫什麽?」 看着韩信沉默不语的样子,陈平笑了笑,继续道:「一个小小的执戟郎中,莫不是还会舍不得。」 「从军两载,武信君其人如何?项籍其人如何?楚国又当如何?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关东诸侯哪个没有祖上辉煌,他们任用的官员丶将领,无一不是贵族。」 「你我这等庶民丶黔首,在他们眼里,说的话跟放屁没多大区别。」 『是啊!』 韩信嘴角愈发苦涩,他早先投军项梁,不得重用,继而跟随项籍,多次谏言,不曾为其取用,始终是一个小小的执戟郎中,连领兵的资格都没有。 「陈王有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真正做到这句话的是关东诸侯吗?并不是,是秦国。」 「秦穆公重用西戎的由余丶虞国的百里奚丶宋国的蹇叔,益国十二,拓地千里,跻身春秋五霸之一。」 「秦孝公重用卫国的公孙鞅实行变法,秦国实行军功封爵制,从而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础。」 「秦惠文王重用张仪,用连横之计破六国合纵,秦昭襄王重用范雎,采用『远交近攻』策略蚕食六国,始皇帝重用李斯,最终实现了一统天下的大业。」 「何为暴秦,无非是秦法分明,由不得王公贵族欺压黔首丶庶民,至于劳役丶从军,难道昔日的六国不曾这般做过?依我看,始皇帝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伴随着陈平掷地有声的话语响起,韩信的内心真正受到了刺激。 「韩信。」 陈平注视着面前的青年,意味深长道:「若你还是楚军,如今境遇便是常态。」 「若你为秦军,现下便是最佳的时机。」 「陈生何意?」 韩信抬头望向陈平,眼神中充斥着不解。 「我且问你,武关之危已解,秦国只剩下函谷关这一路威胁。」 「二十万刑徒军能否挡得住六十万诸侯联军?」 「做不到。」 韩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刑徒军从七十万到二十万,只过了两年,厮杀从未停止过,早已精疲力竭,现在纯靠章邯吊着一口气,失去了章邯,早就被项籍吃掉了。 「那就是了。」 陈平继续道:「秦公睿智,必然能看到这一环,就算秦国只守五郡,首先便是要打掉关东诸侯灭秦的决心。」 「为此,抽调各地军队,编练青壮,会同二十万刑徒军共同对阵六十万诸侯联军,势在必行。」 「你的机会就在这里,只要你能得到秦公重用,执掌一方军队,必然能有建树,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这难道不比你在楚军中更好?」 『唰!!!』 韩信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身份一换,处境大不相同,他要是秦军,那六十万关东诸侯联军便是他的晋升之资,他要是楚军,一点机会都没有。 「陈生为何劝我,你我往日并无交际。」 韩信有些疑惑的看着陈平。 「现在不是有吗?」 「你要去秦国,我也要去秦国。」 「你我便有交际。」 迎着他的目光,陈平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 韩信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这一夜,一个执戟郎中,一个谋士不约而同的离开了楚营,向西赶往函谷关,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去留,更没有人在意他们是谁。 ............. 八月中旬,南阳郡各县重新回到了秦国手中,南阳郡守张苍由远及近,安排迁徙治下黔首丶官吏,南阳尉王陵领三万南阳郡,拱卫着武关,确保迁徙顺利进行。 历时半月,秦公赢斐领着麾下还剩四千的禁卫回到了武关,这里还有数万俘虏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 「君上。」 武关守将晏喜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面露舒缓之色。 「嗯。」 微微颌首,赢斐大步走进关台,一屁股坐在了主位榻上,开口道:「看来他们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可不是嘛!』 晏喜腹谤不已,那可是四万人,不是四万头猪,每天都让他提心吊胆。 「南阳郡已经收复,三万南阳军足可应对一切变化。」 「大秦的律法丶军功封爵制,孤之后要进行调整,暂时无法给你加官进爵,不过,孤已命人将你的家眷接到了咸阳,赐下府邸丶奴仆,待一切尘埃落定,自会召你回关中与家人团聚。」 「你还是继续做武关守将,从俘虏中遴选出七千人,组成一万武关守军,确保无虞。」 「剩下的人,孤会把他们一并带往咸阳。」 「多谢君上!」 晏喜听到这话,喜出望外,总算把这些瘟神送走了。 「你先下去挑选,命人将郦食其丶陆贾带到这来。」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晏喜神色一肃,转身下去安排了。 片刻后,郦食其丶陆贾忐忑不安的出现在了关台内,再没有第一次来时那般自信。 「高阳酒徒,可还识得孤?」 赢斐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榻上,一脸戏谑的打趣郦食其。 「秦公之名,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名扬天下。」 「以君主之身亲自冲阵,天下诸侯必将大为震撼。」 「今日,秦公召我二人来此,南阳郡应该已经平定了。」 郦食其感叹不已,谁能想到大秦换了新天,更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君主主动充当诱饵。 「刘季带着人仓皇逃往楚国,看样子是打算回老家,走之前,吕泽领着八千人去了巴蜀。」 「有你弟弟郦商夺取汉中,再加上吕泽控制巴蜀,他这个沛公还不算太丢人。」 「不过,熊心既然会让他独任一路,项籍心中自然会有根刺,你猜他的未来何去何从。」 举起桌上酒杯,赢斐自顾自的饮了一樽。 「秦公想让我做什麽?」 郦食其眼神不断变幻,最终开口道。 瞥了他一眼,赢斐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有自己的想法,不如你猜一猜。」 「秦公想要让我去汉中?」 郦食其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还不算太蠢。」 「你弟弟郦商是个将才,打天下行,治天下不行。」 「汉中三十万黔首,总要有人前去治理他们,恢复地方统治。」 「要不然,刘季去了,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赢斐嘴角上扬,莫名道。 『汉中,沛公!』 郦食其心中惊疑不定,忍不住问道:「秦公不打算收回汉中丶巴蜀?」 按理说,郦商只有四千人,吕泽的八千人对秦国来说,连芥藓之疾都算不上,汉中及巴蜀可是秦国昔日最重要的疆土之一,秦国居然舍得让出来,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第三十一章:刘季,谁养的恶犬? 「为何要收?」 走到地图前,赢斐注视着西南三郡,目光幽深道:「天下纷争不止,始皇帝所作所为既然无法让庶民丶黔首认同,那孤便换一种方式,无需天下人认可,只要秦人尊奉。」 「关东诸侯真的想要灭秦吗?孤看不尽然,他们要得是恢复曾经的贵族身份,高高在上的权力。」 「孤便给他们这个机会,秦将关东之地尽数舍弃,看看这些贪婪的鬣狗会不会争的头破血流。」 轰隆! 郦食其丶陆贾脑海中不断回荡这好似雷声般的话语,久久未曾回神,他们根本没想到秦公赢斐在解决了武关威胁后,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冷静地做出了壮士断腕的举措。 「为何一定是沛公?」 郦食其目光灼灼的盯着赢斐,想从他口中得出来一个答案。 「呵呵。」 赢斐轻笑了声,不屑道:「除了他,谁不是贵族后裔。」 「咳咳。」 郦食其直接被口水呛到了,面红耳赤,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既做了熊心的棋子,那他只有棋子的宿命。」 「天下,兵强马壮者,居之!项籍不会屈居熊心之下,他在尝到了失败的苦头后,必然会将重心转向关东,重定天下秩序,建立一个项家之国,一个围绕着项籍的诸侯同盟。」 「他会把好地交给刘季吗?除了巴蜀丶汉中,剩下的地方都有主了。」 「呼!!!」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斐,郦食其眼神充满了忌惮和畏惧。 秦国都舍弃了关东,再丢掉汉中丶巴蜀又如何?可对于关东诸侯来说,秦国只剩下五郡之地,就失去了威胁,他们不会再苦心积虑的想要覆灭秦国,他们要得是恢复自己的国家,在他们的国家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 相比于那些有主的地盘,项籍更愿意把刘季扔到汉中去,毗邻秦国,狗咬狗,一嘴毛,但对秦国而言,这并非是威胁,反而是一个机会。 隔着秦岭,刘季想要对付秦国无异于难如登天,汉中只有三十万黔首,秦国五郡之地至少两百万,恐怕没等刘季反应过来,秦军大举南下,轻易便能覆灭他。 「这一次刘季的失败,归咎于你,不为过。」 「你的地位在沛公军本就不如张良丶萧何丶周苛,不靠着经营汉中这份功劳,怕是会沦为末流。」 「孤可是送了你一份厚礼。」 赢斐把玩着手中的穆公镇秦剑,看似漫不经心的几句话让郦食其脸色大变。 「秦公想要我做什麽?」 郦食其重复了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浅薄,异常沉重。 「所有的诺言都可以违背,无非是看谁给的筹码更多,孤可不信这些东西。」 「等到秦军出现在汉中的那一刻,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来人,送他出去。」 赢斐看都没看郦食其一眼,只是扬了扬手。 「请!!!」 一名秦军禁卫直接上前驱赶郦食其。 「谢秦公!」 郦食其行了一礼,心情复杂的退出了关台。 「大兄。」 「刘季要是整合了汉中丶巴蜀,治下之民至少百五十万,别养虎为患了。」 樗里烽看着郦食其离开的身影,眼神凛冽,杀机盎然。 「他配吗?」 赢斐撇了撇嘴,讥讽道:「有郦食其在,郦商或许会心甘情愿将攻占的汉中让出来。」 「吕泽丶吕释之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麾下有丁复丶虫达丶郭蒙丶冯毋择这些将领,本就不属于沛公军,有了巴蜀这样的好地方,他们就不想当王?」 「你当真以为项籍会将汉中丶巴蜀三郡一并交给刘季?」 『原来如此!』 樗里烽瞬间明白了。 「项籍指望刘季这条恶犬咬住咱们不放,可他不知道,恶犬欺软怕硬,又怎麽会只咬咱们。」 「汉中可是一个好地方,北与关中隔着秦岭山脉,南邻巴蜀隔着大巴山脉,汉水潺潺而过,将南阳与汉中两大盆地联系在一起。」 指着地图上那条横贯南郡丶南阳郡丶汉中郡的河流,赢斐促狭道。 「大兄厉害!」 樗里烽瞪大了眼睛,赞叹道:「我要是刘季,绝对会把目标放在南阳。」 「陆贾。」 赢斐突然唤了声。 「啊?」 听到了全部对话的陆贾还在震惊中,压根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后,整个人有些战战兢兢。 「你的四世祖陆通是齐宣王少子,你先学儒家,而后学名家丶道家等诸子百家之学。」 「是。」 陆贾有些惊诧的回道。 「齐宣王时期,稷下学宫最为鼎盛,容纳了诸子百家,汇集天下贤士多达千人左右,受上大夫称号之稷下士多达七十六人,一度让齐国成为天下士子追捧的乐土,想来你也认识不少诸子百家士人。」 「你可愿在秦国,在关中建立一所这样的学宫?」 「我???」 陆贾指了指自己,根本不敢相信。 「嗯。」 微微颌首,赢斐温和道:「以你的才华,只做辩士,未免有些委屈。」 「孤可赐你太中大夫一职,兼领太学令,负责筹办秦国太学,招揽天下饱学之士。」 「谢君上。」 陆贾直接行了君臣之礼,他没有听过太学令,这是一个新的官职,但他知道太中大夫,太中大夫为郎中令属官,秩比千石,主要负责议论国事丶参与朝廷决策,并承担宫廷内宾客接待丶奏章传递等职责,这可是仅次于三公九卿的重要官职。 有这样的机会,他又怎麽会错过呢,且从这些时日的了解来看,赢斐乃是当世无人可及的贤明君主,成为他的臣子,那是陆贾的荣幸。 「孤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君上请吩咐。」 陆贾恭顺的在一旁等待诏令。 「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都是你的老相识了。」 「有些话,还是你亲自告诉他们为好。」 赢斐淡淡道。 「臣明白。」 陆贾心中一震,径直告退。 「是个聪明人!」 微微一笑,赢斐赞赏道。 第三十二章:陆贾招降,沛公还是沛公吗? 武关东城,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仨人围在樊哙身边踱步,一个个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素日里,秦军并未将他们连同其它沛公军士卒一并看押,而是将他们安置在单独的院落中,与郦食其丶陆贾一块,吃住都不算差,还有医匠为樊哙治伤,但就是迟迟没有人召见他们。 「别晃悠了,把我头都晃晕了。」 榻上的樊哙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说郦食其丶陆贾怎麽走了?该不会是那秦公召见吧。」 夏侯婴直爽性子,直接说出了众人的猜测。 「我现在担心秦人如此骁勇,沛公怕是落不着好。」 灌婴眉头紧皱,叹了口气,他的话直接让几人陷入了沉默中,明眼人都能从五千禁卫身上那股看出秦军不一般,所谓武关空虚不过是一个笑话,沛公军被击溃,刘季又该何去何从,做为俘虏的他们又该怎麽办。 「要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没把咱们一刀砍了,这说明咱们就还有用。」 「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生在这里待着,既来之,则安之。」 周勃悠然自得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秦酒滋味,难以言说。 『..........』 看着他的样子,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都若有所思。 「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春风得意的陆贾出现在几人面前,高兴道:「几位将军,沛公有消息了。」 『唰!!!』 周勃三人连忙抬头看去,连带着榻上的樊哙都坐起身来,看向他:「沛公怎麽样了?」 「沛公与戚鳃丶张平合兵一处,得万馀人,撤往陈郡,应是要回丰丶沛。」 陆贾平复了心情,讲述道:「另有郦商所部攻汉中,吕泽丶吕释之所部攻巴丶蜀。」 「回丰丶沛了!」 樊哙等人愣住了,那他们呢? 「几位将军,我现在是秦国太中大夫,兼领太学令,秩比千石,仅次于三公九卿。」 接着,陆贾补充道:「郦生被释,前往汉中去寻郦商将军了。」 「秦人要你来劝我们投降?」 周勃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扫视着陆贾,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亦是如此。 想当初,他们在刘季麾下打着灭秦的旗号起兵,摆脱了卑微的身份,一个个都成为了沛公军中将领,现如今,被秦军擒下,沦为阶下囚,同属沛公麾下的陆贾反而跻身秦国朝堂,位高权重,两相对比,谁又能平淡视之。 「秦公让我和几位谈一谈,秦国并没有一定要诸位投降的意思。」 「想必诸位已经看见了,武关之危已解,秦人战力依旧彪炳,不乏有能才干将。」 「诸位若是不愿投降秦国,不过是刑徒下场,长城丶骊山,又或者其它地方,总有合适去处。」 陆贾神态平和,开口说道。 「呼!」 陡然间,樊哙等人的呼吸变得沉重许多,他们想起了最不愿意回忆的那一天,五千秦军禁卫宛如地府走出的阴兵般阴森丶冷厉,掀起一场碾压式的屠戮,这样的军队无愧于虎狼之名。 确实,秦国对于他们并非是一定要收服,秦国不缺将领,他们对于自己的认知还不够清晰。 「陆大夫此来并非是为了秦公,而是为了你自己。」 「你想要我们加入秦国,这样你才不至于在秦国朝堂上孤立无援。」 「所以,你打算怎麽说服我们?」 周勃注视着眼前的士人,莫名道。 「倘若诸位将军不愿投降,我用什麽理由都做不到。」 「以周将军的智慧,想必心中早有计量,无非是需要从我的嘴里确定一些事实。」 面带微笑,陆贾胸有成竹地说道。 『嗯?』 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的视线不由得在二人身上游走,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麽。 「沛公何去何从?」 周勃继续问道。 「君上有言,天下将复春秋战国场景,列国并起。」 陆贾回了句。 「嗯。」 微微点头,周勃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心中有了考量。 「南阳郡发生了什麽事,为何沛公败落如此之快。」 榻上的樊哙撑着身子,目光如炬,询问陆贾,夏侯婴丶灌婴同样想知道这个答案,南阳郡都在刘季控制下, 依托城池,骑兵根本没有下嘴的地方,几千秦军禁卫又能如何,怎会落得仓皇逃亡陈郡的下场。 「秦国如今的南阳郡守是张苍,郡尉王陵受诏,领三万南阳郡,拱卫武关。」 陆贾没有从头解释,只是将结果告知众人,所有人都明白了。 「昔日,沛公为泗水亭长,我为沛县吏,玩笑之下被他所伤,为护他,我被关押狱中一年多,受鞭笞刑数百下,沛公在夺取沛县后,赐我公大夫爵位,任命为太仆。」 「攻打胡陵,我和萧大人一起招降泗水郡监平;随同沛公攻打济阳,拿下户牖,战雍丘,袭击章邯丶赵贲丶杨熊,沛公赐予封爵,转任为滕公。」 提及这些,夏侯婴神色动容,郑重道:「我和沛公的缘分到今天,就尽了。」 「我本睢阳人,投军沛公,赐中涓职,先后历经成武丶杠里丶亳南丶开封丶曲遇诸役。」 「沛公待我以诚,我以命报之,浴血沙场,屡立战功。」 灌婴随之出言,两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尝过了领兵作战的甜头,想要加官进爵,不想成为刑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国证明了它的存在,并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二位将军?」 陆贾看向樊哙丶周勃。 「我想先见一见秦公。」 周勃不假思索的说道。 「我...」 樊哙是这些人里面最纠结的,因为他不仅仅是沛公军大将,更是刘季的连襟。 「既然如此,诸位先随我去见君上。」 「不出意外的话,皇欣丶武蒲丶陈武丶梅鋗应该都去了。」 陆贾在前引路,一边补充道。 『咯噔!』 周勃等人心中一激灵,看来,秦国招揽的不只是他们,这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急迫感,脚步愈发轻快,榻上的樊哙则是由两名秦军抬着,一并前往关台。 第三十三章:弱汉强秦,一箭三雕! 正午时分,关台中隐隐有些昏暗,一席玄色金丝边锦服的赢斐背对着众人,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嗒嗒!」 魏将皇欣丶魏申徒武蒲丶陈武丶梅鋗先到这里,心中忐忑不安,完全不敢发出多馀的声音。 「君上。」 陆贾领着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三人入内,同时出现的还有行动不便的樊哙。 「来了。」 赢斐转过身来,面如刀削般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看着所有人,温和道:「且各自坐吧。」 「多谢秦公!」 在场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选了位置坐下。 「魏申徒。」 「魏咎自焚而死,其弟魏豹从熊心手中得到了数千人马,辗转东郡丶砀郡丶河内郡,现如今手握五万馀魏军,位列楚国丶赵国丶齐国之后,跟随项籍在巨鹿对峙我大秦军队。」 「你们二人领着万馀人跑到南阳郡跟随刘季,魏国想要鱼和熊掌兼得,胃口不小啊。」 俯瞰魏申徒武蒲丶魏将皇欣,赢斐面无表情的说道。 「秦公恕罪!」 武蒲丶皇欣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跪地求饶。 左右两侧的陈武丶梅鋗丶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脸上无不露出鄙夷之色。 「秦国律法严明,孤向来不喜滥杀,二位打算用什麽代价赎身。」 「啊???」 武蒲丶皇欣有些不敢相信的愣在原地。 「看来,二位还没想好,不如孤给你们一个选择。」 摆了摆手,赢斐示意道。 「唯!」 一名禁卫将两份帛书分别放在了武蒲丶皇欣面前,二人战战兢兢的打开帛书,瞳孔瞬间放大,这是一份契书,用十万镒金和百万石粮食换取各自的自由。 「这...这...这...」 武蒲丶皇欣的手都在发抖,任何一个条件,他们都无法满足。 「二位难道不愿意和秦商好?」 双眸一眯,赢斐面色不善道。 「不不不。」 武蒲丶皇欣赶忙回答,根本不敢触怒眼前少年。 「那还不赶紧?」 瞥了一眼二人桌上的笔墨,赢斐淡淡道。 「我们答应,我们这就签!」 武蒲丶皇欣顾不得许多,赶忙签下的名字,摁了手印,直到秦军禁卫收走了帛书,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见此,赢斐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和煦道:「孤没看错二位,二位确实是一心与秦修好,我秦国最喜欢交朋友,孤为二位备了一份礼。」 『???』 武蒲丶皇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君上从俘获魏军中挑了六千人,还有一些兵甲,二位可各率三千人分别前往河东郡丶河内郡。」 「河东郡丶河内郡便送予二位。」 陆贾充当了中间人,解释道。 「啊!!!」 武蒲丶皇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二位不满意?」 「不,多谢秦公!」 武蒲丶皇欣立马回过神来,行礼致谢,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秦统一天下后,在原来魏国的土地上设置5郡,分别是上郡丶河东郡丶东郡丶砀郡丶河内郡,现如今,东郡丶砀郡都在楚国统治下,上郡更不必说了,那可是秦国根基之地。 河东郡丶河内郡可都是天下最为富庶之郡,人口逾百万,他们怎麽都没想到秦国会把这两个郡拱手赠予二人,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惊喜。 「孤提醒二位,契书既成,莫要耽搁。」 「否则,孤可是会去问魏豹讨债。」 赢斐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二人,说道。 「不敢,不敢!」 武蒲丶皇欣浑身一颤,连连回道。 「来人,送他们离开。」 拂了拂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一名秦军禁卫把武蒲丶皇欣二人送出了关台,前去接收六千魏军。 这一幕完全被陈武丶梅鋗丶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从武蒲丶皇欣的表情变化来看,他们知道二人付出的代价必然很大,秦国将河东郡丶河内郡交给他们,这就是一个阳谋,为了代价,他们必然会用一切手段聚敛。 到那时,魏国最富庶的两个郡被他们弄得怨天载道,河东郡丶河内郡毗邻三川郡丶上郡,当地的黔首绝对会想要逃亡关中,秦国既剪除了威胁,又获得了实利,还巩固了关中基本盘,一箭三雕。 「梅鋗。」 「你是吴芮部将,孤可以放了你,并且将那些吴越人交给你。」 「不过,孤希望你充当信使,将孤的信交到吴芮手中。」 随即,赢斐目光落在了皮肤黝黑,高颧骨,体型精瘦的青年身上。 「好。」 梅鋗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只是送信,又不是杀人放火,他没理由拒绝秦国伸出的橄榄枝。 吴越丶闽越丶瓯越与秦并无仇恨,真正覆灭他们的是楚国,他们只是想藉助灭秦,发出自己的声音,从而在天下确立自己的统治基础。 「陈武。」 「你可愿为我秦国效力?」 「末将愿意。」 陈武不傻,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里面最为卑微,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秦公赢斐主动徵询他的意见,这样的荣光,他要是拒绝,那才是真的活腻了。 「既如此,你便跟在孤身边,一并返回咸阳,再做安置。」 赢斐吩咐道。 「唯!」 陈武恭敬的应声领命。 此刻,关台内只剩下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他们亲眼目睹赢斐如何处置降将,心思都有些变化。 「听说你们想见孤?」 瞥了一眼四人,赢斐淡漠道。 「愿为秦效力!」 夏侯婴丶灌婴对视了一眼,齐齐出身行礼。 「嗯。」 微微颌首,赢斐眼底掠过一抹不为人知的喜色。 夏侯婴历任沛县司御丶候补县吏,汉朝建立后,出任太仆,一度改变了汉朝缺少马匹的处境。 灌婴不单单是汉朝开国功臣,官至太尉丶丞相,更是沛公军中唯一的骑兵将领,以骁勇着称,他和秦将李必丶骆甲共同建立的郎中骑兵在荥阳之战中击败了西楚精锐骑兵,扭转战局。 一个是九卿人选,一个是骑兵统帅,二人的才华无疑是得到了历史的证明,恰恰可以填补秦国现如今人才凋零的窘迫局面。 ps:秦朝粮食的主要计量单位包括石(斛)丶斗丶升,其中1石=10斗=100升,而重量单位则以斤(约256.26克)和石(约30.75千克)为主。 第三十四章:一鲸落而万物生,新的天下秩序 「秦公放纵郦商丶吕泽丶吕释之前往汉中丶巴蜀,又将河东丶河内送给了皇欣丶武蒲。」 「想来是打算行断臂求生之策,退回关中,以待来日。」 等到其它人都得到安排,周勃才站出身来,开口道。 『唰!!!』 新加入秦国的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齐齐抬头。 「继续。」 赢斐没有回答,而是平淡示意道。 「让梅鋗送信给番君,秦国应是想交好吴越,或者说百越。」 「吴越首领吴芮控制了衡山郡丶九江郡丶庐山郡;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控制着闽中郡。」 「楚国覆灭越国之后,疆土一度扩展至东海,吴越原本生活在会稽郡内,被迫迁往衡山郡,驺无诸丶驺摇都是越王勾践后裔,越国王族子弟,相较于秦国,他们对楚国的仇恨更深。」 「衡山郡丶九江郡丶庐山郡位于会稽之东,淮水之南,闽中郡位于南海郡之北,会稽之南。」 「交好他们,无论是对付楚国,又或者是对付赵佗,对秦国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关东诸侯还在想着灭秦,秦公已经想到了未来秦国再度东出,一统天下,高瞻远瞩,令人钦佩!」 周勃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复杂表情,沛公刘季差得太远了。 「说的不错。」 微微颌首,赢斐嘴角上扬,说道:「孤有重定乾坤的决心,自然不缺封王的手段。」 「吴芮其人为秦之鄱阳令,又是吴越首领,楚国怎会允许他控制三郡,其女婿英布如今在项籍麾下备受重用,来日,定会拆分三郡势力,分封英布是最佳选择。」 「至于驺无诸丶驺摇,楚人一向瞧不起越人,更不会说主动接洽两个百越首领,可大秦就不一样了,大秦能舍弃关东诸郡,未尝不能敕封两个王。」 『啊这?』 闻言,众人都露出了惊异表情,谁也没想到秦国居然愿意给其它人封王,做为曾经一统天下的秦国君主,秦公的身份比之周王更让天下人信服,出自秦国的封王令,绝对具备无可置疑的公信力。 百越可是楚国的死敌,受到秦国敕封,将来,驺无诸丶驺摇必然会成为楚国为眼中钉丶肉中刺,这已经不是族群血仇,而是国祚之争,除非一方败亡,否则,厮杀不休。 掌控衡山三郡的吴芮就更不必说了,楚国行分化之策,到头来,或许连英布都无法拉拢,这样的布局无疑是将楚国南境置于危险之中。 「末将周勃愿为秦公驱使!」 周勃猛然行了君臣之礼,瞬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周勃。」 樊哙苍白的面庞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润,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周将军,欢迎加入秦国。」 「武关中的俘虏尚有三万人,暂交由你节制。」 赢斐向周勃展露出了温润如春风般的君主姿态,刘季麾下唯一出自沛县班底的统帅便是周勃,在韩信没有出现之前,周勃是沛公军的指挥中枢。 「多谢君上。」 周勃迎着眼前这位英俊少年的目光,欣然接受了秦国的身份。 先一步投诚的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都露出了羡慕之色,统率三万人,这说明周勃至少是一个将军,而他们能得到什麽样的官职,还是个未知数。 「樊哙。」 「孤已命人送信予刘季,让他用五万金赎买你。」 「这段时间,你先行在武关修养,待刘季支付了赎金,自可前去寻他。」 瞥了一眼樊哙,赢斐开口道。 「多谢秦公。」 本来纠结的樊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赢斐产生了许多好感。 「来人,送他下去。」 「请!」 两名秦军士卒抬着樊哙,离开了关台。 「周将军以为如何?」 樊哙走后,赢斐冷不丁的询问周勃。 「君上英明。」 周勃眼中闪烁着精光,稳重道:「樊哙固然骁勇善战,却一门忠心为沛公,加之其妻吕嬃为沛公妻妹,想要他投降秦国,无异于难如登天,倒不如顺手推舟,还与沛公。」 「沛公帐下有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为其筹谋,军中缺少能镇得住的将领,曹参丶郦商丶戚鳃各有部曲,唯有沛公军第一战将的樊哙能让他们信服,从而整合沛公麾下军队。」 「末将大胆猜测,君上应是想让沛公成为对付项籍的棋子。」 『呃呃!』 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不免看向了赢斐。 「你先行任三川尉,麾下三万人为三川军,协助三川郡守冯敬迁徙黔首丶官吏丶转运敖仓之粮。」 「就不必与孤前往咸阳了,自可领兵去三川。」 赢斐笑了笑,吩咐道。 「唯!」 周勃脸色一喜,大声应道。 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人都傻了,这就成为了一郡郡尉,封疆大吏? 「樗里烽。」 「他们三个跟在你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指了指陈武三人,赢斐叮嘱樗里烽。 「唯!」 樗里烽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暗自记了下来。 「谢君上。」 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喜出望外,樗里烽可是禁卫统领,那支如同地府阴兵般的秦军,他们又怎会不好奇。 同日,秦公赢斐率四千禁卫回返咸阳,南阳郡诸事既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中,沛公部将郦商攻略汉中,吕泽丶吕释之兄弟分别攻略巴丶蜀,分外顺利,蜀郡李言献出成都丶邛县丶葭萌丶白水四县,巴郡大豪巴芎进三千金丶粮十万石,引得吕泽丶吕释之大喜过望,连忙任命李言为蜀郡守,巴芎为巴郡守。 楚国柱国共敖平定了南郡,分兵前往黔中郡丶长沙郡;加上吴越首领吴芮控制了衡山郡丶九江郡丶庐山郡;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控制了闽中郡,大秦旧将赵佗割据岭南三郡,南方局势近乎平稳。 中原地区依旧烽火不断,沛公刘季撤回楚国,项籍手握六十万诸侯联军被拦在漳水南,寸步南行,全然没有意识到天下已经不是曾经的天下了,一个新的秩序悄无声息的诞生。 第三十五章:章邯妙计诱项籍,齐丶赵大败漳 始皇帝四十年(公元前公元前207),八月十六日,漳水,楚军大营。 「上将军,秦军要跑!」 英布火急火燎的闯进了中军大帐,大声嚷嚷道。 「什麽?」 正在和范增商量要事的项籍直接坐不住了。 「上将军。」 「探马观察到秦军正在分批撤出棘原。」 「出兵!即刻出兵!」 没等英布说完,项籍大步朝着帐外走去:「传我军令,五万骑兵马上集结。」 「诺!」 英布猛一拱手,转身下去聚兵了。 「羽儿。」 范增还在思索秦军动向所为何意,等他一抬头,项籍都不见了,不得已,他只能跟上项籍的脚步,一并赶往校场。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彻漳水南岸,六十万诸侯联军都被惊动了,没等其它人反应过来,楚军最精锐的五万骑兵已经集结待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羽儿。」 「我军粮草短缺,不宜轻动。」 范增气喘吁吁地跑到校场,想要劝阻项籍。 「亚父勿忧,秦人胆怯如斯,必不敢与我军决战,五万骑兵足可全歼二十万秦军。」 「来人,出营!」 项籍直接翻身骑上了乌骓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出了营地。 「哒哒哒!哒哒哒!」 五万楚军骑兵紧随其后,掀起了一阵沙尘,转瞬间消失在远方。 「莽夫,莽夫之举!」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范增急得差点没把胡子薅秃。 「军师。」 赵歇丶魏豹丶韩成丶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卬丶臧荼丶田都等人听见动静赶来,看着空荡荡的楚营,一个个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秦军南撤,上将军领兵前去追击了。」 「诸位召集军队,跟随上将军南下。」 尽管范增并不满意项籍所为,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有利的安排。 「诺。」 关东诸侯你看我,我看你,答应下来。 燕将臧荼第一个召集八万五千燕军汇合十五万楚军南下,人数较少的魏军丶韩军稍微迟缓一些,赵军丶齐军还要接应来自国中的粮草,暂且没有动作。 六十万诸侯联军分成了四部分,五万楚军最精锐的骑兵由项籍亲自追赶秦军往大陆泽方向而去,第二梯队则是燕军及剩下楚军,第三梯队由五万五千魏军丶五万韩军组成。 最后一个梯队,暂时留在漳水南岸的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按兵不动。 ................ 时间飞逝,原本人头攒动的诸侯营地变得有些冷清,夜色下,篝火勉强照亮周遭,伸手不见五指。 赵军丶齐军分别驻扎在大营东丶西两侧,间隔较远,彼此风俗习惯各异,没有项籍充当中间人,根本不来往,一个是诸侯国中仅次于楚国的强大势力,一个是齐国将领,地位都不一样。 「踏踏...」 秋风呼啸,掩盖了嘈杂的脚步声,黑夜中,两支军队不约而同的向诸侯营地靠近。 此时的赵军丶齐军在得知秦军撤离棘原的那一刻起,完全丧失了防备心,一个个呼呼大睡,全然没有意识到敌人正在悄然接近,死亡一步步蔓延而来。 「杀!」 章邯副将周类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剑,赫然前指,眼眸充斥着凛冽杀机。 「风!大风!大风!」 五万刑徒军仰天大啸,压抑的心完全释放,踏着整齐有序的步伐,庞大的军阵迅速接近赵军营地。 「哪里的声音?」 睡梦中的赵军被突如其来的呐喊声惊醒,一个个伸头探脑,想要一窥究竟。 「嘭!嘭!嘭!」 秦军轻兵宛如羚羊般灵活,翻过了拒马,一个个手持秦剑,凶神恶煞的杀进了赵营。 「啊?!」 「敌袭!」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十五万赵军都反应过来,想要披甲持锐,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随着轻兵杀入,后续的秦军甲士手持长矛,一步步挺进,所有逃窜的赵军士卒面对森然的长矛,浑身颤栗,一个个被穿透了身躯,犹如碾压般的对阵,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相邦!」 赵王歇面色惊慌的从帐内走出,看着同样奔来的赵国丞相张耳,彷佛看见了救星。 「王上,快走!」 张耳一把拉住赵王歇,在门客护卫下,匆匆逃亡。 十五万赵军在睡梦中遭到秦军偷袭,产生了营啸,根本无法制止,何况指挥他们应对,赵军可不是什麽百战精锐,如何能与刑徒军匹敌,顷刻间被碾压。 同一时间,六万齐军也遭到了章邯副将苏驵率领的五万刑徒军进攻,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昔日如同巨岳般盘踞在漳水南岸的诸侯大营燃起了大火,火焰照亮了半边夜空。 十万刑徒军宛如阴曹地府走出的恶鬼般渗人,把他们压抑了这麽长时间的憋屈丶愤怒都发泄在了赵军丶齐军身上,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哈哈哈!」 「上将军神机妙算,关东蚁贼如何是他的对手。」 周类丶苏驵在原本属于楚军的位置碰面,二人齐声大笑。 「将军,他们来了。」 一名秦军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禀报导。 「哦?」 周类丶苏驵对视了一眼,纷纷抬头看向远方,黑暗中走出了一群乌泱泱的身影,穿着各异,手持兵刃,为首的中年大汉,身形魁梧,面容方正,身旁还站着一道阴恻恻的身影 「中车府令。」 周类丶苏驵连忙翻身下马,问候韩谈。 「今夜大胜,二位将军破齐丶赵,来日君上定会为二位赐封爵位。」 中车府令韩谈面色和煦道。 「为大秦,我等义不容辞!」 二人义正言辞道。 「中车府令,这些都...」 中年大汉看着诸侯大营,遍地尸体,那穿着的盔甲,散落在四处的兵刃,眼睛直放光,跟随他而来的数千部下无不是如此。 韩谈微笑着说道:「营中粮草,我军要三分之二,还有少许兵甲,其馀都交给你们,君上有言,彭首领自可招揽齐丶赵溃兵,以充实自身。」 『嚯!!!』 彭越瞪大了眼睛,他可是知道这里有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一应兵甲辎重堆积如山,何况还有大量溃兵可供他扩充军队,简直是神仙赐福。 「听明白了吗?」 「你们快去,招揽十人,封什长,招揽百人封百将,招揽五百人便是五百主。」 「是,大哥!」 一干彭越部众大声应道,赶忙下去招揽部属了。 第三十六章:秦末的雇佣兵之王--彭越! 「嘿嘿!」 「我这些弟兄穷怕了,得罪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彭越看着部下如同虎狼般拥入诸侯营地,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无妨。」 韩谈对此并不意外,彭越所部一直游离在魏地,说是散兵游勇都不为过,看见这麽多的粮草丶辎重,又怎麽能冷静下来。 周类丶苏驵更不可能轻视彭越,毕竟,他是中车府令韩谈亲自陪同前来的人,从对话中可以知道,真正看重彭越的是秦公赢斐,保不齐日后他们还是同僚。 一夜转瞬即逝,天边逐渐露出了鱼肚白,十万刑徒军重新恢复了军阵队形,形如一体,身上不由自主的散发出一阵煞气,彭越部下完全不敢靠近他们,带着招揽来的齐卒丶赵卒,站在了另一边。 「中车府令。」 「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类丶苏驵同韩谈打了招呼,各自领着五万刑徒军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一个去邯郸郡,一个去恒山郡,接下来,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劫掠赵地。 「嗯。」 目送着二人远去,韩谈这才将注意力再度投向彭越,彭越看着自己壮大的队伍,脸上止不住的笑容,一夜之间,他从几千人的首领变成了几万人的统帅,简直不敢想像。 「彭越首领。」 韩谈皱了皱眉,开口道:「关东诸侯近在咫尺,时间不多了。」 「哦哦。」 彭越讪笑着点了点头。 「刘季兵败武关,正在撤回楚地,不日将抵达砀郡,他是楚怀王熊心亲自任命的砀郡长,必然能够得到砀郡黔首丶官吏的支持,东郡与砀郡相邻,难保他不会窥视东郡。」 「彭越首领要是不抓紧掌控东郡,怕是连这一郡之地都未必能保得住。」 「他敢?!」 一听这,彭越怒发冲冠,大有要和刘季搏命的架势。 「梁地虽然只有两个郡,但都是膏腴之地,睢水丶济水丶泗水交错,冲刷出了肥沃的原野,人口稠密,砀郡加上东郡,三百馀万人,稍加经营,未尝不能奠定一方强国根基。」 「砀郡境内的商丘丶泗水郡的彭城丶东郡的定陶都曾是天下一等一的繁荣城池,尤其是定陶,春秋末期,范蠡助越灭吴后,辗转至陶,以陶为天下之中,在此定居经商,十九年间,三致千金,被后人尊为商祖,先昭襄王时期,秦相魏冉曾让武安君白起率军夺取定陶,为其封邑。」 「彭越首领如能占据定陶,则东郡必将归附,来日待刘季离开,再行将砀郡收入囊中,有此二郡便可立国,建立一方基业。」 韩谈瞥了彭越一眼,为他描述出了一副蓝图。 「秦国果真愿意助我称王建国?」 彭越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目光灼灼的盯着韩谈。 「君上早已言明,只要你能够拿下两郡,必以秦公之名助梁国一臂之力。」 「来日,我得称呼您一声:梁王。」 韩谈谦逊回道。 「好!」 这话就像为彭越注入一剂强心针,他信心倍增的答应道:「还请中车府令回去禀告秦公,我一定会夺下两郡。」 「嗯。」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韩谈在十几名死士的护卫下,策马南下三川郡。 .................. 巨鹿郡官道上,十五万楚军正在向南行进,身后还有八万五千燕军跟随,队伍犹如一条长蛇。 「军师。」 燕国将领臧荼策马来到了范增身旁,脸色异常凝重。 「发生了何事?」 见臧荼表情,范增心中隐隐生出不妙之感,连忙询问道。 「赵王歇丶田都遣人快马加鞭来报,大营遇袭,秦军趁夜进攻他们,赵军丶齐军大败。」 「现下,赵王歇丶张耳只带了数千人逃出来,田都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夫所料不错,秦人确有阴谋,故意激走上将军,目的便是为了逐个击破。」 范增的一双浑浊老眼变得澄澈通明,语气严肃道:「绝不可就这麽行军了。」 「军师的意思是...」 臧荼有些不太明白。 「你且让燕军停下,接应魏军丶韩军丶赵军丶齐军,再行南下。」 「楚军将会继续前进,我亲自去寻上将军,告知他此事。」 「诺!」 当即,臧荼应声领命,八万五千燕军就地安营扎寨,十五万楚军加快了步伐,再度南下。 而此时,项籍正统帅五万楚军马不停蹄的追击章邯,全然没有意识到他面对的敌人并非二十万刑徒军。 「好,好啊。」 「周类丶苏驵做得好。」 章邯接到了黑冰台以飞奴传来的最新战报,神情振奋不已,失去了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诸侯联军只剩下39万人,两倍于他的兵力都没有。 「上将军。」 「三川郡守冯敬调动一千骑赶到了大陆泽,携带了大量铁蒺藜。」 一名秦军斥候匆匆上前禀报导。 「来得好。」 章邯心神一动,这下他对付项籍的骑兵就更有把握了。 在项籍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川郡一千秦军骑兵已经依托大陆泽,开始布置战场,大量铁蒺藜安在草地上,还有不少绊马索,一份前所未有的大礼在等待着楚军。 ................ 砀郡,芒砀山,硷河丶王引河穿境而过,20馀座山丘分布在平原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装点着矮小的山峰。 「吁!!!」 数十骑策马来到了山麓,看着竹林中那个茅草屋,眼神中透着激动,历时旬月,他们终于找到了大秦国尉缭的栖息之所,谁能想到尉缭会从大梁跑到芒砀山来。 不过,大梁已毁,只有大秦开封县了,难怪尉缭不在家乡居住,反而来山中隐居。 「头领。」 「我们....」 黑冰台暗卫不由得注视着为首之人。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拜访国尉。」 缪荆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寻地方待着。 「唯!」 数十名黑冰台暗卫翻身下马,在距离茅草屋不远处生火造饭,注意力始终都没离开过茅草屋。 缪荆独自一个人走向茅草屋,这座茅草屋占地并不大,看起来也就能容纳一家三口,任谁都想不到这会是大秦国尉的居所。 第三十七章:黑冰台缪荆,拜见大秦国尉! 「沙沙!」 秋天的芒砀山并不像黄河以北一样遍地金黄,竹林依旧翠绿如海,飒飒秋风拂过,无数竹叶洒落在地。 竹林深处的茅草屋只是简单的用竹子围了一圈篱笆,简陋的门庭分外朴素,一对祖孙坐在屋内,默默地进膳,少年瘦弱,老者须发灰白,眼睛炯炯有神,桌上的餐食不过是一碟菜蔬,一碟炮制过的豆子。 「大父。」 「我听砀县的黔首说,楚国又徵发了劳役,要运送粮食前往巨鹿。」 少年草草的扒拉完碗中粟米饭,将他听来的逸闻告诉尉缭。 「嗯。」 尉缭的老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表情平淡,说道:「巨鹿一战,楚军奠定了强军基础,踩在北地军团的尸体上铸就了精锐,不过,以楚国之力支持五万精锐已经是捉襟见肘。」 「六十万关东诸侯联军多为新征青壮,面对久经沙场的刑徒军,并不占据优势,章邯其人,用兵之能不亚于王翦,项籍是兵家勇战派的代表,锐不可挡,对付王离有优势,对付章邯就未必了。」 「七十万刑徒军从骊山走出,短短两年不到,只剩下二十万人,大浪淘沙,这二十万人便是无数场血战留下来的精锐,章邯是他们的魂,只要章邯不投降,这支军队就不会溃败。」 「三川郡丶河内郡丶邯郸郡都被章邯率军扫平了叛秦势力,从敖仓运送粮草畅通无阻,帝国的底蕴绝不是关东诸侯能够窥探的秘密,这样的对峙更是国力的较量。」 说到这,尉缭陷入了沉思中,脑海里浮现曾经的记忆,那个千古唯一的帝王在建立敖仓时便考虑到了如今的情况,只是他没想到一手建立的庞大帝国会毁在幼子手上。 三岁惨遭亲父抛弃,与其母赵姬苟活异国,回到秦国之后,经历了艰难的博弈才登上王位,平定嫪毐叛乱,剪除权臣吕不韦,平衡楚系丶宗族丶外客,一步一步让秦国走向更强大,兼并六国,称始皇,功盖天下,这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依稀记得一统天下之后,秦始皇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般高兴,反而陷入了更加忙碌的朝政中,史无前例的庞大帝国要想运转顺畅,必然要耗费无数心力,嬴政没有参考,只能凭藉自身来调控。 时至今日,尉缭依旧认为始皇帝是他所认知中最伟大的帝王,只可惜,人力无法抵御天意。 「大父。」 「楚国这般召集徵发劳役送粮,看来,诸侯联军在巨鹿并非一帆风顺。」 少年不过十五丶六岁,对于军国大事已经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抽丝剥茧的去分析。 「这一点,我亦是想不通,大秦的内斗已经到了一种无法磨合的状态。」 「武城侯兵败,其中必然有章邯的原因,刑徒军跟北地军的矛盾。」 「胡亥丶赵高之流不是明君贤臣,关东诸侯只需要拦住刑徒军,以偏师进攻武关,又或者是汉中丶巴蜀,便可以直入关中,覆灭大秦,沛公刘季手握十万大军,按理说,应该已经攻破武关了。」 「从章邯的表现来看,有人给了他信心支撑下去,甚至是想要扭转巨鹿战场上的劣势,这跟武关方向应该是有一定关联,那麽,除非是咸阳出现了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必然是利好大秦。」 尉缭眼中流露出莫名的神色,陷入了沉思中。 「大父。」 「您为何离开咸阳?」 瘦弱少年忍不住问道。 大秦国尉,三公九卿之首,这是何等的尊贵,为大秦一统天下,尉缭做出了无法磨灭的贡献,正是他向始皇帝提出了一条最重要的国策: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治军当权敌审将,而后举兵。将帅者心也,群下者,支节也。 本该享受无上荣光的尉缭在大秦统一天下之后却选择了举家归隐,这是任何人都想不通的一点。 「毡儿。」 看着自己的孙儿,尉缭老怀欣慰的捋了一把长须,说道:「你是想说老夫留在大秦,大秦或许不会出现今日情况,对吗?」 「嗯嗯。」 尉毡如同小鸡吃米般点头,他对于尉缭在大秦的地位深信不疑,这可是始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 「秦之一字,镇压天下。」 尉缭笑了笑,语气逐渐变得沉重:「天下非六国之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陛下雄才伟略,旷古烁今,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天下之主,是人就会有私心,是人便不可能一心为公,大秦在统一六国之后,强行推行书同文丶车同轨丶度同制丶行同伦丶地同域,以秦制代诸国制。」 「周朝八百年江山尚且无法以周礼通行天下,诸国纷争数百年,又怎会因为区区数年而从一,伐匈奴,征百越,修长城,开五尺道,挖灵渠,任何一个做成了都是名垂青史的壮举。」 「唯独把这些事情全都放在一起,岂是一个穷兵黩武都说得清楚,秦人尚且无法支持陛下,何况六国之民。」 「以始皇帝之神武,在世时能压制住天下,一旦逝去,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引爆,扶苏仁厚,或可安抚,却不可能抹平天下人心中的怨恨。」 一边说着,尉缭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昔日他与始皇帝争论的画面,那时的始皇帝已经沉浸在德高三皇,功盖五帝的荣光中,听不进去一点旁人的意见。 施政以宽仁,却不能一视同仁,老秦人都无法理解大秦,又怎麽能指望天下人理解,始皇帝想要做天下主,却连秦王都没有做到合格,许多事情都不是人力所能及。 「哦哦!」 尉毡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 「有人吗?」 恰好在这时,外面的声音打断了祖孙二人的交谈,尉毡赶忙起身向大门走去,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黑衣佩剑的缪荆,眼神有些变了。 「你是什麽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尉毡露出了警惕之色,质问道。 「黑冰台百夫长缪荆,奉君上之命,前来拜见国尉。」 缪荆郑重其事的说道。 『嘶!!!』 尉毡瞳孔狠狠一缩,露出了震惊表情。 第三十八章:尉缭震惊,赢秦再出麒麟子! 「毡儿,请外客进来。」 茅草屋中传出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正是尉缭听见了动静,出声招呼。 「请!」 尉毡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悸动,将这位黑冰台百夫长迎了进去,缪荆眼角馀光打量着四周景象,对于大秦国尉的敬仰又增添了几分,怀揣着特别的心情步入茅草屋。 「老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黑冰台的人,始皇帝陛下不是允了黑冰台各自回归家庭,颐养天年,从你的年龄来看,并非是那一批人,赢秦公室还有何人敢擅自召集黑冰台。」 凝视着缪荆,尉缭露出了一抹大秦国尉的风采,言辞犀利,压迫感十足,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赢秦族人自当为赢秦天下效忠。」 缪荆面不改色心不跳,挺直了身躯,一字一句道。 「赢秦公室有了新的人选,咸阳的事是你们做的?」 「几十年了,赢秦公室又走出了一个杰出的人物,老夫老了,老眼昏花,看不清。」 尉缭叹息了声,一屁股坐在了竹凳上。 「奉君上令,接国尉回大秦!」 缪荆面色凛冽的说道。 「君上,他没有称帝,没有称王。」 「所以,武关外的威胁解决了,章邯效忠了新的君主。」 「对吗?」 听到这里,尉缭心神一动,一双饱经世事的眼眸盯着缪荆 「君上风姿如天上烈阳,惶惶不可直视,力挽狂澜于天倾,赢秦族人无不信服。」 「祖地三千族人效命麾下,浴血武关,十万叛军灰飞烟灭,刘季率残部仓皇逃亡陈郡,要不了几天就会返回砀郡,上将军分兵十万,诱项籍南下大陆泽,副将周类丶苏驵夜袭齐丶赵大营,击溃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彭越收拢数万赵卒丶齐卒正在进攻定陶,东郡同样不安宁。」 「我等这才冒昧前来拜见国尉,关中旧宅已经收拾乾净,一应奴仆出自咸阳宫,君上对国尉非常尊敬。」 提到赢斐,缪荆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崇敬之色,他也是赢姓十四氏族人,年岁与之相仿,当然对挽回大秦败局的秦公充满了敬意。 「确实不错。」 尉缭从这些话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大秦南面之敌已经被解决,函谷关方向,六十万诸侯联军只剩下四十万,锐气顿挫,再也无法一鼓作气攻入关中,章邯步步为营,一步步把敌人的力量消耗。 最重要的一点,刘季丶彭越在砀郡丶东郡,这些可都是楚国的控制地盘,项籍的大后方出现了问题,项籍又怎麽可能安然若素的继续灭秦。 他能感觉得到这位秦国新的君主正在下一盘大棋,算计天下,这样的气魄他见过,那是在始皇帝身上。 「大父。」 「砀郡马上要不太平了,我们...」 一旁的尉毡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看了看自己的孙儿,尉缭明白他的想法,终究是少年意气,不似他垂垂老矣。 「国尉。」 「黑冰台的人和马车都在外面。」 缪荆补充了一句。 「走吧。」 尉缭在尉毡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茅草屋,早已等候在外的黑冰台暗卫连忙把他们接上了马车,一行人下了芒砀山,一路向西,往三川郡而去。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支风尘仆仆的军队出现在了芒砀山下,砀郡郡治砀县依山傍水而筑,这里是刘季率军西征关中灭秦的始发地,历经数月,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乃公终于回来了。」 刘季看着眼前的城池,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当了大半个月的丧家犬,总算是寻到了一处安生地。 「沛公。」 「你不能入城。」 然而,就在刘季准备进入砀县修整时,张良的一句话彷佛在他脑袋上浇了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热情。 「子房先生何意?」 刘季强行压制下内心的愤怒,问道。 「砀郡先后历经多次募兵,青壮已不多,单凭这一个郡,沛公想要恢复数万大军的规模,做不到。」 「倘若加上泗水郡,那就不一样了,丰丶沛二县都是沛公根基之地,沛公振臂一呼,黔首丶士人云集景从。」 「沛公身上有怀王所封砀郡长,治理砀郡,名正言顺,但要插手泗水郡,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怀王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你要是以返乡之名,让部下分别前往丰丶沛,一切尘埃落定,怀王又能拿你怎麽办?」 张良意味深长的说道。 「子房先生言之有理。」 「沛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是该回家看看。」 「有你亲往丰丶沛,丰丶沛的父老乡亲们才能为你所用。」 「我们现在不能再做散兵游勇,而是要考虑到扎根一地,慢慢经营,单靠军队是做不到的,要把他们的亲人丶家眷一并带上,有恒产者,才有恒心。」 做为沛公军中第一文士的萧何同样开口劝说。 「好。」 刘季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径直答应了下来,不仅如此,他将兵符交给了萧何,让傅宽丶靳歙丶柴武丶戚鳃丶张平等人留下来,只带了同为丰沛班底的曹参丶奚涓丶王吸丶薛欧丶周昌返回丰丶沛。 萧何手握兵符,携万军直接入主砀郡郡治砀县,在张良的出谋划策下,有条不紊的徵兵丶征粮,逐步恢复沛公军的实力,渐渐掌握了整个砀郡。 临近的东郡,彭越动作非常狂野,数万兵甲精良的大军直接占领了定陶,以定陶为中心,拉拢当地士人丶贵族,许之县令丶县长,东郡26县归心,名声逐渐扩散至临近各郡,薛郡士人不断来投,其势力延伸至薛郡,大有控制两郡的趋势。 而且,彭越在定陶开始修建自己的王宫,建衙设官,一副割据梁地的模样,引起齐国丶楚国的广泛关注,齐王田巿遣使往定陶洽谈,双方订立了盟约,互通有无,东郡丶薛郡与齐地五郡往来密切。 或许是因为彭越手下有诸多赵卒丶齐卒,巨鹿郡丶邯郸郡之民纷纷涌入东郡,东郡成为了中原一片少有的祥和之地。 第三十九章:今非昔比,楚怀王借力削项氏! 泗水郡,彭城,古为彭祖国所在,吴王夫差命人开凿的邗沟与魏惠王时期开凿的鸿沟在此交汇,水路北可联通齐丶赵丶韩等国,南可直达会稽郡,得天独厚。 城池布局好似一张半月形的弓,直弦在南,弓曲在北,一座占地恢弘的王宫矗立在弓面中心偏东,坐北朝南,中轴线直抵南门,建于高台之上,层台累榭,红黑色彩遍布,处处可见凤鸟纹丶凤鸟图腾,造型生动。 「武安侯要做什麽?」 「擅自返回丰丶沛,不经过寡人同意便在泗水郡招纳士卒,他眼里还有寡人吗?」 绛衣博袍,外披鲜冠,腰系组缨的楚怀王熊心不再是昔日的牧羊人,端坐王座上,不怒自威。 「王上。」 司徒吕臣出身陈述道:「武安侯本就是砀郡长,治理砀郡,并无不妥,此番兵败武关,狼狈回师,仅带了万馀人,麾下郦食其丶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等人不见踪影,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萧何丶曹参。」 「砀郡不足以支持他大量扩充军队,丰丶沛是他的根基,当地黔首多拥戴沛公,武安侯所为,情有可原,他毕竟是楚国臣子,他的实力恢复于大楚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我们最需要重视的是彭越,彭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数万军队,兵甲精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定陶,东郡完全落在了他手上,他的势力甚至延伸到了薛郡。」 「齐国一向对我大楚虎视眈眈,齐王派人与彭越缔结了盟约,在齐国相助下,薛郡完全落入彭越手中只是时间问题,此人才是我们的威胁。」 在场其它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低头不语,楚国的军队都握在了项籍手中,根本无法调集大军对付彭越,原本,左令尹吕青丶司徒吕臣手中拥有一支几万人的苍头军,后来被熊心收权,汇同其它楚军整编出了五万精锐,这五万人便是昔日巨鹿之战的楚军。 柱国共敖手中也有至少两万大军,只可惜,他远在南郡,正集中精力夺取黔中郡丶长沙郡,根本无暇顾及楚国,更别说,不远千里赶到中原对付彭越。 「上柱国以为如何?」 熊心的目光落在了上柱国陈婴身上。 『唰!!!』 一时间,司徒吕臣丶右令尹项伯,左令尹吕青都聚焦陈婴,陈婴出身东海郡东阳县,被楚怀王赐封五县,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青巾裹发,又被称为青头军。 「王上。」 「齐国一向窥视鲁地,薛郡对齐国而言,那可是日思夜想的肥肉。」 「齐人狡猾如狐,又怎会轻易支持彭越夺取薛郡,无非是希望挑起大楚和彭越之间的厮杀,他们好从中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吞了薛郡,薛郡落在彭越手中,不过是锦上添花,一介草寇流莽难道会治理地方?」 「我听说彭越在东郡以士人贵族任县令丶县长,代替他治理城池,收取赋税,入主定陶不过数日,大刀阔斧的兴修宫殿园林,这样的人存在威胁吗?」 陈婴行事素来严谨,自然不会充当别人的剑,更不会为了所谓的楚国利益去牺牲青头军,所谓青头军可都是他的同乡,这支青头军才是他的富贵权位依仗之物。 「右令尹。」 「项氏族人在会稽训练青壮,能否为大楚效力?」 眼看驱使陈婴不成,熊心把主意打到了项氏身上,一脸期冀的望向项伯。 「咳咳。」 项伯咳嗽了几声,认同道:「上柱国所言甚是。」 左令尹吕青捋了捋花白长须,开口道:「王上何不予武安侯一纸诏令,允他在泗水郡招兵,拱卫彭城,再赐彭越,薛郡长丶武平侯,让他拥有节制薛郡军兵的权力,与武安侯分庭抗礼。」 「如此一来,齐国要想吞并鲁地,必将为彭越所阻,彭越掌控东郡丶薛郡,武安侯掌控砀郡丶泗水郡,二者相互牵制。」 「是极!」 这一建议得到了陈婴丶吕臣的一致赞同,唯独项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项梁在扶持了楚怀王熊心之后,项氏族人逐渐出现在楚国朝堂上,并且占据一些重要位置。 起先,项缠在泗水郡,项它在砀郡,项冠与项悍在薛郡,项声在会稽郡;后来,项声丶项冠附从项籍前往巨鹿,只剩下项缠丶项它丶项冠三人分别在三个郡支撑。 刘季不过万人,项缠丶项它合兵数万,并不惧他,可要是楚王熊心给了刘季在泗水郡招兵的权力,那刘季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如何制住他? 薛郡就更不必说了,一边是彭越的数万军兵,一边是齐国虎视眈眈,倘若彭越成为了薛郡长丶武平侯,节制薛郡军兵,项冠除了灰溜溜离开,别无选择。 「既如此,寡人便下这两道诏书。」 熊心顺水推舟,应声道。 「王上英明。」 陈婴丶吕青丶吕臣齐齐出声,赞扬道。 「王上。」 项伯忍不住走到了大殿中央,面色阴沉如水。 「右令尹有何事?」 熊心故作懵懂模样,恳切问道。 「大楚出兵二十万,调集粮草无数,支援上将军灭秦,会稽丶故鄣出力甚笃,然两郡位于大江以南,毗邻庐江丶闽中,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都是越王勾践后裔,为吾大楚仇敌。」 「原楚国大司马吴申之子丶秦鄱阳令吴芮自号番君,掌控九江郡丶衡山郡丶庐江郡,吴越丶闽越丶瓯越交流密切,难保越人不会心生贪婪,图谋会稽郡丶故鄣二郡。」 「将军项冠老成持重,臣请王上任其为会稽长,回师会稽丶故鄣,防御越人。」 项伯大声说道,伴随着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响起,其它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 「右令尹言之有理,那便让项冠将军领兵前往会稽。」 楚怀王熊心面色诚挚,全然让人升不起一丝反感之意,彷佛方才算计项氏的人不是他一样。 「诺!」 项伯没有再说什麽,退回了位置上,一场楚国高层之间的交谈就此落下了帷幕。 楚怀王熊心借着刘季丶彭越之事,成功制衡丶削弱了项氏在泗水郡丶砀郡的力量,使得项氏族兵完全推出了薛郡,返回会稽,从而确保了彭城无需再受到项氏的威胁。 第四十章:仁慈还是冷血,酝酿中的粮食战争 九月初,关中平原一片金黄,微风轻轻拂过,粟米波浪层峦迭起,美不胜收。 咸阳宫中,阔别旬月的赢斐出现在了正殿之上,内史郡守子婴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孔,眼神中充满了敬畏,赢斐只用了一个月时间,解决了大秦面临的主要威胁之一,让局面大为改观。 第一次踏足秦国朝堂的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等人心情各异,有畏惧,有震惊,更多的还是兴奋,窥一管而知全豹,从咸阳就可以看出秦的底蕴绝非山东六国可比。 「君上。」 「九原郡守冯英来报。」 「代郡丶雁门丶云中等地相继涌入边民十馀万,治下人口达三十万,正在兴修水利,开垦良田,已经补种了麦子,今秋的粟米逐渐逐渐收割。」 中车府令韩谈率先出言禀报导。 「嗯。」 微微颌首,赢斐对于冯英的雷厉风行表示认可,九原丶云中丶代郡丶雁门位于塞北,历来遭受匈奴人的侵袭,百姓苦不堪言,四郡人口堪堪六十万,二分之一都集中到了九原郡。 秦末的气候相对于后世更加温暖丶湿润,由于人口稀少,大多数地方都是荒野,没有得到开发,植被茂盛,野生动植物资源非常丰富,三十万人只需要撑过下半年,局势便会一片明朗。 不过,他还是想到了一些问题,秦朝的粮食作物主要是稻丶黍丶稷丶梁(粟)丶麦丶菰,关中五郡主要种植黍丶梁丶麦,麦子种植最少,原因不单单是麦饭口感粗糙,剌嗓子,还有梁(粟)的适应性高,耐旱丶耐瘠丶耐盐硷,小麦季节性强,种植难度大,需要大规模建造灌溉设施,关中五郡唯有内史郡大量种植麦,郑国渠可以提供充足的灌溉水源, 九原郡所在的后套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黄河在这里水势较缓,河面宽达六里以上,河床满布沙洲丶岔流,还有许多旋流,河道极不稳定,常向南北迁移,因此造成许多牛轭湖,为修建水利设施提供了天然的便利条件,后世的后套平原可是内蒙古高原的米粮仓。 不同于后世的粮食作物,现在的粮食产量非常低,亩产能够达到百斤已经是上等良田了,水稻平均亩产不超过96斤,菰米亩产2丶30斤,黍丶稷丶梁(粟)亩产大致在110至130斤左右,小麦亩产能超过150斤。 决定产量的原因有很多,例如:农具落后丶灌溉设施匮乏丶缺少积肥技术等等,但在有限的条件下,小麦绝对是最适合秦国的粮食作物,没有之一。 「太仓如今存粮有多少?」 「呃呃!」 在场众臣没想到赢斐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由得愣了下。 「君上。」 内史郡守子婴上前一步,开口道:「太仓原有存粮60万石,月前从敖仓源源不断运送粮食至太仓,现今太仓存粮已经超过了150万石,据三川郡守冯敬来报,敖仓存粮约200万石。」 「其它各仓呢?」 眉头微皱,赢斐接着问道。 秦朝建立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中央丶地方仓储体系,设在中央的太仓和设在地方的县仓丶乡仓组成,秦律规定县仓标准以一万石起步,至少满足一县人口三个月以上吃用。 除此之外,还有国家级战备粮仓:敖仓丶咸阳仓丶栎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依制,敖仓存粮400万石,其馀各仓200万石,总计达1200万石,足够五十万大军吃用一年。 没想到这才两年多,敖仓粮食被消耗了一般,太仓就更不必说了,少得可怜。 「君上。」 子婴苦涩道:「咸阳仓丶栎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存粮约400万石。」 「好,好一个胡亥!」 赢斐都被气笑了,两年多时间,国家战备储粮只剩下一半,那地方县仓丶乡仓是何等景象,他都能猜得到,这些粮食究竟到什麽地方去了,无非是被人中饱私囊。 一众秦臣都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一句话,陈武丶夏侯婴丶灌婴等人瞪大了眼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国仅仅靠着关中地区的存粮便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征战沙场,着实可怕! 「君上。」 「关东未靖,不宜轻动。」 子婴看见赢斐的愤怒样子,赶忙劝谏道。 「孤知道。」 拂了拂手,赢斐眼底掠过一抹凛冽杀机,冷声道:「待处理完关东,孤再慢慢炮制这些硕鼠,你且命人将咸阳仓丶栎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看管起来,敖仓之粮务必全部运送往太仓,任何人胆敢伸手,格杀勿论!」 民以食为天,这600多万石粮食是秦国最后的底蕴,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 「唯!」 子婴郑重应道。 「另外,从太仓中拨付三十万石粮食予九原郡,告诉冯敬,允许黔首从官府支用粮食,待明年收成后再行偿还,黔首可以用小麦偿还,借一石粟米偿还一石半的小麦。」 「君上不可!」 听到这话,子婴脸色大变,粟米是秦朝最主要的粮食作物,因其耐旱耐贫丶产量稳定且保存期长达9年,成为军队和民间的主要粮食,太仓丶敖仓等国家级粮仓储存的都是粟米。 小麦产量固然高,但是存储不易,且难以入口,连寻常黔首都不愿意种植,表面上看,一石粟米换一石半小麦赚了,实际上,这是一笔『血亏』的买卖。 「此事就这麽定了。」 然而,赢斐并未解释,直接拍板定音,小麦为什麽无法推广,种植难度是其一,饮食文化是最主要的原因,或蒸,或煮,麦粥还能勉强入口,麦饭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只需要通过石磨将小麦磨成面粉,经过发酵后制成面食,就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至于储存问题,小麦虽然比不上粟米能放9年,却也能储存5到8年,足够了。 「唯!」 尽管子婴很不甘心,但他还是答应下来,在所有人眼中都以为秦公仁慈,此举只是为了九原郡三十万黔首,殊不知,这是赢斐的一记妙招。 前套平原面积逾一万平方公里,足可开辟出千万亩良田,全部栽种小麦,一年至少能产出1000万石粮食,比起种植粟米产量多出四分之一,姑且不论面制品的诸多好处,单单是这一部分产量能养活多少人。 而且,这一招未来还可以用在关东列国身上,用粟米换小麦,从而增强秦国的粮食储备,何乐而不为呢? 只要人们习惯了食用面制品,看见小麦产量高,他们就会不由自主的跟随种植,从而让小麦成为秦国的主要粮食,提前几百年实现北方主产粮食作物的统一。 ps:稻(水稻)丶黍(黄米)丶稷(高粱)丶梁(粟丶小米)丶麦(小麦)丶菰(茭白) 第四十一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三川郡丶河东郡丶南阳郡移民如何?」 解决了九原郡之事,赢斐继续询问起人口迁徙事宜。 「君上。」 内史郡守子婴听到这话,愁眉不展,出言道:「近来,从三川郡丶南阳郡丶河东郡迁入关中的黔首多达百万人,内史郡41县人满为患,臣请分散人口至各郡。」 关中五郡老秦人本来就不下三百万,近一半都集中在内史郡,如今又进来了百万人,一个内史郡容纳了超过200万人,各种繁杂事情弄得他焦头烂额。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要知道,三川郡丶南阳郡丶河东郡都是天下一等一的人口富庶地,有不下三百万人,全都涌入内史郡,那内史郡还不得胀破了。 「咳咳。」 赢斐有些尴尬道:「此事确实是孤考虑不周,不如这样,河东之民徙上郡,南阳之民徙陇西,三川之民徙上郡,即刻下发诏令,通知三郡守。」 「君上英明。」 子婴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绞尽脑汁想办法安置移民了。 「如今各郡事务繁多,内史郡已基本安定,朝堂空虚,孤欲表子婴为左相,总揽朝政,协调诸郡。」 「郁保任内史郡守,赵贲为卫尉,执掌一万禁卫,把守咸阳宫禁,协助咸阳令整肃都城治安。」 「诸卿可有议?」 环视众臣,赢斐正色道。 「君上英明。」 众臣齐声回应。 子婴的才华在担任内史郡守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由他出任左相,暂时统合朝政丶地方,自无不妥。 郁保乃是大秦旧臣,历任内史郡治下县令丶县长,由他接任内史郡守很合适,赵贲与李由丶杨熊皆是大秦部署在黄河以南的主要将领之一,镇守中原腹地通往关中的战略要道,老成谋国,出任九卿之一的卫尉,同样没有人质疑。 「唯!」 子婴丶郁保丶赵贲不约而同的接下诏令,眉宇间止不住的喜色。 「灌婴丶李必丶骆甲。」 「君上。」 三道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大秦朝臣们眼中。 「大秦骑兵以北地军团最为骁勇善战,然则,巨鹿一战,二十万北地军团全军覆没,我大秦骑兵由此遭受重创,尚不如楚人,这让孤深表痛心。」 「灌婴为校尉,李必丶骆甲为二五百长,前往九原,招募北地儿郎丶楼烦丶白羊族人,编练三千北地精骑,听命王元帐下,孤希望有朝一日,三千北地精骑能够扩充为三万丶三十万,踏破关东列国。」 凝视着三人,赢斐勉励道,后世的汉朝郎中骑兵便是他们组建而成,他相信北地精骑一样会成为大秦的骄傲。 「唯!!!」 灌婴三人心潮澎湃,大声应道。 陈武丶夏侯婴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这可是一份有前途的差事。 「樗里烽为郎中令,赵渭丶赵渠为中郎,协助你掌管三千郎中。」 「唯!」 三人出声应道。 这一幕并未引人注意,因为郎中令虽为九卿之一,掌宫廷侍卫,实则是君主左右亲近的高级官职,属官有负责议论的大夫;负责宾客迎送丶接受群臣奏事的谒者;供奉宫廷丶等待受职的诸郎;执掌郎中的中郎。 秦公赢斐的核心班底便是从雍城而来的五千赢秦子弟,经过月余厮杀,还剩不少人,一部分分散到地方军队任职,似武关丶函谷关,还有一部分到禁卫任职,剩下三千人充为郎中,拱卫秦公。 至此,秦国都城咸阳完全被赢斐掌控,由卫尉手中的一万禁军戌守咸阳宫城,郎中令的三千郎中把守咸阳宫正殿,咸阳令则驱使衙役维护治安,三位一体,环环相扣。 『咯噔!』 不少朝臣心中一激灵,秦公嬴斐的政治手腕着实让人心惊,风轻云淡间瓦解了朝堂乃至地方的固有格局,将子婴架在左相位置上,收回关中最重要的内史郡控制权,又掌握了咸阳,其它各郡郡守无一不是他亲自任命,他对关中五郡已经做到了了如指掌。 「关东局势如何?」 随即,赢斐的关注点放在了关东。 「君上。」 中车府令韩谈及时出声:「廉符将军从三川郡丶河东郡之民中募集了五万材官,正在抓紧整训。」 「上将军分兵南下,亲率十万刑徒军赶赴大陆泽,延缓楚军的进攻步伐,双方目前尚在僵持中。」 「副将周类丶苏驵各领五万刑徒军,击溃了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攻破漳水以南的叛军大营,现已兵分两路劫掠邯郸郡丶恒山郡,扫荡赵地。」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六十万关东叛军被击溃了二十一万,这可是一个大胜利。 「恭贺君上!大秦万年!」 左相子婴第一个开口赞叹道。 「恭贺君上!大秦万年!」 「恭贺君上!大秦万年!」 其馀朝臣纷纷附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秦国的胜利为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剂,灌婴丶陆贾丶夏侯婴丶陈武更加庆幸自己选择对了。 「看来,上将军是打算让其它两路刑徒军沿邯郸郡--上党郡丶恒山郡--太原郡路线在河东郡汇合,重返关中。」 「左相,命人前往蒲津渡做好接应大军回程的准备。」 赢斐看了一眼子婴,吩咐道。 「唯!!!」 左相子婴立即应声。 「传诏,命三川郡尉周勃率三万三川郡赶赴河内郡,必须确保上将军归途无阻,从敖仓运送粮草前往大陆泽一路通畅,许便宜行事之权。」 「命南阳郡守张苍加快迁徙南阳之民,一旦迁徙结束,南阳郡尉王陵即刻率三万南阳军进入三川郡,屯兵洛阳,确保三川郡安宁。」 接连两道诏令的下达,让在场朝臣们看出了秦公对于上将军章邯的重视,更看出了三川郡将会成为大秦与关东叛军决战的地方,这片昔日的周王朝京畿之地将迎来血火洗礼。 「唯!!!」 中车府令韩谈即刻命人将誊写好的帛书装起来,准备送往南阳郡丶三川郡。 「众卿,无事便自行退下吧。」 大手一挥,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满殿群臣陆续离开,陈武丶夏侯婴跟在樗里烽身后,亦步亦趋,他们还没得到任命,目前只能算是秦公的侍从,归属郎中令管辖。 第四十二章:亲见尉缭,孤不是始皇帝!!! 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咸阳大街上,国人们似乎感受不到曾经的阴霾,面带笑容的相互打着招呼,这座帝都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与热闹,行人来往,摩肩接踵。 「吱嘎!吱嘎!」 四匹杂色骏马拉着一辆朴素的垂帘辎车,从街道上驰骋而过,左右国人纷纷退避。 秦朝承袭周朝,礼制尚未完全崩坏,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这四匹马拉车只有朝中重臣才配拥有,黑色骏马更是皇帝专用。 「大父!」 「咸阳果然不一样。」 透过垂帘,少年心性的尉毡很是兴奋的说道。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过了开封县(大梁地)丶洛阳,不管是魏国的都城,又或是周王朝的都城,在没有城墙的咸阳面前黯然失色,只有这座城池才能够看出大秦帝国的无上气魄。 「是啊,咸阳,我回来了。」 坐在车中的尉缭眼神复杂,离时中年,再回来已是白发垂髫,咸阳还是那个咸阳,他不再是他了。 「铿锵!」 当辎车出现在咸阳宫门前时,值守禁卫手中长戈,倾斜而下,交叉在一起,无形的肃杀之气扩散开来,他们是大秦禁卫,负责咸阳宫的守卫,容不得半点轻慢。 「吁!!!」 经验丰富的御者手中马缰轻轻一紧,辎车停在了咸阳宫门前。 「毡儿,我们到了。」 尉缭从车内起身,在孙儿尉毡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辎车,看着依旧庄重巍峨的咸阳宫,心情不免沉重。 「可有验丶传?」 大秦禁卫目光锐利的问道。 「嗯。」 尉毡取出了尉缭交给他的验丶传,巴掌大的杨木令牌,柳木制作的小符,上面的朱漆诉说着时间,秦法森严,镌刻在了秦人的血肉魂魄中,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国尉,您回来了...」 禁卫在接过验丶传,仔细核对后,神色骤变,露出了恭敬表情,尉缭离去,但始皇帝未曾设立新的国尉,在朝堂上,国尉这个官职几乎是和尉缭本人挂钩。 「放行!」 禁卫右手高高扬起,激动的大声道。 「哗!」 左右纷纷收起了长戈,目送着祖孙二人踏入咸阳宫,一道挺拔身影孤独的站在正殿高台上,深邃的目光望着他们,阳光映照下的影子张牙舞爪,好似一只俯瞰天下的真龙。 「国尉,君上在等您!」 中车府令韩谈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尉缭面前,神态举止分外谦逊。 「君上?」 尉缭这才抬头,一双炯炯有神的老眼注意到了赢斐,二者在阳光下,目光产生了交汇,秦国新的主君与花甲之年的国尉第一次交集。 「大父。」 尉毡搀扶着尉缭,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直到他们出现在正殿外才看清楚秦公的模样,剑眉星目,面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看起来比尉毡大不了几岁,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将沉沦的秦国拉出了泥潭。 「国尉,久违了。」 面对尉缭,赢斐的心情同样难以平静,大秦最强的智囊,助始皇帝一统天下的功臣,名垂青史的军事家,项籍有范增,刘季有张良,但他们在尉缭面前都不够看。 「秦公。」 尉缭神色平静的回应了声,十六岁的尉毡心情格外激动,面色潮红,彷佛看见偶像一般。 「进里面聊吧。」 赢斐转过身,大步迈入了正殿,尉缭并不扭捏,一并跟着进入阔别已久的地方,只是他这一次来,一切都大不相同。 昔日始皇帝所置六国旌旗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坤舆图,上面清楚的标记了各方势力,不单单有关东诸侯,还有漠北匈奴丶东胡丶阴山外的白羊丶楼烦;河西走廊的月氏,陇西之外的羌人,西南的夜郎国丶滇国丶邛国丶哀牢国,辽东之东的箕子朝鲜丶三韩等等。 『啊这?』 尉毡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坤舆图看,充满了好奇,这是天下吗。 「国尉一路走来,看见了许多,不知可有话教孤?」 注视着尉缭,赢斐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咯噔!』 殿内骤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二人身上。 尉缭捋了捋灰白长须,开口道:「秦公在放纵关东诸侯,你想要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加血腥,充满杀戮和战火,而你固守关中,静待一切发生。」 『唰!!!』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赢斐,眼中都充满了不敢相信。 「国尉不愧是国尉。」 微微一笑,赢斐再度说道:「孤认为始皇帝做的还是太少了,杀得还不够多,否则,大秦如何会迎来四分五裂的局面。」 轰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般打在所有人心头,天下皆知始皇帝暴虐无道,六国揭竿而起,谁曾想秦公赢斐居然认为始皇帝还不够残暴,简直骇人听闻! 「君上认为始皇帝做错了?」 尉缭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一句话。 「难道国尉不这麽认为?孤以为国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大秦,返回故乡。」 迎着尉缭的目光,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咕噜!」 尉毡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原来这才是他大父离开的原因。 中车府令韩谈丶郎中令樗里烽丶缪荆都有些惊诧,没想到国尉竟然会认为始皇帝有错,始皇帝会错吗?至少在秦人眼中,始皇帝犹如神明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我是这麽认为,我也是这麽跟陛下说的。」 尉缭没有遮掩,坦然道:「齐人散漫,燕人豪迈,赵人暴烈,楚人狂野,魏人崇武,韩人拘礼,关东六国各有不同,秦法严苛,连老秦人都无法忍受,何况六国之民。」 「始皇帝雄图伟略,意图以秦制推行天下,天下归一,不再有地域丶文化丶制度的分别,杜绝战争,永享太平,他想的太过理所当然,事实证明,强压之下,必有反抗。」 「始皇帝逝去短短数年,关东群雄并起,这便是大秦帝国强压统治下的问题。」 『大父!』 尉毡都懵了,完全没想到尉缭居然在指责始皇帝。 「是啊,始皇帝太理想了,他以为保留六国宗庙,六国王室后裔就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们只会把那份野心不断藏匿,等到发现合适的机会,引爆出来。」 「倘若一开始,将六国王室贵族斩杀殆尽,何来今日关东列国并起的局面,庶民丶黔首懂什麽是好,什麽是坏吗?他们不知道,他们只会盲目的跟随附从,没有了领头人,何来烽火遍地。」 赢斐一字一句道,话语间充斥着凛冽的杀机,让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杀尽六国王室丶贵族,那至少需要杀几十万人,这未免可怕了。 就连尉缭都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眼前的少年让这位大秦国尉产生了面对始皇帝都不曾有的震惊。 第四十三章:君心如海,孤爱诸夏,谁来爱秦 「秦公。」 尉缭艰难的动了动嘴,吐出了一句话:「这般施为,大秦再度一统,天下人口还剩多少。」 「我们可都是诸夏子孙。」 这位花甲之年的老者眼神中充满了不忍,最后一句话说完,声音都变得沙哑,满是褶皱的苍老面庞上说不出的痛心疾首,或许他在为诸夏的相互杀戮而悲伤,或许他在为大秦放纵天下重临战火纷争而伤感。 「《春秋左氏传·闵公元年》: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迎着尉缭的目光,赢斐缓缓开口:「《春秋》之义,无外乎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 「所谓诸夏丶夷狄之分,并非是血脉渊源,乃是生活习性差异,至周朝,以尊奉周王室,践行周礼之封国为诸夏,孤想请问国尉,山东列国称吾秦国为虎狼,可曾视作诸夏一份子?」 『............』 一言落下,殿内骤然一寂,尉缭都回答不出来。 「春秋以来,晋灭赤丶白狄,齐灭莱夷,秦并西戎,楚吞南蛮,赵灭中山,哪一国不曾吸纳夷狄为用,赵国以效仿胡人,学习骑射,赵骑冠绝中原,诸夏之名,何如?」 接着,赢斐继续质问道:「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东胡,太昊伏羲之后,东蒙豕韦。」 「孤以为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 轰隆! 满殿一片震惊,所有人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从春秋以来,诸夏丶夷狄之辩已经成为了一种共识,列国与夷狄之间别说共存,就连相处都做不到,必得致一方完全消亡而告终。 身为秦公的赢斐在此时提出了一个新的论断,那便是人本无夷丶夏之分,倘若夷狄愿意加入华夏,学习华夏文字丶语言丶礼仪,即为华夏人,简直是太大胆了。 「秦公,您...您已经做了?」 尉缭注意到赢斐说话时的坚定和自信,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国尉,今时不同往日,两年前,就在大秦分崩离析的开始,草原上诞生了一个雄主:冒顿单于,其人为匈奴头曼单于长子,杀父自立,控制了整个匈奴部族联盟,并且整合所有部族,凝聚为一个国家雏形。」 「知道他现在在做什麽吗?他正率领匈奴人在东胡的地盘上肆意驰骋,东胡王成为了过去式,东胡部族联盟早已溃散,大多数东胡人还有他们的牲畜都被匈奴人掠夺,只有一小部分逃亡辽东之北。」 「他在整合匈奴丶东胡两大草原部族联盟,一旦他完全消化了东胡,河西走廊的月氏,阴山附近的楼烦丶白羊,漠北的浑庚丶屈射丶丁零丶鬲昆丶薪犁诸国,全都会成为这头恶狼的目标。」 「到那时,匈奴聚百万之众,控弦之士不下三十万,南起阴山,北抵瀚海(贝加尔湖),东达辽水(辽河)丶西逾金微山(阿尔泰山)的广袤土地将成为匈奴帝国的版图。」 「你认为匈奴还会继续在草原雌伏吗?」 面色凝重,赢斐反问了一句。 『嚯!!!』 尉缭祖孙二人都露出了惊悚表情,匈奴帝国,这是一个多麽可怕的词汇。 「四分五裂的诸夏面对匈奴人的马蹄丶弯刀和弓箭,孤想知道诸夏可还存续的下去。」 「时代已经变了,现在谈诸夏,未免太可笑,关东列国还认得什麽是夷狄,什麽是华夏?」 「这些在大秦即将倒下时出现的贪婪鬣狗,只想要权力丶地位丶富贵,建立他们自己的小国家,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只有亲眼见证恐惧,他们才会想要改变。」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对关东诸国的不屑和讥讽,哪怕是项籍也一样。 「大父。」 第一次听见这些话的尉毡脸色迷茫的看着尉缭。 「嗯。」 尽管很不想回答,但尉缭不得不承认赢斐所言是事实。 『啊这!』 尉毡一脸呆萌的张大了嘴巴,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山东黔首们只知道附从六国贵族,一味的指责大秦残暴不仁,滥用民力,可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始皇帝派遣上将军蒙恬领兵三十万追亡逐北,阴山以南的肥沃土地如何会成为诸夏的版图。」 「如果没有修筑长城,西起临洮,东至辽东,一万五千里的边境将沦为胡人牧马之地,天下将永无休止的应付草原来的威胁,一代代人把鲜血洒在边境上。」 「如果不开挖灵渠丶五尺道,西南丶岭南数千里疆土又怎会为诸夏子民生存空间,秦直道让整个天下连接在一起,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你是秦人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始皇帝的心很大,他想要为诸夏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却无人认可他的行为,因为人都是短视的,他们看不见未来,连明天都不愿意去揣测,只看得见眼前。」 「是啊,始皇帝在乎诸夏,诸夏爱始皇帝吗?我看不见得,关东六国提及嬴政,恨之入骨,连带着对我大秦一统天下做出的贡献,忽略不计,那麽,这样的天下,我为什麽要去考虑?」 伴随着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咸阳宫正殿,赢斐的身形在所有人眼中分外鲜明,一个有血有肉的君主就这麽站在他们面前。 「老夫....」 尉缭的脑海中都是赢斐的质问,一个接着一个,任何一个他都无法回答,面容愈发沧桑,带着夕阳西下的暮气,这位年轻的秦国君主给了他和始皇帝截然不同的印象。 昔日,他尝试说服始皇帝,始皇帝不听,今日,他还没有开始,秦公赢斐的话已经深深地镌刻进了他的心里。 第四十四章:尉缭归心,君丶臣默契开新天! 「孤早就命人迁徙三川丶南阳丶河东诸郡心向大秦之民,来日,秦国五郡人口六百万,待天下一统,海晏河清,不出十年,人口至少翻三倍。」 「而且,秦国地处西陲,临近月氏丶林胡丶楼烦丶羌人,始皇帝在位时,曾有明诏,允北地军团吸纳楼烦丶林胡为骑兵,以此对付匈奴人,收效颇丰。」 「秦国撤回关中之后,休养生息,与月氏丶林胡丶楼烦丶羌人接洽丶通商,共同对付匈奴人,彼此之间互通有无,未尝不能吸纳诸胡为己用。」 「老秦人丶新秦人共同组成一个族群,那便是秦人,语言丶文字相同,他们才是秦国再度东出,一统天下的真正底蕴。」 俯瞰众人,赢斐脸上充斥着自信,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明白了。」 其它人还不太理解这番话,尉缭心中一片了然。 始皇帝时期,秦国相较于先昭襄王时期,秦人的凝聚力明显减弱,外客占据了秦国朝堂,以至于天下归一后,大秦重臣多为外客,老秦人丶赢秦公室都没有多少实际权力。 很明显,秦公赢斐吸取了教训,打算将秦国五郡做为一个整体共同发展,无论是老秦人,还是新秦人,又或者是林胡丶楼烦丶月氏等夷狄,只要他们愿意效忠秦国,那便是秦人。 在这个大前提下,秦国实行统一的语言丶文字丶度量衡丶货币等等,未来,随着秦国不断进军关东,类似的举措再向其它各郡推行,不再像始皇帝时期一样遇到很大的阻碍。 这其中最核心的一点便是除了秦国五郡,天下分崩离析,战火不止,黔首丶庶民连牲畜都不如,他们才会意识到和平的来之不易,他们才会接受秦国的统治,真正服从秦丶加入秦。 「孤知道,秦法严苛,秦制森然。」 注视着尉缭,赢斐表情认真道:「老秦人为了大秦付出了太多,新秦人接受不了秦法的束缚,孤希望新的秦国做到两点,第一,承认并且尊重老秦人的付出,第二,安抚丶善待新秦人,要做到这两点,秦国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进行调整,秦法丶秦制首当其冲。」 「国尉曾提出: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审此二者,知胜负矣。孤深以为然,强国之道在于文丶武分明,军功封爵侧重于武,须得有一个完整的培养丶奖惩士人的制度。」 「其次,耕丶织为治国之本,非五谷无以充腹,非丝麻无以盖形,富国强兵不外如是,秦国退守关中,主要以守御为主,必得侧重于恢复生产。」 「君上英明。」 尉缭神情动容,他还真没想到赢斐对自己提出的见解如此看重。 「秦国人才凋零,孤想请国尉主持秦法修缮事宜,就严苛处进行删减,或者调整。」 提及此,赢斐十分诚挚的邀请道。 秦法源头乃是秦孝公六年(公元前356年),商鞅变法以李悝的《法经》为蓝本,改法为律,进行制定,以先秦法家的性恶论为思想基础,以重刑主义为其指导思想,规定了殊多种类的犯罪和相当严酷的刑罚。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将秦律修订,作为全国统一的法律颁行各地,秦二世胡亥即位后,又修订了秦朝的律令,秦法增加至600多条,涉及到政治丶经济丶军事丶文化丶思想丶生活等各个方面。 修改秦法可是一个繁琐工作,但又不能不做,新的秦法不单单是治理秦国的依凭,同样是将来再度东出的支柱,一个帝国的根本,除了尉缭,他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做这件事。 「蒙君上看重,老夫定会为秦国制定出一部新的律法。」 尉缭行了君臣之礼,接下了这一桩差事。 『诶!!!』 尉毡脸上洋溢着喜色,他对于秦国,对于秦公的好感度已经拉满,自然支持自己祖父出仕秦国。 「国尉长途跋涉,想来也累了,且先行回去歇息,养足精神,再行筹谋。」 「君上。」 正当赢斐准备安排人送尉缭祖孙出咸阳宫,尉缭连忙开口打断。 「呃?」 微微一怔,赢斐有些诧异的看着尉缭。 「老臣膝下有二子,性平庸,或经商致用,或研习学问。」 「唯有长孙天资聪颖,可堪造就,还请君上照拂。」 尉缭恳切道。 「大父。」 尉毡没想到尉缭会为了他亲自向秦公索要官职,一时间,感动之情难以分说,眼中泛着泪光。 「原来如此!」 瞥了一眼尉毡,赢斐莞尔道:「国尉孙子与孤年岁相仿,暂且任郎官,随孤左右,日后或从军,或从政,再行定议,如何?」 「毡儿,还不行礼!」 尉缭连忙给了尉毡一个眼神。 「君上!」 尉毡立马反应过来,行了君臣之礼,郎官不同于郎中宿卫宫廷,做为皇帝侍从,主要是备顾问应对及参与礼仪活动,这可是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出仕官职,要不是尉缭求情,他还真不可能做秦公郎官。 「来人,送国尉。」 微微一笑,赢斐吩咐了声。 「唯!」 左右的寺人应声上前引路,将尉缭祖孙一并带出了咸阳宫。 注视着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阳光下,赢斐收敛了脸上笑容,露出威严模样,淡漠道:「关东准备的差不多,韩谈,你这个中车府令就不要在外面溜达了,先把咸阳宫收拾好,然后是雍城宫。」 「唯!!!」 中车府令韩谈眼中掠过一抹异色,答应道。 咸阳宫是秦国权利中枢,自从诛杀了赵高丶胡亥之后,遣散了大量寺人丶婢女,一派荒凉,要恢复之前模样,必得花大力气,至于雍城宫,那可是历代秦王举办即位大典丶加冠之礼的地方,秦公之名只能短时间用一用,来日赢斐定然要前往雍城晋秦王位。 「樗里烽现在是郎中令,执掌宫禁,无暇顾及黑冰台。」 「缪荆,你此番做的不错,黑冰台就由你来统领,暗卫可以开始雌伏,明卫游走关中五郡。」 「孤要知道这关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 凝视着下首的冷峻青年,赢斐叮嘱道。 「唯!」 缪荆郑重应道。 第四十五章: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泗水郡,沛县,丰邑中阳里矗立着一座占地约数亩的院子,黄土夯实的矮墙,茅草铺就的屋顶,院中生长着一颗枝繁叶茂的桑树,秋日的温暖阳光洒满了院子。 「呜!呜!」 「阿姊,没了他,我可怎麽活啊。」 吕嬃哭得梨花带雨,身旁还牵着一个懵懂小儿,正是她和樊哙的独子樊伉。 「嬃儿,莫要哭坏了身子,樊哙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吕雉好生安抚劝说,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出了刘家,面容说不出的疲倦,这些天来,她不单单要宽慰吕嬃,还有夏侯婴丶灌婴丶周勃的家人一并寻上门来,心力憔悴。 「阿父,陪我们玩!」 堂内,一名垂髫小童和一个半大少女缠着刘季,不停地撒娇。 「她走了?」 看到吕雉回来,刘季抬起头,面色踌躇的问了声。 「嗯。」 吕雉点了点头,美眸扫了一眼半大少女:「乐儿,带盈儿出去玩。」 「弟弟,我们去往。」 刘乐牵着刘盈的小手,一大一小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正堂只剩下刘季夫妻相视而坐。 「怀王允你在丰丶沛募兵,希望你恢复实力,牵制彭越丶项氏,这些天来,你躲在家中一言不发,外客一概不见,究竟想怎麽做,你带回来的那个美人可是天天念叨着你。」 吕雉坐在刘季身旁,红唇微张,开口道。 「戚鳃在军中影响力不小。」 刘季眼睑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会对戚姬做些什麽?我只是提醒你,家国天下,家排在第一位,一次失利算不了什麽,你刘季这些年倒霉事难道还少做了,武关大败正好把你心中的侥幸改一改。」 「嗯?」 听到这话,刘季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我不懂什麽天下大势,我只知道无根之萍走不长远,你从沛县起兵,屡经生死,数万大军在楚国都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为何一战而溃?为何项氏在失去武信君之后,很快能重整旗鼓,项籍佩五国上将军印?」 「项氏族人各司其职,簇拥在项籍身边,形成了一个坚实的利益团体,然后才是锺离昧丶龙且丶季布丶虞子期等人,从而掌控了楚军,进而影响到楚国乃至天下。」 「沛公军中,将领只剩下卢绾丶曹参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丶王吸丶薛欧丶周昌丶戚鳃丶张平,戚鳃丶张平是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先前带回来的一万人几乎都是他们的部下。」 「你二兄刘喜丶四弟刘交丶堂兄刘贾,还有我阿姊的长子吕平,具才能不俗,丰沛乡梓多有他们的玩伴,何不让他们代替你去募兵。」 吕雉看似平淡的话语,实在暗藏玄机,但这恰恰戳中了刘季的心事,沛公军中的嫡系经过武关一战,消耗殆尽,外系力量占据主导地位,着实堪忧。 虽说刘氏比不上吕氏人才辈出,有一点,吕氏不及刘氏,那就是刘氏本为丰邑贵族后裔,刘季祖父曾是丰邑邑令,刘家顶多是落寞士族,刘太公对于儿子的培养尽心尽力,二子刘喜丶三子刘季都上过私塾,幼子刘交曾与鲁人穆生丶白生丶申公一起到荀子的学生浮丘伯门下习《诗经》,族人之中亦不缺刘贾这等骁勇之士跟随在侧。 吕平是吕长姁的长子,吕长姁是吕泽丶吕释之丶吕雉丶吕嬃的大姐,自由顽樱喜爱舞枪弄棒,结交了一干游侠子弟,丰丶沛多有他的传言。 「我会让四弟主持在丰沛募兵,二兄丶堂兄丶吕平协助。」 最终,刘季还是做出了决定,支持吕雉的提议。 「刘肥年纪也不小了,再怎麽说也是你们刘家人,你平时带着他多见见世面,日后免不了效力军中。」 吕雉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 「好。」 刘季眼神深邃的应了下来,他知道吕雉与曹氏素来交好,刘肥自幼和刘乐丶刘盈一同玩耍,吕雉这些话看着像在说刘肥,实则是在提醒他,莫要因为戚姬,忽略了其它人。 假如说吕雉背后是吕泽丶吕释之,那麽,曹氏的身后可都是丰丶沛班底,戚姬只有一个父亲戚鳃,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捋清楚的。 「大哥。」 正当夫妻二人交谈之际,卢绾闯了进来,看见吕雉的瞬间,连忙问候了声:「大嫂。」 「你们兄弟好好聊,我去照顾盈儿。」 吕雉袅袅离去,将空间留给了刘季丶卢绾。 「怎麽回事?」 「你不在萧大人那里帮忙,跑我这作甚?」 眉头皱起,刘季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 卢绾也不恼,讪笑着回道:「这不是很久没见大哥,我特地来看看你。」 「刚去见了老太公,身子骨还硬朗。」 「你是来看乃公热闹的吧!」 刘季目光如炬,注视着卢绾。 「咳咳。」 卢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看看刘季家里有没有闹翻天。 「来都来了,做点事。」 刘季也没埋汰他,示意道:「你帮乃公带着肥儿。」 「啊???」 卢绾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你大嫂说的,让肥儿在军中适应,日后好领兵打仗。」 「丰丶沛募兵诸事,全部交给四弟,二兄丶刘贾丶吕平协助。」 「在家窝的乃公都要长毛了,今天就回砀郡,我可是怀王亲自任命的砀郡长。」 说着,刘季伸了个懒腰,起身向外走去。 「大嫂高明!」 刚刚回过神来的卢绾不由得心中朝着吕雉竖起了大拇指,这般润物细无声的做法比戚姬上蹦下跳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 砀郡治,砀县官署大堂。 「你说你是何人?」 萧何瞳孔狠狠一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士人。 「齐人蒯通,奉秦公诏令,前来见沛公。」 士人不卑不亢的表明来意。 「呼!!!」 萧何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大秦来人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当即,他安排人将蒯通安置下来,连忙去请张良丶曹参,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第四十六章:秦使入沛,刘季莫不是忘了屠狗 九月十二日,砀郡,砀县,沛公刘季刚刚踏入官署,早已等候在侧的萧何丶张良等人给了他一个『惊喜』。 「唤他来!」 强忍住心中的悸动,刘季端坐主位,吩咐道。 「诺。」 堂下一名小吏应声领命,匆匆离去。 没一会儿,身穿交领右衽深衣,足蹬革履,头戴高山冠的士人蒯通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是齐人,为何会为暴秦效力?」 审视着蒯通,刘季眼眸眯了眯,压迫感十足。 「我曾经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我很好奇,走出沛县的沛公在武关下是否看到了天下的辽阔。」 蒯通迎着刘季的目光,平淡道。 「看过又如何?没看过又当如何?」 「有些人没有看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片秋天。高山变成深谷,沧海化为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人的生死,神秘莫测。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蒯通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那股不为天地束缚的洒脱,不为世事俗礼拘束的自由,更看出了眼前士人的不凡。 「先生大才,邦无礼了!」 刘季起身从座位上走了下来,行了一礼。 「我代秦公问:沛公,刘季莫不是忘了屠狗弟兄?」 蒯通施施然吐出一句话。 「哗!」 顿时,在场众人无不色变,刘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蒯通:「秦人何意?」 「秦公仁慈,许沛公以五万金赎买樊哙将军。」 蒯通继续道。 「此言当真?」 不只是刘季没绷住,卢绾丶曹参丶萧何等人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秦人应该还有条件,对吗?」 张良直视蒯通,问道。 「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的家眷送往咸阳。」 蒯通回道。 『什麽?』 闻言,刘季等人瞬间怒了,这是要用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三人换樊哙一个人。 唯独萧何与张良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萧何忍不住出言询问:「周勃他们是否投靠了秦人?」 『???』 刘季丶曹参丶卢绾这才冷静下来,想要从蒯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然而,蒯通的回答让他们再度陷入了沉默中。 「这个要求是周勃将军他们亲自提的。」 「我答应。」 刘季赫然抬头,大声道。 「大哥!」 「沛公!」 卢绾丶曹参有些失声的看着他。 『唉!!!』 萧何丶张良心中长叹了声,能够换回樊哙,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沛公快人快语,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秦公准备了一份礼物,要赠予沛公。」 『礼物?』 刘季有些摸不着头脑。 「汉中丶巴蜀之地,这份礼物,沛公可还喜欢?」 面带微笑,蒯通补充道。 「嗯?」 刘季乃至在场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秦国不要汉中丶巴蜀了。」 萧何脱口而出。 「郦食其丶郦商兄弟已经在汉中站稳了脚跟,吕泽丶吕释之分别统兵前往巴郡丶蜀郡,目下,两郡落入了他们手中,这样的功劳足够让沛公在关东诸侯中跻身前列。」 「秦公想用南阳郡换取砀郡,沛公可以藉助南阳郡,沿汉水而上,直入汉中,这个买卖可好?」 接着,蒯通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彭越是秦人扶持的力量?」 张良率先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在场众人都不由得露出了惊愕之色。 「是与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沛公需要一块自己的地盘,而秦公提供了这个基石。」 「难道沛公以为可以在砀郡待下去,还是说沛公想要当楚国的忠心臣子,哪怕楚王换一个人也无所谓。」 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季,蒯通玩味道。 「先生有话请直言。」 刘季坦然开口。 「楚怀王熊心下了两道诏书,一道予沛公,允丰丶沛募兵之权,一道予彭越,赐薛郡长丶武平侯,原本镇守薛郡的项氏族人已经前往会稽郡,项氏有项缠在泗水郡,项它在砀郡,沛公以砀郡长的身份接管了砀郡,现在又在丰丶沛肆无忌惮的募兵,泗水郡多少青壮闻沛公之名参军入伍。」 「沛公莫不是以为项氏会忍下这口气,还是说你认为项籍会容忍这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上。」 「呼!!!」 刘季呼吸变得异常沉重,项籍何许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项氏的实力冠绝楚国,而他无意中把二者都得罪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大哥,汉中去不得,巴蜀可是发配囚徒的蛮荒之地,瘴气笼罩,秦人将我们诱至这等地方,包藏祸心。」 卢绾怒视蒯通,一只手放在了剑柄上,杀气腾腾。 「此言当真?」 刘季脸色一变,要真是这种险恶之地,他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扑哧!」 蒯通有些没忍住,说道:「沛公不知汉中丶巴蜀,想来,萧大人丶子房先生能够解释清楚。」 「还是请二位先与沛公说一说,在下再行补充。」 「可。」 张良丶萧何对视了一眼,萧何解释道:「汉中丶巴蜀三郡乃是秦国攻灭西南诸多设立,经过李冰父子的治理,建造都江堰,早已成为秦国的粮仓。」 「萧大人所言甚是,汉中位于汉江上游,介于秦岭与大巴山之间,大禹曾分封其子有褒氏在汉中,建立褒国,历经夏丶商丶周三朝,西周时,褒国雄踞秦岭之南,主持旱山之祀,为南山各诸侯国之长,汉中土田肥美,气候温和,物产丰饶,是梁州之域最为膏腴的地区。」 张良出言附和道。 『啊!!!』 在场众人听得不禁讶然。 「卢绾。」 刘季瞥了一眼卢绾,卢绾缩了缩身子,不好意思道:「大哥,我这不是听别人说的吗。」 「纵然是关中也曾遭到张楚叛军攻破函谷关,唯独汉中丶巴蜀不曾经历过战火,一片安平,可做立国之基,沛公莫不是想一辈子屈居人下,俯首帖耳。」 蒯通再度下了一记重锤,让众人心中齐齐一震,瞩目刘季。 第四十七章:刘季明志,欲做六百里国之主! 「先生远道而来,不如在砀郡多留几日。」 「卢绾,你送先生下去歇息。」 刘季没有直接给出回复,反而给了卢绾一个眼神。 「请!」 卢绾不愧是刘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蒯通请出了官署。 在他走后,刘季目光投向了萧何丶张良:「萧大人丶子房先生觉得这笔买卖,我们该不该做?」 「沛公。」 萧何面色严肃道:「我们拿不出五万金,砀郡可以,倘若拿了这五万金,我们再也不可能待在这里了。」 沛公军在武关城下丢掉了一切,现在的积蓄都是从南阳郡十个县掠夺而来,募集兵丁耗费良多,五万镒金,这可是100万两黄金,别说他们,就是楚怀王熊心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 刘季点了点头,无非是劫掠砀郡这件事要不要做,做了,那便能得到足够的黄金丶粮草。 「其实,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蒯通口中的秦公,齐人为秦奔走,这一幕不禁让我想到秦国还未统一天下之前,历代秦王无一不是招贤纳士,始皇帝亦是如此,唯独秦二世胡亥暴虐成性,赵高篡权。」 「此人将秦国局势从濒临灭亡扭转回来,招揽关东士人,他和始皇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能够舍去汉中丶巴蜀丶南阳,就意味着他可以舍去整个关东,退回关中,那可是秦国多少年的努力成果。」 「一旦秦国这麽做了,有函谷关丶武关在手,关东列国没有一个会去主动进攻秦国,秦国就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和机会,等待日后的东出,他苦心孤诣炮制了现在的局面。」 「之所以将汉中交给沛公,目的便是希望沛公走后,彭越接手砀郡,届时手握三郡,数百万人口,中原富庶莫过于梁地,这对楚国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 张良眼中露出了睿智的光芒,从现有的信息出分析秦国发生的变化,那位秦国君主着实让人惊叹。 『唰!!!』 听了他的解说,刘季丶萧何等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秦公究竟是谁呢。 「子房先生不赞同与秦交易?」 刘季目不转睛的盯着张良,问道。 「沛公。」 微微摇头,张良沉声道:「蒯通所言不无道理,秦国覆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六十万诸侯联军只剩下四十万左右,二十万楚军才是主力,秦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十万刑徒军可不是散兵游勇。」 「章邯用兵不亚于四大名将,敢在项籍眼皮子底下分兵,利用大陆泽泥泞的特性阻挡了楚军骑兵的前进,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剩下的十万刑徒军此刻正在关东肆虐,掠夺一切。」 「秦国收缩疆土,东山再起的本钱便是从关东掠夺的一切,包括亲近秦国的人口丶金银丶粮草丶牛羊等等,关东将陷入前所未有的窘迫境地,秦国不单单是在制造楚国的心腹大患,更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安全环境。」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皆面露惊疑之色。 「只要诸侯联军输了一次,所谓的灭秦便是井中月丶镜中花。」 萧何及时的接上了张良的话茬:「项将军还在同章邯对峙,秦人却早已做足了准备。」 「三川郡丶函谷关,乃至敖仓,这些地方怕是已经被秦军搬空了,其目的就是制造一个双方厮杀的场地。」 「诸侯联军大败,关东联盟土崩瓦解,彭越手握三郡,项将军拿他根本没办法,只能坐视一个新的诸侯矗立在楚国东北方,毗邻齐丶韩等国,守望互助。」 「彭越站不住三郡,就像秦国从未在意沛公前往汉中一样。」 张良补充了一句话。 「子房先生?」 刘季再度将目光聚焦到张良身上。 「彭越是秦人用以对付楚国,或者说项籍的棋子,沛公一样如此。」 「项籍不可能允许三郡同时从楚国版图上消失,他又不愿意大动干戈,从而让齐国坐收渔翁之利。」 「那麽,最好的选择便是剥离薛郡,薛郡相当于一颗钉子,牢牢地嵌在齐丶梁之间,随时可以掌握两国动向,这一点,彭越同样清楚,他在定陶修建宫殿,便是以东郡为根基,兼砀郡,立足梁地。」 「汉中丶巴丶蜀三郡均未受到战火影响,人口至少两百万,物产丰富丶粮草充足,三郡都握在沛公手中,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秦国,秦人又不傻,怎会给自己设置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 「且项籍牟取了楚国权力,绝不会允许沛公携三郡自力,沛公命吕泽丶吕释之进攻巴蜀,如今看来倒是一招好棋,毕竟,吕氏兄弟与沛公为姻亲。」 看了一眼刘季,张良阐述道。 「呃呃!」 在场众人微微一怔,刘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子房先生以为我只能得到汉中一郡。」 「是。」 张良认真回道:「秦惠文王后十三年(前312年)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因当地河水名而置郡,汉中郡治南郑县,辖12县:南郑县丶西成县丶成固县丶上庸县丶锡县丶郧阳县丶房陵县丶沮县丶甸阳县丶安阳县丶长利县丶武陵县,人口估计不足五十万。」 「六百里之国,乃公很满意。」 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刘季露出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昔日,楚国只是被周王室册封在南蛮之地的子国,幅员百里,沛公有此六百里,未尝不能成就晋丶楚那般霸业。」 萧何勉励道。 「沛公要想在汉中经营基业,当下须得做三件事。」 张良接着说道。 「哪三件?」 刘季露出了疑惑表情。 「第一,遣使入秦,索要汉中郡的田亩籍册,对汉中全郡人口丶土地有一个基本了解。」 「第二,沔阳有铁官,故而,汉中不缺矿产,旬关坐落于汉江与旬河交汇处,控扼汉沔,屏蔽秦中,凭藉水利优势,沟通巴蜀与南阳,工匠尤其重要,冶炼兵甲丶制造战舰。」 「第三,汉中六百里,地域广袤,只有数十万人口,十抽一,不过三万兵丁,丰丶沛之地的父老乡亲是你的基本盘,从楚国一路向西至南阳,沿途可招揽流民以充汉中。」 「留给沛公的时间不多了,沛公必须要在秦国丶关东诸侯决出胜负之前赶到南阳。」 张良郑重道。 「乃公明白了。」 刘季直接看向了萧何:「萧大人,招揽工匠及丰沛之民的任务交给你,我会让四弟协助你做这件事。」 「前往关中的人选就由卢绾担任,让他去接回樊哙。」 「诺。」 萧何深知此事重要,立即答应下来。 不过数日,以卢绾为正使丶随何为副使,纪信为侍卫统领的沛公使团与蒯通一并北上前往关中,砀郡丶泗水郡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时期,沛公军大肆掠夺贵族丶富商大贾,招揽工匠丶黔首,引得怨声载道。 第四十八章:番君决断,范增:羽儿,你错了 庐江郡治,番县,大秦推行郡县制后设立的第一批县城,由秦鄱阳令吴芮亲自督造,坐落在彭蠡泽畔。 茫茫彭蠡泽,或为深湖丶或为沼泽丶或为岛屿,秋水长天丶落霞孤鹜,九条江河在这里汇聚,诞生了『九江』这一长江流域古老而显赫的地名,秦置九江郡,因其幅员辽阔,割西境置衡山郡,割南境置庐江郡, 庐江郡位于长江以南,郡治番县,辖5县:新淦县丶番阳县丶鄡阳县丶庐陵县丶安平县,有大江为天险,彭蠡泽畔一片沃野,所以,吴芮起兵之后夺取了三郡,还是把统治中枢放在了番县。 「你是说秦国换了新的主人,秦公交予你三封帛书,让你带回来给我?」 番君府中,吴芮注视着梅鋗,面无表情道。 「是。」 梅鋗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了三份帛书,双手呈递上去。 「嗯。」 吴芮心中充满了怀疑,接过第一份帛书,打开后,细细审阅起来,里面的内容让他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不禁询问梅鋗:「你见到秦公了?他是什麽样的人?」 「啊?」 微微一愣,梅鋗挠了挠头,说道:「秦公骁勇善战,武关城下是他亲自统率数千骑兵冲阵,从而击溃沛公军,那日我等一样为其击溃,从而全军覆没,只是看模样很年轻,未及弱冠,秦军将领对他非常恭敬。」 『骁勇善战,年轻,深得秦军信任!』 吴芮对这个秦国新的主人有了相对清晰地认知,手中捏着那份帛书,暗自思量着。 「主公。」 「我回来的时候,南阳郡的黔首丶官吏都在向关中迁徙,商于古道人满为患,听说楚国柱国已经拿下了南郡,正在进军黔中丶长沙。」 梅鋗补充了两个消息,这都是他在回来的路上亲眼所见。 『唰!!!』 听到这话,吴芮眼中掠过一抹忌惮之色,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九江三郡合力尚不及一个南郡,楚军现下从东丶西丶北三个方向完全围住了他们,要动起手来,吴越如何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楚军。 沉思之下,这位番君做出了一个决定,看着梅鋗,郑重道:「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请主公吩咐,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梅鋗脸色一正,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四周。 「好。」 吴芮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将这两份帛书送往瓯越丶闽越,告诉驺无诸丶驺摇,我吴越将和他们共同进退。」 「诺!」 梅鋗认真点头,将其它两份帛书收进来怀中,贴身放好。 「待此事了结,我将赐你食邑万户。」 「多谢主公!」 梅鋗听了吴芮的许诺,感激涕零,连忙下去准备启程前往闽中郡,庐江郡有赣江连接南北,他乘船南下再转陆行,不出半月就能抵达闽中郡治东冶。 ............. 与此同时,邯郸郡,五万楚军骑兵追逐十万刑徒军南下大陆泽,在大陆泽畔遭到了当头一棒,泥泞的土地上不知道被秦军洒下了多少铁蒺藜,楚军战马受损颇多,损兵折将。 「秦人可恨!」 中军大帐内,项籍气得脸色青紫交加,他领着五万楚军最精锐的骑兵南下在这里蹉跎了整整十天,寸步难行,这对于骄傲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锺离昧丶龙且丶英布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丶丁固丶曹咎丶项声丶项庄等楚军将领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下了头,根本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上将军,军师和蒲将军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执戟郎中匆匆入帐禀报导。 「亚父来了。」 一听这话,项籍脸上的阴郁之色才逐渐舒缓了许多,注视着帐外方向。 不多时,范增丶蒲将军丶项悍三人联袂走来,他们带来的还有十五万楚军步卒,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大陆泽,没有延误战机。 「亚父。」 项籍开口问候了声。 「军师!」 一众楚将纷纷拱手行礼,彷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羽儿。」 「我对你很失望。」 范增一进中军大帐,说出的第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心惊。 「亚父可是说我领兵南下之事,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项籍有些懊悔的解释道。 「愚钝。」 范增恨铁不成钢,训斥道:「你可知章邯为何撤兵,二十万刑徒军的粮道畅通无阻,又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休说这些时日,就是对峙半年都未必会坚持不下去,偏偏在这个时候撤退。」 「你可知就在月前,刘季领着十万义军进攻武关,全军覆没,就连刘季本人都只带了几百人仓皇逃亡南阳,整合南阳之兵,返回楚国。」 什麽? 闻言,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十万大军在武关城下覆没,秦人还有这等实力? 项籍更在意的是刘季这麽快就杀到了武关,而他溃败的消息和秦军南下如此默契,不由得脱口而出:「亚父可是说秦人故意诱我南下大陆泽。」 『唉!!!』 范增看着自己的义子,内心长叹了一口气,项籍并非全然无谋的武夫,对于战场有非常敏锐的直觉,这一点就连武信君项梁都比不上,所以,他才能把楚军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唯独有一点,项籍其人骄傲自信,容不得任何人玷污他的这份骄傲,可骄傲过甚,就会变成骄横,成为别人算计他的把柄。 「上将军。」 「您率军追击秦人后,军师下令楚军跟随,燕军丶韩军丶魏军都跟着我们,赵军丶齐军因粮草之故,暂守漳水大营,遭到了十万秦军夜袭,赵王歇丶齐将田都仓皇出逃,只收拢了数万人。」 蒲将军补充了一个消息,瞬间让所有人脸色大变,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只剩下数万,六十万诸侯联军变成了四十万,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章邯!」 项籍眼中布满了杀机,双手死死地攥紧了,他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算计,这是故意诱他南下,从而寻找战机,击破其它诸侯军队,削弱关东义军的实力。 第四十九章:皇帝与霸王,项氏何去何从! 「来人,聚兵。」 双眸如刀锋般锐利,项籍怒声下令:「本将要让章邯知道楚人不可辱。」 『啊这...』 蒲将军丶锺离昧丶龙且丶英布等人都陷入了踌躇之中。 「你们先下去安抚将士,我和上将军有要事相商。」 范增拂了拂手,开口道。 「诺!」 众人松了一口气,赶忙离开了中军大帐,帐内只剩下项声丶项悍丶项庄三个项氏族人与范增丶项籍。 「亚父?」 项籍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羽儿。」 「你还有心思对付秦人,项氏的基业都要被人夺去了。」 范增出言道:「刘季如今回到了砀郡,楚怀王又允了他在泗水郡募兵,彭越领着数万兵占了东郡,正在插手薛郡,怀王赐其薛郡长官职丶爵武平侯,要不是项伯让项冠率军南下会稽郡,恐怕要不了几天,项氏在楚国无立锥之地。」 「熊心小儿,他在找死!」 这一消息让项籍胸中怒火直接憋不住了,自己在前方舍生忘死的拼杀,熊心在后方拆家,昔日,楚怀王熊心封他为长安侯,刘季为武安侯,已然压他一头,后来,刘季是砀郡长,他只是一个鲁公,管辖鲁地数县,要不是范增劝说,他早就一戟砍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军师。」 项庄突然问道:「刘季其人圆滑,滴水不漏,我项氏在砀郡丶泗水郡岂非举步维艰?」 「嗯。」 范增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继续道:「项缠丶项它合力在泗水郡压制刘季,刘季现如今只是在丰沛募兵,砀郡完全被他掌控,一如东郡落在彭越手里一样。」 「彭越不过巨野泽水匪头目,哪里来的数万军兵,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支持?」 项籍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沉声道。 「莫非是赵军丶齐军。」 项庄有些不太确定,但还是大胆猜测彭越手下的来历,毕竟,巨野泽位于薛郡丶东郡之间,距离巨鹿郡并不远,沿漳水北上,不出数日便能抵达漳水大营,这也是之前诸侯联军运送粮草的路线之一。 『唰!!!』 项悍丶项声齐齐抬头看向了范增。 「彭越手下确实是赵军丶齐军,兵甲精良。」 范增嘴里吐出了一句话。 「赵歇丶田都皆是无能之辈!」 项籍脸色阴晴不定,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的溃败削弱了诸侯联军的实力,反而为项氏制造了一个不可小觑的敌人,章邯能够凭藉大陆泽拦住他,难道彭越不能依托巨野泽抵挡楚军? 「羽儿。」 「灭秦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项氏基业,莫要舍本逐末。」 范增忍不住提醒了声。 「呼!!!」 项籍平复了内心的怒火,脸色复杂道:「亚父,现在该怎麽做?」 「楚国基业不容有失,熊心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想尽一切办法削弱项氏,无非是你领兵在外,他握住了大义,再加上,陈婴丶吕青丶吕臣父子都不愿站位一方。」 「在你还没回去之前,项氏实力决不能就这麽白白浪费在泗水郡,宜召项缠丶项它领兵返回故鄣郡,汇合项冠,牢牢控制住二郡,另外,遣一将以护卫楚王为名前往东海郡,东海郡有陈婴的数万青头军,想要压制住他,须得遣五万楚军返回。」 范增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光,露出了老谋深算的表情。 会稽郡丶故鄣郡是项氏起家的根基之地,东海郡与两郡仅仅相隔一条长江,东海郡毗邻琅琊郡丶薛郡丶泗水郡丶九江郡,辐射楚国江淮地区,三郡人口百馀万,不可谓不重要。 「亚父。」 「若调五万楚军回国,灭秦大业...」 项籍有些犹豫,诸侯联军主力便是楚军,他从来信不过其它义军。 「你以为现在还能灭秦吗?」 范增冷声道:「秦国必然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章邯在做什麽,他在为秦国争取时间,我且问你,六十万诸侯联军尚在,与二十万刑徒军对峙大陆泽,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获胜。」 「时间一长,诸侯联军必将如散沙,本就各怀心思,又怎会同心协力,灭秦不过是一个藉口,一个让他们恢复权势的引子,只要秦军不再强势,他们能安稳复国,这就足够了。」 「项氏筹谋这麽多年,武信君临终之言是要你灭秦吗?不是,他要的是化家为国,灭秦之功固然重要,可跟楚国相比,哪一个更重要,你应该有分辨的能力。」 『咯噔!』 项籍心中一震,眼神黯淡道:「亚父,我明白了。」 「五万楚军须得以英明果敢之人统率,项庄,你可明白?」 随即,范增将目光投向了二十出头的项庄身上,项氏族人多骁勇善战之辈,少有通晓局势之人,项庄心思机敏,可堪大用。 「军师,我明白。」 项庄没想到这样的重任会落在自己身上,心潮澎湃的应道。 「庄弟,守好家。」 项籍拍了拍项庄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重大鼓励,毕竟他们都是项梁的侄子,血亲的堂兄弟。 「诺。」 项庄面色潮红,满心振奋的离开了中军大帐。 在他走后,范增注视着项籍,一字一句道:「羽儿,该做选择了。」 「亚父。」 项籍微微一怔。 「我们与秦之间必有一战,而这一战将关系到天下的格局,无论胜负,你都必须要做准备。」 「项氏一而再丶再而三的屈居人下,得到的只有利用,武信君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你能做到,如今,簇拥在你身边的人有赵王歇丶魏豹丶臧荼丶田都丶韩王成丶申阳丶司马卯丶英布等等。」 「若无法灭秦,楚国便不可能效仿秦国,一统天下,由你成为皇帝,主宰天下,那时,楚国只能效仿春秋五霸,由你当盟主,重定诸国疆域,牢牢地把秦人封锁在关中。」 范增意味深长的说道。 「亚父,我知道了。」 项籍心中彷佛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些都是他曾经没有想过的事情,但现在不得不想。 第五十章:帝居阿房宫,千古未有之局面!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馀里,隔离天日。」 站在阿房宫前殿的夯土台基上,赢斐环顾四周,心中说不出的感慨,唯一一座矗立在上林苑中的秦宫,从秦始皇三十五年开始修建,到现在为止,五分之一都没有修建完成。 从骊山向北建筑,再往西转弯,一直走向咸阳,渭水丶樊川浩浩荡荡的流进宫墙里边,五步一座楼,十步一个阁,走廊如绸带般萦回,牙齿般排列的飞檐像鸟嘴向高处啄着,楼阁各依地势的高低倾斜而建筑,仅正殿的占地面积就有54万多平米,相当于100个标准足球场那麽大,人类历史上最恢弘的宫殿。 「君上。」 「关中300多个离宫别馆分布在咸阳宫三百里内,各种复道丶甬道丶阁道等连接,从河东郡丶三川郡丶南阳郡迁徙而来的富户丶黔首众多,现有的咸阳城容纳不下这麽多人。」 左相子婴陪在赢斐身边,讲述当前的困难,旁边还有咸阳令赢翊丶郎中令樗里烽丶内史郡守郁保丶太中大夫陆贾丶郎官尉毡。 「内史郡引入的人口有多少?」 赢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询问道。 「禀君上。」 内史郡守郁保立即汇报导:「内史郡现下41县录入名籍册的黔首达220万,尤以咸阳县居多,足足八十万人,还有新近迁徙而来者,并未录籍。」 「嗯。」 微微颌首,赢斐明白他的意思,河东丶南阳丶三川郡的人口迁徙还没停止,不管是前往北地郡丶上郡,还是陇西郡,必然要经过内史郡,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留下,毕竟,内史郡才是八百里关中沃野。 「君上。」 「我已命人查看了诸多离宫别馆,无人维护,多有颓败之象。」 「要是全部照看起来,至少需要数万人,每年修缮支出不菲。」 左相子婴脸色踌躇的补充道,昔日,始皇帝在位时,一年光是维护修缮这些离宫别馆都得耗费上万金。 「太学令。」 「啊?」 陆贾被突然唤了声名字,有些没反应过来。 「稷下学宫为齐恒公始建,占地不过数百亩,位于齐国国都临淄附近,人多嘈杂。」 「你看这阿房宫如何?位于上林苑之间,古树参天,清幽寂静。」 指着面前的阿房宫,赢斐似笑非笑的提道。 「君上。」 「您...您的意思是....」 陆贾有些受宠若惊的呆愣在原地。 「秦国王宫有一座就够了,咸阳宫坐落于渭水之北,西起塔儿坡,东邻泾水,有山川河泽之利,更不会影响到国人出行丶生活,何必要多此一举,耗费人力物力去修筑新的宫殿。」 「孤以为秦国接下来以休养生息为主,能够利用的资源都利用起来,所有大型工程暂缓执行,或者是完工,例如:骊山始皇帝陵完全可以做一些收尾工作就结束。」 「三百离宫别馆,孤每天都换一座居住,怕是一年都住不完,还是算了吧,孤在咸阳宫就挺好。」 赢斐自嘲一笑,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君上英明。」 子婴丶陆贾等人不约而同的面露崇敬之色,换做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始皇帝留下来的离宫别馆,那些可都是象徵君主权力的建筑。 「关中八百里沃野,足可开垦出数千万亩良田,有郑国渠为水利灌溉之用,直道勾连陇西丶北地丶上郡乃至关东地区,内史郡的发展必须要放在秦国治理地方的第一位。」 「40个县容纳120万人都有些吃紧,何况要容纳200万之多,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让咸阳吸纳,诸郡循例而行,郡治效仿咸阳城,规划为十万人乃至数十万人的大城,确立秦国在地方的统治基础,由国--郡(郡治)--县(县城)--乡--里--亭,梯次配置,逐级安排官吏,实现国中事无巨细,必得经由朝堂核准。」 「咕噜!」 在场众臣吞咽了口唾沫,郡治建立为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那咸阳城该有多大。 「君上打算徵召民力扩建郡治丶咸阳?」 子婴有些惊疑不定的注视着赢斐,脸上隐隐浮现担忧之色。 「左相的顾虑,孤清楚,孤不会滥用民力,更不会为了修筑城池而大费周章。」 微微一笑,赢斐说道:「从关东迁徙而来的黔首至少300万,除了富商大贾,哪个不是缺衣少粮,秦国不能无休止的赈济他们,否则,别说郡仓丶县仓,就是把太仓丶咸阳仓等粮仓都掏空都不够。」 「孤以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鼓励黔首开垦荒地,放开束缚,允许他们渔猎,同时,由官府亲自组织修缮城池丶开挖水渠,提供一日两顿餐食。」 「如此一来,无所事事的黔首得到了温饱,官府既安抚了他们,又修缮了地方,尽管如此,还是有大量的人力处于荒废中,一县之地需要的人力总归是有限的。」 「所以,君上打算兴修咸阳城及各郡治大城,消耗这些人力?」 子婴立马明白了他的安排,眼中露出了闪烁的精光。 「此举大善。」 内史郡守郁保激动不已,大声开口。 『以工代赈』并不是现代独创,先秦时期,管仲提出:『若岁凶旱水泆,民失本,则修宫室台榭,非丽其乐也,以平国筴也』,齐景公在位时,国中有饥,晏子请为民发粟,公不许,当为路寝之台,晏子令吏重其赁,远其兆,徐其日,而不趣。三年台成,而民振。故上悦乎游,民足乎食。 这种举措不单单可以节省官府开支,还能够有效的防止匪盗滋生,平抑治安,官府又得到了实质意义上的好处,堪称一石三鸟。 「内史郡200多万人,还有源源不断的黔首迁徙而来,要安置这麽多人,得修建一座怎样的咸阳?」 「咸阳人口本就不少,再继续迁入黔首....」 咸阳令赢翊欲言又止。 『咯噔!』 众人听到这话,无一不面露凝重之色,咸阳人口最多的时候达到百万,其中包含秦始皇强制迁移的关东富豪12万户(约60万人)及原有居民,经过胡亥折腾,只剩下不足30万人,现如今又恢复了80万,还有大量并未被录入名籍的黔首,估摸着一百万都不止。 ps:秦朝时期的上林苑面积约为340平方公里,汉朝时期,约为2460平方公里,东起蓝田焦岱镇,西至周至五柞宫,北抵兴平黄山宫。 第五十一章:坊市之制,旷古烁今的大秦太学 「建一座足可容纳百万人的新都,如何?」 赢斐的话语在空旷的阿房宫基址上回荡,清楚的映入每个人耳中。 「君上!」 子婴丶郁保丶樗里烽等人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先秦时期,天下最大的城池莫过于齐国临淄,容纳了七万户,约35万人,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咸阳成为了东方最恢弘的城池,人口近百万,这已经很夸张了,一座百万人的城池,这都超过了天下大多数郡。 「尉毡,取图。」 招了招手,赢斐吩咐了声。 「唯!」 郎官尉毡一本正经的取出了一张帛卷,小心翼翼的打开,平铺在夯土地面上,笔墨丶朱砂交织着,刻画出了一座前所未有的恢弘巨城,东西南北各有十二条街道,纵横梯次,将整座城池平均分出了100多个长方形,每一个长方形都像是一座小小的城池,四面有高墙围着。 『唰!!!』 这幅地图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咸阳令赢翊从中看见了熟悉的渭河丶灞水丶沣水,这座新都矗立在渭河之南,灞水之西,沣水之东,隔着渭水与咸阳宫相望,西南角便是如今的阿房宫--上林苑。 「君上。」 「这...这...这...」 子婴张大了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其它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震惊莫名。 「新都由外郭城丶宫城及坊市组成,以玄鸟大街贯穿南北中轴线,外郭城东西长24里丶南北宽24里,东西南北各设有12条街道,外郭城置12座城门,从沣水丶灞水分别引东丶西两渠入城中,以为灌溉丶放火之用,坊市之间有墙体阻隔,严格实行宵禁。」 「新都设有120坊,每坊大约容纳1500户至2000户,坊设有坊正,与里长相同,主要负责管理坊内治安丶户籍登记丶赋税徵收等事务,东西南北各设一市,市占地约2坊,凡市以日午,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市内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设有市令丶市吏管理。」 「宫城分为东丶西,东面为三公九卿等官署所在,西面则为宗庙丶武库丶国库丶中尉衙门所在,由中尉统管三万材官,置两大营,分驻于新都东丶西两面,掌管十二座外城门及宫城门禁。」 「卫尉寺设于咸阳宫,负责咸阳宫禁,郎中令领三千郎中随侍孤左右。」 伴随着赢斐的讲解,在场众人对这座新的咸阳城有了一个清晰地认识,秩序井然,守卫森严,并且,容纳百万人只是一个最小的估计,120坊至少可以容纳120万人。 他们从未想过城池可以这麽规划,由坊丶市组成小的单位,再整合为一个大单位,层层递进,坊丶市相当于一个小城池,必要时候完全可以依托高墙进行防御。 「孤仿照这份图纸,出具了郡城图纸。」 「沙!沙!」 郎官尉毡连忙把小一份的帛图分发给在场的其它人。 「郡城乃一郡治所,规格逊色于国都,置四门两市36坊,太守府丶郡兵府分立,由郡尉统兵三千,掌管郡城门禁及负责维护一郡治安丶稳定,县城或可以此整改,设立8坊丶12坊等,县尉统兵三百。」 「从霸上仓丶陈仓调拨150万石储粮予五郡,用以招募黔首,修建郡城,整训郡兵,允地方各县抽调县仓之粮应急,加上新近秋收之粮,坚持到明年应该没什麽太大问题。」 赢斐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按照一天两顿的标准,一石粮食能够保证一个青壮年吃一年,150万石粮食能够让关中五郡数百万黔首支撑到明年收成时,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唯!」 左相子婴应声领命,在场众人之中只有内史郡守郁保表情比哭还难受,别的郡充其量也就是几十万人口,内史郡几百万人,这30万石粮食哪里够用。 「内史守。」 「君上。」 内史郡守郁保连忙抬头瞩目赢斐。 「内史郡40县接纳150万人,咸阳接纳150万人,孤把栎阳仓的100万石存粮交给你,不允许饿死一个人,能做到吗?」 凝视着郁保,赢斐沉声问道。 「请君上放心,臣一定能做到。」 内史郡守郁保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内史郡是秦国京畿之地,重中之重,只要你能做到这件事,孤不吝赐爵。」 赢斐给出了一个承诺。 「唯!!!」 郁保面色大喜,声音响彻四周。 接着,赢斐的目光落在了咸阳令赢翊身上,勉励道:「你是左相的儿子,始皇帝的后裔,骨子里流淌着玄鸟血液,咸阳令管着一百多万人,不亚于一郡郡守,这是一份重担,孤之所以把它交给你,便是希望你能够扛起这份责任,赢秦族人需要你站出来,告诉天下人,始皇后裔还在。」 「君上。」 赢翊神色动容,眼中彷佛闪烁着火焰。 「你,还有赢薪,孤希望有朝一日,你们可以成为赢姓十五氏族丶十六氏族的宗祖。」 赢斐上前几步,伸出右手拍了拍赢翊的肩膀。 「唯!!!」 赢翊心神激荡之下,大声应道。 想要成为氏族宗祖,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封国丶封邑,赢姓十四氏无一不是如此,樗里烽这一支勉强可以称之为小氏族,却无法成为大氏族,便是因为樗里疾只是秦国封君,而非一国之主。 这份巨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试问他如何能平淡视之! 『唉!』 见状,子婴内心不禁叹息了一声,自己的长子已经被忽悠瘸了。 「关中五郡,除了雍城宫丶咸阳宫之外,所有的离宫别馆尽可拆除,用以修建城池。」 「太学令,孤允你两道诏书,可从咸阳仓支用10万石粮草,从卫尉寺调用五百禁卫,这阿房宫交给你了,孤要一座远胜于稷下学宫的大秦太学,足可容纳上万学子,分习文丶武之道。」 「唯!!!」 陆贾看着周围的宫殿楼阁,心中升起了无尽野望,拿这里改建太学,该是一件多麽震惊天下的事啊! 第五十二章:秦有明君贤主,诸侯有什麽? 始皇帝四十年,九月下旬,深秋已至,天色渐凉,大陆泽畔,水雾缭绕,十万刑徒军依托泽地拦下了四十万诸侯联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爆发厮杀,鲜血染红了芦苇。 从三川郡通往关中的直道上,无数黔首们拖家带口,亦步亦趋的朝着咸阳的方向行进,两道身影注视着这一幕,不禁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情绪。 「三川黔首闻义军名而胆寒,反而是人人口中传唱抨击的暴秦让他们产生了希望,还真是滑稽可笑。」 韩信摇了摇头,嘲讽道:「六国诸侯揭竿而起,究竟是为了重新回到高高在上的位置,还是为了诛灭虎狼之秦,一目了然,如此义军,怎能不输?」 「是啊。」 陈平感慨道:「魏申徒武蒲在河内强征暴敛,魏地商贾丶贵族不一不被抄家,魏人惶恐不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河东郡情境应当与河内郡如出一辙,诸侯联军想要进攻函谷关,首先要面对的困难便是视他们为饿狼的河内郡,然后才是空空如也的河洛(三川郡)。」 「秦军在三川郡丶河内郡丶邯郸郡畅通无阻,确保对刑徒军的粮食供应无虞,而诸侯联军的粮道呢,或被切断,或有阻隔,双方在后勤补给上的差距显而易见,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位秦公是不世出的明君了。」 他们从漳水楚军大营离开,一路南下,历经巨鹿郡丶邯郸郡丶河内郡丶再到如今的三川郡,看见了许许多多不曾看见过的画面,正是这些画面让他们深刻的认识到诸侯联军的不堪。 在项籍领着五万精锐楚军骑兵南下追击刑徒军的时候,人家已经做足了坚壁清野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跟他们在函谷关下决战的准备,两相对比,六国诸侯何其可笑! 「陈兄是说河内郡乃秦公所为?」 听到这话,韩信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 「显而易见。」 耸了耸肩,陈平故作轻松道:「魏申徒武蒲丶魏将皇欣都是跟在沛公刘季身边的客将,武关一役,十万义军被秦军击溃,沛公刘季逃回楚国,为何武蒲会出现在河内郡,这难道不令人怀疑吗?」 「秦军从三川郡至大陆泽上千里路程,河内郡位于中间,只要武蒲稍微部署一下,秦军粮道必然会切断,偏偏他就像完全没看见一样,坐视秦军为刑徒军输送粮草,很难不让人怀疑二者有什麽交易。」 「魏申徒武蒲率军在河内郡如此施为,魏人无不义愤填膺,仇恨入骨,倘若,秦军进入魏地,与义军进入魏地,双方待遇又该发生怎样的变化?最后的得利者是谁。」 『原来是这样!』 韩信立马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秦国的手笔,其目的便是要通过对比,让魏人知晓义军残暴,从而让河内郡不再成为义军的补给点,从邯郸郡至函谷关,千里之地,没有任何补给,义军面临的困难无疑是前所未有的艰巨,这对于以逸待劳的秦军而言,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韩老弟。」 「你的机会来了。」 深深地看了韩信一眼,陈平微笑着说道。 「陈兄何意?」 韩信愣了下,不明所以。 「秦国有明君贤主,自然不会像项籍一样只注重上下尊卑丶任人唯亲。」 「你可是擅长指挥的将帅之才,只要给你一支军队,必然能崭露头角,还怕没有高官厚爵?」 这一路走来,陈平对韩信知之甚详,非常清楚他在军事上的才华,与之对比的是政治上的浅薄,这样的人在秦国如此晋升分明的体系中能够最大程度的展现自己的才能,因为,秦公赢斐对待刑徒军的态度证明了他不是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庸碌之主,恰恰相反,这位秦国新君的胸襟开阔,千古难寻。 「多谢陈兄提点。」 韩信回过神来,连忙向陈平致谢。 「你的路已经明晰了,我的前程也该提上日程了。」 「昔日苏秦能配六国相印,合纵抗秦,今日,我未尝不能瓦解六国联盟。」 目光幽深,陈平心中生出了一丝野望,恰恰是窥见秦公一角布局让他有了许多筹谋。 二人就这样怀揣着希望与三川郡黔首一并踏上了前往关中的道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迹得以改变。 .................... 河内郡,郡守府。 「申徒大人。」 「皇欣将军可是已经将五万金丶五十万石粮食送往关中,你那一半何时准备妥当?」 一席黑衣的冷峻青年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武蒲,看得武蒲心惊胆颤。 「皇欣这麽快就准备妥当了?」 武蒲有些质疑的问道。 这才一个月时间,皇欣在河东郡居然就搜刮了五万金丶五十万石粮食,他是扒地皮了,还是挖了魏国王室祖坟,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君上说了,如果半个月内没有见到东西,那恐怕申徒大人就需要去向项籍解释了。」 冷峻青年嘴里吐出一句话。 『咯噔!』 武蒲浑身一颤,连连摆手道:「阁下误会了,还请阁下转告秦公,半个月内,我一定会将五万金和五十万石粮食奉上。」 「是吗?」 冷峻青年瞥了他一眼,淡漠道:「看在申徒大人这麽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一个消息。」 『什麽?』 武蒲面露茫然之色。 「大陆泽的厮杀最多持续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项籍必定会率军南下。」 『???』 武蒲面庞骤然失色,露出惊惧表情,从邯郸郡到河内郡一片坦途,楚军骑兵迅疾如风,不出数日就能够兵临城下,他在这里做了这麽多事,无非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权势,诸侯联军南下的话,他还有什麽地位可言。 「申徒大人。」 「项籍想要灭秦,目标只是函谷关,河内郡丶三川郡都在这条路上。」 「你要是不想自取灭亡,还是避开为好,皇欣将军在河东做得还不错,你何不跟他做个邻居。」 冷峻青年留下了几句话,径直出了河内郡郡守府。 『邻居!』 武蒲心中踌躇好一会儿,最终下定了决心,撤往上党郡。 第五十三章:落子天下,谁可与秦对弈! 初升的太阳高悬天际,金色阳光洒在咸阳宫,殿前台基上矗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玄色金丝边锦服,玉冠束发,面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东方。 「君上。」 中车府令韩谈亦步亦趋的来到了赢斐身边。 「嗯。」 赢斐依旧注视着函谷关的方向,身形没有任何动作。 「国尉召集了廷尉署的官员,还有关中地区的法家士人丶儒家士人,正在就《秦律十八种》进行商讨,初步定下了《秦法》总纲,具体细则还需要一一审核丶定议,最后由君上定夺。」 「可!」 微微颌首,赢斐对此表示赞同,法家讲求以法治国,循荀子《性恶论》,儒家注重德政,支持孟子《性善论》,二者过度推崇一方难免会有失偏颇,由法家丶儒家士人共同探讨秦法定例,最为合适。 「调拨粮草至各郡的诏书已经下发,由各郡自行组织黔首修筑郡城诸事正在开展,九原郡守冯英上奏,请求将郡治从九原县迁徙至后套平原的中心,北地郡守王祁希望将北地郡治从义渠县迁往贺兰山东。」 「左相对于这两件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定夺,询问君上的意见。」 中车府令韩谈恭敬的汇报导。 「哦?」 挑了挑眉,赢斐面露惊诧之色。 九原县位于后世包头的位置,本是春秋战国时期赵武灵王修筑的军事城堡,始皇帝将其再度扩建,成为秦直道北端终点,位于阴山中段,前套与后套的中间地带,左倚大桦背山,右靠大青山,北有乌拉山阻隔,易守难攻,蒙恬驻守期间将其发展为北方军事枢纽,现如今,北地军团的中枢就在九原县附近。 看样子,九原郡守冯英是打算将军事重心与政治重心分开,后套平原中心恰恰是汉朝时期的五原县位置所在,也是后世整个后套平原人口最多的城市地带。 不过,他没想到北地郡守王祁比冯英还要有气魄,居然放着长城内的义渠县不要,跑到长城外修建新的郡治,而且北地郡治选址非常特殊,那里是西套平原(宁夏平原)所在。 「王祁是不是已经向长城外迁徙黔首了?」 「君上。」 韩谈低着头回禀:「北地守在一个月前就让人大河畔巡弋,垦荒建堡,目下,仅大河西畔,贺兰山东已经有近十万黔首,设立了5个县,大河东畔同样新设立了3个县。」 「好,好,好!」 听到这话,赢斐眼中目光愈发凌厉:「孤倒是不知道这些郡守里面,他最为激进,一声不吭就把大事做下了,也就是说,北地郡范围内,长城外至少生活了十几万人。」 「他有没有想过失去了长城的拱卫,这些国人一旦被匈奴人发现,那就是待宰的羔羊,跑都跑不了。」 「君上。」 韩谈连忙补充道:「匈奴与白羊丶楼烦丶月氏都有不少厮杀。」 『唰!!!』 赢斐眼眸一凛,王祁之所以敢向长城外迁徙人口,恐怕就是知道了这个内幕,匈奴吞并东胡,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消化的了东胡部众,然而,胜利让匈奴联盟产生了骄纵的心理,压根不把白羊丶楼烦丶月氏放在眼里,四方游牧部族的交锋根本无暇顾及秦国。 只要北地郡在西套平原筑起城池,依托贺兰山丶大河,只需要封锁住南丶北缺口,这片肥沃的土地就成为了秦国的沃野,开荒种地,修渠灌溉,潜力一点都不逊色于九原郡丶云中郡。 「拟诏,北地军裨将涉夷调任北地郡尉,从北地军中抽调8个百将,前往长城外的8县任县尉,武库中拨付一千副皮甲丶三千柄铁剑丶矛头丶戟头五千个,三千郡兵及诸县县兵抓紧训练。」 「既然他胆子这麽大,那孤就给他一个机会,迁徙六十万黔首前往北地郡。」 「唯!!!」 韩谈心中一激灵,没想到君上竟然没惩戒王祁,反而还给他加了重担,北地郡本来就有数十万国人,再迁徙六十万关东黔首,那可就是足足一百万人,恐怕除了内史郡,其它各郡都比不上北地郡。 「允北地郡丶九原郡迁徙郡治,北地郡城命名为银川,九原郡城命名为五原,上郡郡城从义渠县迁往肤施县,陇西郡治暂不必更改,另外,将北地郡守王祁所做之事传告其它各郡。」 随即,赢斐再度下达了两道诏令。 「唯!」 韩谈应声领命,转身离去。 「君上。」 在他走后,黑冰台首领缪荆出现在了赢斐跟前,轻声道:「我们的人发现了陈平丶韩信的踪影,正在三川郡迁徙黔首中,看样子要来关中。」 「让廉符拦下二人,将五万材官交予韩信训练,孤要看看他是否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面容肃穆,赢斐叮嘱了声。 「唯!」 缪荆立马应道。 「章邯那边怎麽样了?」 「禀君上。」 缪荆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上将军与叛军在大陆泽厮杀半月,十万刑徒军折损近万,杀敌五万馀,三日前,赵国上将李左车统兵八万赶到了大陆泽畔,齐国同样派出了五万援军,不过,项庄带走了五万楚军,楚军只剩下十三万可用之兵。」 「呵呵。」 闻言,赢斐嗤笑了声,讥讽道:「赵人的底子还真厚,这麽折腾都还有馀力,看来,始皇帝当年做的还是不够狠,否则,今日之赵人又怎会成为仅次于楚人的秦国大敌,田荣是怕了,怕近在咫尺的楚人会对齐地下手,主动把军队送到项籍手上。」 「可他想错了,项籍现在可没心情灭秦,熊心在彭城的操作直接导致项氏实力大减,再这麽下去,等项籍返回,除了会稽二郡,楚国还轮得着他吗?」 关东列国以楚地最为广袤,其次是赵地,然后是燕地,齐地并不大,但人口稠密,经济发达,实力在六国中排第三,五万人算什麽,齐国数百万人至少可以调动五丶六十万大军。 ps:《秦律十八种》:《田律》丶《厩苑律》丶《仓律》丶《金布律》丶《关市》丶《工律》丶《工人程》丶《均工》丶《徭律》丶《司空》丶《军爵律》丶《置吏律》丶《效》丶《传食律》丶《行书》丶《内史杂》丶《尉杂》丶《属邦》。 肤施县,即后世延安市区。 第五十四章:楚丶越血仇,生生世世不相忘! 「君上英明。」 黑冰台首领缪荆一五一十的讲述道:「彭越仿效东郡所为,将薛郡所有县长卖了个乾乾净净,所得颇丰,从东郡徵募了数万青壮修建定陶王宫,他手下的军队增至十万,兵甲齐备。」 「十万?!」 赢斐都瞪大了眼睛,这才半个多月,这家伙从哪忽悠来这麽多人。 「君上。」 缪荆解释道:「彭越在得到楚王敕封后,名声大振,中原一带游侠丶匪盗无不蜂拥涌入东郡,漳水大营逃出的赵军丶齐军大多聚集在他的麾下,有士人扈辄丶骁将栾布相投,委以重用。」 『............』 赢斐嘴角抽了抽,游击战鼻祖摇身一变成了明君贤主,没曾想这家伙还真泥鳅化龙,一朝升天了,隔壁的沛公刘季手下才几万人,他都有十万大军,项籍怕是得掂量掂量。 「算了,他爱怎麽折腾,怎麽折腾,只一件事别忘了,一个月后前来渑池会盟。」 摆了摆手,赢斐随意道。 「唯!」 缪荆暗自记下这桩要事。 「对了,现在的诸侯联军有多少人?」 「禀君上。」 缪荆继续道:「楚军十三万,齐军五万,赵军九万,魏军五万,韩军五万,燕军八万。」 『45万!』 目光一凝,赢斐沉声道:「即刻传诏三川郡尉周勃丶南阳郡尉王棱,三万三川军丶三万南阳军调往大陆泽,听候上将军安排,一个月内,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三川郡,违者诛!」 「只要他们坚持一个月,那他们就是功臣,孤不吝赐爵封官。」 「周类丶苏驵手下的十万刑徒军从河东郡进入关中之后,修养一些时日,再行前往函谷关驻守。」 「唯!」 当即,缪荆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朝阳下。 ................ 九月末,彭蠡泽畔,水草丰茂,完全看不出秋天到来的痕迹,番君府邸迎来了两个特别的客人,穿着细葛布编织的衣物,一头短发,额间有龙蛇刺青,皮肤黝黑,体型精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来了。」 吴芮朝着二人打了个招呼,态度和煦亲切。 「哼!」 驺无诸丶驺摇看着他一身穿着酷似秦人,嗤之以鼻。 「见过二位叔父。」 一旁的吴芮长子吴臣连忙向二人行了一礼,清秀的面庞上显露出好奇,只因他从未见过二人。 「犬子吴臣。」 迎着驺无诸丶驺摇的目光,吴芮介绍道。 驺无诸丶驺摇态度这才缓和了许多,面对小辈,他们总归是要点脸,驺无诸顺手将腰间佩戴的一柄修长青铜剑摘下,递了过去:「此物当个见面礼。」 「阿父?」 吴臣有些不知所措的求助吴芮。 「既是他赠予你,你就收下,我认识这家伙这麽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把心头好送出,这柄悬翦剑可是先祖所铸越王八剑之一,削铁如泥,吹毛极断。」 微微一笑,吴芮示意道。 「多谢叔父。」 吴臣双手接过悬翦剑,爱不释手,脸上洋溢着喜色。 「我这回来只带了些越罗,稍后让人给你送去十匹,权当做见面礼。」 驺摇随之说道。 「多谢叔父。」 听到这话,吴臣愈发喜出望外,越罗可是越国王室才有的布料,昔日为中原各国竞相追捧,以为豪奢之物,自从越国灭亡后再无踪迹,堪称千金难得。 「说说吧,把我们唤来,究竟要做什麽。」 「这些年,吴越兼并了扬越,沿大江两岸两千里之地都是你们的地盘,铸剑丶造船丶纺织,实力远胜于我们,你自己都主动做了秦鄱阳令,现在又控制了九江三郡。」 「我不相信只是秦人的一番花言巧语就让你为之附从,心甘情愿的做人家的马前卒,你一定有别的想法。」 年岁稍长的驺无诸谁先开口,质问道。 「秦人邀我们参加渑池会盟,莫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含义。」 驺摇同样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渑池之会乃是战国时期秦昭襄王与赵惠文王在渑池会盟的事迹,公元前279年,秦昭襄王伐赵取胜后,为了集中力量攻打楚国,与赵国重修旧好。 昔日,楚国灭越,越国后裔辗转撤往南方各地,形成了如今的吴越丶闽越丶瓯越丶南越丶雒越,一盘散沙,如何能对付得了楚国。 「天下格局在不断变化,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 「我们必须要参与其中,否则,必然会为中原诸国排除在外,难道要像先祖他们一样东躲西藏,最后沦为那些贵族的军功,为何我们不能成为诸侯的一份子?」 吴芮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说得倒是简单。」 驺无诸撇了撇嘴,反驳道:「莫要忘了,秦一统天下,秦之前,这片土地是楚人占据,楚人不会让我们恢复越国,难道秦人就愿意了?或许他们只是想要让我们对付楚国。」 「为何不可?」 吴芮眼神坚定道:「越人与楚人,灭国血仇不共戴天,越人与秦人有共同的敌人。」 「难道没有秦人的许诺,我们就能够和楚人和平共处了,楚人愿意吗。」 『呃呃!』 驺无诸不禁哑然。 「我不明白。」 驺摇开口道:「你女婿英布如今是楚国大将,权势丶地位少有人能及,你却要和秦人结盟,对付楚国。」 『嗯?』 驺无诸立即抬头,注视着吴芮。 「英布是我的女婿,这不假,他并不是越人,亦非楚人,我的儿子,你们也见到了,性情温和,继承吴越光靠善良是没用的,所以,我才将女儿许配给英布,为臣儿寻了一个有力的臂助。」 「我是越人,得吴越支持,掌控了九江三郡,这份基业不单单是我留给臣儿的礼物,也是越人栖息之地,决不能落在旁人手中。」 伴随着吴芮的话语在大堂中响起,驺无诸丶驺摇都看出了他的决心,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面容严肃。 ps:越王八剑:掩日丶断水丶转魄丶悬翦丶惊鲵丶灭魂丶却邪丶真刚。 闽越(福建一带)丶吴越(江西丶湖南丶安徽大部)丶南越(今广东大部)丶西瓯(广西一带)丶东瓯(浙江南部)雒越(越南北部和广西南部一带)。 第五十五章:尔虞我诈,瞬息万变的天下! 「你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对吗。」 「要不然,你们怎会领兵北上?」 看着驺无诸丶驺摇,吴芮的目光锐利无双,似能看透人心。 「你这只老狐狸。」 驺无诸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 驺摇解释道:「我们两掌控的闽中郡不比九江三郡,族人们多生活在山中,倘若只是一个名号,当然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的前往渑池,诸侯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当如何?」 「大江以南,以南郡为诸郡之长,人口不下五十万,辖20县,又曾是楚国旧都所在,百业兴旺,我们这次可是带来了三万教士,三千君子军。」 『唰!』 眼眸一眯,吴芮脸上掠过了一抹异色,越国曾是春秋强国,越国步卒以青铜剑为主丶短戈短戟为辅,纵横东南,君子军是越王禁军,锐不可当。教士则是越国经过整训的农兵,训练有素。 东瓯丶闽越族人加一起都才三十万,这些教士丶君子军可是他们压箱底的军队,驺无诸丶驺摇还真是煞费苦心,想要借着这次会盟的机会,突袭劫掠南郡。 「楚国柱国共敖只带了几千人就拿下了南郡,现在还在对黔中郡丶长沙郡下手,三郡黔首足有百万,九江三郡能比得上人家,这要是给他站稳了脚跟,你还睡得着觉?」 驺无诸一脸促狭的调侃道。 「就是就是,咱们三家合力劫了他,掏空南郡,那些黔首归你,我们只要工匠丶金银丶粮食。」 驺摇朝着吴芮挤眉弄眼。 「你们这是算计好了我一定会答应,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两是打算借着前往渑池会盟的时机,一举突袭南郡,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夺取南郡。」 吴芮一眼就看穿了二人的谋划,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渑池会盟,不管是秦国赢了,还是楚国赢了,到最后肯定都是要重新订立天下秩序,谁拿下的地盘归谁,你说项籍和熊心水火不容,楚国内部势力最强的共敖能闲下来吗?」 「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要前往渑池,而且,项籍肯定会给他一个王,我们可是秦公推上去的王,和他有什麽好说的,干就完了。」 双手一摊,驺无诸露出痞赖模样。 「正是。」 驺摇补充道:「九江三郡之中,以九江郡人口最多,辖13县,庐江郡虽然只有五郡,疆土辽阔,且两郡能够连为一片,你觉得项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你建立偌大一个九江国,成为楚国的心腹之患,与我等呼应。」 「我要是他,必得拆分九江三郡,把你放在衡山郡,衡山郡不过区区五县,人口不过十馀万,且境内多为深山密林,野兽出没,见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必须要现在就开始做准备,一旦项籍这麽做了,我们三联手掠夺南郡,为你削弱可能出现的敌人,有南郡人口填入衡山郡,设立十馀县,未尝不能经营出吴越之国。」 此时此刻,两名越王勾践后裔;闽越丶瓯越首领你一言,我一语,将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讲述了出来,而这些恰恰是吴芮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是他之所以会将秦公书信送给二人的原因所在。 「对南郡动手,须得筹谋再三,要想彻底攻下南郡,必须要以雷霆之势发动突袭。」 目光如炬,吴芮正色道:「我亲自邀请共敖,用驰援关东诸侯的名义,领兵前往函谷关,而你们要前往渑池会盟,不可能亲自统兵,要是信得过我,三千君子军,你们带走,剩下的三万教士留在这里,我手下有一将领梅鋗,领兵作战颇具心得,由他统率三万教士并两万番军,杀入南郡,定可万无一失。」 「好!!!」 驺无诸丶驺摇对视了一眼,齐齐答应下来。 数日后,番君部将梅鋗亲自整训五万大军,厉兵秣马,静待时机,吴芮亲自书信一封,邀请共敖驰援诸侯联军,二人一拍即合,各自领了一万五千士卒,北上陈郡,朝着项籍赶去。 驺无诸丶驺摇在三千君子军的护卫下,进入了南阳郡,得到了秦国南阳郡守张苍的热情接待,同时出现在南阳郡的还有沛公使团一行人,双方的目的大不相同,却并未碰面。 ................. 十月初,大陆泽畔,秦军营地迎来了两股援军,变得异常热闹。 「上将军。」 三川郡尉周勃丶南阳郡尉王陵一进中军大帐,立马向章邯行了一礼,面色无比崇敬。 「二位无需多礼。」 章邯打量着两人,他对周勃并不陌生,一个多月来,三万三川军打通了从三川郡至河内郡丶邯郸郡的通道,将敖仓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送至营中,确保了刑徒军不为粮草所困,这个原本是关东叛军的将领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他的认可。 不过,新来的王陵让他有些陌生,南阳郡是最早爆发大规模厮杀的地方,武关差一点被攻破,秦公赢斐亲率五千禁卫收复全郡,三万南阳郡可都是南阳子弟,与周勃手下的三万三川军并不一样。 「谢将军。」 周勃丶王陵分别在左丶右草席坐下,神态举止端正。 「本将接到了君上诏令,须得在这里坚持一个月时间。」 「我欲以三川军守左翼,南阳军守右翼,九万刑徒军居中策应,十五万大军呈梯次防御。」 「二位可有异议?」 章邯径直提出了一个作战方案。 「唯!!!」 周勃丶王陵想也不想,起身接令。 见状,章邯眼中露出一抹柔和之色,解释道:「君上言之一个月,并非是在大陆泽鏖战一月,只是让我们将最后的决战时间拖到11月,初冬已至,函谷关外,寒风呼啸凛冽,关东诸侯联军远道而来,我秦军以逸待劳,定能将其一举击溃,彻底粉碎叛军灭秦阴谋。」 『哦哦!』 周勃丶王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三川之民预计在十月中旬便会迁徙结束,驻守河内郡的魏申徒武蒲不日前率军进入了上党郡,我军西归通道毫无阻隔,你们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事若有变,本将自会命三川军丶南阳军先行离开。」 当着二人的面,章邯给出了一个承诺,他不觉得三川军丶南阳军能坚持一个月,最后的硬仗还是要刑徒军来抗,索性便提前做个人情。 「多谢上将军。」 周勃丶王陵面色一喜,连忙说道。 第五十六章:暴秦无道?关东岂非匪寇丶流贼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秋风送爽,秦岭山峦连绵起伏,层林尽染,红的似火,黄的如金,绿的像玉,渭河穿过关中八百里沃野,奔腾不息,清澈见底,水面上波光粼粼,犹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于大地之间。 内史郡迎来了始皇帝薨逝以来第一个丰收时节,老秦人拖家带口在田野中辛勤忙碌,收割着沉甸甸的粟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忙碌的身影,爽朗的笑声,映照着生活的景象。 「八百里秦川真不愧是帝王之基!」 从楚国而来的卢绾一行人亲眼目睹关中丰收之景,无不为之侧目,心中百感交集,秦二世胡亥在位两年多,关东诸侯并起,群雄逐鹿,厮杀不断,哪里有这般安宁美好的画面。 「时人皆言暴秦无道,今日一见,方知此言大谬,倘若如此秦国尚且无道,那我等义军又该是什麽样的存在?匪寇流贼?还是土鸡瓦狗。」 随何感慨颇深,对于秦国的印象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了。 「卢将军,副使,你们看。」 侍卫统领纪信指着不远处,惊呼出声。 「什麽?」 卢绾丶随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渭河南岸,数十万人干得热火朝天,巨木丶青石源源不断的送往工地,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基底。 「这是咸阳?」 卢绾有些不敢相信的出声。 「始皇帝一统天下,咸阳已然是帝都,常住人口超过了五十万,天下第一大城,不外如是。」 「秦人为何还要大动干戈,他们这是打算修筑一座超越咸阳的巨城吗?」 随何眼眸中闪烁着精光,心中不断浮起各种各样的想法。 「这些人看起来不似秦人,倒像是关东黔首。」 透过工地上的身影,纪信从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依稀辨认出了楚人丶韩人丶魏人,可让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徵召如此之多的黔首,为何这些人没有一点怨言,反而干得非常起劲。 「果不出子房先生所料,秦人打算依关据守,经营关中沃野,以期来日东出。」 卢绾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的一切必须要告诉大哥,秦国不容小觑。」 「正该如此!」 随何丶纪信齐齐点头,颇为认同他的话。 「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骑禁卫策马驰骋来到他们跟前,面无表情道:「君上有诏,卢绾丶随何入宫觐见,其馀人等将黄金留下,自可前去寻你们要找的人。」 「纪信,你去接樊哙将军。」 闻言,卢绾给了纪信一个眼神,悉心叮嘱道。 「诺。」 纪信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将五万金留在原地,有一名寺人领着他们前去上林苑,樊哙这些天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跟在陆贾身边,照应着太学建设诸事。 至于卢绾丶随何两人,目不斜视的骑在马背上,跟着禁卫一路北上,穿过渭河上的石桥,进入了咸阳宫。 「中车府令」 禁卫在宫殿前广场翻身下马。 「嗯。」 微微颌首,韩谈将目光投向了卢绾丶随何:「君上在等你们。」 「踏踏..」 二人对视了一眼,神情忐忑的跟在韩谈身后,踏入了这座昔日的大秦帝国统治中枢,古朴厚重的氛围让他们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随处可见的玄鸟纹更让他们为之颤栗。 直到他们出现在正殿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二人:「刘季动作不慢,这麽快就搜集出了五万金,孤是不是要少了。」 『咯噔!』 卢绾丶随何二人被话语惊醒,抬头一看,瞬间露出了震惊之色,眼前的秦公居然这麽年轻丶英俊,看样子,未及弱冠,实在是不可思议! 「拜见秦公!」 随何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了一礼。 「秦公!」 卢绾后知后觉的一并行礼。 「他把你这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都派来了,不只是为了接回樊哙吧。」 审视着殿下站着的中年人,赢斐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秦...」 卢绾有些话都说不利索,脑子一片空白。 「秦公。」 随何接过话茬,回道:「我家主公希望能与秦国交好,汉中和关中只隔了秦岭,彼此互通有无,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秦国希望沛公牵制楚国,沛公实力孱弱,恐不能做到这一点。」 「呵呵!」 赢斐轻笑了声,玩味道:「说这些有得没得,刘季玩不动花花肠子,这是张良的建议,还是萧何的安排?」 『..........』 卢绾丶随何脸色一僵,没想到这麽快就被人看穿了底细。 「行了。」 拂了拂手,赢斐毫不在意道:「孤不想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汉中12县的田册户籍可以交给你们,汉水流域的地图也可予你们一份,上面标注了从汉中到南阳的一应河谷丶浅滩丶关隘,这些东西已经放在宛城了,你们最好快马加鞭返回砀郡,告诉刘季,一个月内赶到南阳郡。」 「否则,错过了渑池会盟,他这个沛公想要做汉中王,可就没有机会了。」 『啊这?』 听到这话,卢绾丶随何瞳孔狠狠一缩。 「孤知道你们带来了三千人,自可前去接管南阳郡治宛城,砀郡怎麽交接,那是刘季和彭越的事,秦国不管,秦国的诺言是在天下诸侯面前,支持二人称王,仅此而已。」 「来人,送他们下去。」 当即,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左右郎中纷纷上前,做出了驱赶行为。 「多谢秦公。」 卢绾丶随何被这些信息冲昏了头脑,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咸阳宫正殿。 ........... 另一边,纪信在寺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上林苑,看着数万人赤膊干活,还有那些尚未拆除改建的宫殿丶楼阁,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樊将军,接你的人来了。」 陆贾一眼就看见了风尘仆仆的纪信,眼神复杂道。 「樊将军,陆生。」 纪信认出了樊哙和陆贾,连忙打了个招呼。 「我们走吧。」 樊哙大摇大摆的朝着上林苑外走去,神情没有一丝留恋,关中虽好,却不是他的家园。 「樊将军,陆生他...」 纪信有些踌躇的问了声。 「他如今是秦国太中大夫丶太学令。」 樊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纪信为之色变,二人各怀心思的骑马离开了上林苑。 第五十七章:大陆泽绞肉场,七国大乱斗! 「风!大风!大风!」 大陆泽畔,喊杀声随风响起,数十万人分作三个战场,昼夜不停的厮杀,鲜血染红了湖水,周遭茂密的芦苇早已被砍伐一空,充作诸侯联军生活的薪柴。 楚军大帐中,项籍心神不宁的在原地不断踱步,范增老神犹在的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彷佛外面的杀戮跟他无关,二者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嗒嗒!」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打破了帐中的寂静,浑身染血的英布闯了进来,大声道:「上将军,军师,秦狗的援兵实力不俗,六万人硬生生顶住了韩丶魏十万大军,燕军已经折损过半。」 『唰!!!』 范增眼眸一睁,一道精光闪过,沉声问道:「可知秦人援军来历?」 「禀军师。」 英布回答道:「秦军左翼三万人打得是三川军旌旗,右翼打得是南阳军旌旗,据悉,由秦三川郡尉周勃丶南阳郡尉王陵统率,此二人原为武安侯部下,皆出自沛县。」 「嘭!!!」 项籍一拳砸在桌案上,怒不可遏,刘季,又是刘季,哪哪都有这根搅屎棍。 「羽儿。」 眉头微皱,范增捋了捋灰白长须。 「亚父。」 项籍压下心中怒火,闷声道:「刘季在砀郡丶泗水郡大肆招募青壮,又聚集了五万人,我们在这里和秦人浴血搏杀,他倒好,舒舒服服的增长实力。」 「楚国尚有陈婴的青头军,刘季的沛公军,彭越的巨野军,近二十万人,全都是生力军,要是调来这里,我们何至于被区区十几万秦军挡在这里。」 话音落下,中军大帐的气氛变得异常肃杀,英布识趣的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我们调不动,怀王同样调不动,楚国看似复国,实则不过是诸多势力的联合,陈婴丶刘季丶彭越,这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否则,项氏如何化家为国?」 范增语气森然道。 「难怪亚父一定要让庄弟前往东海郡,这是在逼迫陈婴放弃他的地盘。」 项籍联想到了五万楚军返回楚国东海郡之事,开口道。 「羽儿。」 「燕军折损过半,臧荼不能战了。」 范增眼角馀光瞥见英布,没有回答项籍的话,反而提到了正在厮杀的燕军。 「英布,让赵军替代燕军,顶上去。」 项籍直接下达了一道将令。 「诺。」 英布立即应声,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注视着他彻底离开,项籍看向范增,目光凝重道:「亚父有何教我?」 「刚刚收到消息,吴芮丶共敖合兵三万正在赶来的路上。」 范增吐露出一则讯息。 「他们来做什麽?」 项籍面露惊疑之色。 「有些人已经看出了局势的变化,提早下注,这对你来说,并非是一件坏事。」 「楚国朝堂除了领兵在外的你,剩下的便是吕青丶吕臣父子丶陈婴丶共敖,这些人都是当初和武信君并肩反秦的人物,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共敖不单单是柱国,又领兵夺取了南郡丶黔中丶长沙,实力不可小觑。」 「拉拢住他,再分化陈婴丶彭越丶刘季,熊心小儿身边再无可用之兵,任你拿捏。」 说到这,范增那苍老的面庞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亚父的意思是他们来站队。」 项籍并非对政治一窍不通,只是平时懒得想,经过这麽一点拨,立马明白了其中关窍。 「楚地辽阔,秦人设立了11个郡,分别是:汉中郡,南郡,黔中郡,南阳郡,陈郡,薛郡,泗水郡,九江郡,会稽郡,长沙郡,东海郡,从九江郡析出衡山郡丶庐江郡,从会稽郡中析出故鄣郡,合计14郡。」 「羽儿,舍弃一些不重要的郡,拉拢重要的人,这是你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亚父?」 听到这,项籍眼眸圆睁,完全不明白范增这是要做什麽。 「章邯的二十万刑徒军只有一半出现在这,剩下十万人呢?武关外击溃刘季所部的秦军精锐何在?」 「你现在还想着灭秦?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范增眼神深邃的说道:「秦人也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和我们决战的机会,用以打消关东诸侯灭秦之心,这也是你在等的机会,这个机会足以让你成为楚国之王,关东协主。」 「我...」 项籍欲言又止,灭秦是他一生的志愿,现在好不容易打到这,让他放弃这个心愿,他怎麽会愿意。 「羽儿。」 范增语气不由得严厉了许多,沉声道:「只有你成为了楚国之王,关东协主,你才有机会灭秦,否则,你连项氏基业都保不住,这不是二选一,这是没得选。」 「呼!!!」 顿时,项籍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道:「亚父,我知道了。」 「嗯。」 见他这麽快回过神来,范增赞赏道:「你现在已经有了王的风采,利益为先。」 「会稽郡丶故鄣郡乃项氏根基,不容有失;陈郡,薛郡,泗水郡,东海郡份属中原,人口稠密,为楚国膏腴之地,不可予人;南阳郡毗邻武关,东邻汉中丶南接南郡,西近颍川丶陈郡丶衡山,十分重要。」 「南郡丶黔中郡丶长沙郡掌握在共敖手中,九江郡丶衡山郡丶庐江郡则在吴芮手中,刘季溃败之前曾命其部将郦商前往汉中郡攻城略地,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细节。」 「共敖已经表示出了交好之意,何不顺水推舟,将黔中三郡赐给他,裂土封国,把汉中郡给刘季。」 「可!!!」 项籍一想到汉中郡为秦国丶楚国丶共敖三方包围,刘季寸步难行,整个人都兴奋了。 「九江三郡位于淮南,为楚国心腹之地,要让吴芮交出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郡实力太过强大,难免会威胁到楚国,不若让吴芮心甘情愿的让出两郡。」 范增捋了捋灰白长须,提出了一个建议:「英布骁勇,宜分封。」 「大善!」 项籍赞叹出声,英布是吴芮的女婿,将他分封在九江,吴芮当然不可能不接受,九江三郡拆分为两国,对楚国来说,那可是一件好事,而且,英布拜他为大哥,引以为马前卒。 第五十八章:项籍暗下黑手,彭越踏上封王路 「亚父。」 「彭越该当如何处置?」 「仿效刘季例,封其为王,开国建制?」 目光如炬,项籍推敲着解决楚国目前最棘手的难题。 「薛郡现如今在他手上,彭越是一柄杀人的刀,齐人无状,留着他,正好教训钳制齐地。」 「将梁地给他,他会愿意把薛郡交出来的。」 范增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渗人的寒芒,提议道。 「可!」 对此,项籍并无异议,梁地二郡(砀郡丶东郡)本是魏地,交给彭越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羽儿。」 「你要考虑拉拢亲近你的人,建立围在楚国边上的关东联盟。」 「例如:齐将田都丶燕将臧荼丶赵将司马卯丶申阳。」 「齐地四郡七十二城乃天下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齐人向来不把我楚人放在眼里,陈王在时,田儋丶田荣丶田横三兄弟起兵恢复齐国疆域,齐国复国比楚国还早,虽说历经了田儋战死这一遭,却并为伤及筋骨,数百万齐人安居乐业,兵精粮足。」 「武信君在世时,曾相邀齐丶赵国共同发兵攻打章邯,齐人不愿,致使武信君为章邯所败,如今的齐王田巿乃是田荣丶田横兄弟拥立,一介傀儡,毫无实权。」 「田都丶前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对我楚国多有亲近之意,何不将齐地一分为三,让田都做齐王,治临淄郡丶琅琊郡;田安治胶东郡,原齐王田安迁济北郡。」 「赵国疆土仅次于我大楚,赵王歇又有李牧的孙子李左车辅佐,张耳做丞相,假以时日,赵国必将成为我大楚在中原最大的对手,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不如以酬功为名,将赵国一分为二,太行山以西为归赵歇,太行山以东归张耳,上党郡本是韩地,自然不能划入赵国,不如将上党郡丶河东郡交予魏豹,允他承继魏国君主一脉,再把河内郡丶三川郡交予司马卯丶申阳开国,五国犬牙交错,相互牵制。」 「至于燕地,燕国王室早在秦一统天下时就已经逃亡更遥远的东边,韩广不过是陈王部下,算什麽东西,也配占据燕国,燕地六郡一分为二,西边归臧荼,东边归韩广。」 接着,范增将关东诸侯分作两个阵营,一个是六国后裔,一个是新兴的军功将领,一一解释道。 「亚父此计甚妙。」 项籍耐着性子听完了全盘计划,眼眸大亮,如此一来,就算灭不了暴秦,楚国占据了江淮及江东7郡,论人口丶疆域丶繁荣度,绝对位列天下第一强国。 除了楚国之外,退守关中的秦国只剩下五个郡,赵王歇只有4个郡,其它或为3郡,或为2郡,一郡者比比皆是,如何能与楚国抗衡。 赵王室丶魏王室与秦国隔着黄河相望,刘季和秦国隔着秦岭,楚国南阳郡扼守武关通道,函谷关外的三川郡有申阳丶司马卯充当两层挡箭牌,秦国想要扩张,简直是痴人说梦。 「羽儿。」 「从现在开始,让韩赵魏三国顶在前面,臧荼丶田都姑且保存一些实力,以待返回燕丶齐能坐稳王位。」 「我楚军坐山观虎斗,留着力量与秦人做最后决战。」 范增郑重叮嘱道。 「是,亚父。」 项籍认真应声点头。 从这一日开始,关东诸侯中,实力仅次于楚国的韩丶赵丶魏成为了对抗秦军的第一线,双方分为左中右三个战场,昼夜不停的厮杀,大陆泽畔俨然成为了血腥之地,尸体将鱼虾都喂饱了。 韩军丶魏军对阵三川军丶南阳军,周勃丶王陵的指挥才能在这场厮杀中展现的淋漓尽致,数万军兵如有臂使,不乏有身先士卒,披甲执锐的时候,一度以兵力劣势压制了两国。 九万赵军对阵九万刑徒军,李牧孙子李左车亲自指挥,可他面对的是大秦最后的上将军章邯,擅长骑兵作战的李左车在大陆泽畔的泥泞中无法施为,新募赵军远不及刑徒军精锐,双方战损比几乎达到了1比5,就连项籍都看不过去,亲自下令让英布丶蒲将军各领一万楚军为其压阵,勉强维持住战场。 一整个十月,大陆泽畔成为了一个绞肉场,双方集结了六十万大军,上演了巨鹿之战后最大规模的战争,全天下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 ............... 东郡,定陶,这里是彭越最早聚兵的地方,士人丶黔首无不对其反抗暴秦的行为持高度赞扬态度,一听说他要在这里修建王宫,无不大力支持,一个多月时间,王宫台基都打得差不多了。 「主公。」 栾布急匆匆的进了定陶官署,开口道:「有信西来。」 「哦?」 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的彭越立即来了兴趣,栾布连忙取出帛书,呈递上前,彭越接过帛书,细细阅读上面的小篆,蹭的一下起身。 「主公。」 这一举动把彭越手下第一文臣扈辄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出什麽事了。 「我们在薛郡有多少人马?」 「呃呃。」 微微一怔,栾布不假思索的回道:「主公,我们之前在薛郡部署了五万人,项氏从薛郡撤出后,您说不用担心,我就撤走了三万人,只剩下两万人在薛郡。」 「好。」 彭越注视着薛郡方向,沉声道:「那两万人全部调往砀郡,除了栗县丶酇县丶芒县丶砀县丶谯县丶圉县,剩下的15个县,全部接管,扈辄,你亲自去一趟,砀郡郡治迁往睢阳。」 『???』 栾布丶扈辄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彭越。 「刘季已经把人从其它15县撤走了,你们可以放心接管,沛公军不会有任何阻拦。」 「从现在开始,栾布为东郡守,领三万人驻守东郡,扈辄为砀郡守,领两万人驻守砀郡,关于砀郡的治理,悉数参照东郡,必须做到一个县城一个县城掌控在手中,不愿意归顺的人,举家充做苦役。」 「你们不必担心刘季,他手下的五万沛公军将会启程前往南阳郡,我会亲领五万人与他一起前往,待我回来,东郡丶砀郡将成为梁国疆域。」 彭越的话语在二人脑海中响起,他们眼中都露出了炽热的光芒。 「诺。」 栾布丶扈辄齐声应道。 第五十九章:风起云动,天下诸侯赴渑池! 十月中旬,砀郡,砀县,郡守府大堂,刘季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是张良丶萧何丶周苛丶曹参丶刘喜丶刘交丶刘贾丶吕平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等人。 「彭越的人已经接管了15县,他的五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督促乃公启程的信是一封接着一封。」 环视众人,刘季痞赖模样的说道:「看来,他是等不及要关起门来做梁王了,乃公这个汉中王都没着落,他倒是抱上了一根大粗腿,啧啧啧。」 「沛公。」 萧何开口道:「怀王又派了信使,希望您领兵前往彭城拱卫王畿。」 「熊心小儿这是把乃公当羊了,饿了就放出去吃点草,吃饱了还得回去挨宰。」 撇了撇嘴,刘季对楚怀王熊心的鄙夷已经不加掩饰,讥讽道:「项庄带了五万人去东海郡逼迫陈婴,我手里一共就五万人,人家项氏在江东还有兵,真把乃公当痴儿,不用理他,他现在就是个摆设,这又弄,那又弄,等着项籍回来收拾他。」 「扑哧!」 在场众人听见他那朴实无华的话,不禁笑出了声。 楚怀王算什麽,算个屁,这偌大的楚国又不是他打下的江山,以往看在他是楚王的份上还给几分面子,现在他们都要离开楚国了,谁会在乎他。 「沛公。」 曹参禀报导:「弟兄们的家眷都准备好了,还有那些匠人连同他们的家眷,初步统计,不下于二十万人。」 「萧大人,你那边安排的怎麽样了?」 刘季的目光投向后勤大总管萧何。 「我已命人将金银珠玉等物全部售出,购得驮马丶驴丶骡三万匹,牛车三千架,存粮三十万石,足够我们坚持到汉中,郦生传来消息告知我们,汉中12县官吏尽皆归附,武库丶粮仓都看管起来了。」 「郦商将军手下军队扩充至一万二,扼守住了郇关丶陈仓道丶子午道丶褒斜道,做好了迎接沛公的准备。」 萧何有条不紊的讲述道。 「好。」 刘季拍了一下大腿,大声叫好,曹参等人心中不免有了一颗定心丸。 「沛公。」 萧何接着补充道:「卢绾来信,秦国将汉中田册户籍乃至汉水地图全部赠予了我们,樊哙将军与纪信率三千人接管了宛县,随何正在关中游走,意图从陇西郡经散关南下汉中,对秦国有一个清晰地印象。」 「秦公言之,11月的渑池会盟即称王大典,届时,不单单有关东诸侯,还有番君吴芮丶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我们必须尽快启程。」 『唰!!!』 这话直接让在场众人脸上露出了期冀之色,倘若刘季称王建国,他们就是开国功臣。 「他们呢?」 谁知,刘季脸上并无欣喜,凝视着萧何,问道。 刹那间,全场的氛围一下子陷入了凝滞中,所有人都清楚他在问谁,没有一个人敢插嘴。 「沛公。」 「秦蜀郡太守李冰后裔李言投效吕泽将军麾下,巴郡大豪巴芎支持吕释之将军,现如今,蜀郡丶巴郡已完全被二位将军控制,据悉,二位将军入住了成都县的蜀国王宫丶江县的巴国王宫。」 「蜀郡18县,巴郡11县的县令丶县长都被二位将军安排了自己人,丁复如今是蜀郡郡尉,郭蒙为巴郡郡尉,虫达丶冯毋择各自领兵一万,驻防金牛道丶夔门。」 萧何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刘季。 「乃公的大舅子丶二舅子确实不凡,夺取了巴蜀,和和美美的分了两郡,关起门来当王,一个蜀王丶一个巴王,还有当地士族大豪支持,可比乃公强多了,想来他们也接到了邀请,前往渑池会盟。」 刘季不愧为天生的政治生物,一下子明白了巴丶蜀局势的出现跟接下来的渑池会盟有关。 「沛公说的没错。」 萧何继续道:「二位将军先一步前往关中,会同秦公一起赶赴渑池。」 「好,好,好。」 「吕家出了两个王,乃公的老丈人可算高兴了。」 「吕平,你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姨母。」 刘季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少年,和煦的叮嘱了声。 「诺。」 吕平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大堂。 在他走后,众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吕泽丶吕释之兄弟虽说不是刘季的下属,但他们也是沛公军的一员,同为沛县班底,二人占据巴蜀自立,这无疑是削弱了他们的实力。 「沛公打算怎麽做?」 张良冷不丁的问了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公不会坐视乃公在汉中做大,项籍更不可能将三郡都给乃公,乃公这个汉中王被人家当成了马前卒,秦国要乃公对付楚国,楚国要乃公牵制秦国,乃公欲交好巴丶蜀,结盟以抗秦丶楚。」 「吕家人一并带到南阳郡,交给他们两兄弟,丰丶沛招募的兵丁及家眷,愿意投吕泽丶吕释之的,乃公一律放行,绝不阻拦。」 大手一挥,刘季豪爽道。 「沛公英明。」 张良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出声道。 「沛公。」 「巴丶蜀富庶远胜于汉中,或可与二位将军定下盟约,守望互助,吸纳巴蜀之民往汉中垦荒。」 「三郡都是秦人教化多年的地方,习秦言,书小篆,一应形制相通,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来日,我军兵出南阳,巴丶蜀两国出兵南郡丶黔中,三方共同获利,何乐而不为。」 萧何提出了一个建议。 「大善。」 刘季眼前一亮,显然对于这个谋划很心动,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如一群人联手对敌。 「周苛,乃公命你为汉中守,刘贾为汉中郡尉,先行启程,将弟兄们的家眷带入汉中。」 「诺。」 周苛丶刘贾二人齐齐应声。 ps:巴郡东至鱼复(今奉节),西达僰道(今宜宾),北接汉中,南极黔涪,郡治:江县(今重庆) 蜀郡主要是四川盆地西部一带,包括成都平原,郡治:成都县。 第六十章:南郡烽火,越人逞兵掠三郡! 南郡,江陵县,从周庄王八年(前689年)楚文王即位,迁都郢,至秦昭襄王二十九年(前278年),白起拔郢,楚国连续二十代王在此建都400馀年,宫殿台榭遍布周遭。 秦征百越以此为起点,江陵一度成为了大秦帝国南部中心,人口众多,繁荣昌盛,以至于秦二世二年九月,楚柱国共敖领兵攻打南郡,将这里做为自己的大本营,辛苦经营一年多,俨然自成一方王国。 然而今天,五万大军从云梦泽的方向来,乌压压大一片,聚集在江陵城下,无数迎风招展的旌旗上绣着一只鹿角丶蛇身丶鸟爪丶猪牙的异兽,这是百越信奉的图腾。 「攻!!!」 身披甲胄,面色冷峻的梅鋗拔出了腰间青铜剑,指着面前的江陵城,大喝一声。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四面八方,五万教士或持三尺青铜剑,或握短戈丶短戟,不少穿着犀甲,眼神锐利,身形矫健,扛着云梯冲向了江陵城。 「敌人来了,射!」 守城的士卒看到这麽多敌人,心惊胆颤的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 「咻!咻!咻!」 无数羽箭从天而降,穿透了不少教士的身体,但根本阻挡不了五万大军的进攻,不多时,一架架云梯架设在了城墙之上,手持青铜剑的教士如同猿猴般灵敏,单手攀爬,直奔城墙而去。 「一二一!一二一!」 扛着攻城锤的教士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用力撞击着紧闭的江陵城门,看似坚固的城门在这种撞击下不断显露出缝隙,摇摇欲坠。 「杀!!!」 楚柱国共敖之子共尉抱起石头,重重的朝着云梯砸去,周遭的士卒有样学样,纷纷将檑木滚石丢下去。 「嘭!嘭!嘭!」 「啊?!」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正在攀爬的教士们遭到重创,一个个从云梯上摔下,运气好的摔断腿,运气不好的摔成了肉泥,双方陷入了鏖战,厮杀极为焦灼。 「来人,传令下去,投石车丶重弩压制。」 见状,梅鋗有条不紊的下达军令。 「诺!」 传令兵急忙策马前去传令,等候在侧的数十架投石车丶重型攻城弩已经瞄准了城墙。 「咻!咻!咻!」 破空声此起彼伏,手臂粗细的重型弩箭重重的射穿了城头垛口的士卒身体,一根接着一根扎在城墙上,形成了梯次不一的攀爬支点。 「轰!!!」 数十颗巨石砸在城墙上,墙面直接破开了口子,守城士卒的自信心完全被击溃。 「杀!」 趁着这个时机,乌压压的教士已经爬上了城墙,一个接一个杀进了守城士卒的队伍中,短矛丶短戈配合青铜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屠戮他们,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地砖。 「嘭!!!」 下方的城门随之被攻城锤撞开,无数教士涌入这座南郡明珠,绞杀残存的士卒,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城战仅仅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宣告落幕。 .................... 午时,烈阳高悬,梅鋗踏入了南郡守官署。 「放开我,放开我!」 门外传来的一阵叫嚷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只见几名教士押着一个将领模样的青年出现在他眼前。 「将军。」 「此人便是共敖之子,共尉。」 为首的教士立即介绍道。 「共尉。」 梅鋗审视着眼前的青年,淡淡道:「江陵已破,要是不想南郡遭受屠戮,乖乖的配合我们,我要南郡的人口籍册,还要劳烦你亲自说降南郡二十县的官吏。」 『什麽?』 共尉面露惊异之色,大声质问道:「你们不是流贼丶匪寇,你们要掠夺南郡的一切。」 「吾乃番君部将,此来只为人口,公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怎麽选择。」 梅鋗直接表明了身份。 「番君,原来....」 共尉瞳孔狠狠一缩,一切都明白了,难怪番君吴芮会亲自邀请共敖前往函谷关,这哪里是支援项籍,这就是为了支开共敖,方便攻取南郡各地。 「实不相瞒,前来的军队不只有我们的人,还有闽越丶瓯越的人,南郡归我们,长沙郡丶黔中郡归他们。」 「百越族人可不像我们一样讲道理,公子配合的话,这南郡还是你们父子的,不过损失了些许人口,我可以许诺黔中丶长沙二郡不会遭受屠戮,闽越丶瓯越只要兵甲丶粮食。」 「若是公子不从,那本将就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些什麽。」 眼眸一眯,梅鋗威胁的话语在共尉耳中响起。 「好,我可以答应你们的条件,希望你说到做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共尉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得答应下来。 随即,教士们押着共尉前往接收江陵城中的武库丶金库丶粮仓,所有的官吏丶士卒都放下了兵刃,主动投降,这座南郡明珠最大程度的保留下来,没有遭到太多的破坏。 「嗒嗒!」 一个清秀少年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迫不及待的说道:「叔父,这麽快就攻下了江陵,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公子。」 看到来人,梅鋗紧绷的神色松懈了许多,解释道:「江陵没有防备,士卒不多,故而,我们才能如此轻易夺取,不过,相较于秦军,我们还是差太多了。」 他们用得重弩丶攻城锤丶投石车都是昔日秦军之物,真正的秦军可不只配备了这些攻城器械,似冲车丶临车,那才是大国重器,还有秦弩压制,顷刻间就会把江陵城头化作尸山血海。 「还是叔父的功劳,我一定会向阿父禀明,好生嘉奖叔父。」 吴臣天真无暇的说道。 「鋗多谢公子。」 梅鋗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个少年的身影,相似的年龄,截然不同的性格,那位才是真正的天生帝王。 ps:春秋时期的越国军队分为教士丶习流丶君子军;教士战时为兵,不战时为农;习流也就是受流放之人,受流放之人又受训,颇为善战;君子则是越王禁卫。 秦朝时期的一尺等于23.1厘米。 第六十一章:将相东来,陈平:欲为张仪效力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函谷关不愧为天下第一关。」 看着矗立在峡谷中的雄关要塞,韩信久久无法回神。 周回五里馀四十步,高二丈,关城宏大雄伟,关楼倚金迭碧,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死死地扼守住崤函咽喉,只有一条狭长的古道从中穿行,道路蜿蜒,崎岖狭窄,空谷幽深,人行其中,如入函中,关道两侧,绝壁陡起,峰岩林立,地势险恶,地貌森然,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称。 周慎靓王三年(前318年),楚怀王举六国之师伐秦,秦依函谷天险,使六国军队『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秦始皇六年,楚丶赵丶卫等五国军队犯秦,至函谷,皆败走,足可见,函谷关之险要。 「韩老弟。」 陈平幽幽道:「传闻,函谷关关令尹喜迎候李聃到此,行以师礼,求其着书,李聃便在此写下了《道德经》五千言,道家无不将函谷关视作具有特殊意义的象徵事物。」 『.....』 韩信错愕不已,他心中对于函谷关的遐想被陈平的趣言冲散,愣在原地。 「有人来接我们了。」 陈平指了指函谷关方向,提示了声。 「啊?」 韩信这才回身看去,一骑秦军策马疾驰而来,在他们跟前止住了脚步,高声道:「哪位是韩信将军?」 「我是韩信,将军之称怕是....」 「韩信将军,将军有请。」 没等韩信说完,秦军骑兵直接打断了他,转头往关中驰骋而去。 「额额。」 韩信与陈平对视了一眼,心中多有不解的跟在其后,进入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内部,黝黑的底色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时不时吹过一阵风,冰冷无情,彷佛在诉说着函谷关的过往。 周遭的秦军披甲执锐,目不斜视,犹如雕塑一般,关隘上放置着守御器械,窥一管而知全豹,仅是这些就让二人对函谷关的森严有了一个印象。 「将军,人到了。」 秦军令卒匆匆进了关台,禀报导。 「嗯。」 廉符眼睑微动,冷峻道:「你先下去吧。」 「唯!」 秦军令卒应声领命离去。 「二位,久违了!」 当韩信丶陈平踏足关台时,出现在二人眼中的高大身影让他们不由得愣了下,魁梧的身躯,坚毅的面庞,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这是他们对廉符的第一印象。 「你是...」 「本将廉符,奉诏守卫函谷关。」 一身戎装的廉符露出不苟言笑的面容,自我介绍道。 「见过将军。」 韩信丶陈平不禁行了一礼,能够担任函谷关守将的人在秦国定然有不一样的权势丶地位。 「你们且随我来。」 廉符大步走出了关台,韩信丶陈平二人怀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关中校场,一个个挺拔的秦军士卒屹立在大地上,没有人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是...」 韩信丶陈平都看呆了,这里最起码有几万秦军,看样子都是经过一定训练的材官,难道是函谷关的守军。 就这样,他们跟在廉符身后,一步一步出现在校场中央,踏上了点将台,身后是大秦的玄鸟旗帜迎风猎猎作响,莫名的情绪堆积在二人心头,让他们心中沉甸甸的。 「韩信,上前一步。」 廉符突如其来的轻唤让韩信神情一颤。 「什麽?」 韩信来不及思考,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廉符前方,面对五万秦军材官。 下一刻,廉符高声大喝:「君上有令,从此刻起,韩信便是尔等统帅。」 『唰!唰!唰!』 一时间,五万秦军齐齐抬头,注视着高台上的韩信。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乌压压一大片人齐声呐喊,尽皆向韩信行了军礼。 「我....」 韩信根本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便被委以如此重任,统帅五万秦军材官,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心脏在胸腔内不断跳动,『扑通!扑通!』,澎湃的气血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红润。 「韩将军。」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他们的统帅。」 「君上交待了,握住这柄剑,官爵富贵都在你一念之中。」 廉符一丝不苟的交待道。 『好大的魄力!』 全程跟在二人身旁的陈平不免露出了惊色,他明白了秦公是要用这五万材官让韩信蜕变为一个合格的将领,让他立下军功在秦国朝堂上站稳脚跟,这样的举措绝非寻常君主能够做到,一旦韩信失败,这五万秦军付诸一炬,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知道了。」 韩信咬了咬牙,眼中露出了炽热的光芒,面向五万秦军,大声怒吼道:「大秦万年!君上万年!」 「大秦万年!君上万年!」 「大秦万年!君上万年!」 「大秦万年!君上万年!」 在场的秦军材官无不齐声附和,声音响彻整个函谷关,震动山林。 「嗯。」 见此情形,廉符没有多说什麽,转身离开了校场,将这里交给了韩信,陈平随之跟着离开,他知道韩信的人生已经萌芽,而自己的未来还没有开始。 .................. 片刻后,函谷关关台。 「廉将军。」 陈平注视着廉符,迫不及待的问道:「秦公打算如何安置我?」 「君上问,先生想做张仪,还是李斯。」 廉符始终面无表情,吐出一句话。 『张仪丶李斯!』 眼眸一凛,陈平陷入了沉思中,二者都是秦国相邦,张仪与苏秦同出鬼谷子门下,以智慧和口才着称,善于运用外交手段和谋略,秦惠文王用其为客卿,说服魏国献出上郡十五县及少梁,张仪由此为相。 李斯与韩非同出荀子门下,初为楚国小吏,投效吕不韦,做了秦国小官,进言始皇帝,献计离间六国君臣,因而被提拔为长史,后又被封为客卿,上表《谏逐客书》,被封为廷尉,后任左相。 秦公赢斐给他的选择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考验,该怎麽选,就意味着陈平未来在秦国是什麽位置。 「我想做张仪。」 想了很久,陈平才做出了抉择。 「君上言,先生若学张仪,且先在函谷关住下,每日有人送来关东诸侯的简报,先生自可过目。」 廉符继续说道。 「唯!!!」 陈平心中一震,答应下来。 第六十二章:吕家与秦国,拨云见雾的真相! 「驾!!!」 陇西通往咸阳的驰道上,一行骑兵策马奔腾,沿途过处,沙尘漫天,一路通畅,毫无阻拦。 「秦有驰道,天下可通,始皇目光,旷古烁今。」 吕泽一边骑着马,一边扫视着周遭,忍不住发出感叹。 只有真正身处驰道才能够意识到始皇帝的高瞻远瞩,五十步宽,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东穷燕丶齐,南极吴丶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何等不可思议! 「兄长。」 吕释之皱着眉头问道:「秦之九驰,以直道最为恢弘,从咸阳林光宫北行,直达九原,历时两年半,通1400里,堑山堙谷。」 「我曾听闻甘泉山至子午岭一带,森林茂密,郁郁苍苍,河南地多为草原,野草丛生丶湖沼遍布丶猛兽蛇虫出没丶人迹罕至,秦人能够修通这样一条直达阴山脚下的坦途,着实不易。」 「天下人只道暴秦,单从驰道来看,流言何其荒谬,若是天下一统,九驰便足以令黔首丶士人行通四方,直道的作用更不必说,大军北上进攻匈奴的速度大大提升,御敌于长城外,是为长治久安之道。」 吕氏兄弟二人出自名门士族,经过私塾教育,又领兵作战数年,从中原到巴蜀,再到关中,目光所致,看见了常人根本不知道的一切,他们对于大秦的印象非常深刻。 「先曾叔祖出仕秦国,为始皇帝统一天下奠定了根基,我们吕家得益于先曾叔祖而发达,与秦有莫大干系。」 「是以,秦公相邀,我没有拒绝,让你与我一同前来咸阳,亲眼看看不一样的秦国,如今看来,这一趟确实来对了,我们对于秦的认识很浅薄,包括天下人对秦都有许多的误解。」 「三弟,一路走来,那些正在复耕的田地,劳作的黔首,无一不说明这里的变化预示了秦国的勃勃生机,函谷关丶武关阻隔了一切窥视的目光,关东诸侯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敌人不再是曾经的暴秦了。」 目光幽深,吕泽意味深长的说道。 吕公一家出自姜姓吕氏,曾祖父吕不伐是吕不韦的亲弟弟,吕不伐生子吕威,吕威生子吕文,吕文生有三女二子,长女吕长姁丶长子吕泽丶次子吕释之丶次女吕雉丶幼女吕嬃,当初,他们家正是因为避祸吕不韦之变才从关中去了山东,辗转前往沛县,吕家与秦国之间的关系绝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 「兄长。」 「你可曾注意到沿途有不少村庄都是新建,黔首多有关东口音。」 吕释之提到了路上的一个小细节。 「我知道。」 吕泽脸上掠过一抹异色,沉声道:「武关一役,秦公亲率五千禁卫击溃我等十万义军,收复南阳全郡,直到现在,上将军统领的数十万诸侯联军还被拦在大陆泽畔。」 「我现在知道为何秦公要放弃汉中丶巴蜀,或许他舍弃的并不只是三郡,而是整个关东,就连陇西都有大量来自关东的黔首,那内史郡丶上郡丶北地郡丶九原郡又该有多少人呢。」 「始皇帝时期开发的新秦中绝不会逊色于关中八百里沃野,仅仅五郡之地,容纳数百万人不在话下,一旦新秦中得到开发,效果绝对会超过巴蜀加汉中。」 「毕竟,通往九原的直道已经修筑完成,可是从巴蜀丶汉中到陇西丶关中的道路远不如这般通畅,要从巴蜀输送粮草进入咸阳,这条路何止1400里。」 『嘶!!!』 吕释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禁咂舌。 「放弃关东乃至巴蜀丶汉中,关东诸侯便不会忌惮秦国,秦国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来自关东的人口,始皇帝为秦国的复兴打下了一个监实的基础,这片纵横两千里的庞大疆土蕴含的潜力让人惊叹。」 「在进入陇西之前,我和关东诸侯是一样的想法,失去了汉中丶巴蜀,秦国少了一大底蕴,无需顾及,可现在看来,我们忽略了新秦中,秦人对于河南地的开发相当成熟。」 「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15),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地,其地富饶,又与故秦地相接,称新秦中,迁徙黔首至新秦中,设立了44个县,又修筑了西起陇西临洮丶东至辽东的万里长城,将原燕丶赵丶秦长城连为一体,具备抵御来自北方威胁的实力。」 「过去了近十年,新秦中已经不是我们认知中的蛮荒之地,只能够放牧牛羊,关东黔首大量涌入必然会加速当地的开发,秦国在水利设施建设上,关东没有一国能与之比肩。」 「新秦中完全开发将会带来不亚于增加了一个关中的底蕴,秦国不出十年,绝对会拥有比之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前更加强大的实力,汲取了始皇帝的教训,秦国绝不会重蹈覆辙。」 「反观关东,不再是六国,现在的诸侯丶义军将领恐怕会建立十馀个国家,争相搏杀,实力不断被消耗,等到秦军再度东出时,他们就算联合在一起,又当如何?难道他们还能比之前的六国实力更强吗?」 「秦国现在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一场彻底粉碎关东诸侯灭秦之心的战争,即可为自己赢来发展的时间,同时,消失在关东诸侯视线范围中。」 吕泽幽幽道。 「兄长。」 吕释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惊恐道:「要真是这样,那我们....」 「你以为秦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吕泽摇了摇头,莫名道:「他当然知道,他很清楚我们说了,别人都不会信,因为这是一场算计天下的阳谋,就算是项籍听了,他也阻止不了关东诸侯,人心滋生的欲望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走吧,去见一见这位秦国君主,他对我们一定有不一样的安排。」 「诺。」 吕释之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再度聚精会神的策马朝着咸阳方向驶去,他们的一切举动都被黑冰台暗卫看在眼里。 第六十三章:土法水泥出现,秦国革新的第一 秋日阳光下,咸阳宫殿前广场上,一群人围在赢斐身边,打量着面前灰色的『地块』。 「君上。」 「这是匠人们在两个多月时间内不断尝试,获取的最佳配方,完全凝固需要约三天,根据匠人的说法,如果是夏季,可能只需要一天半至两天,冬季大约需要6到8天。」 中车府令韩谈一本正经的介绍道。 「嘭!!!」 一旁的郎中令樗里烽看准时机,抄起身旁的大铁锤,重重的砸在灰色墙体上。 『???』 在场众人都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赢斐更是面色不善的盯着他看。 「嘿嘿,我就试试,还真结实。」 樗里烽讪讪一笑,放下了大铁锤,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墙面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凹印,所有人都对这个灰色的物体产生了高度兴趣。 瞥了一眼墙体,赢斐神色淡然道:「成本和使用方法都摸清楚了吗?」 「回君上。」 韩谈继续道:「大秦应用在建筑上的材料主要是三合土,由石灰丶沙子和黏土混合而成,例如:修筑直道丶驰道等官道用得三合土包括黄土丶生石灰粉丶十分之三的砂浆丶五分之一的水,用人工一夯一行的压,最后用铜车马压道验工,并且,还需要是熟土,即将黄土碾碎后用火烧焦再炒熟。」 「修筑长城的三合土中还添加了糯米捣成的浆汁,建造出来的建筑会更加坚固,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嗯。」 微微颌首,赢斐对此并未感到惊讶,大秦修筑的直道丶驰道正是应用了『熟土』,才能做到杂草难侵,杂树不生的效果,甚至还添加了朱砂等物,毒虫蛇蚁避之不及,千年后都还保有原状。 至于长城,那就更不用说了,造价高昂,不单单是人工成本,还有建筑成本,最主要的便是加入了糯米,要不怎麽说始皇帝暴虐无道,用粮食建长城,怎能不天人公愤。 「根据君上给出的配方,水泥的原材料与三合土高度重合,有石灰石丶粘土,这都不是太大的问题,最后一种材料最为关键,致使成本居高不下。」 韩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赢斐的表情变化。 「你是说矿渣?」 赢斐直接吐出了一个词。 韩谈正色道:「制作水泥需要将石灰石丶粘土磨成面儿,再煅烧成熟料后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 「这样制造出来的水泥比起寻常的三合土凝固后更加坚硬,倘若与青石共同修筑,辅以竹子做筋骨,坚固度超过了三合土添加糯米汁与砖筑造的建筑。」 『..........』 在场的樗里烽丶张苍丶冯敬等人听得一知半解。 「所以,土法水泥比起一般的三合土,成本更高,但是比起添加了糯米汁的成本更低,最重要的材料取决于炼铁后剩下的矿渣,用在修建城墙丶房屋上,完全可以替代三合土。」 「君上英明。」 韩谈补充了一句话:「据匠人实验之后确定,水泥和砖石共同修建的建筑坚固性不亚于三合土加糯米汁和砖石修建的建筑,只要能解决矿渣的问题,完全可以大规模应用。」 『诶!!!』 其它人都听明白了,这玩意用在修路丶建城上面要比三合土更好使,张苍丶冯敬眼中迸射出精光,他们一个是南阳郡守,一个是三川郡守,比任何人都更快意识到土法水泥的重要性。 『矿渣!』 此时,赢斐背负双手,看着土法水泥浇筑的墙体,陷入了思索中。 铁在战国时期就开始大规模应用,逐渐替代铜,作为生产工具的原材料,战国早期出现的白口铁柔化术加速了铁器应用,而欧洲的铸铁柔化术要到十七世纪下期才出现。 只不过受制于技术,铁器比起成熟的青铜器来说更脆,更容易折断,因而,并没有大规模应用在军队上,一直到高炉炼铁的出现,铁器的生产变得更加容易,性能进一步得到提升,逐渐开始应用于制作兵器丶甲胄,战国末期,铁器已经开始大规模普及,楚国丶燕国的军队装备基本上以铁器为主。 到了秦朝,军队的兵刃丶甲胄基本上都用铁替代,但是,大秦的青铜兵器在设计和材料配比上有其独特的优势,铁兵器在结实耐用和普及程度上更具优势。 事实上,中下层军队将领使用的还是青铜兵器,士卒则使用铁制兵器,而上层的将领已经用上了钢制兵器,核心原因在于钢的诞生需要反覆将铁进行加热锻打,通过锻打不断排出杂质,提高韧性,这样的人力成本太过高昂,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推行。 解决矿渣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大规模炼铁,高炉炼铁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可大规模炼铁需要的燃料非常之多,那就意味着要大规模砍伐树木。 相较于后世,秦朝时期的关中尚且还存在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河北丶山东丶山西一样如此,唯一完全开垦出来的便是中原(河南),高炉炼铁必将带来恶劣的后果,这是他纠结的点。 「君上。」 「我们在九原郡丶上郡丶北地郡均发现了露天铁矿。」 韩谈以为赢斐苦恼的是铁矿问题,赶紧补充道。 「有没有发现石涅矿?」 赢斐冷不丁的问道。 「君上,不可啊。」 听到这话,张苍脸色大变,惊恐道:「石涅有毒。」 『什麽?』 闻言,在场众人无不为之色变,有毒,这还得了! 「孤知道。」 迎着众人的目光,赢斐耐心解释道:「石涅之毒源于燃烧,只要通风便不会有此毒性。」 『哦哦!』 众人半信半疑的点头。 「君上可是想用石涅炼铁?」 「匠人们说了,石涅炼出的铁不堪大用。」 韩谈有些苦恼的说道。 「孤有办法解决。」 赢斐当然知道直接用煤炼铁会影响钢铁质量,煤里面的磷丶硫等有害杂质较多,炼出的铁又脆又不经用,后世才会先炼焦,再炼铁,焦炭的燃烧效率远胜于木材,能够冶炼出更多更好的钢铁。 第六十四章:新任少府,国之大政在煤丶铁! 「君上。」 听到赢斐的话,韩谈才继续回禀道:「《山海经.西山经》提到:『西南三百里,曰女床之山,其阳多赤铜,其阴多石涅。』,《中山经》提到:『中次九经岷山之首,曰女几之山,其上多石涅,其木多杻橿。』『风雨之山,其上多白金,其下多石涅。』。」 「其中,女床之山就在雍城,女几之山位于蜀郡梓潼县;风雨之山在巴郡巴中县,上郡肤施县丶陇西郡汧邑丶内史郡栒邑县,九原郡境内都有石涅分布。」 「匠人们还研究出了一种水泥配方,无需黏土,用生石灰丶炉渣灰再辅以五十分之一的石膏制作,这种水泥凝固速度更快,更适用于修桥铺路,只是需要的炉渣更多。」 「中车府令,你不老实啊。」 扫视着韩谈,赢斐似有所指的说了句。 「咳咳。」 韩谈尴尬地低下了头,如果不是赢斐后续的话,他还真不会将这个配方说出来,因为,这个配方需要至少十分之五乃至十分之七的炉渣,炼铁的炉渣才是最主要的原材料。 『雍城丶梓潼县丶巴中县丶肤施县丶汧邑丶栒邑县丶九原。』 一个个地名在赢斐脑海中掠过,蜀郡梓潼县丶巴郡巴中县被他第一个排除掉了,倘若开采巴蜀的煤,还不如开采河东的煤,这些地盘之后都会落在别人手中,他可不想被人关注。 要想让煤能够成为炼铁的主要燃料,必然要先炼焦,土法炼焦对于煤的利用率非常低下,而且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从成本角度考虑,在距离煤矿最近的地方选址炼焦是最佳选择。 雍城丶汧邑都是秦国曾经的国都,栒邑县位于内史郡,距离咸阳不远,上郡的肤施县刚刚选址为上郡郡城,这四个地方都是人口密集地带,直接被他排除,九原郡距离太远,且靠近阴山,风险很大。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突然间,赢斐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产煤地:鄂尔多斯,鄂尔多斯煤田是后世东方最大的多纪煤田,世界特大型煤田之一,东西宽800里,南北长1200里,平面略呈矩形。 地质界多把黄河河套以南,渭河平原以北,吕梁山以西,贺兰山以东的区域称作鄂尔多斯地台,恰恰和鄂尔多斯煤田范围大体相当。 「君上?」 中车府令韩谈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还有地方产石涅,他怎麽不知道。 「频阳县,铜水之川。」 赢斐嘴里吐出了一个地名,铜川,渭北的中心,处于鄂尔多斯煤田东带,在后世和准格尔丶河东都是重要的产煤地区,严格意义上来说,栒邑县和铜川都属于渭北,二者相距约250里,铜川距离咸阳约160里。 铜川地处关中盆地和陕北高原的交接地带,境内山峦纵横,峪谷相间,台原广布,梁峁交错,沮河从中穿过,在下游与漆水交汇后形成石川河,最终汇入渭河,这片地区全都是渺无人烟的原始森林,在这里开采煤矿用以炼焦,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且原始森林可以很好的吸收丶净化有毒气体。 「君上,我马上让人去探查。.」 韩谈立马记下地名,转身下去安排了。 「冯卿。」 就在众人看着韩谈咋咋呼呼的离去时,赢斐的目光投向了三川郡守冯敬。 「君上。」 冯敬身形一肃,彷佛猜到了什麽。 「南阳郡丶三川郡黔首已经迁徙的差不多了,官吏都分配至各郡,你和张苍做的不错。」 「张苍是御史出身,你不一样,你是武信侯之子,先入军中,孤此前命你为三川郡守,同样考虑到了这一层,孤今日想问你,欲从文,还是从武。」 注视着面前的中年,赢斐和声细语的询问道。 「君上。」 冯敬有些不知道怎麽抉择,求助的眼神投向赢斐。 「如今之大秦,将领不在少数,上将军,廉符,晏喜,周勃等等,你若从军,一郡郡尉怕是有些辱没你的才华,要是独领一军,没有军功,下面的士卒很难服众。」 赢斐一一分析道。 「嗯。」 冯敬非常认同这番话,章邯丶廉符丶晏喜丶周勃象徵着秦军内部的四个派系,刑徒军,赢秦公族,秦军旧将,关东降将,他的身份比较特别,哪一方都挤不进去。 「倘若从文,地方五个郡守都有人了,九原郡守冯英与你更是同出一族,不过,朝堂上空缺位置众多,你可愿任少府?」 「臣愿意!」 冯敬脸色大喜,不假思索的应道。 区区地方郡守如何能与九卿之一的少府相提并论,少府职掌唯二: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丶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机构庞大,属官众多,铜丞掌管铸钱,狱丞主管诏狱,衣丞掌中服诸物,还有太官令丶汤官令丶太医令丶导官令丶若卢令,考工令主作器械,包括弓弩刀铠和祭祀丶生活用器。 若论重要性,九卿之中唯有执掌国家财政,负责田租丶各种钱物收支的治粟内史能与之比肩。 『唰!!!』 旁边的人无不露出羡慕表情,张苍满是期冀,希望留给他的官职也是九卿之一。 「你任少府后的第一件事,把石涅收归国有,孤将其改名为煤,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开采。」 「派出官员前往铜水之川建立作坊,用以烧制焦炭,具体的方法,孤稍后命人送至少府,以焦炭炼铁,效率远胜于木柴,此法不许外传,违者格杀勿论。」 目光冷厉,赢斐叮嘱道。 「唯!」 冯敬全盘倾听了刚才的对话,深知其重要性,赶忙记在心里。 「少府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有两件,第一,炼铁,第二,生产水泥,这两件事息息相关,炼铁不单单是为了制造兵甲,更是为了大量生产农具,支持关中五郡黔首开垦田地。」 「臣明白。」 冯敬郑重应声。 ps:雍城--今陕西凤翔一带;梓潼县--今四川双流丶什邡煤田;巴中县--今四川巴中市。 第六十五章:仁慈君主,废除《商君书》!! 「张苍!」 安排了冯敬之后,赢斐的视线投向了另外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南阳郡守张苍。 「君上。」 张苍心情非常激动,他知道自己的前程马上就要看见了。 「你本是御史,负责编纂史书,后投身关东叛军,为其出谋划策,南阳一役,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说降王陵,此后在南阳郡守位置上,尽心尽力,有目共睹。」 「孤向来赏罚分明,今免去尔之罪,升任治粟内史,执掌国家财政,统管赋税丶盐铁专卖丶均输平准等。」 「多谢君上!」 闻言,张苍连忙行礼致谢,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他没想到秦公居然会给他九卿之中最重要的治粟内史一职,心中百感交集,对眼前的少年充满了崇敬丶感激之情。 「先别急着高兴,治粟内史可不好当。」 背负双手,赢斐面色凝重道:「自始皇帝时期,北伐匈奴,南征百越,修筑驰道丶五尺道,开挖灵渠,建造长城丶骊山皇陵丶阿房宫,再加上胡亥丶赵高乱政数载,大秦早已入不敷出。」 「霸上仓丶陈仓丶栎阳仓之粮已用于赈济五郡,咸阳仓仅存240万石粮食,太仓原有存粮加之从敖仓输送来的存粮,约350万石,地方县仓丶乡仓多空空如也。」 「呼!!!」 新上任的治粟内史张苍呼吸不免急促了许多,这可真是一个烂摊子。 「帝国的财政收入主要来源于田赋丶口赋丶工商税收和徭役。」 「其中,税收种类繁多,包括田租丶口赋丶商税丶盐铁税丶关税等,税收制度严格,徵收手段多样,这对于黔首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不乏有官吏强征暴敛,欺压良善。」 「孤为安抚老秦人丶新秦人,欲免徵今年赋税丶徭役,并且将田租由十五税一更改为三十税一。」 接着,赢斐下达了两道诏令。 「君上仁慈!」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面露崇敬之色,齐声高呼。 自春秋以来,土地私有制逐渐形成,国家对土地的粟米之徵为什税一,秦统一天下后,定为十五税一,这已经是一项善政,真正压垮黔首的并非赋税,而是徭役,男丁每年在郡县服役一月(更役)之外,尚有正卒(到国都服役)和戍卒(往边境屯戍)的服役,不服役的纳钱代役,称为更赋。 始皇帝兴修驰道,建阿房宫丶骊山皇陵,筑长城,戍五岭,徭役极为苛重,这才激发了以陈胜丶吴广为首的农民起义,六国后裔趁机作乱,一举颠覆了帝国在关东的统治。 秦国在赢斐掌权之后,一度取缔了阿房宫丶骊山皇陵丶长城等工程,改建咸阳丶兴修郡城丶太学丶水利设施,这些都不是徭役,而是雇佣,官府为黔首提供粮食,黔首自愿劳作,数百万关东黔首涌入关中五郡带来了充足的劳动力,秦国犹如一个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现如今,赢斐免徵今年的赋税丶徭役,无疑是给老秦人丶新秦人下了一颗定心丸,只要熬过今年,未来将是美好的幸福生活,三十税一,这意味着每亩地只需要缴纳三十分之一的粮食做为田赋即可。 「此外,秦国口赋不再单独徵收,而是加至田赋之中,拥地百亩以下无需纳口赋,百亩以上,千亩以下,徵收十五税一;千亩以上,万亩以下,徵收十税一;万亩以上,十万亩以下,徵收五税一,超过十万亩,统一徵收三税一。」 「放松对户籍的控制,允许黔首在国中各郡丶县自由迁徙,允许被雇佣;放开山川河泽之禁,允许黔首进山打猎,拾取柴薪,下水捕鱼。」 什麽? 这话直接让张苍露出了惊恐之色,脱口而出:「君上要废除《商君书》?」 『唰!!!』 其它人齐齐抬头,瞩目赢斐,《商君书》可是大秦的根本,自从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依此治国,从孱弱穷国变成富强之国,进而东出,一统天下。 《商君书》里面最重要的便是《第二章:垦令》,重农抑商,涉及到所有阶层,禁止商人丶农民买卖粮食,想吃饭,禁止民间一切的娱乐活动,禁止雇佣,废除旅店,山川河泽国有,提高酒肉成本,禁止迁徙等等。 「有何不可?」 迎着众人目光,赢斐坦然道:「时至今日,《商君书》已经不适用了,否则,大秦如何会落到这般境地,重农抑商,秦法严苛,这都是灭国的根源之一,孤此前已经让国尉主持修缮秦法,第一件便是废除连坐法,这便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商鞅变法最重要的核心,那就是一切为了《垦令》的实行,打压所有阶层丶行业发展,类似于战时生产管理制度(集全国之力办一事),短时间内会成功,但不宜长久实行。 它不是以人为人变法,人仅仅是其农业生产的工具,并压抑了人性,久而久之,积压的矛盾必定会爆发,始皇帝在统一天下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大秦这辆战车已经没办法回头,微调达不到效果,只能灭亡。 现在的秦国放弃了关东乃至汉中丶巴蜀,只剩下五个郡,除了原来的一百五十万老秦人,涌入了三百多万新秦人,一味的沿用秦制只会自寻死路,趁着车小好掉头,更改律法丶赋税制度,为他日重定天下做准备。 「臣赞同君上所言。」 新任少府冯敬第一个表示支持,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秦人出身,对于大秦的认知非常深刻,知道赢斐所言切合时弊,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臣/末将附议!」 樗里烽等人随之附和。 「臣也赞同。」 张苍虽然担心这样的变化会引起秦国内部的反对,不过仔细一想,老秦人都支持的话,谁还会反对呢? 「那就这麽定了。」 微微一笑,赢斐继续道:「不过,光是这样放纵可不行,关于山川河泽,夏季禁止捕鱼,春季禁止打猎,不得私自砍伐百年以上树木丶河流丶湖泊畔的树木。」 「君上睿智,臣等不及也!」 冯敬丶张苍等人对于这番话深有体会,纷纷出声。 夏季是鱼儿洄游产卵时期,春季多为野兽生育时期,百年以上的树木丶河流丶湖泊畔的树木都是维持水土的根基,这样一来,确保了黔首们不会滥杀滥捕丶滥砍滥伐。 第六十六章:诏令传关中,新丶老秦人沸腾! 「赋税种类繁多,给了下面的官吏操作的空间,往往不是帝国在欺压黔首,而是官吏为难,这笔帐到最后还是要算在帝国头上,这一点,我想,张卿应该深有体会。」 深深地看了一眼张苍,赢斐漫不经心的说道。 「君上所言甚是。」 新任治粟内史张苍非常认同这个看法,他本是三川郡阳武县,后参加了沛公军,前往南阳郡,两郡都是秦国最先在关东设立的郡,按理说,一应形制应该等同于巴蜀乃至关中诸郡。 偏偏他这一路走来,看见的是地方官吏滥用职权,欺压黔首,致使民不聊生,可见,大秦在统一天下之后,并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大多数官吏不是秦人,而是当地士人,惯会钻空子,牟取私利。 窥一管而知全豹,三川丶南阳尚且如此,关东其它郡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既然口赋归入田赋,那麽,其它税一样可以精简,以利于黔首丶秦国。」 「孤看只需要保留商税丶关税,商税取三税一,关税取五税一,同时,将盐丶铁丶煤丶酒列为国营,任何人胆敢私自开采丶私自贩卖,一律课以重刑,发配边疆。」 「治粟内史只需要清点田赋丶商税丶关税及盐丶铁丶煤丶酒营收即可,税吏人手同样可以精简。」 接着,赢斐又提出了一个方案。 「君上。」 「商税如此之重,是不是....」 张苍欲言又止,面色踌躇。 「无妨,商贾追逐利益,休说是三税一,就算是二税一,他们一样有利可图,又怎会放弃?」 「外国商贾携货物进入秦国,倘若不定下五税一的规矩,国人们的钱岂不是都被他们赚走了。」 耸了耸肩,赢斐神态平和的说道。 开玩笑,后世的宋朝非农业税最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商税占据了大头,比起三税一高多了,宋朝一度成为了东方历代王朝里面最富的存在,经商之风最盛,亦不见商人叫苦连天。 之所以定下这样的纳税比例,不单单是为了增加国家收入,更是为了提高从商门槛,让黔首专注于田亩,又或者是作坊务工,否则,所有人都去经商,谁来种地,谁来生产。 「唯!!!」 张苍这才答应下来,毕竟,秦国赋税只剩下三种,这确实给他带来了便利,治粟内史日后的活可就简单多了。 「接下来,少府会生产出大量铁器,这些铁器主要是农具,这将是秦国一项巨大的收入,治粟内史与少府必须要共同商榷出方案,包括定价,要让黔首们用得起,还要有利可图。」 「食盐循例,煤暂且不管,如今粮食捉襟见肘,不许任何人私自酿酒,违者判处重刑。」 注视着二人,赢斐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唯!」 张苍丶冯敬对视了一眼,郑重应声。 ................ 始皇帝四十年,十月下旬,陇西郡治狄道县,一名小吏手捧帛书,一脸认真的走出了县衙大门,径直来到外侧墙壁前,用米浆将帛书贴在墙壁上,瞬间吸引了过路的黔首注意力。 「这是什麽告示?」 「上面写了什麽?」 来往的行人纷纷聚集到县衙大门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帛书看。 「我来看,我来看。」 一名士人自告奋勇的走上前去,仔细阅读帛书后,露出了震惊表情,勉强压下激动的情绪,高声念道:「秦公诏令,告秦国上下,无论老秦人丶新秦人,皆免除今岁一应赋税丶徭役。」 轰隆! 一言落下,宛如晴天霹雳般打在周遭行人心头,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然而,好消息还不止一个,士人继续念道:「明岁起,秦国田租由十五税一更改为三十税一,口赋并入田赋,拥地百亩以下无需纳赋,百亩以上,千亩以下,徵收十五税一;千亩以上,万亩以下,徵收十税一;万亩以上,十万亩以下,徵收五税一,超过十万亩,统一徵收三税一。」 「取消所有税种,仅保留商税丶关税,商税取三税一,关税取五税一,盐丶铁丶煤丶酒列为国营,不许任何人私自酿酒,违者判处重刑。」 「放松对户籍的控制,允许黔首在国中各郡丶县自由迁徙,允许被雇佣;放开山川河泽之禁,允许在夏丶秋丶冬三季进山打猎,允许在春丶秋丶冬三季下水捕鱼,允许任何人拾取柴薪,不得私自砍伐百年以上树木丶河流丶湖泊畔的树木。」 随着士人的宣读,周围涌过来的黔首越来越多,围成了一个圈,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倾听。 轰!!! 一时间,所有人都沸腾了,一份秦公诏书不但免除了今年的赋税丶徭役,并且取消了以往上百种赋税,只保留了田赋丶商税丶关税,普通黔首人家只需要缴纳三十税一的田赋即可。 「秦公万年!大秦万年!」 一名青年黔首梗着脖子,用尽浑身力气喊出了八个字,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秦公万年!大秦万年!」 「秦公万年!大秦万年!」 「秦公万年!大秦万年!」 周遭数百人齐声附和,声音逐渐扩散开来,响彻整个狄道县,帛书的内容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从县城扩散到乡野,从陇西郡治扩散到陇西全郡21县,无数国人为之欢呼雀跃。 不仅仅是陇西郡,内史郡丶北地郡丶上郡丶九原郡无一不被这道诏书惊呆了,这可比之前的秦公诏书带来的反应更大,相较于秦二世胡亥丶赵高等人被诛,赢斐即位秦国君主,寻常老秦人更在乎切身的利益,新秦人就更不必说了,谁又能不归心呢? 只是一道诏书传遍关中五郡一百多个县,数百万人成为了秦公赢斐的忠实拥护者,老秦人丶新秦人一下子摈弃了隔阂,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便是秦人。 秦国五郡一下子凝聚成为了一个整体,一如秦孝公时期,所有人簇拥在秦国君主身边,心甘情愿的为其征战沙场丶浴血搏杀,因为,秦公赢斐为他们带来了希望,一个可以看见美好未来的希望。 第六十七章:尘封的过往,究竟是恩重,还是 陇东高原丘陵起伏丶沟壑纵横,不同于后世的黄土地貌,完全被茂密的植被所覆盖,古藤老树,比人还高的茅草,一片郁郁葱葱,原始风貌一览无遗。 陇山以西,华家岭以东,丘陵沟壑由西北向东南倾斜,瓦亭水流经长离川,与成纪水,又转向当亭川,东流出破石峡,冲刷出肥沃的河谷盆地,一座古朴的城市坐落其中。 成纪县,太昊伏羲诞生之地,陇西郡最西北的城池,一直是大秦接触羌人丶月氏的最前沿,人口不过万馀,就算是关东迁徙来了数百万黔首,这里的人口都没突破三万,可见其艰辛。 「呼!呼!呼!」 县城西南角的宅邸中,一个五十左右,两鬓斑白的布衣中年挥舞着长戈,身形在阳光下分外高大,面色古铜,相貌威武,舞得徐徐生风,杀机纵横,让人不寒而栗。 「大父!」 两个少年神色匆匆的闯进了院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手里捧着一份帛书。 「教你们多少遍了,平心静气,莫要慌张,为将者,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日后领兵作战,多少将士生死都在一瞬间,怎能如此莽撞行事!」 布衣中年停下了舞戈,皱着眉头训斥两个孙儿。 「大父,我们知错了。」 李元旷丶李仲翔羞惭不已,连忙低下头认错。 「阿父,你且看看这个。」 壮年男子连忙把誊抄下来的帛书递上前。 「嗯?」 布衣中年接过帛书,仔细一看,一双虎目露出摄人心魄的光芒,视线在一个个小篆字间掠过,平淡如水的脸色有些变了,沉声道:「这是哪来的?」 「阿父。」 壮年男子连忙解释道:「这是县衙官署张贴的榜文,我亲自把上面的内容都誊抄下来给您过目,秦公诏书已经在陇西引起了轩然大波,老秦人丶新秦人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你想动了?」 李信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唯一的子嗣:李伉,无形的压力瞬间让在场气氛变得异常凝滞。 「阿父。」 迎着他的目光,李伉倔强的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陇西李氏先祖本为魏国大夫,后入秦出仕,曾祖父做了秦国陇西郡守,封南郑公,祖父为秦国南郡守,封狄道侯,您又是陇西侯,三代公侯,何其辉煌,秦国将门唯有蒙家能与我们李家抗衡,王家亦稍逊一筹。」 「如今,蒙氏绝嗣,王家王离于巨鹿一战被俘身亡,长子王元丶次子王威蒙父荫,为秦公器重,封将军丶裨将,统兵把守北地长城,抵御匈奴。」 「而我们呢,始终待在陇东,与羌人为伍,您要是愿意出山,休提他们,就是上将军章邯都得崇敬有加,秦公必然会委以重任,何必为了当年旧怨,让我陇西李氏没落下去。」 从大秦统一天下的那时起,陇西侯李信带着家人来到这最为偏僻蛮荒的陇东,无人问津,秦二世胡亥不是没有派人来请,那时候,陇西李氏不愿为昏聩之主效力,尚且情有可原。 可现在不一样,秦公赢斐出自赢秦公族,力挽狂澜,击败武关之敌,函谷关外,六国联军为上将军章邯所阻,寸步难行,关中五郡欣欣向荣,新丶老秦人同心协力,共建秦国。 值此关键之际,陇西李氏要是继续闭门不出,定然会失去崛起之机,为秦公记恨,在秦国无立锥之地。 「你....」 李信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这无疑是在当面指责他这个家主不合格,一口郁气积压在胸中,面色骤然变得青紫交加。 「大父。」 李元旷丶李仲翔连忙搀扶着李信在一旁石凳上坐下。 「阿父。」 李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语气缓和了些,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我知道灭楚一战是您的心结,二十万秦军将士沦为楚人剑下冤魂,您日日夜夜都在为此自责,您觉得这一切是您的责任。」 「那一仗为何而败,当真是您的错吗?您领兵多年,怎会不知楚地河网密布,不利于我秦军战车驰骋,早早的将大军布置在道路两侧,依托行道进军。」 「如果不是镇守陈郢的昌平君熊启起兵叛乱,我秦军将士不单单失去了粮道,同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孤立无援,项燕率领的楚军再怎麽高唱《国殇》,亦不可能击败我大秦锐士。」 「为了平叛,您不得不调转方向,这才被项燕尾随三天三夜,分割绞杀,当年的过错究竟是您的错,又或者是昌平君熊启的错,还是始皇帝的错?」 「大胆!!!」 听到这,李信脸上升腾起怒容,厉色喝道。 始皇帝嬴政于他而言,乃是一生崇敬的存在,如何能容许亲子诋毁。 「阿父。」 「我说错了吗?」 「昌平君,楚考烈王之子,先昭襄王外孙,自幼生活在秦国,仕于秦,为先庄襄王丶始皇帝之臣。」 「秦王政九年(前238年),始皇帝在雍城加冠,意欲亲政,爆发『嫪毐之乱』,为昌平君丶昌文君受命平定,楚系势力在秦国一度压制了外客丶宗亲,势大难制。」 「昌平君既是相邦,又是楚国公子,始皇帝何其雄才伟略,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却还是将其派往陈郢以安抚楚民,昌平君谋反后,楚系势力自绝于秦,始皇帝解决了从先昭襄王延续下来的顽疾。」 「二十万秦军折损楚地,做为统帅的阿父仍被始皇帝委以重任,协助王贲共同覆灭燕国,攻打代国和齐国,因功被封为陇西侯,这究竟是器重,还是补偿。」 「阿父从获封的那时起,举家迁来成纪,不理国中之事,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这一点?」 「我说,够了!」 宛如刀锋般的话语撕开了李信尘封的伤口,这位秦国老将,始皇帝最信任的人,再也无法平静的坐在石凳上倾听自己的儿子揭露曾经的真相。 第六十八章:李信的认可,他不输於始皇帝! 李家宅邸内,祖孙四人相互对视着,或站,或坐,气氛从未有过的沉重。 「阿父。」 「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元旷丶仲翔考虑一下。」 指着年少的儿子,李伉愤慨道:「我可以在这里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蹉跎一生,可他们不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没有必要为了您的内疚而隐居在这里,碌碌无为。」 「我不知道您究竟是怎麽想的,我只知道国尉回来了,正在主持修缮秦法,他的孙子如今是秦公身边的郎官,难道您自认为比国尉更加睿智吗?」 「我....」 李信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尉缭是何许人,大秦国尉,秦军真正的主宰者,哪怕是蒙恬丶王翦等人都心甘情愿为其驱策,一手主导了秦灭六国之战,他还没有狂妄到想要跟尉缭比肩。 「元旷丶仲翔。」 「你们想去咸阳吗?」 李信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和蔼道。 「嗯。」 十六岁的李元旷和十三岁的李仲翔眼中充斥着期冀和向往,不假思索的点头。 「那便去吧,我与关内侯有些交情,你们拿我的名帖去陇西郡守府,他自会安排。」 李信开口道。 「大父。」 李元旷丶李仲翔惊喜交加,但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看向他们的父亲李伉。 「你在领兵作战上没有多少天分,充其量就是校尉丶二五百主,贸然前往军中,徒劳无功。」 「秦国如今的军队势力并不简单,赢秦公族是秦公最信任的一支,然后是秦军旧将丶刑徒军丶关东降将,任何一方的实力都不容小觑,我在军中的根基经过这十馀年的蹉跎,早就荡然无存。」 「待函谷关外的威胁解决后,这四方势力才会真正进入角逐阶段,赢秦公族必然要掌握郎中丶禁卫,咸阳材官丶北地边军丶募集的新卒,三股力量该如何平衡,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李信毫不留情的点评自己的亲生儿子,李伉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父。」 「阿父的出路不在军中,那是在地方?」 李元旷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阿父?」 李伉不禁抬头,瞩目李信。 「不错。」 李信赞赏的朝自己的大孙子点了点头,继续对李伉说道:「你以为秦公真的不知道我在这里吗?」 「你以为陇西郡守为何由关内侯兼任,难道只是因为陇西郡是秦国的龙兴之地?」 「你的小聪明都在人家的算计中。」 『唰!!!』 李伉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秦公虽不是始皇帝,但他们在某些程度上非常相似,对于权力的把控近乎到了极致。」 「与其说是复兴,倒不如说是再造,他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由他掌控的秦国,一个从上到下焕然一新的秦国,新丶老秦人共同支持的国家,他不会允许旧日势力充斥朝堂。」 「元旷丶仲翔可以去,他们和秦公年龄相仿,而你不行,从明日起,你便去郡守府,关内侯会安排你接手陇西郡诸事,那里才是你要努力的方向。」 李信意味深长道:「他会来的,他要在雍城登基为王。」 「唯!!!」 李伉明白了,陇西郡守才是他努力的方向。 沉寂了十几年的陇西李氏张开了獠牙,一行年轻子弟策马前往咸阳,昭示着秦国内部势力的认可,这是来自秦军旧将丶陇西侯李信的支持,象徵意义难以言说。 ................ 此时,关东,大陆泽畔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45万诸侯联军与15万秦军昼夜不停的鏖战,喊杀声驱散了周遭的鸟兽,尸体堆积如山,断裂的兵刃铺满了泽地。 飒飒秋风刮过原野,芦苇丶树木无不折腰,箭矢如雨,刀剑铿锵,浑身浴血的士卒死战不退,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将大地染红。 「风!大风!大风!」 周勃手持断戟,冲进了人群中,怒吼声响彻四面八方,所过之处,魏军无不闻风丧胆,仓皇后撤。 「进击!跟随将军,杀!」 周遭的三川军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全都朝着周勃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这位曾经靠编织蚕薄,吹箫为生的中年在这场血腥的绞肉场中迅速蜕变为一个合格的将领,身先士卒。 「这...这...这...」 魏军统帅丶魏国公子魏豹亲眼目睹周勃爆种,打着玄鸟旌旗的三川军如潮水般涌入魏军军阵,吓得他脸色煞白,手都在哆嗦,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敌人。 「公子。」 「挡不住了,我们撤吧。」 魏军大将柏直面色凝重的劝谏道。 「好,撤,撤。」 魏豹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让亲卫将领周叔护佑着他离开,随着魏豹的撤退,魏军彻底崩溃,五万人在这短短十来天,被区区三万秦军,还是从武关收编的义军组成的三川军击败。 右翼的韩军比魏军更早被南阳军击溃,唯一还在坚持的只有对阵刑徒军的赵军,名将李牧之孙李左车亲临前沿,运用赵军中为数不多的骑兵不断游走骚扰秦军主阵,勉强稳住局势。 「羽儿。」 范增脚步沉重的闯入了楚军中军大帐。 「亚父。」 项籍抬头一看,一双重瞳透着疑惑之色。 「韩丶魏败了。」 「看样子,收敛残兵之后,顶多还有万馀人。」 「两翼被破,赵军怕是要扛不住秦人三面夹击,我已命英布丶蒲将军率五万楚军驰援赵歇。」 范增将最新的噩耗告诉了项籍。 「怎麽回事?」 眉头紧皱,项籍不解道:「半个月不到,魏豹丶韩王成就败下阵来?」 「他们可是十万人,对付区区六万人,还被人家击败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秦人两翼的三川军丶南阳军都是义军改编而成,本来是刘季手下的散兵游勇,他们怎麽可能具备这样强大的战斗力。」 「秦人的三川军主将周勃丶南阳军主将王陵亲自领兵冲阵,魏豹丶韩王成跑了。」 提及此,范增都有些为他们汗颜,一个魏国公子丶一个韩国君王丢下自己的军队逃跑。 「废物!」 项籍哪里还会不知道他们这是被吓破了胆。 第六十九章:周勃丶王陵,秦军新势力的崛起 「魏人当真是软骨头,昔日魏武卒何等辉煌,今日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着实无趣。」 周勃身上的甲胄遍布刀砍剑刺的痕迹,血迹斑斑,脸上满是对魏军的讥讽和不屑。 「魏人好歹还坚持了一阵,韩人连他们的王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南阳郡尉王陵摇了摇头,无奈道:「也不知道对付这般软弱的韩军算不算一桩军功。」 以往,他们是义军,对付秦军总是感觉无处下嘴,尤其是武关城下那一仗,几乎成为了沛公军上下的噩梦,谁知道换个身份露面,对付诸侯联军,那叫一个摧枯拉朽,世事何其多变! 「自是算军功。」 远远地,一道声音从帐外传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周勃丶王陵转身看去,脸色一肃,恭敬道:「上将军。」 「免礼!」 刚刚入帐的章邯看见二人,和煦道:「六万破十万,韩丶魏再如何收拢残兵败将,至多不超过三万,二位这一仗可是为秦国立下了大功,本将为二位担保,这一仗至少是个高爵。」 「谢上将军。」 周勃丶王陵一听这话,喜出望外,大秦实行军功封爵,前七级为民爵,第七级的公大夫见县令丶丞揖而不拜,再往上才是高爵,最低一级的高爵便是公乘,岁俸四百石,出行享受公车,生活非常优渥。 再往上一级的五大夫,衣食三百户的租税,军功特别杰出,能衣食六百户的租税,还可以养士,创建自己的府邸,一跃跻身为贵族阶层。 此前,他们再怎麽拥兵,那也只是草头将军,关东唯一可以敕封贵族的便是楚怀王,连刘邦都只是一个虚名武安侯,项籍真正管理的封地只有一个县,可见爵位来之不易。 「楚人已经坐不住了,五万楚军正在帮助赵军稳住阵型,这还得多亏你们击溃了韩丶魏两军。」 「斥候来报,叛军如今可用之兵约30万,二位的任务完成了。」 注视着二人,章邯微笑着说道。 「上将军的意思是...」 周勃丶王陵对视了一眼,齐齐问道。 「三川军丶南阳军经历了半个多月的鏖战,折损三分之二,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损失殆尽。」 「二位,还是给三川军丶南阳军留下一些种子,以待日后收复三川郡丶南阳郡。」 「这里就交给本将来应付,项籍越急,本将就越游刃有馀。」 双眼深邃,章邯自信开口。 「可是上将军,我们要是走了,这里可就只剩下六万刑徒军,对面是三十万叛军。」 王陵欲言又止,六比一的军力差距,何况,十五万楚军才刚刚出营,楚人实力尚在,刑徒军已经精疲力竭。 「上将军可是要诱敌深入?」 周勃并未担心章邯,而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错。」 章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三川郡丶南阳郡已经迁徙完毕,魏申徒武蒲在河内郡强征暴敛,搞得天怒人怨,现已举兵进入上党郡,河内郡一片混乱。」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二位现在可以撤往函谷关,至于本将,还得在这里一点一点的消磨项籍的耐心,将他引到函谷关下,再行大战,关东与秦国的恩怨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唯!!!」 周勃丶王陵这才接令离去,数万三川军丶南阳军开始向河内郡撤退,只剩下六万尚且具备完整战斗力的刑徒军还在与敌人厮杀,大陆泽畔变得安静许多。 ............. 咸阳宫,正殿。 「多少?」 一身玄色金丝边锦服的赢斐瞪大了眼睛,看着韩谈。 「君上。」 「周类丶苏驵抢了二十万赵女回来。」 中车府令韩谈恭敬的又述说了一遍。 「啧啧啧!」 赢斐有些咂舌,赵地人口也就三百多万,周类丶苏驵抢了二十万赵女,这怕不是把人家的根都刨了,二十万适龄赵女,不出十年便可以孕育至少上百万人口。 他不得不说章邯确实是个狠人,此举不单单是削弱了敌人,还增强了秦国的底蕴,相比于那些痛恨大秦的赵人男子,这些赵女许配给士卒,自然会成为秦国的一份子。 「君上。」 卫尉赵贲皱了皱眉,禀报导:「十万返回关中的刑徒军,从舞象之年到不惑之年,非常复杂,大多都有暗伤,这些人已经不具备为秦国持续征战丶厮杀的能力了。」 「末将附议。」 郎中令樗里烽附和道。 二人是咸阳目前军职最高的将领,十万刑徒军从蒲津渡返回关中,现如今就驻扎在距离咸阳200馀里的宁秦县(后世华阴),他们亲自过去视察了这支帝国军队。 「嗯。」 这一结果让赢斐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刑徒军最初是就是由骊山刑徒组成,这些人大多是因犯罪受刑丶服劳役或被徵调的百姓,对于大秦并没有所谓的忠诚可言,在持续征战的过程中,出逃者比比皆是,英布就是其中之一,反而成为了关东叛军的主力。 持续两年多的厮杀让刑徒军折损过甚,章邯广泛徵募关中丶巴蜀等地的青丶壮年,并整合了咸阳附近的郡县兵,这些补充兵力支撑起了目前的刑徒军。 事实上,刑徒军年龄跨度已经减小了,只剩下15岁至40岁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支撑起大秦帝国对外征战的责任,无论是时间,还是身体状况,目前都不算好。 「这些刑徒军都曾为帝国出生入死,单单授予爵位,让他们卸甲归田,难免有些浪费了。」 「你们有没有什麽想法?」 「这...」 郎中令樗里烽丶卫尉赵贲对视了一眼,显然是都有自己的想法。 「无妨,中尉暂未勘定人选,咸阳最有资格发言的就是你们,大可畅所欲言。」 摆了摆手,赢斐示意道。 「君上,末将直言了。」 卫尉赵贲率先开口:「刑徒军宜保留的人选应在20至30岁间,这些人身强体壮,能够让军队具备更强的战斗力,十万刑徒军中大约有五万人。」 「馀下的人,小于20岁者,大可集中教授文字丶语言丶风俗等,未来或可成为领兵将领,大于30岁者,老成稳重,充作地方官吏,关中如今人口繁多,正需要一些干吏来整治治安。」 「末将赞同。」 郎中令樗里烽对此并无异议,赵贲毕竟是帝国宿将,很多方面比他想的周到。 第七十章:孟西白三族,老秦人最後的选择! 「孤大致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注视着二人,赢斐开口道:「十万刑徒军裁减下来,最多能保留五万人,剩下五万人需要进行安置,最好的选择便是填充地方守军,或者是充当基层官吏。」 关中五郡有140个县,按照郡兵三千,县卒三百的规格,加上三万咸阳材官,地方守军要达到87000人,这五万刑徒军裁减下来,每个人按照军功,全都得赏赐爵位,绝不只是小卒,须得担任将领角色,仅仅是地方守军,消化不了多少人。 秦在郡县制基础上,推行了乡丶亭丶里制,县以下置乡,乡以下置亭,亭以下置里,乡置三老,由德高望重者充任,掌教化,人口达五千人的乡由郡指派有秩,不足五千人的乡由县指派啬夫,负责调解邻里纠纷丶帮助官府收取赋税丶安排徭役,乡有游徼,玄吏职,掌巡察地方丶缉捕盗贼。 亭设亭长,职掌同啬夫,亭长之属为亭父丶求盗丶亭卒,亭父负责本亭保洁,求盗负责追逐盗贼,里设里正,职掌同啬夫。里正之属为里监门丶里力丶里卒。 如若是把刑徒军安置在地方任有秩丶啬夫丶游徼丶亭长丶里正,这倒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君上。」 「末将以为刑徒军中,想要继续从军者,恐怕不多。」 「就算是从军,他们亦不想为国戌边。」 卫尉赵贲补充了几句。 「君上。」 「这些人可是一路从赵地劫掠过来,多少都藏了一些东西,如今二十万赵女在眼前,他们又怎能愿意上阵厮杀,末将以为必须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许诺。」 郎中令樗里烽接过话茬,说道。 「哦?」 扫视了二人一眼,赢斐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调侃道:「你们是不想要吧?」 「咳咳。」 赵贲丶樗里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有些尴尬,他们确实不想招收刑徒军充作郎中丶禁卫,这些人可都是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家伙,一个个桀骜不驯,不好调教。 再一个,上将军章邯还在,现在就把人家的军队拆分了,日后怎麽面对他? 「行吧。」 赢斐耸了耸肩,下了逐客令:「你们先下去,孤再想想。」 「唯!!!」 赵贲丶樗里烽连忙退出了正殿。 在他们走后,赢斐看向韩谈,淡淡道:「队伍大了,人心变了,越来越难带。」 「君上。」 中车府令韩谈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还是识趣的没有多说什麽。 「听说你的家人找到了?」 「是。」 韩谈连忙应道。 「拨乱反正之功有你一个,孤没忘,待函谷关事毕,再行论功行赏。」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赢斐说道。 「多谢君上。」 韩谈面色一喜,爵位,那可是贵族的象徵,他又怎能不惊喜呢。 「孤听说,陇西李氏丶孟西白三族都来人了?」 「君上。」 韩谈立马汇报导:「陇西侯的两个孙子,孟丶西丶白三族最杰出的子弟都已经赶来咸阳,还有不少族人意欲出仕,左相很是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陇西侯的两个孙子,还有孟丶西丶白三族最杰出的子弟一并授郎官,三族子弟倘若要出仕丶从军,一律放开限制,量才取用,秦国很大,有足够的位置容纳他们。」 目光幽深,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回荡。 商鞅变法之后,孟西白三族的骑士特权与优先论功特权一朝消失,孟族与西乞族因不善农耕而渐渐衰落,白氏部族农战皆精,便渐渐地成了郿县第一大族,可他们依旧是老秦人最崇敬的三族,没有之一,他们的支持代表了关中五郡一百多万老秦人的支持。 「唯!!!」 韩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君上,陇西侯长子如今在关内侯身边学习处理政务。」 『唰!!!』 赢斐眼前一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看来陇西侯明白孤的用心了,暂不必去管,待雍城称王之后,孤亲自去请他,秦国军中尚缺一根顶梁柱,章邯不够分量。」 「唯!」 韩谈这才退了出去。 「君上。」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殿内阴影中走出了一个黑衣人,黑冰台统领缪荆等候在侧。 「刘季他们到哪了?」 「禀君上。」 缪荆一丝不苟的回答道:「刘季丶彭越已经进了南阳郡,驻扎在宛城,共敖丶吴芮丶驺无诸丶驺摇都快到了。」 「呵呵。」 赢斐冷笑了声:「共敖要是知道老家被偷,怕是恨不得当场宰了他们三。」 「南郡现在的情况如何?」 「禀君上。」 缪荆继续道:「吴芮部将梅鋗在攻下南郡后,分兵三路,一万五千闽越教士前往黔中郡,一万五千瓯越教士前往长沙郡,剩下的两万吴越教士在共敖之子共尉的帮助下,兵不血刃夺取了南郡其它县。」 「现如今,南郡数十万黔首已经开始向衡山郡迁徙,闽越丶瓯越在其他两郡肆意掠夺,屠戮生灵。」 「有点意思。」 闻言,赢斐摸着下巴,玩味道:「吴芮还真是老奸巨猾,知道项籍绝不可能把九江三郡交给他,这是做出了壮士断腕的决定呀,哪怕舍弃九江三郡中版图最大的两郡,也要保住易守难攻的衡山郡。」 「衡山郡握在手上,他就可以坐看风云起了,不管哪一方势力都需要拉拢他,梅鋗倒是愈发让人侧目,这家伙是颗好棋子,命暗卫时刻监控他。」 「唯!!!」 缪荆面无表情的应声道。 「吕泽丶吕释之快到了,你亲自去一趟,把他们带到咸阳宫来,切记,不许任何人知晓他们的踪迹。」 「巴丶蜀丶汉中的暗卫可以执行潜伏任务了,没有必要的话,无需联系他们。」 赢斐悉心叮嘱道,这些暗卫可都是秦国收复西南的关键,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暴露,否则,秦国的计划很有可能会出现意外,刘季可不是什麽善茬子,何况还有张良辅佐。 「唯!!!」 当即,缪荆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大殿外。 第七十一章:宛城定君臣,沛公刘季的转变! 南阳郡,宛城,郡守府。 「大哥!」 樊哙在见到刘季的第一时间,激动的冲上前去,一把抱紧了他,五万金,刘季用了五万金换回了他,这是多麽厚重的情谊,他又怎能忘记。 「回来就好。」 重重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刘季眼中泛着泪光,樊哙就是他的依仗,空落落的心总算被填补了。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都有些感慨万千,张良丶萧何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羽翼渐丰,又是翱翔九天的崭新开始。 「大兄。」 刘季的四弟刘交忍不住打断了二人的亲切行为,皱着眉头说道:「南阳郡黔首不过数万,十室九空,我们从丰沛丶砀郡迁徙而来的士卒丶匠人及其家眷二十馀万,长期留在这里,怕是会出问题。」 什麽? 闻言,众人无不脸色骤变。 萧何更是脱口而出:「数万,南阳可是天下少有的人口大郡,黔首逾百万,怎会如此之少?」 「南阳如此,怕是三川也如此,秦人做得事情越大越大了。」 张良隐隐有所猜测,语气沉重道。 「四弟。」 「可是秦人迁徙了他们?」 刘季一下子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脱口而出。 「沛公。」 没等刘交回答,一并进入咸阳的随何开口道:「关中多有关东黔首,在我们来之前,秦公就已经将三川丶南阳黔首酌情迁入,剩下这数万人都是不愿意远离故土的乡人,您和上将军在关东的名声已经一片狼藉。」 『.............』 一言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齐齐陷入了沉默中。 「沛公。」 张良补充道:「三川丶南阳黔首本就心系秦国,他们在这麽多年的秦人治理下,早已习惯了秦法,就算没被秦人迁徙,恐怕也不可能为我军所用,如此这般,楚国就算得到了南阳郡也无济于事,除非从陈郡丶薛郡大肆迁徙黔首填充南阳,这对您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曾有汉中全郡的田册名籍?」 萧何目不转睛的看着刘交,作为刘季的亲弟弟,他已经成为了沛公军中仅次于自己的实权人物。 「汉中一应田册名籍都已命人整理。」 「始皇帝三十五年,全郡人口约二十万,现如今,加上那些商贾士人隐匿的奴仆,约三十万。」 刘交有条不紊的回道。 『五十万!』 萧何眼神闪烁,心中不断浮现许多想法,五十万人足以将汉中开发为天下排名前列的富庶郡,十一制取兵,供养五万军队绰绰有馀,真要动员的话,五一丶三一取兵,可得十馀万大军。 「沛公。」 「既已到了南阳,有些事须得提前定下。」 「渑池会盟不过是一场顺手推舟的盛宴,汉中才是你真正的基石。」 张良郑重提醒道,韩国在这场天下角逐中注定要沦为祭品,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扶持起刘季,用以成为抗衡赢斐丶项籍的第三方势力,汉中若能联合巴蜀,西取南阳,未尝不能南面称尊。 『唰!!!』 曹参丶戚鳃丶张平丶刘喜等人不禁眼前一亮,脸上升起了期待之色。 「萧大人以为呢?」 刘季并未直接作出决定,而是询问起了萧何的意见。 「一郡之地,数百里疆域,五十万众,放在春秋时期,必然是一方大国,子房先生所言甚是,沛公确实应当从现在开始定下汉中郡及12县官吏人选,以便治理地方。」 萧何十分赞同张良的提议,名不正则言不顺,不管能否封王,他们都必须开始经营汉中郡,因为,他们已经没得选了,项籍不会允许他们返回丰沛。 「好。」 看到张良丶萧何意见统一,刘季这才面向众人:「秦设郡县制,郡置守丶丞丶尉,郡守为一郡官长,郡丞掌管民政,都尉掌管军事,郡监负责监察全郡官吏是否贪污枉法。」 「郡下分设若干县,县有大小,大县置县令,小县置县长,县令丶县长之下有县丞丶县尉,县令丶县长丶县丞掌管行政,县尉掌管军事,等同于郡。」 「汉中郡治南郑县,辖西城丶旬阳丶褒中丶房陵丶安阳丶城固丶沔阳丶锡(鍚)丶武陵丶上庸丶长利,我们带来的人先安置在南郑丶褒中丶城固三县。」 「诺。」 众人都了解过了汉中郡的地形,南郑丶褒中丶城固都位于汉中盆地,二十万人安置在这,集中力量开发盆地,这确实是一个最佳选择。 「周苛为汉中守丶刘交为郡丞丶张平为郡尉,戚鳃为郡监,随何为南郑令,刘喜为南郑县尉,刘贾为郇关守丶吕平为阳平关守,馀下十一县官员由萧大人安排。」 刘季直接大手一挥,定下了汉中郡的重要官员人选。 「诺。」 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震,看出了里面的门道,周苛在沛公军中文官一系的地位仅次于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由他出任汉中郡守,众人心服口服,张平丶戚鳃都是原南阳郡班底的领头羊,把他们放在郡尉丶郡监位置上,并无不可,刘交是刘季四弟,他为郡丞,更多的还是考虑到了平衡。 同为刘家人的刘喜丶刘贾分别为南郑县尉丶郇关守,还有吕平这个阳平关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刘季在重用刘丶吕两家,说明了他开始学会利用宗族丶外戚的力量,不再是曾经的草头班子。 『高明!』 张良丶萧何对于刘季的安排,赞叹不已。 刘贾有能力,郇关是汉中南下的门户,有他驻守,万无一失,而阳平关是通往巴蜀的门户,吕平可是吕泽丶吕释之的亲外甥,他来驻守不单单可以消弭二者的戒心,同时也是我三方结盟奠定了基础。 「樊哙,五万大军由你统管,卢绾丶曹参协助。」 「大哥,我要是走了,谁护卫你啊。」 卢绾想都没想,直接出言道。 「让纪信做我的侍卫长,统领一干护卫,你就好好的统率军队,省得一天到晚在我面前瞎溜达。」 刘季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说道。 「哦。」 卢绾很清楚刘季让他去军中的目的是想让他看着樊哙丶曹参,也就没多想,答应下来。 「诺。」 樊哙丶曹参齐齐应道。 第七十二章:沛公欲为皇乎?张良愿效犬马之 等到其它人一一离开,南阳郡守府大堂只剩下三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空落落。 「子房先生,萧大人。」 「你们说秦人能打得过项籍吗?」 刘季坐在上首,有些神情恍惚的说道。 不过旬月,他从统领十万义军的楚国砀郡长丶武安侯变成了光杆司令,再从光杆司令变成了与秦联盟的一员,敌人变朋友丶朋友变敌人,变化来得太快,快得他都有些不适应。 「沛公。」 「彭越的五万人马比之我们的五万人,兵甲齐备,训练有素。」 萧何与刘季认识这麽多年,哪里还会不知道这家伙对武关之败耿耿于怀,还想要『偷鸡』。 「不是还有共敖丶吴芮的三万人吗?」 刘季反问了一句。 「沛公当真以为他们是前来支援上将军的?」 张良捋了一把秀美长须,莫名道:「共敖夺取了南郡三郡,吴芮控制了九江三郡,均为南方翘楚,治下黔首逾百万,他们要是支持项籍,早在沛公第一次进攻武关的时候就亲自来了。」 「而且,他们比我们先到南阳,偏偏驻守宛城东丶西,坐山观虎斗的目的已经很明晰了,沛公为什麽不想一想自己因何而来。」 『咯噔!』 听到这里,刘季瞳孔狠狠放大,有些不敢相信道:「他们也是来渑池会盟的?」 「共敖是不是,我并不确定,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吴芮,梅鋗是他的部将,最先被秦人放出去,他的女婿英布可是项籍的结拜大哥,又是楚军之中的骁将,他选择在这里按兵不动,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百越之中,吴越丶扬越从江淮被驱赶至江汉,二者合流,尊奉吴芮之父丶楚国大司马吴申为首领,吴芮又曾为秦的鄱阳令,自号番君,实力最为强盛,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都跟在他身旁,倘若不是为了渑池会盟,他们怎会如此?」 「有了王的头衔,五岭之南的南越,西南的西瓯丶骆越都将为三人驱使,谁能重新恢复吴丶越时期的地位,那就看他们谁的手腕更强了。」 张良看得一清二楚,共敖远不及吴芮,不过是被欲望遮蔽了双眼,恐怕已经中了算计。 「呼!!!」 刘季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异常沉重,秦国伸出的橄榄枝太多了,已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沛公。」 萧何劝说道:「所谓王者,不过虚名尔,只要控制住了汉中郡,秦丶楚都不敢小觑你。」 「秦人之所以把巴蜀视作粮仓,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掌握了水路运输,依赖灵渠,使巴蜀地区的粮船通过水路直达岭南,通过鸿沟丶敖仓等枢纽点,将粮食从巴蜀运往关中及中原地区。」 「二者无一例外,必然要通过汉水,沿汉水从汉中郡汇入南阳郡,一路南下可连接南郡丶黔中丶长沙丶衡山丶九江丶庐江丶东海丶故鄣丶会稽。」 「倘若汉中丶南阳丶南郡在手,幅员辽阔,人口逾百万,足可奠定强国之基,依凭楼船士,沿江攻伐丶掠夺,何愁不能与秦丶楚并列于世。」 「沛公,你就只想为王吗?」 张良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堂内骤然一寂。 「听不懂,什麽意思?」 刘季露出茫然懵懂表情。 「你想过没有,先入关中为王,那只是怀王丢出去的诱饵,他为什麽要丢这样的诱饵,难道只是为了灭秦?」 「先入关中者,或许可以得天下。」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张良在『天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得天下?为皇?」 刘邦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对,为皇。」 张良双眼死死地盯着刘季。 「为皇,没想过。」 刘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你应该想过,三年前你想过吗?你带着几万大军能够攻打秦军,你做到了。」 「沛公,你没有什麽做不到的。」 张良言辞咄咄,话锋从未有过的犀利。 「子房先生可愿助我?」 刘季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道。 「颍川太小,项籍短视,不足以夺天下,天下唯有沛公可以阻挡暴秦,我愿跟随沛公入汉中。」 从武关败后,张良就已经看清楚了天下格局的变化,诸侯并立只是秦公赢斐刻意营造的环境,等秦国张开獠牙,有几个人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秦军,在看见南阳郡的变化后,他更加坚定了这一点,所以,他在韩王丶韩国与刘季之间,选择了刘季。 「我得子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刘季喜笑颜开,张良的才能有目共睹,有他投效,一切就有希望了。 「沛公。」 「萧大人说得对,你要重视南阳,这里是汉中对外扩张的第一选择,没有之一。」 「南阳盆地群山拱卫,北为伏牛山,东为桐柏山,西依秦岭,南部为大巴山余脉,东南部为大别山,东南方通过随州走廊与江汉盆地相连,一直是天下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一郡便足以养活数百万人。」 「丹水丶汉水在南阳汇合,南下一路直通长江,沿丹水而上便是关中,对你来说,楼船士很重要,秦人以楼船丶艨艟丶斗舰构成了纵横江河湖海的庞大水军,实则都是从吴越那里得来的技术。」 「吴越素有『舟楫之国』之称,自古以来,吴越之民便依水而生,驾舟捕鱼,贩运货物,连战场上的较量也多在江河湖泊之间展开,学习他们,超越他们。」 接着,张良提到了一个最关键的事情,沛公军未来的发展方向。 「你是想让我结交吴芮丶驺无诸丶驺摇,从他们那里学来造船工艺及楼船士训练方法?」 刘季立马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正是。」 张良不假思索的点头。 一旁的萧何补充道:「我们从砀郡丶泗水郡乃至东海郡都招募了不少匠人,不乏掌握有造船之技,唯一欠缺的是楼船士,或可募集一些擅长水战的越人组建楼船士。」 「好,我亲自出面去办。」 刘季果断做出了决定。 「嗯。」 张良丶萧何对视了一眼,皆面带喜色,此后几天,刘季频繁前往东城,整日与吴芮丶驺无诸丶驺摇饮酒作乐,双方关系不断升温。 ps:楼船士:秦朝水军 第七十三章:秦公阳谋,打西南夷还是打刘季 始皇帝四十年,十一月一日,巳时,天边的太阳将光芒投向渭水之北的咸阳宫,古朴厚重的宫殿宛如一只庞然大物雌伏在咸阳塬上,给人一种难以分说的压抑感。 『秦公!』 吕泽丶吕释之被韩谈带到正殿时,眼前出现的高大身影立马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君上。」 韩谈恭敬的行了一礼,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公!」 「免礼!」 微微拂手,赢斐微笑着说道:「二位从巴蜀一路而来,经汉中丶陇西,所行所见,可还入眼?」 「秦国韬光养晦,关东无一国知晓,泽深感佩服。」 吕泽没有提直道,没有提水渠,只是提了秦国从关东迁徙黔首,开发关中五郡。 「吕将军。」 赢斐打量着面前的吕泽,似笑非笑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想到了孤为何邀请二位来咸阳一叙,二位却还是来了,难道不怕与秦站在一起,为关东列国厌恶丶排斥在外?」 「巴蜀与关东本就风马牛不相及,何况,秦公为人一诺千金,项籍处事,反覆无常,孰轻孰重,本将还是分得清楚。」 迎着他的目光,吕泽不卑不亢的回道。 「巴丶蜀合民百五十万,偏安一隅,自可成王业根基,孤欲在关东诸侯面前表二位为蜀王丶巴王,如何?」 没有遮掩,赢斐直接开口道。 「咕噜。」 吕释之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巴王,唾手可得,谁又能免怀? 「秦公这般做,想来是为了让我们牵制刘季吧。」 吕泽没有被诱惑冲昏头脑,冷静道。 『嗯?』 吕释之同样反应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上首的高大少年。 「秦国与刘季做了一笔买卖,将汉中郡交给刘季,并在渑池会盟时支持其据汉中为王,不过,那又如何?难道二位愿意将巴蜀拱手让人,放着王位不要,投效刘季?」 微微一笑,赢斐反问道。 「我们.....」 吕泽丶吕释之不禁哑然,是啊,他们怎麽愿意把巴蜀拱手让给刘季。 「刘季其人有龙蛇之姿,又有萧何丶张良丶樊哙丶曹参丶郦食其等文臣武将辅佐,羽翼渐丰,天下少有人能及,一旦他在汉中站稳脚跟,势必会对外扩张,向北乃是关中,他不敢亦不会,向南是巴蜀,向东是南阳,二位以为他的目标会在哪?」 就在这时,赢斐再度提到了刘季,让吕家兄弟露出了忌惮之色。 「秦公想让我们做什麽?」 吕泽年岁稍长,注视着赢斐,问道。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蜀中通道要确保通畅,巴蜀的盐丶铁送往关中,秦国的战马丶牛羊均可售予二者,关中与汉中丶巴蜀互通有无,互惠互利,前提是你们不会被人吞并。」 「巴丶蜀承平日久,虽说蜀郡有百万人,巴郡亦有不下五十万之众,但相比于刘季从丰沛丶砀郡带来的二十万人,战力孱弱,让人担忧,刑徒军中有不少人出自巴蜀,孤赠你们三千人,他们可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有他们整训巴蜀之兵,定能抵御来自汉中的威胁。」 「除此之外,秦国可以向巴蜀出售兵甲,巴蜀用金玉之物乃至粮食丶盐铁来换即可。」 『啊这?!』 吕释之被这一连串的『惊喜』所惊,完全说不出多馀的话来。 「秦公还有条件吧。」 吕泽没有被冲昏头脑,愈发冷静的问道。 三千刑徒军要是有一员将领统领,足可平定巴蜀,偏偏把这些人给他们,变相的增强他们的实力,秦国又不是做慈善,显然是有更深层次的谋划。 「也不算条件,顶多算是一个建议。」 耸了耸肩,赢斐淡淡道:「只要刘季不傻,必然不可能和你们撕破脸皮,反而会结交你们,从而与巴蜀互通有无,支撑汉中进军南阳乃至南郡,奠定他的根基。」 「可一旦汉中壮大,他们对巴蜀的觊觎之心便会无休止的滋生,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便是增强你们自身的实力,精锐不是养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嗯。」 对此,吕泽丶吕释之深以为然。 「蜀郡西部高山深谷之中生活着无数羌人,至爰剑曾孙忍时,秦献公初立,……将其种人附落而南,出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众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旄牛种,越嶲羌是也;或曰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 「羌人以放牧丶农耕为业,与诸夏子民习性相仿,至少百万之数,骁勇善战,易驯化,充作兵源丶黔首都是绝佳选择,三千羌兵在西南的作用足可抵数万骑兵。」 「巴蜀之南,小国林立,有夜郎丶滇丶邛都丶哀牢等等,少则数万人,多则十馀万丶数十万,不通礼仪,唯利是图,秦孝文王元年(前250),蜀郡太守李冰招募劳力开山采石,修筑(僰道),始皇帝统一天下后,派遣常頞续修,并把道路扩宽为五尺,沿朱提江上溯,全长2000馀里。」 赢斐是有意无意间提及了西南夷,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秦国想让我们开拓西南,征服羌人丶僰人?」 吕泽脱口而出。 「倘若蜀国能征服羌人,疆土足可延伸三千里,治下之民逾200万,巴郡亦如此,届时,别说刘季,中原列国有几人能与你们比肩?」 「这....」 吕泽丶吕释之不禁陷入了踌躇中,这是一份诱惑,更是一份不得不做的选择。 巴蜀要想扩张,除了向东对付羌人,向南对付僰人,就只剩下北边的汉中,东边的南郡丶黔中了,剩下两个方向无疑是地狱级难度,不如去打西南夷。 ps:羌族:塔里木盆地南沿的婼羌丶雅鲁藏布江流域的发羌丶唐氂丶西南地区的氂牛羌丶白马羌丶青衣羌丶参狼羌和冉駹羌诸多羌人部落。 氂牛羌分布在安宁河流域及雅砻江下游,白马羌分布在绵阳西北部和武都市南部,青衣羌居住在雅安一带。参狼羌,主要在今甘肃武都市,特别是白龙江一带,冉駹羌分布在岷江上游。 五尺道从蜀南下经僰道(今四川宜宾)丶朱提(今云南昭通)到滇池,北起宜宾丶南至曲靖,途经盐津丶大关丶昭通丶鲁甸丶宣威等县。 第七十四章:项籍立志,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 「秦公高义。」 「我兄弟二人愿遵秦公之策,只是有一请求,还请秦国应允。」 沉默了好一会儿,吕泽抬起头看向赢斐,郑重道。 「请讲!」 赢斐伸出右手示意道。 「他日,巴丶蜀投秦,还望秦国不吝接纳。」 吕泽一字一句道。 『咯噔!』 骤然间,现场的氛围变了,吕释之一脸懵逼,怎麽说着说着冒出来这麽一句话。 「孤以秦国主君之名起誓,他日,巴蜀投秦,秦必以吕侯之位待之!」 深深地看了一眼吕泽,赢斐沉声道。 「多谢!」 吕泽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来人,送二位下去安置。」 摆了摆手,赢斐吩咐了声。 「二位,请!」 左右的寺人纷纷上前引领,吕泽丶吕释之跟在他们的身后,悄然离去。 金色阳光照耀下,中车府令韩谈注视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君上,他们毕竟是刘季的...」 「不必再说。」 赢斐知道他想说些什麽,抬手打断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等他们当上了王,沛公算得了什麽,没有人愿意将王位和国家拱手让于人,至于他们会不会向西南夷动兵,那是必然的。」 「巴丶蜀不想被刘季吞并的唯一选择就是对外扩张,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在对付刘季丶共敖和西南夷之间,他们会做出明智的抉择,你以为吕泽不知道这一切吗?」 「他知道,他知道未来的天下还是需要角逐出真正的强者,一个统一天下的帝国必然在秦丶楚丶汉三方之中出现,关东诸侯唯刘与项,一为黔首庶民,一为贵族之后,秦国展露出的冰山一角让他产生了些许不安。」 「所有,他像孤要了一个承诺,一个世世代代让吕家人成为贵族的承诺,不为巴蜀王,便为秦国侯。」 「是。」 中车府令韩谈这才低下了头,最后的一丝怀疑被压制在心底。 「周勃丶王陵已经返回三川,一切准备就绪,告诉上将军,孤在函谷关等着他。」 眺望东方,赢斐的话语中充斥着莫名的情绪,那是对未来的向往,对胜利的渴望,这一仗等了太久,这一仗关系到天下的格局,他要的不是始皇帝的帝国,而是一个由自己控制丶重塑的秦国。 新的秦国会站在商鞅变法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孕育出一颗真正的种子,一颗在华夏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那将会成为秦人遍及大陆的每一寸土地的开始。 「唯!!!」 韩谈心中一激灵,立马下去安排了。 ..................... 十一月初,仲冬时节,律中黄钟,伴随着第一场小雪在北方平原上落下,冬日真正的来临,大陆泽畔水汽浓厚,最是阴冷,秦军营地中,早早的准备了御寒衣物丶引火柴薪,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然而,诸侯联军却被突如其来的小雪所震惊,骤降的温度让几十万士卒瑟瑟发抖,极大的影响了战斗力,这场持续旬月的厮杀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上将军。」 中军大帐中,篝火燃烧的正旺,刑徒军二五百主以上的将领都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君上来信了。」 章邯扬了扬黑冰台送来的帛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我们可以撤了,君上在函谷关准备了美酒佳肴。」 「今夜始,各军收拾东西,全部撤往函谷关,所有营地布上铁蒺藜,阻拦叛军的脚步。」 「我章邯希望你们活着回到关中,在那里,每个人都能被许配一名赵女,宅邸丶爵位丶金玉都在等着你们。」 环视众人,章邯郑重道。 「唯!!!」 在场的刑徒军将领们心中彷佛点燃了一把火焰,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子时一刻,黑暗笼罩着大地,伸手不见五指,数万刑徒军怀揣着希望,从大陆泽畔离开,接到消息的项籍策马疾驰而来,看着空荡荡的秦军营地,一股郁气积压在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上将军。」 英布丶蒲将军紧随其后赶来。 「何事?」 项籍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低声问道。 「秦狗在营地中埋下了铁蒺藜,我们的人损伤不少,要完全清理出这片地方,恐怕至少得三天时间。」 英布小心翼翼的汇报导。 『嘭!!!』 项籍再也忍不住了,手中长枪猛地挑起一旁的木制拒马,重重的砸在营地中。 「你们先下去吧。」 范增气喘吁吁地赶来,看了英布丶蒲将军一眼,叮嘱道。 「诺。」 英布丶蒲将军如释重负般离开,生怕被项籍的怒火殃及池鱼。 「亚父。」 项籍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章邯跑了,从漳水南岸跑到大陆泽,他现在又跑了,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围困二十万刑徒军,现在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笑话。」 「羽儿。」 范增看着自己的义子,苍老的面庞上掠过一抹担忧之色,项籍自幼骄傲,从未在人前低过头,起兵以来,遭受最大的重创便是项梁身死,章邯的一而再,再而三逃脱无疑是把他的骄傲彻底践踏,这对于自视甚高的项籍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他是什麽人?」 夜色下,项籍骑在乌骓背上,静静地注视着关中方向。 「秦昭襄王之后,悼太子曾孙,始皇帝之侄,赢秦公室最后的火种,亲率三千族人杀进了咸阳宫,诛胡亥丶赵高党羽,定关中,就在我们和章邯对峙的时候,秦人已经将三川郡丶南阳郡搬空。」 「显然,彭越丶刘季丶共敖丶吴芮等人的出现与他不无关系,他已经做足了准备,要与你在函谷关外做最后的厮杀,倘若我们败了,灭秦便只是一句空话。」 范增在这些日子里没有闲着,通过商贾收集了赢斐的信息,这个异军突起的秦国主君着实让人惊叹! 「赢秦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人站出来。」 「我确实小看了秦人,小看了天下人,那就看看这一仗,究竟是谁赢!」 目光如炬,项籍眼中升腾着火焰,掷地有声的话语不断在四周回荡。 「好。」 范增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楚上将军回来了,心情安定了许多。 第七十五章:策马扬鞭入函谷,章邯俯首认罪 「驾!!!」 冬日暖阳下,崤山山脉逐渐显露出草木凋零的景象,弘农涧河与洛河从中穿过,翼岸巍峰插天,约谷深委,一行玄甲铁骑策马从硖中驰骋而出,视野一下子变得格外开阔,远处尽皆为低山丘陵,一座雄踞关城矗立在殽山谷口,成为了险峻高峰与低山丘陵的分界点。 「君上。」 「上将军丶廉符将军他们在前等候。」 中车府令韩谈连忙来到赢斐身边,轻声禀报导。 「嗯。」 眼眸一眯,赢斐手中的缰绳放松了许多,胯下北地骏马速度加快了些。 三千郎中紧随其后,清一色玄甲黑马,宛如黑色洪流般朝着函谷关涌入,吸引了正在等待中的章邯丶周类丶苏驵丶韩信丶陈平丶蒯通等人的注意力,无形的压迫感从远处传来,这绝对是一只不可小觑的精锐之师。 「这便是那只以铁鹰锐士之法训练的赢秦族兵?」 久经沙场的章邯最先意识到三千郎中的特别,开口问道。 「是。」 廉符点了点头,解释道:「君上赢得了祖地族人的认可,关内侯亲自出面召集雍城族人,赢秦十四氏子弟无一不踊跃支持,最后,徐挑选20岁以上,30岁以下的青年,组建了这支军队。」 「咸阳一役,三千人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咸阳宫,剿灭赵高党羽,武关一役,依旧是他们,一举击溃了十万关东叛军,奔袭南阳郡治下所有县城,旬月收复全军,震慑关东蚁贼。」 「确是百战精锐。」 深深地看了一眼廉符,章邯嘴里吐出一句话,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廉颇之子同样属于赢秦族人,更知道廉符擅守御,能力不逊色于他,而这只是赢斐掌握的一部分力量。 『铁鹰锐士,天下无双!』 韩信等人听后,心中泛起了涟漪,秦国有此强军,天下何惧? 「列阵,迎接君上!」 就在赢斐一行人全部露头时,廉符右手高高扬起,大喝一声。 「唯!!!」 守卫函谷关的五千秦军步卒或持长戈,或持长矛,分立两侧,玄色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所有人形如一体,面容肃穆,眼神充满了崇敬之色。 「吁!!!」 双眸似鹰隼般锐利,赢斐最先出现在军阵前,拉住了缰绳。 「参见君上!」 廉符为首的秦将们赫然躬身,行了一个军礼。 「参见君上!」 「参见君上!」 「参见君上!」 玄色旌旗下,五千秦军单膝跪地,目光炽热的注视着眼前的高大青年。 「平身!」 目光如炬,赢斐环顾四周将士,心中难免热血沸腾,这是他的军队,他的士卒。 「谢君上!」 乌压压一大片人陆续起身,翘首以望,随之赶来的郎中令樗里烽,脸色凌厉,周身煞气弥漫,犹如恶狼择人而噬,中郎赵渭丶赵渠领着三千郎中策马而来,玄甲覆体,手握秦戟,背负秦弩,让人不寒而栗。 「入关!」 赢斐单骑向前,率先进入了这座天下第一关。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马蹄声响彻旷野,三千郎中鱼贯而入,然后才是廉符等将领丶五千秦军,所有人陆续涌入了函谷关,崤山谷口再度恢复了曾经的寂静,彷佛从未发生过一眼。 ............. 巳时二刻,函谷关台,青石堆砌的关城内,厚重的帷幕,羊毛编织的毛毡挡住了凛冽的冬风,噼里啪啦的篝火在燃烧着,照亮了周遭每一个角落,让人不觉寒冷。 「末将章邯奉诏阻敌,今已面君,将帝剑与兵符交还君上!」 一进关台,上将军章邯直接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恭敬的递上前,同时拿出来的还有错金杜虎符右半,錾刻阴文,金丝镶嵌,在场众人不由得为之一惊,可转念一想,陈平丶廉符等人不由得为其举动而赞赏不已,交了太阿剑与错金杜虎符,这才是向新君效忠的态度。 「嗯。」 端坐上首的赢斐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拂了拂手。 「唯!!!」 中车府令韩谈径直上前接过帝剑太阿与错金杜虎符,一并呈递至案前。 「上将军。」 「你可有话要与孤说?」 把玩着手中的错金杜虎符,赢斐看似漫不经心的一个提问将所有人的心弦撩动。 「啪嗒!」 章邯走到案前,双膝径直跪下,低头道:「末将请罪。」 轰!!! 顿时,全场一片骇然,周类丶苏驵直接失声:「上将军。」 「你有何罪?」 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变化,赢斐继续道。 「末将在巨鹿之战中明哲保身,致使频阳君丶略阳君丶上邽君及二十万北地将士被叛军围歼。」 章邯抬起头,面容苦涩道。 『咯噔!』 没有人猜到这位大秦最后的上将军居然会主动承认自己算计王离,算计北地军团,这些话要是传了出去,整个秦国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震动,长城沿岸百万军民无不视其为血恨仇敌。 「区区五万楚军,正面击败了十万北地军,什麽时候,我大秦纵横天下的铁骑变得如此孱弱?」 「二十万刑徒军驻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楚军切断粮道的时候,但凡你抽出一半的兵力支援北地军团,王离何至于全军覆没,这场巨鹿之战何至于成为楚军的高光时刻。」 「就是这一仗让本该溃败的诸侯联军再度汇聚到一起,奉项籍为上将军,挥师西进,意图覆灭吾赢秦基业,覆灭老秦人为之抛头颅丶洒热血的国度。」 「章邯啊,章邯,你有两次机会可以挽救王离,偏偏这两次机会都被你自己浪费了,第一次是楚军摧毁甬道,第二次便是楚军围攻王离,九次都去了,还在乎最后一次吗?」 「你可知正是因为你的下令撤退,二十万刑徒军返回巨鹿南棘原,楚军才敢孤注一掷对付北地军,十万北地军在缺少粮食的艰难处境下,无异于待宰羔羊。」 审视着章邯,赢斐话语间透着凛冽的寒意,还有对这场巨鹿之战的惋惜,原历史中,这场巨鹿之战恰恰是葬送大秦的关键性战役,秦失去了最后的军队,秦人为了抵御项籍的残暴,不得不推举刘季为王。 第七十六章:函谷定计,寇可往,我亦可往! 此时此刻,关台内的众人浑身颤栗,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全都被秦公赢斐的威势压制住了。 「末将错了!」 「悔不该如此!」 「北地军团尚在,君上又怎会行此断臂求生之策。」 章邯俯首认错,言语中多有哽咽,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北地军的覆灭为秦带来了怎样的后果。 「君上,请您饶恕上将军,是那...」 「住嘴!」 没等周类丶苏驵为其分辩,章邯赫然抬头,厉声喝道。 「上将军。」 二人看着章邯严厉的面容,不由得露出焦急之色。 「王离跋扈,孤早有耳闻,上将军有错,这是不争的事实,即日起,撤去上将军之职,调国尉署,任少卿。」 大手一挥,赢斐径直下达了一道诏令。 「谢君上!」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章邯已然行礼,接受了这一任命。 『上将军。』 周类丶苏驵不禁为其担忧,陈平却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异色,这道诏书看似贬斥章邯,实则是褒奖,国尉乃三公之一,位同太尉,大秦最高武职,统领诸军,负责各级军官的任免与考核。 国尉少卿为国尉署次职,地位丶权势仅次于国尉,尉缭早就步入了花甲之年,在国尉的位置上能呆多久,等他逊位,接任国尉的必然是章邯,前途不比上将军差。 「刑徒军屡经厮杀,伤残者不计其数,孤命人将先前返回关中的十万刑徒军进行臻选,只留下了五万人,三川军丶南阳军并函谷关守军,合计约十万,从大陆泽畔撤下来的刑徒军还有五万,总计二十万兵力。」 「黑冰台已经摸清楚了诸侯联军的明晰,楚军在得到补充兵源后增至十五万,韩赵魏燕四国合计二十万,也就是说,我们要以二十万兵力对阵三十五万叛军。」 「南阳郡宛城如今有刘季的五万沛公军,彭越的五万梁军,吴芮丶共敖的三万人,一旦我军失败,这十三万人将会成为压倒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俯瞰众人,赢斐沉声道。 「嗯!!!」 在场所有人脸色一肃,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三川郡丶南阳郡丶河东郡等地迁入关中约三百馀万黔首,孤为秦国计,舍去了关东及汉中丶巴蜀,只剩下关中五郡及五百万人口,这是大秦复兴的基础,在这之前,必须要打赢这一仗。」 「否则,秦国将会失去最后的希望。」 提及此,赢斐起身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了悬挂在架子上的一副帛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四十九郡乃至箕子朝鲜丶匈奴丶月氏丶夜郎丶滇国等等。 「君上!」 亲耳听到这番谋划的章邯等人为眼前少年的大胆和魄力所折服,断臂求生说着轻松,做起来何其难,这样一来,秦国版图将会回到秦惠文王时期,历经六世先君经营之土荡然无存。 「此次随行而来的还有吕泽丶吕释之,孤已决议击败关东联军,迫使其会盟渑池,重定天下秩序。」 「刘季丶吕泽丶吕释之分别为汉中王丶蜀王丶巴王,彭越为梁王,这是秦国要达到的目的。」 「二十万大军分为四部,一部防守函谷关,以备不时之需,其馀三部分为左中右翼,出函谷关。」 什麽? 闻言,众人脸色骤变,章邯都有些不淡定了,秦军本就是以少对多,依关据守是最佳选择,现在出关,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君上欲一战而胜?」 韩信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 『唰!!!』 其它人这才反应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赢斐。 「项籍可以用五万楚军破釜沉舟,孤为何不能用十五万秦军对阵三十五万诸侯联军,这一仗,孤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寇可往,我亦可往!」 听着那自信昂扬的话语,看着眼前的赢斐身形无比高大,在场所有人才想起来秦国主君比项籍更年轻,仅用五千人击溃了十万叛军,大获全胜,同样创造了崭新的历史。 「章邯丶廉符丶韩信。」 「末将在!」 三人齐齐站出身来,面容严肃的应道。 「命章邯为中军统帅,领十万刑徒军坐镇中军,周类丶苏驵为副将。」 「唯!!!」 三道身影应声领命,退至一旁。 「命廉符为左军统帅,领三万秦军坐镇左翼,陈武丶夏侯婴为副将。」 接着,赢斐继续下达诏令。 「唯!!!」 等候许久的陈武丶夏侯婴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总算等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廉符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最后,在场只剩下韩信丶周勃丶王陵没有得到安排,所有人都看着韩信,这个年轻且有些羞涩的将领,他从未有过杰出的战绩,却得到了秦公的赏识,亲自训练五万材官。 「韩信。」 赢斐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后世称颂的兵仙,淡淡道:「右翼及五万材官交给你,关东叛军知晓你的身份,必定会猛攻右翼,孤不需要你做些什麽,孤只叮嘱一句,能否封侯拜将,就看这一仗。」 「周勃丶王陵做你的副将,你们三有可能要面对最严峻的挑战。」 「唯!!!」 韩信感受到了秦公对他的信任,这是他无数次渴望而不可求的机会,包括周勃丶王陵在内,三人心中没有害怕,只有止不住的激动丶颤抖。 「李元旷丶李仲翔丶白铮丶西乞驳丶孟猃。」 「末将在!」 伴随着赢斐的一声令下,五名年轻的郎官站了出来,陇西侯李信的孙子丶孟西白三族最杰出的年轻人,全都出现在了这里,让人只觉朝气蓬勃。 「尔等各领四千人,负责守卫函谷关。」 注视着五名郎官,赢斐叮嘱道。 「唯!!!」 五名年轻人大声应道,一个个跃跃欲试。 「孤亲领三千郎中坐镇函谷关台,倘若局势有变,我将亲自出关鏖战。」 赢斐一字一句道。 「唯!!!」 所有人心中一激灵,齐声大喝,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那就是秦国真正的生死危机。 第七十七章:秦公倨傲,始皇帝又如何?! 夕阳西下,函谷关城头一角,两道身影注视着东方,那里是敌人来的方向。 「君上。」 「35万叛军东来,我军如若固守关城,消耗叛军意志,再行出关,必定一战而胜,何以要如此大费周章?」 「您是万金之躯,倘若有任何闪失,赢秦基业该如何是好。」 廉符看着身前年轻的秦公,语气深重道。 「我知道。」 目光幽深,赢斐沉声道:「我军只有不足十万刑徒军是精锐,而诸侯联军之中,十馀万楚军不逊色于刑徒军,馀下还有二十万各国军队,人多势众,野战对我军而言,无异于舍弃优势,选择劣势。」 「大秦自始皇帝驾崩以来,历时三载,关东诸侯丶叛军如火如荼,甚至一度攻入了函谷关,秦人信心萎靡,不复昔日征战六国之志,孤身为秦国主君,并不只是为了保住这关中五郡。」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孤此举便是要唤醒秦人骨子里的野性,用一场正大光明的胜利告诉天下人,赢秦未败,我秦国还是昔日那个镇压六国的虎狼之国。」 「孤不是始皇帝,孤是八岁失怙,十二岁为关内侯抚育长大,十七岁立志拨乱反正,十八岁起兵靖难的秦公赢斐,孤有何惧之!」 一言落下,周遭骤然一片宁静,晚霞照耀下的身影格外高大挺拔,好似青松般耸立在天地间。 始皇帝9岁归秦,其父子楚被立为秦国太子;10岁时,子楚即位,为秦庄襄王,始皇帝被立为秦国太子;13岁时,始皇帝即位为秦王,22岁才开始亲政,同赢斐相比,二者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成长轨迹都有所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始皇帝继往开来,而赢斐挽大厦之将倾,更像是开创之祖。 「君上高瞻远瞩,符敬服!」 廉符看出了赢斐的决心,或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一仗不单单是为了唤醒秦人,更是为了唤醒六国对秦的恐惧,非其亲自掌军不可为。 「你见他也有些时日了,觉得如何?」 面色平淡,赢斐开口问了句。 「韩信其人,性寡淡,不通世事,家贫而志高,长于治军,五万材官仅一月便为其折服,如有臂使,假以时日,必是天下少有的一员帅才,君上慧眼识英,末将自愧不如。」 廉符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韩信这一个月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让自己成为五万材官的统兵将领,政令通达,但这已经足够让人对其刮目相看。 「秦国将领不多,章邯长于军略,其人臻至中年,保守有馀,进取不足,面对草寇流贼自然能够轻易取胜,面对六国将领,尤其是项籍其人,缺陷丶不足展现的淋漓尽致。」 「军中将领屈指可数,有能力指挥数万乃至十万大军的人不在少数,唯独缺少似昔日武安君一般的绝世统帅,韩信有这样的潜质,孤之所以让他独当一面,不只是为了锻炼他,更是为了让他获取军功。」 「秦国以军功论高下,不单单是韩信,王陵丶周勃丶陈武丶夏侯婴等等,只有他们拿下了军功,孤才能名正言顺的封赏他们,或为统兵将领,或为朝堂重臣。」 「秦国未来的方向主要有四个,阴山以北的匈奴,陇山之西的月氏丶羌人乃至城郭诸国;大河之东,包括函谷关丶武关外,秦岭之南,汉中丶巴蜀。」 「短时间内,我们不可能对关东丶汉中丶巴蜀等地动手,这需要一个缓冲过程,秦国得重新经营一切,训练军队,以待来日,函谷关丶武关守御任务并不严重,无需你再继续坐镇。」 「由国尉丶国尉少卿统合举国上下,整训新卒,厉兵秣马,针对三个方向,需要三个将帅组建对应的军团:陇西军丶关中军丶北地军,我需要你掌控关中军团,兼顾武关丶函谷关丶大散关。」 目光如炬,赢斐直接说道。 『咯噔!』 廉符心中一震,关中军团,顾名思义,这是为了整个关中地区的防御而设立,前期的任务是为了守御,中期丶后期,怕是真正用于征伐天下的压轴军团,这样的重担交给他,足可见,赢斐对他的信任深重。 「君上放心,末将定不负重托。」 神色一肃,廉符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诸侯联军还要十几天才能抵达函谷关外,孤想趁着这个时间,召集二十万秦军,就一些事情做出说明和解释,不单单是为始皇帝弥补之前的过错,更是为赢秦公室向老秦人道歉。」 「我希望你来主持这件事,切不可出现意外。」 深深地看了廉符一眼,赢斐叮嘱道。 「唯!!!」 廉符眼神一凛,郑重应声,下去安排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函谷关校场,岁月的痕迹在这座古老的军营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地面铺满了墨黑色的玄武石,显得分外肃穆庄重。 「沙沙!」 呼啸的寒风不断在函谷关掠过,矗立着的旌旗猎猎作响,校场中央是一座玄武石修建的高台,象徵着赢秦的玄鸟绣在了红底旌旗上,活灵活现。 「踏踏...」 在廉符丶章邯等人的簇拥下,身着玄色金丝边锦服的赢斐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俯瞰下首,高声道:「擂鼓聚兵!」 「君上有令,擂鼓聚兵!」 下首的郎官尉毡第一时间转述,洪亮的声音随之响彻校场。 下一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打破了函谷关的静谧,一道道身影在清晨的霞光中披甲执锐,迅速涌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赢斐面前,负责守卫赢斐的三千郎中早就分布在了四周,确保万无一失。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随之响彻四面八方,二十万秦军将士无一例外,全都站在了校场中,齐齐抬头,瞩目赢斐。 ps:城郭诸国是对西域天山以南绿洲城邦政权的统称,这些城邦分布于塔里木盆地周边绿洲,依托昆仑山雪水形成聚落,以楼兰丶龟兹丶精绝等三十六国为代表。 第七十八章:校场聚兵,二十万秦军归心! 十一月初的函谷关,地面结了一层白霜,露水厚重,激昂的鼓声与号角声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热血,二十万人齐聚校场,人头攒动,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机滋生。 「踏踏!」 看着眼前一幕,赢斐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迎着所有目光,心潮澎湃。 「止!!!」 函谷关守将廉符一声令下,所有的鼓声丶号角声荡然无存,一片寂静,二十万秦军连大声喘息都没有,秦法严苛森明,这是镌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纪律。 「孤,先昭襄王之后,悼太子曾孙,始皇帝之侄,亦是如今的秦国主君。」 俯瞰下首,赢斐周身隐隐释放出莫名的威压,手中握着的穆公镇秦剑悍然出鞘,宛如秋水般的剑光映照在每个人眼中,震慑心神,二十万北地军无不屏息吞声。 「这柄剑为穆公镇秦剑,孤持此剑诛胡亥,灭赵高,平关中。「 高举着穆公镇秦剑,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四面八方:「昔年,胡亥矫诏篡位,擅杀上将军蒙恬丶廷尉蒙毅,今日在这,当着穆公镇秦剑的面,尔等可有话说?」 晨曦覆盖下的函谷关陷入从未有过的安静,彷佛一股无形的暗流在涌动,章邯丶廉符等人为赢斐捏了一把汗,蒙家乃是大秦最为尊贵的军功世家,深受秦军爱戴,蒙恬丶蒙毅之死无疑是秦军上上下下的一根刺,这样明目张胆的挑破,无异于玩火。 「蒙家无罪!」 一名秦军裨将大着胆子吼出声,瞬间像是激起了连锁反应。 「蒙家无罪!」 「蒙家无罪!」 「蒙家无罪!」 二十万秦军齐声怒吼,声贯九霄,震动苍穹,他们代表了无数秦军将士,那是秦国军方的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不仅仅是对胡亥,更是对始皇帝,对大秦的不守承诺而愤怒。 他们为秦流血牺牲,为得不就是爵位丶田地,然而,秦统一天下之后,并未履行军功封爵制,关东不能任由他们驰骋,而他们北上九原,南下五岭,依旧在奔赴战场,他们的家人还要承担沉重的徭役,这个帝国是一手建立的,他们却无法享受帝国带来的任何好处。 「君上。」 见状,郎中令樗里烽丶中郎赵渭丶赵渠脸色煞白,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腰间佩剑上。 此时此刻,廉符丶章邯丶韩信等人都为赢斐捏了一把汗,群情汹涌,一个不妙,这便是秦国覆灭的浪潮,而他们到了现在,也没有安抚的把握,这可是二十万秦军。 「无妨!」 赢斐非但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再度上前,出现在每个秦军视线范围内,高声道:「蒙家不负秦,秦有负蒙家,此为秦之过,为始皇帝之过,为赢秦公室之过;蒙家无罪,罪在赵高,罪在胡亥,罪在孤,若非如此,大秦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轰隆! 无数双眼睛瞪大了看着台上的身影,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的主君会认错,从三皇五帝至今,没有一个君主做到过这一点。 今日,秦公赢斐亲口承认始皇帝错了,亲口承认赢秦公室错了,并且把这份错误接下来,哪怕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可只要他是秦国主君,这便是罪过,众人皆为之震撼! 『君上!』 樗里烽丶廉符丶章邯丶韩信等人望着他的身影,久久未曾言语。 「孤以秦国主君之名下诏!」 面容坚毅,赢斐再度开口:「追敕蒙恬为武安君,蒙毅为文信君,由少府负责在渭水河畔为其建庙,允国人四时祭祀,蒙氏族中择选优异者承二者嗣,铸赵高跪像,祭于庙前,生生世世,永不起身!」 「始皇帝十八子胡亥,贬为『戾帝』,不许帝王依仗入殓,草席裹尸,葬于骊山北面。」 『嘶!!!』 听到这里,章邯丶樗里烽丶廉符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追敕武安君丶文信君,这可是秦国数百年来最重要的文丶武封号,还要建庙四时祭祀,这可是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封赏。 宗周礼仪,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黔首庶民只能在家中进行祭祀活动,还从未有一个国家公开为臣子设立庙宇,要知道,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除了为自己设立的极庙,只有在全国各地设立祭祀其父秦庄襄王的县道庙,再也没有任何一座庙宇了。 真正让所有人震惊失色的莫过于将赵高跪像置于二者庙前,遗臭万年,还有便是对胡亥的贬斥,谥号:戾,有乖张暴虐之意,这个谥号从未被用过,草席裹尸,别说是帝王,就算是士人都不会如此寒霜,何况入葬骊山北面,背阴之处,这无疑昭示着赢斐对胡亥的态度,而这在秦军心中便是最高的认可。 「君上英明!」 二十万秦军神色动容,用尽浑身力气,大吼出声。 面向全军,赢斐伸出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他这才继续道:「孤已让国尉着手修改秦律,编撰新的秦法,首先废除的便是五刑,苛刻之处酌情调整,军功爵制是我秦国根本,必须严格实施,这是孤作为秦国主君给你们的承诺。」 「君上万年!大秦万年!」 随着第一个秦军士卒的呐喊,二十万秦军无不附和。 「君上万年!大秦万年!」 「君上万年!大秦万年!」 「君上万年!大秦万年!」 这一刻,二十万秦军真正意识到他们面前的赢斐是什麽人,那是他们的主君,所有人都凝聚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新的团体,围绕着秦公赢斐的利益群体。 这个利益群体不再是以严刑峻法丶二十等爵制为核心的耕战体系,而是以效忠赢斐为第一宗旨,赢斐的话便是他们遵循的原则,没有之一。 不单单是他们,廉符等将领同样心中震动不已,谁又能不效忠这样的主君呢? ps,五刑:墨(面部刺字)丶劓(割鼻)丶剕(砍足)丶宫(破坏生殖功能)丶大辟(死刑)五种由轻至重的肉刑与死刑。 第七十九章:歃血盟誓,关东联军赴函谷!! 「大秦儿郎们!」 迎着天边落下的第一束阳光,赢斐振臂高呼,手中长剑指向函谷关外,「那里是我秦人祖祖辈辈浴血搏杀而来的疆土,如今有数十万关东蚁贼汹涌而来,意图覆灭我大秦,你们说,能答应吗?」 「杀!杀!杀!」 二十万秦军齐声怒吼,声震天地,无形的肃杀笼罩着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呲!』 当着所有人的面,赢斐用穆公镇秦剑割破了左手掌心,沉声道:「今日,孤以秦国主君丶赢秦族人之名对天盟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国尉少卿章邯第一个振臂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刹那间,二十万秦军齐齐挥动臂膀,高亢的声音冲破云霄,殽函古道为之震动,方圆十里,鸟兽被吓得惊惶嘶鸣,国人们热血沸腾,彷佛回到了秦孝公时期,筚路蓝缕,披荆斩棘。 站在点将台上的秦公赢斐,手握穆公镇秦剑,顶天立地,无形中透着征伐天下丶震铄古今的王者之姿,强烈的自信和骄傲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二十万秦军代表了整个秦国上下数百万人,新秦人丶老秦人脑海中的黑龙身影逐渐为一只玄鸟取代,天命玄鸟,赢秦再出一子,大善!!! 新近加入秦国的韩信丶陈平丶夏侯婴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潮澎湃,古老的誓言伴随着激昂的鼓声丶号角声响彻函谷关,秦人骨子里透着的血性是其它六国不曾有过的东西,秦人的自信来自于践踏六国,数百年前前仆后继,覆灭六国诸侯,一统天下奠定的无上尊严,秦人永不言败。 「有此强军,夫复何求!」 俯瞰下首的赢斐眼眸中隐隐泛着光芒,军魂已经重新被塑造,这不是昔日征伐天下的虎狼之师,而是一支崭新的属于他的军队,一如秦国数百万国人,他们尊奉的非赢秦,而是秦公。 ................. 与此同时,三川郡官道上,一行骑兵宛如长蛇般快速驰骋,身披赤甲,土黄色旌旗上勾勒出血色项字,为首青年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体量伟岸,重瞳剑眉,面容丰毅,眉宇间透着英勇与坚毅。 「季布!」 「距离洛阳还有多远?」 项籍拉住了缰绳,胯下乌骓马停下了脚步,瓮声道。 「上将军。」 「前军离洛阳不足三百里。」 季布连忙策马来到他身边,轻声回答道。 「亚父他们呢?」 项籍再度问了声。 「军师目下与蒲将军还未渡过黄河,正在等其它四国联军,河内郡被魏申徒武蒲弄得天怒人怨,黔首们对义军颇有敌意,我军想要从河内徵集粮草非常困难,东郡丶砀郡都落在了彭越手中,怀王虽已下诏筹措粮草,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现下,我军的粮草主要靠颍川郡供给,韩王成似有怨怼之言,提供的粮草越来越少,军师已经书信国中,调集东海郡丶泗水郡丶陈郡之粮,经颍川入三川。」 「韩王成!」 项籍的重瞳中掠过一抹厉色,小小韩王竟然违背他的军令,找死! 「上将军,天越来越冷了,倘若我军不在12月之前结束战斗,大雪覆盖之下,黄河结冰,泗水丶淮河亦如此,光靠陆上运送粮草,难以维系,且士卒们穿着单薄。」 季布在楚军中很有名望,为人谨慎稳重,就当前局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 项籍眉头皱起,沉声道:「命令英布,全速赶往渑池,季布,你领五千骑驻守洛阳,等候亚父到来,一应粮草丶军需都屯驻在洛阳,我先一步前往函谷关,看看秦人的成色。」 「诺!」 季布止住了话茬,应声领命。 ................. 南阳郡,宛县,城南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府宅中,彭越正在倾听来自定陶的信报。 「首领。」 信卒一字一句地说道:「扈辄先生将东郡一应县令丶县长与砀郡调换,薛郡商贾丶士人及黔首多有迁徙往定陶,定陶王宫正殿大体修筑完成,还有偏殿丶花园等还在修建中,定陶令命人拆除了旧城墙,正在对外扩张,预计能容纳二十万人。」 「栾布将军从砀郡募兵约三万,合军五万,扼守泗水,正在和项庄的五万楚军形成对峙局面,齐军进驻了薛郡,薛郡半数县城已经为齐人控制。」 「呵呵!」 端坐上首的彭越听到这话,嗤笑了声:「田荣脑子被门夹了,这麽迫不及待的要薛郡,薛郡本来是鲁国之地,为齐所夺,后落入楚国手中,楚国一直视薛郡为膏腴,又岂会让与人。」 「项籍叫了项庄领兵返回楚国,坐镇泗水郡丶东海郡,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为了夺取楚国大位提前布置,现在顾不上薛郡,等人家回去,一看薛郡被齐人所夺,齐国能挡得住项籍?」 「立即传信栾布,薛郡无需理会,按照计划,全部丢掉,齐人愿意要,那就给他们,烫手山芋当做宝贝,这年头还真有这种蠢物。」 「诺!」 信卒立即应声离去。 随即,彭越询问随从:「刘季老儿在做什麽,还在跟那些越人饮酒作乐?」 「禀首领。」 随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沛公军正在与越人学习操舟之术。」 「噗!!!」 彭越一口酒喷了出去,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随从:「你再说一遍?」 「首领,沛公军正在学习操舟之术。」 随从复述了一遍。 「刘季老儿真是老糊涂了,学什麽操舟之术,他要去汉水打渔?」 「还要和越人学,倒不如与我学,想当年,我可是纵横巨野泽的大匪,来无影,去无踪,区区越人算得了什麽,呵呵呵!」 彭越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将重新添满的酒樽端起,一饮而尽。 「首领所言极是。」 随从不慌不忙的拍了一个马屁。 「告诉哨探,密切监视刘季,不许一个兵丁擅自前往函谷关。」 大手一挥,彭越径直吩咐道,他没有忘记他在这里的任务,那便是监视刘季的五万人马。 「诺。」 随从转身离开了大堂。 第八十章:毒士陈平,天下未尝不能反楚?! 十一月中旬,五万楚军骑兵先一步抵达函谷关外,终日游弋,时刻观察秦军动向,十万楚军步卒随之渡过黄河,进抵渑池,齐丶赵丶魏丶韩丶燕五国合计二十万联军一并抵达,一股莫名的压力涌向函谷关。 「君上。」 「斥候来报,关东诸侯三十五万联军皆已至渑池。」 函谷关守将廉符面容严肃的禀报导,关台中的所有人表情都很凝重,他们知道即将迎来秦国最危急的关头,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缪荆。」 「刘季他们还在宛县吗?」 端坐主位的赢斐始终面色恬淡,不曾将三十五万诸侯联军放在眼里。 「禀君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刘季的五万军队驻守宛县北,彭越的五万人驻宛县南,时刻监视着他,共敖一万五千人驻宛县东,吴芮丶驺无诸丶驺摇的一万五千越兵驻宛县西。」 「嗯。」 微微颌首,赢斐接着问道:「其它地方的动向呢?」 「魏申徒武蒲丶魏将皇欣分别统兵控制了上党郡丶河东郡,与赵国控制下的三晋地区井水不犯河水,齐国派遣军队进驻薛郡,彭越部将栾布则与项庄对峙于泗水。」 「南郡只有不足十万人留在江陵,馀下三十多万人都被梅鋗迁往衡山郡,不仅如此,九江郡丶庐江郡的吴越黔首蜂拥进入衡山郡,衡山郡的人口正在不断暴增,目前已经臻至五十万众。」 「东瓯丶闽越分兵掠夺黔中郡丶长沙郡已经进入了尾声,两万越人教士军带着大包小包返回闽中郡,两郡不仅人口锐减,底蕴更是被掠夺一空,黔首四散逃亡南阳丶巴郡丶庐江郡。」 伴随着缪荆的话语在关台中响起,在场所有人对天下局势有了一个清晰地认识,除了偏安一隅的岭南三郡为赵佗割据,燕国故土为韩广控制,似赵国丶齐国丶韩国丶魏国都只是暂时的平定,没有做出最后的抉择。 「蒯通!」 赢斐轻唤了声。 「君上。」 齐人打扮的蒯通拱了拱手,站出身来。 「由你亲自去一趟南阳郡,安抚刘季丶彭越丶吴芮,函谷关胜负未定之前,不许他们的一兵一卒离开宛县,否则,秦国部署必将出现差池。」 「唯!!!」 蒯通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诸卿可有话教孤?」 在他走后,赢斐环视在场众人,淡淡道。 章邯丶廉符丶樗里烽丶韩信丶周勃丶王陵丶夏侯婴丶陈武等将领默不作声,军略部署早就已经定下,只待诸侯联军进攻函谷关,众将依次出击即可,无需多言。 「君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前会议即将结束时,陈平走出了位置,身形挺拔的站在了众人前,这个陌生的身影一下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除了韩信,其它人都不知道陈平的才华,只当寻常的关东士人。 「嗯。」 瞥了陈平一眼,赢斐示意道。 「臣斗胆请问君上,秦国意欲何为?」 「欲守关中耶?欲修养生息耶?」 『呃呃!』 顿时,在场众人都有些错愕,这两者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哦?」 挑了挑眉,赢斐听懂了他的问题,这话问得并非是他,而是问得秦国何去何从。 在场众人中,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中年人具备怎样的才华,陈平无疑是刘邦统一天下最大的恩人,天下谋士以陈平最毒,只用了四万金便轻易离间范增与项籍的亲情,范增由此气死,西楚塌了半边天,这是一柄快刀,足以劈开笼罩在秦国上空的雾霾。 「守关中,即守户之犬,关中有函谷关丶武关天险阻隔,沃野千里,数百万黔首为之驱策,必定会使秦国成为天下大国丶强国,动辄影响天下局势。」 「然则,休养生息,以待来日,那便是效仿始皇帝,东出函谷,征战天下,远交近攻在当下的时局已经不能用了,关东诸侯畏秦如虎,刘季之流无一不是如此,又怎会与虎谋皮。」 当着所有人的面,陈平侃侃而谈,全然没有半分怯懦,众人不禁暗自赞叹:奇人也! 「先生以为修养生息该从何处着手?」 赢斐顺着他的话茬,考校起了这个才能不逊色于汉初三杰的穷酸士人。 「君上雄才大略,先后两道诏书平抑了老秦人丶新秦人心中的愤怒,免赋减税,无一不是民心所向,休养生息不过是顺手推舟,无外乎体恤黔首丶鼓励耕种,厉兵秣马。」 「内部不会出问题,真正要在意的是外部,秦国东出,函谷关,武关,九原郡丶大散关,这都是潜在的选择,分别对应了关东丶南阳丶云中丶汉中的位置。」 「先出函谷则关东诸侯必将群起而攻,先出武关,必将迎来楚人的全力以赴,大散关乃是南下汉中的险要关隘,汉中及巴蜀本就是秦国故土,有基础在,无需着急。」 「而且,君上许刘季为汉中王,吕泽丶吕释之为巴蜀王,三人不过为王前驱,消耗楚人,开拓西南边疆,收服西南夷,无异于高瞻远瞩之举。」 「九原郡毗邻云中郡,自云中沿长城向东,最远可达辽东郡丶箕子朝鲜,倘若,云中南下雁门,则三晋门户大开,太原郡丶河东郡丶上党郡唾手可得,太行八径可出三川丶河内丶恒山丶邯郸等郡,或可控制黄河以北,与楚隔河相望。」 迎着赢斐的审视目光,陈平不卑不亢的讲述起自己的想法。 「继续。」 眼睑微动,赢斐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函谷关外若胜,则天下为秦丶楚二分,楚国控制了江淮,幅员辽阔,人口稠密,秦国扼守关中,天险阻隔,连通塞北,牛羊丶马匹不缺,短时间内,秦丶楚无法决出胜者。」 「因而,必然要扶持亲近秦国的势力,这一点同样是楚人会注意的,很长一段时间,天下的局势必然是以秦丶楚心意为主导,秦国需要时间,楚国一样如此。」 「秦国占据的是关中故土,君上是赢秦血脉,楚国则不然,项籍其人刚愎自用,绝不会任由熊心窃居高位,必将取而代之,肆意侵吞天下富庶之地,不管怎麽做,他都会引起六国王室后裔的敌对。」 「如若我们用这一点做文章,未尝不能埋下棋子,今日,关东诸侯反秦,来日,关东诸侯敌楚,未尝不可!」 陈平一股脑的说完谋划,一双眼睛好似毒蛇般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第八十一章:秦人血性,楚军如芒刺背!!! 「这个计策能否顺利实施,还是要看我们在函谷关把他们打得有多疼,对吗?」 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平,赢斐意味深长道。 「君上英明。」 陈平一脸崇敬的看着他,只有秦国将六国摁在地上碾压,六国才会意识到灭秦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到那时,他们对项籍已经不可能听之任之,六国不会愿意将所有兵力折损在函谷关外,失去了军队,他们拿什麽维持自己的权力,统治各自的疆域丶子民。 「此事,容后再议。」 赢斐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淡淡道。 「唯!!!」 陈平眼睑微动,退回了众人队列中。 「国尉少卿。」 「末将在!」 章邯立即出身,面容不苟言笑。 「函谷关这一仗,孤交给你,打掉六国联军的嚣张气焰,向天下宣告吾大秦之威名。」 注视着章邯,赢斐沉声道。 「唯!!!」 章邯心潮澎湃,大声应道。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二十万刑徒军被六国联军携手困在漳水南岸几个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难受时刻,北地军团的覆灭让他充满了内疚,只有鲜血才能洗刷他内心的耻辱。 「廉符丶韩信丶周类丶苏驵丶陈武丶夏侯婴丶王陵丶周勃。」 接着,赢斐依次点名。 「末将在!」 八道挺拔身影齐齐站在关台中央,脸色凛冽。 「孤不管你们是赢秦族人,还是老秦人丶新秦人,孤只看才能,秦国以军功行赏罚。」 「高官厚禄丶爵位田宅,你们自可放手施为,孤不吝赐下,这天下,能者居之!」 「唯!!!」 八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动整个关台,一个个心情激动不已,眼中闪烁着火苗。 .................. 渑池,楚营中军大帐。 「羽儿。」 「刚刚接到函谷关内传来的消息,秦公赢斐下诏追敕蒙恬为武安君,蒙毅为文信君,渭水河畔建庙祭祀,贬斥秦二世胡亥为『戾帝』,不许帝王依仗入殓,草席裹尸,葬于骊山北面。」 一头华发的范增脚步阑珊闯了进来,声音从未有过的沉重。 『什麽?』 正在同英布丶蒲将军等人商议作战部署的项籍听到这个消息,重瞳折射出一抹精光,脸色阴沉如水,他是不善于处理朝堂丶政治,但他不是不懂这些,赢斐可是秦国之君,他的话就代表了赢秦公室,他这麽做无疑是推翻了秦二世胡亥在位的正统性,承认秦二世冤杀蒙家人。 为了收拢秦人丶秦卒之心,这个尚未及冠的秦公居然能做到这一步,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嚯!!!』 英布丶蒲将军丶龙且丶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等楚将无不瞠目结舌,从古至今,还没有过君主承认错误的时候,何况是用黔首之礼为一名君王下葬,为臣子立庙,这简直颠覆了他们过去几十年的思想观念。 「秦人要拼命了。」 项籍口中吐出了这样一句话,顿时,在场众人心头彷佛压上了秤砣,沉甸甸的。 「羽儿。」 范增捋了一把灰白长须,浑浊的老眼变得澄澈透明,开口道:「刘季丶彭越丶吴芮丶共敖都到了南阳郡,至少在宛县待了半个月以上,刘季丶彭越各自带了五万人马,吴芮丶共敖带了3万人。」 「军师,何不让他们?」 性子急躁的龙且忍不住打断了范增,这可是13万大军,加上他们现有的35万人,接近五十万大军,能增加多少胜算啊,不只是他,英布丶蒲将军丶锺离昧等人无一不是如此想法。 然而,范增看了一眼英布,莫名道:「南阳郡落在了刘季手中,樊哙都回来了,刘季手下的人正在南阳打造船只,分批进入汉中郡,彭越得到了东郡丶砀郡,手下的栾布领兵五万与项庄对峙于泗水。」 「南郡传来的消息是吴芮哄骗共敖北上,实则,吴越联手瓯越丶闽越,三万越人教士军侵占了三郡,正在肆意掠夺,共敖欲合兵我们共一处,却被他拦在了宛县。」 『咯噔!』 英布脸色变得煞白,吴芮此举无疑是在拆楚军后台,而他可是吴芮的女婿。 「尔敢!」 在场楚将都意识到了13万大军之中恐怕只有一万五千人能够称得上他们的援兵,剩下的人各怀鬼胎,私下里与秦人暗通款曲,甚至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对他们暗下杀手。 「亚父。」 项籍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坚毅脸庞上露出了厉色,冷冷道:「不只是他们,赵歇丶韩成丶魏豹都有多异动,只有臧荼丶田都丶张耳丶司马卯丶申阳等人坚持要进军函谷关,覆灭暴秦。」 「庄弟日前发来的信报中提到彭越部下撤出了薛郡,薛郡完全由士人自治,三万齐军悄无声息的进驻鲁县,控制了薛郡一半以上的城池,齐人狂妄,意欲鲸吞鲁地。」 「上将军!」 一时间,在场的楚将无不义愤填膺,怒容相视。 现今的六国版图都是根据秦灭六国前定下,薛郡乃至楚国的地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且楚国早就收复了薛郡,齐人举兵进驻,是可忍,孰不可忍。 「田荣阴险狡诈,陈王起义后,与堂兄田儋丶亲弟田横在齐地起兵响应,齐国是六国之中最早推翻暴秦统治的地区,田儋死后,他推举田儋之子田市为齐王,自己为齐相,田横为齐上将军,权倾朝堂。」 「当年,武信君相邀齐丶赵共击章邯,此人藉机要挟大楚,不肯发兵,武信君兵败未尝没有齐人之责,现如今更是妄想侵吞大楚国土,决不可助长其威风。」 范增对此态度分明,那就是一个字,打。 「军师所言极是。」 龙且等将领齐声附和道,小小齐人胆敢如此,不知所谓。 「亚父以为该命何人领兵对付齐人?」 项籍纠结的是项氏族兵尽数退往大江以南的故鄣丶会稽两郡,项庄的五万楚军需要坐镇泗水郡,监视楚怀王,动弹不得,哪里还有可以动用的军队。 第八十二章:项籍:我要做楚王,而非上将军 「上柱国手中握有一支强军!」 范增想都没想,开口道。 「亚父说的是青头军?」 项籍一下子想到了陈婴手上的那支军队,唯一没有被楚怀王熊心整合的军队。 『咯噔!』 顿时,在场众人心中一激灵,青头军是陈婴的家乡子弟组建的义军,在东海郡剿灭秦兵,最先恢复东海郡的楚人统治,这支军队不过三万馀人,实力异常彪炳,头缠青巾,手握长矛,故名:青头军。 正是因为陈婴手中握着青头军,他才能成为楚国的上柱国,在东海郡有五个县的封地,项羽这个『鲁公』都只有鲁地的管辖权,就连昔日项梁的武信君都比不上他,足可见其特殊! 「嗯。」 微微颌首,范增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幽幽道:「陈婴其人出身东海郡东阳县,初任县令史,为人诚实而谨慎,在东阳很有名望,被人尊称为敦厚长者,青头军中约两万人为东阳黔首。」 「他不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率军投靠武信君,这也是武信君对他另眼相待的原因,他不在乎楚国之王是谁,他更在乎自己的利益能否得到保证。」 「我明白了。」 沉思片刻,项籍出言道:「我亲自书信一封,只要他能带兵夺回薛郡,许其上柱国,原有五县封地迁至陈郡,另将陈县一并赐予他。」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英布等人无不咂舌,陈郡分属中原,毗邻颍川郡丶砀郡丶泗水郡丶九江郡,南有桐柏山阻隔,一马平川,沃野千里,自古以来便是人口最为密集之地。 西周时期,周武王分封八百诸侯,将帝舜后裔,曾任周文王陶正的遏父之子妫满封于陈地,建都宛丘,辖地最大时达十四邑,为三恪和春秋十二诸侯之一,从公元前1046年妫满受封起,至公元前478年陈愍公被楚惠王所杀为止,陈国共历25世,国祚568年。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在这里设立了陈郡,领12县,治陈县,人口逾一百六十万,陈胜吴广起义时,陈胜立陈县为都,建立张楚国,这可是楚国最重要的疆土,项籍大手一挥,五个县连带着郡治陈县都送出去了,简直不要太豪爽。 「可。」 范增点了点头,对项籍的这一安排非常满意。 「亚父。」 项籍接着说道:「庄弟一个人独木难支,军中有英布他们在就够了,不如让项氏儿郎返回楚国。」 『唰!!!』 英布率先抬头,他没想到项籍会说这话,毕竟,他岳父在楚国地盘上搞事情。 蒲将军丶桓楚丶龙且丶锺离昧丶虞子期丶季布等楚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项籍,突如其来的信任让这些非项氏族人出身的将领对这位六国上将军心怀崇敬。 「东海郡丶薛郡可以安排,泗水郡有项庄丶项伯及五万楚军,暂时出不了问题。」 范增想了想,说道。 「那就让项它做东海郡长,项缠为薛郡长,项悍为泗水郡长。」 项籍明白他的意思,只要陈婴答应出兵薛郡,就相当于答应了这桩交易,用陈郡的六个县换取东海郡,至于薛郡,陈婴必然会选择交给项氏,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 「嗯。」 范增再度捋了一把长须,心满意足,项籍越来越像一个王,而不只是一个统兵将领。 「英布。」 「上将军!」 英布连忙出身,有些手足无措。 「啪!啪!」 项籍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大敌当前,莫要想太多,你我兄弟当以灭秦为先,五万骑兵全数交予你手,这是我大楚锋锐。」 「诺!」 英布心神震颤,激动不已。 「蒲将军丶龙且丶锺离眜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丶季心丶丁固丶曹咎。」 「末将在!」 九人齐齐出声,面容肃穆。 「九万楚军交予尔等。」 环视九人,项籍郑重吩咐道,他自己留下了一万人做为亲卫。 「诺。」 九人对视一眼,大声应道。 「传本将令,全军即刻开拔赶赴函谷关。」 「诺。」 在场楚将陆续离开了中军大帐,帐内只剩下项籍和范增两人。 「亚父。」 「函谷关有多少秦军?」 项籍询问了声。 「二十万。」 范增嘴里说出了一个数字。 「呼!!!」 骤然间,项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二十万秦军,这是秦国最后的力量,他们不是北地军团,不是刑徒军,而是簇拥在秦公赢斐身边的果敢之士,这无疑是一次严峻的挑战。 35万诸侯联军,大多为新募之兵,要对付二十万秦军,想要一战而胜,还有函谷关这样的天险阻隔,哪有那麽容易? 「羽儿,该唤他们来了。」 「这一仗不管是输,还是赢,最终的结果都必须在今天商量出来。」 怀抱双臂,范增露出了一副严峻的姿态。 「来人,召赵王丶韩王丶赵相丶魏公子丶田都丶臧荼前来议事。」 项籍立即做出了决定,吩咐道。 「诺。」 帐前伺候的执戟郎中纷纷应声离去。 ................. 片刻后,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豹丶张耳丶田都丶臧荼出现在了中军大帐中,齐齐向上首的项籍行了一礼:「上将军。」 「诸位不必拘礼,坐吧。」 拂了拂手,项籍面色平淡,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麽,这倒是让赵王歇等人心中打鼓。 「函谷关中如今有二十万秦军,秦公赢斐亲自坐镇。」 军师范增径直开口,把函谷关的虚实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这....」 众人有些惊愕,他们对于秦公赢斐并不陌生,旬月以来,秦国大变的消息早已随着暗探丶商贾的出入传遍了天下,五千人击溃十万义军,这可是千古未有之景,再加上二十万秦军坐镇函谷关,他们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本将以为不管结果如何,这一仗都必须要打,哪怕无法攻破函谷关,亦要消耗暴秦有生力量,使其不敢东顾,龟缩关中,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俯瞰众人,项籍宛如一只猛虎般虎视眈眈。 「上将军所言极是。」 田都丶臧荼直接表明态度。 「是,是,是...」 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豹犹豫了下才回答。 上架提前通知!!! 这本书会在13号中午12点上架,首日爆更3万字,后续更新每天一万二,3章,量大管饱,各位读者爸爸们,记得给个订阅,谢谢!打赏的话,就不用了,你们能来看,我就很高兴了,有月票,推荐票的话,可以投一投,再次感谢! 第八十三章:诸侯意动,灭暴秦而分土,大善 「大楚疆土西及武关,东毗大海,南抵五岭,北及黄河,对关中并无兴趣。」 端坐主位,大马金刀的项籍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勾动了六国诸侯的心弦。 「上将军的意思是...」 赵王歇丶韩王成迫不及待的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贪婪。 三晋本为天下最强,韩赵魏都曾有过高光时刻,关中经过秦国数百年开发变成了不逊色于中原的沃野,倘若他们能够分得关中之地,向西有战略纵深,潜力丶底蕴不断增强,未尝不能崛起。 魏豹同样有些蠢蠢欲动,昔日,魏国占据河西丶河东之地,一跃成为天下霸主,魏武卒横强,魏国要是能恢复故土,又怎会凋零如斯,但他毕竟不是魏国君主,没有足够的资格上桌。 至于田都丶臧荼,一个是齐将,一个是燕将,齐国有齐王田市丶国相田荣丶上将军田横,燕国有燕王韩广,就算秦国覆灭,对他们来说,也没什麽太大的意义,张耳身为赵相,一副倾听模样,没有表露出一点异样。 「我以六国上将军之名许诺,暴秦覆亡,大楚只取汉中丶巴蜀,秦之内史郡一分为二,渭河以北予魏国,渭河以南予韩国,九原郡丶北地郡交予赵国,上郡交予魏国,另三川郡全部交予韩国。」 「咕噜!」 赵王歇丶韩王成吞咽了口唾沫,这份方案让他们有些惊喜交加。 秦灭赵后设立了7郡,分别是太原郡丶云中郡丶邯郸郡丶巨鹿郡丶雁门郡丶代郡丶恒山郡,加上九原郡丶北地郡,整整9个郡,东西跨度何止六千里,一跃成为仅次于楚国的天下第二大国。 韩国就更不必说了,最先被秦所灭的六国之一,只有一个颍川郡是故土,三川郡乃周王畿之地,位于天下之中,还有渭河以南的秦川沃野,这些都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魏豹。」 随即,项籍的目光投向了公子豹,莫名道:「你本是魏国公子,兄长魏咎曾被陈王迎为魏王,后为章邯所杀,魏地不可一日无主,我已表奏怀王,大楚支持你为魏王,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 魏豹做梦都在想成为魏王,连连点头,生怕错过这份惊喜。 「魏申徒武蒲丶魏将皇欣如今掌控了上党郡丶河东郡,灭秦后,魏国除了关中之地,还可享有二郡及河内郡,如何?」 「谢上将军!」 魏豹眼神有些闪烁,最终还是坚定的答应下来,尽管,秦灭魏国时,在魏国故地设立了5郡,分别是上郡,河东郡丶东郡丶砀郡丶河内郡,可天下反秦以来,东郡丶砀郡一直为楚人控制,又怎会还给他。 有上郡丶河东郡丶河内郡丶上党郡,再加上渭河以北的关中平原,无论是版图,还是人口,绝不会逊色之前的5郡,这样的交易,他愿意做。 「田都。」 「上将军。」 齐军将领田都神色一动,恭敬出身。 「齐地富庶,四郡七十二城,人口数百万,兼有鱼盐之利,你和田安功劳颇高,灭秦之后,我欲表你为齐王,都临淄,辖齐郡丶琅琊郡,田安为济北王,都博阳,治济北郡,田巿迁胶东王,都即墨,治胶东郡。」 「你可愿意?」 双眸如炽阳,项籍抛出了一个诱饵。 「愿意!」 田都心中百感交集,惊喜充斥着周身,不假思索的应下。 在场其它人眼神各异,齐地灭亡前有五郡,分别是东海郡丶齐郡丶琅琊郡丶胶东郡丶济北郡,一百多座城池,400万人口,这麽一分割,东海郡必然落在楚国手中,其它四个郡一分为三,连燕国都不如了。 而且,楚国扼守薛郡丶东海郡,随时随地可以威胁齐地三国,轻而易举覆灭他们。 「上将军,我....」 燕将臧荼看见其它人都有安排,唯独自己没有,不免有些着急。 「你不远千里来援,助我夺胜巨鹿,如今更是风尘仆仆赶往函谷,这份功劳,六国不会忘,本将亦不能忘,秦若亡,陇西之地尽数归你立国。」 项籍大手一挥,许诺道。 「多谢上将军。」 臧荼眼前一亮,连忙道谢。 陇西郡可是秦人祖地,论地域,足有中原数郡大小,秦国治理数百年,设立了21个县,且远离中原纷争,位于西陲,唯一要注意的威胁便是羌胡,立国在这里,他就不需要担心中原各国的攻伐倾轧,国祚至少数百年,子子孙孙都能够成为王室贵族,他又怎会不满意。 在场其它人对此并无异议,穷寇莫追,一旦秦国灭了,老秦人必然会全数前往陇西,他们可不想要这块棘手的地方,扔出去给别人处理,何乐而不为。 「诸位,我楚军已先行一步赶往函谷,你们得抓紧了。」 说话间,项籍长身而起,俯瞰众人。 「诺。」 在场众人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迫不及待的下去聚军了。 「赵相留下。」 正当张耳准备离开时,项籍唤住了他,张耳有些疑惑看着项籍:「上将军。」 「嗯。」 项籍瞥了他一眼,等到所有人陆续离开,才缓缓开口:「依你之见,我军能否攻破函谷关,覆灭暴秦。」 「这....」 张耳脸色微变,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麽说。 「听闻你年少时,曾为信陵君座上常客,后亡命游外黄,娶了当地商贾之女,招揽门客,成为魏国外黄县令,直到魏国灭亡后,你一直在外黄待着,与陈馀乃是魏国名士,始皇帝悬赏千金捉拿。」 「我想你对于如今的局势应该有一定的见解,本将素来不喜扭捏,有话但可直言。」 项籍直视张耳,坦率道。 「呼!」 张耳深吸了一口气,大胆出言:「上将军,《左传·庄公十年》中有一篇《曹刿论战》。」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嗯。」 项籍认真聆听,示意其继续。 ps:周赧王四十三年(前272年),秦灭义渠国,于其地置陇西郡丶北地郡二郡。陇西郡,因在陇山(六盘山南段别称,为渭河平原和陇西高原之分界)以西而得名。 第八十四章:张耳感激涕零,上将军大气!! 「我等六国联军仰赖上将军破釜沉舟,一战而胜秦军,歼灭秦北地骑兵,锐不可挡,然则,与刑徒军对峙于漳水数月,锐气削减,不复往昔。」 「章邯其人用兵稳重,谋而后动,不下于昔日秦国武安君,大胆分兵南下大陆泽畔,以十万刑徒军相阻,我数十万诸侯联军寸步难行,锐气尽失。」 「如今,35万对20万,双方兵力差距不大,秦人以逸待劳,我军长途跋涉,胜负难评。」 张耳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项籍的表情,一边讲述自己的看法。 「不错。」 听了这番话的项籍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上将军?」 张耳有些懵,刚刚还一副胜券在握要灭秦的项籍,现在反而支持起他的言论,这是什麽情况。 「你说的确是事实,只是还不够完整,少说了一点。」 迎着张耳的目光,项籍目光深邃道:「秦人以十万刑徒军掠夺赵地,三川郡丶南阳郡十室九空,黔首丶士人丶官吏全数迁往关中,敖仓空空如也,数百万石存粮早就被秦人运往了咸阳。」 「不仅如此,秦人故意释放魏申徒武蒲丶魏将皇欣,造成了河内郡的混乱,使得我军无法就近从三川郡丶河内郡得到补给,时间愈长,缺衣少粮的局面会越发艰巨。」 「所以,上将军你方才...」 张耳露出了惊诧之色。 「是。」 微微颌首,项籍不置与否道:「我确实是为了尽早结束这场战争,不得不许诺他们,逼迫诸侯联军赶往函谷关,我们已经没办法熬下去了,时间越久,失败的机率越大。」 「20万秦军,至少一半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35万诸侯联军以我楚军为例,过半是新募之卒,其馀各国亦是如此,秦人素来谨慎,兵甲齐备丶弓弩犀利,这样的人数差距并不能抹平双方实力的差异。」 「倘若,我联军能与秦人在函谷关外鏖战,本将自是不惧一切,一战而胜,夺下函谷关,咸阳近在咫尺,覆灭暴秦亦不在话下,可秦人会这麽做吗?」 『.............』 张耳非常清楚函谷关的分量,秦国坐拥天下第一雄关,放着优势不要,选择劣势,除非他们脑子有坑。 「此役胜则灭秦,败则剪除秦人羽翼,汉中丶巴蜀等地决不可再予秦国,诸国联手扼守秦人东出之路,使其困居关中,寸步难行,这便是本将的想法。」 项籍直言不讳,完全颠覆了他过去那般桀骜不驯丶骄傲自信的姿态,让张耳有些不太适应。 「上将军可有差遣?」 张耳有些明白了项籍留下他的意思,索性直接问道。 「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豹都是旧贵族,自恃六国王室,对本将命令阳奉阴违,此役若败,三晋与秦相邻,本将恐重蹈覆辙,秦人合纵连横,诸个击破,到时,再无人能阻秦国东出。」 「巨鹿之战后,申阳率先攻取三川郡,若非刘季无耻,攻占孟津,破坏了黄河渡口,司马卯早就率领赵军骑兵绕过棘原,攻占敖仓,二人于灭秦有大功,不可不赏。」 「赵相以为如何?」 身长九尺的项籍只是站在张耳面前就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制感。 「申阳丶司马卯确有才能,又立下功勋,上将军之言,大善。」 张耳看出来了项籍要提拔二人,一个是自己的宠臣,一个是赵将,他们的飞黄腾达对张耳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索性顺手推舟,助力一把。 「好。」 项籍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便将三川郡丶河内郡交予二人,扼守秦国东出的通道。」 「赵相于关东亦有大功,赵国疆域辽阔,未尝不可裂土封疆。」 「多谢上将军。」 张耳面色一喜,果然,项籍是豪爽之人,绝不会亏待亲信,他只是做了个顺手人情,便得到这样的承诺,裂土封疆,哪怕只是一郡之地,那也是一国之君,与赵王平起平坐,岂是一国之臣可比。 「赵相且去告诉他们,函谷关一战,莫要留手,务必让天下人看到他们的付出和努力。」 「诺!」 张耳深深一躬,快步离开了中军大帐。 「羽儿。」 「分拆三晋,扶持新三王,此举着实不凡。」 旁观的范增亲眼目睹项籍以瓜分秦国为诱饵,让其他五国为之驱策,又以三晋之地为引,拉拢了三个亲近自己的义军将领,来日的关东诸侯,权谋之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心中倍感欣慰。 「亚父过誉了。」 项籍摇了摇头,沉声道:「要不是秦人处心积虑,我不会做这样的后手安排,您说的对,项家人为关东流了太多的血,为楚国更是前仆后继,我要是一味的鲁莽冲动行事,只会让九泉下的祖父丶叔父不得安宁。」 「嗯。」 范增赞同道:「确实应该这麽做,日后,你执掌楚国,赵歇丶韩成丶魏豹这等旧贵族只会对你心有不满,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丶田都丶臧荼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出身与你相仿,得到你的支持才能裂土封疆,他们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支持大楚。」 「亚父。」 项籍回过神来,注视着范增,认真道:「项伯叔父处事圆滑,朝堂之争或许游刃有馀,领兵作战连小小的校尉都不如,庄弟手中有五万楚军,足以确保泗水郡万无一失。」 「东海郡丶薛郡还是需要安插军队,否则,齐人蠢蠢欲动,难保田荣不会狗急跳墙,在我们回师之前,楚地绝不容有失,我想让项冠丶项声从会稽郡丶故鄣郡各自抽调五千人北上东海郡丶薛郡。」 「项缠丶项它用这一万人做骨架,从薛郡丶东海郡各自募兵两万五千,合计六万人,足以确保万无一失。」 「可!!!」 范增支持他的想法,补充道:「光是掌控地方郡县还不够,吕青丶吕臣父子是朝堂中不逊色于项氏丶陈婴的力量,拉拢了他们,就相当于彻底瓦解了怀王的势力。」 「此事交予亚父,尽可施为!」 项籍想要全力以赴备战函谷关,索性把楚国琐事交给了范增。 「好。」 范增答应下来,着手去办。 ps:项羽叔父是项梁,祖父是项燕。 第八十五章:大幕拉开,六国联军进攻函谷关 始皇帝四十年,十一月下旬,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函谷关那幽黑深邃的关墙上,刀砍箭射的痕迹分外清晰,一柄血色打底的玄鸟旌旗插在了最高处,迎风猎猎飞扬。 秦字旌旗下矗立着一道道挺拔的身影,两万秦军士卒或持弩,或佩剑,或握紧长矛,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东方,关楼中同样屹立着数道身影,并未穿着黝黑的制式皮甲,而是颜色相近的铁甲,郎中令樗里烽落后赢斐半个身位,犹如卫士般站在边上,目光警惕。 「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关楼平静,秦军士卒着急忙慌的闯进这个函谷关最高指挥中枢。 「莫急,莫慌,天塌不下来。」 面色淡然,赢斐宽慰跑来的信卒,平静的语气给人一股莫名的信任,信卒稳住呼吸,郑重禀报导:「君上,来了,他们来了。」 「嗯。」 赢斐大步向女墙走去,身子隐隐探出垛口,一双锐利的眼眸眺望关东,地平线上露出了一抹黑色,渐渐地,无数人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天色已大亮,阳光照耀下,六国联军逐渐显露身形。 函谷关外的山塬上,各色洪流涌动,数万穿着土黄色甲胄的骑兵奔驰而来,有如沉雷隆隆卷地,旌旗翻飞,而后,紫色旌旗丶赤色旌旗丶绿色旌旗,海烟波浩淼的蓝色旌旗陆续出现,唯有赵国旌旗七分赤炎,三分蔚蓝,35万大军好似波涛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函谷关涌来,铺天盖地。 齐丶楚丶燕丶韩丶赵丶魏都到了,每一面旌旗下都是一个方阵,乌压压一大片的军队挤满了函谷关前枯黄的山塬,六国反秦三载,终于来到了秦国最重要的一道雄关,关中锁钥--函谷关。 六国旌旗下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移动高台,身形高大的项籍浑身为甲胄覆盖,一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近前的函谷关,他心心念念的地方,总算是走到了这里。 「英布,传令,二十万诸侯联军压上。」 目光所及,项籍面无表情的下达了一道命令。 「诺。」 英布手握长戈,策马驰骋在数十万大军前方,高声呼喊:「上将军有令,齐赵魏韩燕军攻!」 「上将军有令,齐赵魏韩燕军攻!」 「上将军有令,齐赵魏韩燕军攻!」 上百名哨骑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复述这道命令,直至响彻整个诸侯联军阵营,赵王歇丶魏王豹丶韩王成丶田都丶臧荼都接到了命令,不约而同的吩咐擂鼓进军。 「咚!咚!咚!」 诸侯联军之中的数百座鼓台矗立在天地间,一个个赤着上半身的壮汉双手缓缓举起鼓槌,低沉浑厚的鼓声在函谷关外一下接着一下响起,愈趋愈急,彷佛万马奔腾,让人浑身热血澎湃。 「踏踏...」 二十万五国军队闻声而动,步卒在前,弓弩兵居中,攻城器械押后,宛如五色海洋般朝着函谷关涌去,昔日的秦国之敌再一次逼近关中,迎风招展的旌旗猎猎作响。 「咻!咻!咻!」 当诸侯联军抵进函谷关时,关城上方飞起蝗群般的箭雨,数万联军弓弩手齐齐抛射,从上而下的倾泻为锋锐的箭镞带上了可怕的穿透力,秦军士卒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方首弧肩的秦铜盾。 『铿锵!』 箭镞被盾正面的青铜纵脊隆起挡住,不断掉落在地,不多时,整个关城堆积了一层羽箭,秦军士卒几乎没有损伤,这种程度的抛射简直是小儿玩闹。 实则,诸侯联军只是藉助箭雨成功将先登死士送到了距离关墙最近的地方,冲车丶巢车丶云梯在步卒的拱卫下不断向前突进,足足数百架,这些都是范增命人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 「君上。」 郎中令樗里烽神色一紧,望向赢斐,诸侯联军来势汹汹,谁看了不紧张。 「不必着急,项籍可不会全军压上,区区二十万诸侯联军,炮灰尔。」 撇了撇嘴,赢斐冷笑道:「今日,他若孤注一掷,孤还能高看他一眼,不过如此,传诏,吹号聚兵,也该让这些关东蚁贼见识一下老秦人的锋芒了。」 两万守关秦军分别由郎官李元旷丶李仲翔丶白铮丶西乞驳丶孟猃统领,分段驻守关城,李信的孙子和孟西白三族的杰出子弟便是他选定的人,用这一仗淬炼出老秦人的硬骨头,重新在秦军内部树立老秦力量。 「唯!!!」 跟随在侧的郎官尉毡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没一会儿。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关内响起,悠扬沉闷的曲调宛如来自远古的呼唤,秦人祖祖辈辈与西戎厮杀,夺取陇西,翻越陇山,进军关中乃至一统天下,骨子里流淌着玄鸟的血液,坚韧不拔。 一队队披覆玄色甲胄的身影不断涌上关墙,手持大弩的士卒占据了每一个垛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步卒站在他们身后,手中握着近两丈的长矛,还有手握秦剑的轻兵正在搬运礌石滚木,煮沸金汁丶桐油,一切有条不紊,两侧的石梯马道人头攒动。 「君上。」 众人注视着赢斐走到关楼中央最高处的鼓架前,摘下两个胳膊粗的鼓槌,眼神坚毅的砸在鼓面上。 「咚!咚!咚!」 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急切鼓点响彻云霄,函谷关上的秦军将士无一不看见了这一幕,他们的主君正在为他们加油,所有人的心中升起了视死如归的感觉。 「呜!呜!呜!」 伴随着三声短促的牛角号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响起:「弩手就位。」 「咚!咚!咚!」 关墙箭楼高处传来三下沉重的鼓声,以示呼应。 「呜!呜!」 左右两侧又是两声长号,一道不输刚才的大吼随之响起:「长矛手就位。」 「呜!!!」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长号,一声咆哮:「重卒就位。」 「呜!呜呜!」 一长两短三声牛角号冲天而起,跟着声嘶力竭的长嗥:「轻兵就位!」 「咚!咚咚!咚咚咚!」 雷鸣般的激烈鼓声骤然响起,传遍了整个函谷关,赢斐手中的鼓槌狠狠的砸在牛皮鼓面上,猛然长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函谷关内二十万秦军齐声怒吼,古老的誓言带着新生的咆哮向东方激荡而去,震动苍穹,令二十万诸侯联军脚步一滞,他们的脑海中浮现起了数十年前东出的秦国,血与火在关东大地上肆虐,虎狼之师横扫六国,那时的秦让人恐惧生畏。 今日,在函谷关这座见证了大秦兴衰的关隘再一次响起秦人的誓言,宣告了秦人的存在,让他们怎能不忌惮三分? 第八十六章:血火关城,猎猎西风照古今! 「是他!」 站在中军高台上的项籍看到了函谷关最显目的鼓楼上,那个身形俊朗的少年,一双重瞳折射出倒影。 『秦公赢斐!』 范增盯着远方的函谷关,尽管他看不清,但他从项籍的话中知道了对面的人,只有这个18岁诛杀了胡亥丶赵高,击溃十万义军的赢秦公室子弟才能够有如此号召力,让秦军脱胎换骨。 「传令下去,先登者,赏万金,食邑万户!」 项籍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洪亮的声音响彻四周,整个人犹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上将军有令:先登者,赏万金,食邑万户!」 「上将军有令:先登者,赏万金,食邑万户!」 「上将军有令:先登者,赏万金,食邑万户!」 一百哨骑带着这位六国上将军的许诺驰骋在函谷关外的山塬上,项籍的诺言随风传入二十万诸侯联军耳中,比起赵王歇丶魏王豹丶韩王成的话,更具渲染力,无数士卒心潮澎湃,斗志昂扬。 他们从军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理想,他们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丶荣华富贵,二十万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函谷关,函谷关外,无数身影漫山遍野而来,浩浩荡荡。 「攻!!!」 项籍一声令下,二十万联军将士血脉喷张,山呼海啸般向函谷关杀去。 「咚!咚!咚!」 五国骑兵驰骋在初冬枯黄的原野上,各国旌旗招展,猎猎作响,步卒簇拥着攻城器械一步一步的向高大巍峨的函谷关靠近,一具具云梯被架在城头,魏国的先登死士们最先抵近。 周威烈王七年(公元前419年),魏军大举进攻河西之地;周安王十三年(公元前389年),五十万秦军在阴晋被五万魏武卒击败,秦人血都流干了;直到秦国在商鞅变法以后成长起来,夺回河西,秦魏之间有着超越百年的血海深仇。 始皇帝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秦军决黄河灌大梁,俘获魏王假,魏国就此灭亡,魏人从未放弃过复国,魏国宁陵君魏咎与其弟公子豹一直为此努力,秦二世元年(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魏豹从其兄魏咎投之,陈胜命魏氏兄弟偕同故魏将领周市率兵三千,拔魏国旧地20馀城,封魏咎为魏王。 只可惜,没过多久,章邯率军攻打魏国,魏咎兵败自杀,魏豹只得逃亡楚国,向楚怀王借兵数千人,再度攻取魏地二十馀城,魏人如何不恨。 「好!!!」 魏王豹在看到己方先登死士已经抵达函谷关城墙下,心情倍感激动,赵王歇丶韩王成有些不服气的瞥了他一眼,小人得志尔。 「燃狼烟!」 注视着城墙下的敌人,赢斐淡漠道。 「唯!!!」 左右侍从郎中纷纷前去传诏,不一会儿,关城两侧烽火台上升起了滚滚狼烟,直冲云霄,方圆百里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并非是求援,而是告诉所有人,这场仗开始了。 等候在不远处的各方探子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纷纷回去传信,尤以南阳郡方向探子最多,刘季丶彭越丶共敖丶吴芮丶驺无诸丶驺摇都派了人。 「噌!」 函谷关城上,李元旷俯瞰下首那一个个顺着云梯正在不断攀爬向上的魏军死士,眼眸冷厉,拔出了腰间长剑:「投!」 「唯!!!」 早已准备就绪的秦军力士搬动礌石滚木,朝着云梯倾泻而下,硕大的石块,混圆且带着尖刺的滚木重重的砸下魏军死士身上,或脑浆迸裂,或筋骨断裂,纷纷从高处掉落下来,摔成了一摊摊肉泥。 顷刻间,魏军死士的冲锋态势被打断,至少千人折损在这场攻防中,巢车上的魏王豹看得一清二楚,眼睛都要滴血了,大声怒吼道:「攻,弓手压制住秦人,轻兵继续上。」 「诺!」 二十万诸侯联军中,魏军的人数仅次于赵军,足足五万人,一声令下,轻兵丶弓手分进合击,重甲步卒抬着盾牌,护卫前行,不断抵进,一直到城下。 「放箭!」 魏军校尉大吼一声,数千魏军弓手瞄准了城墙攒射,「咻丶咻丶咻!」破空声起此彼伏,无数羽箭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一道箭幕,朝着秦军守关将士覆盖而去,同一时间,上万魏军轻兵,口衔青铜剑,双手攀援而上,身形灵活似猿猴,很快布满了云梯。 「愚蠢!」 李元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冷声下令:「弩手覆盖敌弓阵,浇金汁。」 「唯!!!」 刹那间,等候许久的秦军弩手居高临下的俯瞰魏军弓阵,扣动了扳机,千具劲弩齐齐发力,铺天盖地的三棱弩箭从遍布女墙的箭孔中射出。 「啊?!」 「噗嗤!」 下方的弓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个就被射杀当场,许多更是像刺猬一样被弩箭穿透全身。 「哗啦!」 秦军力士抬着一口口陶瓮,对准了架在城墙垛口上的云梯,腥臭味伴随着黄色的液体一股脑的倾泻而下,将正在埋头攀爬的魏军轻兵完全覆盖。 「啊!啊!」 哀嚎惨叫声响彻整个函谷关,滚烫的金汁从头浇下,魏军士卒的皮都被烫掉了一层,血淋淋的惨状呈现在魏王豹面前,一刻钟时间,上万魏军损失过半,剩下的人根本不敢再攻,踯躅不前。 这场以逸待劳的防御让巢车上的魏王豹来不及反应,脸色骤然变得青紫交加,想要怒吼一声,可嗓子里仿佛被堵住了,迟迟无法出声。 「王上,还攻吗?」 一名魏军将领凑到他边上,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攻!接着给寡人攻!」 「传令下去,先登者,赐侯爵!」 魏王豹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大声咆哮道:「谁要是敢不上,杀无赦!」 「诺!」 魏军将领低着头挥舞手中的小旗,下方的号骑得到指令,匆匆传遍全军,死亡的威胁和侯爵的诱惑让四万多魏军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前仆后继。 同出三晋的赵王歇丶韩王成见后,反而有些犹豫,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全军压上,反倒是田都丶臧荼没有丝毫迟疑,四万齐军并三万燕军全部投入到了对函谷关的作战中,战局直接进入了白热化,每时每刻都有死亡的身影,函谷关下,尸体都堆积成了小山,鲜血染红了初冬的原野。 第八十七章:人间炼狱,火焚二十万诸侯联军 正午时分,函谷关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战马嘶鸣,鼓声震天动地,旌旗猎猎作响,魏军折损最多,齐军丶燕军其次,韩赵两国都在划水,反而保持了大量兵力,这一幕完全被项籍看在眼中。 「亚父。」 「赵王歇丶韩王成这是在挑衅我。」 目光森冷,项籍话语中不带一丝温度,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二十万诸侯联军论兵力已经和函谷关的秦军相仿,要是能够同心协力,哪怕无法攻占函谷关,至少会让秦军元气大伤,哪里像现在一样成了一种添油战术,一个接着一个上前送命。 「羽儿。」 「这个时候,动不了,亦不能动。」 范增捋了一把长须,面色阴沉如水,劝谏道。 「我知道。」 项籍的双手已经攥紧了拳头,青筋高高鼓起,他恨不得亲自宰了畏战不前的两王。 ............. 此时,函谷关楼上,赢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场二十馀万人的攻城战,愈发感觉函谷关作为天下第一雄关的重要性,2万秦军轮值关墙,硬生生挡住了二十万人的进攻,且游刃有馀。 常人认知的函谷关是一个险要关隘,可实际上,秦之函谷关是一座完全为了军事用途而建设的城池,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关在谷中,深险如函,太行山脉的支脉--中条山丶黄河以及秦岭的支脉崤山环绕区域内,从北到南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有效地拱卫着关中地区。 函谷关扼守崤函咽喉,地势险要,道路狭窄,一旦进入其中,车不方轨,马不并辔,关城北带河,南依山,周回五里馀四十步,高二丈,宏大雄伟,倚金迭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诸侯联军源源不断的前涌,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添油加醋,2万秦军牢牢地守卫着并不算长的关墙,这段关墙可容纳的人并不多,就算诸侯联军人数再多,也不可能一时间全部站上去,每每有百人登上,就会遇到等候已久的秦军重卒,长矛如林,根本无法站稳脚跟,以待后续援军。 「君上。」 「国尉少卿遣人来问,能动否?」 郎中令樗里烽上前禀报导。 「我军伤亡了多少?关东蚁贼呢?」 望着远处那不曾移动过一步的楚军,赢斐神色忌惮的问道。 35万诸侯联军之中,真正可以对秦国造成威胁的并不少这二十万五国联军,而是那十五万楚军,十五万楚军的核心便是项籍一手打造的精锐,先后赢得了巨鹿之战等战役的胜利,这也是为什麽他没有第一时间让18万秦军列阵相迎的原因所在,只有大量消耗了诸侯联军的实力,楚军才会肉疼,从而被迫与他们进行决战,一锤定音。 「禀君上。」 「我军损失逾千人,诸侯联军不下数万。」 樗里烽认真回答道。 「传孤诏令,关内所有桐油一并投掷向诸侯联军。」 眼神阴鸷,赢斐扬了扬手。 数月以来,秦国向函谷关输送了大量军需物资,其中就包括三百桶桐油,这些可都是易燃物,留到现在便是当杀手鐧用的,二十万诸侯联军已经杀红了眼,恰恰是最好的时机。 「唯!!!」 侍从郎官尉毡应声领命,转身下去传诏了。 关内城中,三十架投石车分作三列,一字排开,身形彪炳的秦军士卒将桐油一桶又一桶放在投掷古藤编织的筐中,一次能够填充三十桶。 「放!!!」 中郎赵渭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咻!咻!咻!」 三十架投石车齐齐一震,奇长的摆臂在力量的加持下把筐中的木桶奋力投掷出去,数十个小黑点在白昼下呈抛物线形式,重重的砸在诸侯联军队伍中。 「啪!!!」 木桶受到冲击力的刺激,爆裂开来,黄色且浑浊的桐油随之飞溅,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只是依旧无法盖过浓郁的血腥味,诸侯联军士卒发现没什麽危险,继续进攻。 「嘭!嘭!嘭!」 一桶又一桶桐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砸在函谷关前,三百桶都倾泻到了诸侯联军头上,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更是被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像个小金人。 「那是什麽?」 身处高台的项籍眼眸一眯,露出了锐利的渗人光芒。 「看起来像是油脂!」 范增皱了皱眉,猜测道。 『油脂!』 刹那间,二人瞳孔瞬间放大,项籍大吼出声:「全军撤出函谷关外。」 『什麽?』 楚军号骑根本没听明白,有些懵懂的看着他,一切都太晚了。 远处的函谷关城墙上,一个个秦军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下方的敌人,旁边还有另外的秦军为他们点燃箭头上的引火物,一团团火焰在阳光下愈发刺眼夺目,散发出炽热的温度。 「放!!!」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右手重重的斩下。 「咻!咻!咻!」 一时间,上千名弓箭手同时瞄准了诸侯联军,松开了绷紧的弓弦,羽箭直接飞射出去,破空声响彻四面八方,宛如流星火雨般绚烂夺目。 「轰!!!」 上千只火箭从天而降,瞬间点燃了诸侯联军,炽热的火焰不断蔓延开来,犹如一条火龙般肆虐周遭,今日无风,火焰熊熊燃烧,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啊?!」 「救我!」 无数诸侯联军士卒浑身浴火,痛苦的嘶喊着,在他们的挣扎中,第二波火箭已经落下,一个接着一个沾染了桐油的身影被点燃,突如其来的热浪驱逐了初冬的凛冽,就连近在咫尺的函谷关都感觉到了温度,关墙上的秦军士卒穿着的甲胄都被汗水浸透了。 「不!!!」 「怎麽会这样?」 魏王豹看着眼前这一幕,露出了狰狞绝望的表情,魏军冲在最前面,几乎都被火海覆盖了,这可是他的全部家底,如若都葬送在这,他拿什麽去当魏王。 「撤!快撤!」 赵王歇丶韩王成及时的下令撤退,幸亏他们没有把所有兵力压过去,否则,这一通大火烧来怕是也得落得跟魏王豹一个下场了。 齐军丶燕军紧随魏军,受到波及者非常多,田安丶臧荼急得团团转,整个诸侯联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第八十八章:五国离心,魏王豹:我屮艹芔茻 「传令下去,冲击己阵者,斩!」 注视着函谷关下的滔天火海,黑烟滚滚,遮天蔽日,炙热的温度就连项籍都感受到了,他知道秦人放的这把火,稍有不慎,便会将关东诸侯的一切焚烧殆尽,下了一道冷酷的军令。 「上将军有令,冲击己阵者,斩!」 「上将军有令,冲击己阵者,斩!」 「上将军有令,冲击己阵者,斩!」 上百名楚军号骑驰骋在原野上,高昂的声音传遍四周,清楚的传入十五万楚军士卒耳中。 「将军,韩赵两国之军正在向我们涌来,为首的是韩王成丶赵王歇。」 楚军前阵中,裨将有些踌躇的看向蒲将军,毕竟是两国君主,他不敢下令动手。 望着不远处有如潮水般的韩军丶赵军,还有那函谷关下冲天而起的火光与黑烟,蒲将军眼中掠过一道狠色,厉声下令:「长矛兵在前,弓手在后,让英布将军派两队骑兵把韩赵之军驱赶着两侧。」 「诺!」 裨将立即前去传令,楚军前阵骤然变幻了阵型,手握长矛的重甲步卒踏步向前,无数锐利长矛斜指前方,寒芒熠熠,杀机凛冽,弓手紧随其后,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射杀溃兵。 此刻,函谷关下的火海在冬风刺激下越来越旺,滚滚黑烟完全遮蔽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关墙上的秦军冷漠的俯瞰下面,一动不动,彷佛把这些联军士卒都看做了死人。 「丁固丶曹咎。」 「你二人各率五千骑兵将他们驱赶至两侧,重新组织阵型。」 看着火势席卷四面八方,溃兵们逼近楚军主阵,英布不假思索的下令。 「诺!」 两名楚将郑重应声,领命离去。 随即,一万楚军骑兵从主阵中策马奔驰而出,宛如土黄色的洪流,分作两股,从东西两翼向溃兵迎去,楚军重卒已然大步向前推进,迎着韩赵之军,无数长矛已经瞄准前方。 「扑哧!扑哧!」 冲在最前面的韩丶赵士卒完全停不下脚步,一个接着一个被长矛穿透身体,鲜血顺着矛尖颤颤滴落在地面,原本汹涌的溃兵之势一下子被止住了。 「王上。」 赵将丶韩将纷纷望向赵王歇丶韩王成。 「将军以为现在该如何做?」 赵王歇则是求助身旁一名中年将领,李牧的孙子李左车,赵国军队真正的灵魂缔造者。 「王上。」 「上将军做的没有错,军心已乱,要重整军阵,必须要用这等雷霆般的酷烈手段。」 「现在需要您亲自出面把我方溃兵集结至楚军左翼,韩军去往右翼,在后方重新组织起来,否则,秦军大举杀出,必然会让我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李左车目光凝重的开口道。 「好。」 赵王歇当机立断,拔出腰间长剑,大吼出声:「诸军随寡人向左。」 「王上有令,诸军向左。」 「王上有令,诸军向左。」 「王上有令,诸军向左。」 上千名赵王亲卫用尽浑身力气嘶喊着,声音逐渐压制住了嘈杂,赵语出现在每一个赵人耳边,分外亲切,他们不由自主的向左翼转移,楚军骑兵顺势在楚军主阵与赵军间开辟出了一条隔离带。 另一边的韩王成被楚军的冷血吓到了,不得不下令让韩国将士撤往右翼,两国之兵近八万,缓缓撤往两侧,保留了大量有生力量。 「田都,敢赌否?」 燕军丶齐军夹在魏军丶韩赵之军中间,进退不得,臧荼将目光投向了齐军主将田都。 「你要怎麽做?」 田都皱着眉头,询问了声。 「火焚者多为魏军,处于函谷关最前线,你我两军位于其后,如果不阻止魏军后撤,你我两军这麽多人怕是今日都毁在这里,魏豹行事鲁莽,他本为魏国公子,现为魏王,这一番卖力进攻已经在上将军面前已经做足了姿态。」 「可你我不一样,失去了军队,休说裂土封疆,恐怕在关东都无落脚之地。」 臧荼面色凝重道。 「嗯。」 田都心中一惊,脸色大变,关东诸侯之中,唯有燕国丶齐国的君主并未亲自露面,臧荼尚且是燕王韩广亲自派遣,而他不过是齐国一将,所率皆是自身部曲,损失一人,那都是自身实力的削弱。 正如臧荼所说,他们唯一能够依仗的便是自己的军队,军队若是全军覆没,那他们这般卖力反秦究竟是为了什麽?难道是为这些六国王室贵族后裔做贡献? 「你我合力,一并拦住魏军,如何?」 就在这时,臧荼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燕军重甲士在前,你齐军技击士紧随其后,只要是敢于冲击我们的魏军,不管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可!」 田都瞳孔狠狠一缩,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二人的默契让在场的齐丶燕两国军队阵型逐渐发生了变化,一个个身长八尺,体型健壮,膀大腰圆的燕军士卒从军阵中走出,手持一副盾牌,盾牌上端分岔呈燕尾状,高约五尺(约1.6米),表面绘有神怪图案,背面形似鲐鱼鳞甲,一排排直面函谷关站立,瞬间形成了一堵铜墙铁壁,拦在魏军后撤的道路上。 春秋战国时期,魏国魏武卒横强于世,秦国效仿武卒编练铁鹰锐士,楚国有申息之师,赵国有边骑,韩国击刹兵(弓弩手)号称天下第一善守之军,齐人隆技击,分能力敌合则布阵,上可乘车出击,下可步战守城,马陵之战时,齐技击士一度在田忌丶孙膑的指挥下击败了魏武卒。 燕国苦寒之地,时常受到东胡等夷狄族群的侵袭,民风彪炳,燕昭王拜乐毅为大将,乐毅以辽东胡人为主力,编练了一支『重甲士』,成为后来五国伐齐的主力。 「嘭!嘭!嘭!」 一路溃败的魏军在燕国重甲士面前寸步难行,燕尾盾牌将他们死死地拦在外面,根本无法冲破这层铜墙铁壁,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一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剑丶戈,想要破开阻碍。 「让!!!」 目光凛冽,臧荼大喝一声。 哗啦! 数千名重甲士中间露出了一个缺口,魏军士卒们纷纷朝着缺口涌了过去,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等待他们的是齐国技击士,身披皮甲,手握长剑,步伐敏捷,迎着无数魏军溃兵杀了过去。 「哧!哧!哧!」 齐国技击士跳荡而出,手中长剑不断掠过魏军身体,或割开他们的喉咙,或刺穿他们的心脏,动作迅疾如风,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燕丶齐两国军队合作之下,乌泱泱的魏军溃兵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屠戮,遍地都是尸体,鲜血在炽热的温度下,很快就凝固蒸发了。 「呼!!!」 看到魏军被拦下的田都丶臧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担心被魏军影响到了。 魏军士卒在那些扑过来的同伴影响下,一个接着一个为火焰覆盖,挣扎在滚滚黑烟与炙热火海中,发出痛苦的嘶喊,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屮艹芔茻!」 魏王豹亲眼目睹这一幕,胸中怒火熊熊燃烧,韩丶赵两国背叛他就算了,齐军和燕军居然联手屠戮魏军,这是要让魏军彻底覆灭在函谷关下。 第八十九章:关东输了,这才是沛公所愿也! 函谷关外厮杀正酣时,南阳郡治宛县格外平静,沛公军丶彭越军丶越军丶楚军四方势力分别控制着东丶西丶南丶北,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十几万军队让本来空旷的城池变得人声鼎沸,来往商贾络绎不绝。 「蒯生,我们又见面了。」 郡守府中,刘季审视着面前的士人蒯通,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下首左右两侧分别是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丶樊哙丶卢绾丶曹参丶郦商等人。 「好久不见,沛公。」 微微一笑,蒯通态度和煦,给人一种如沐浴春风之感,愣谁都会觉得他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我听说羽将军已经到了函谷关外,这会儿应该都开战了吧,数十万义军围攻函谷关,先生不在那边陪着秦公,怎的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刘季把玩着桌上的酒樽,似有意无意的提及函谷关的局势。 「沛公以为项籍能胜?」 「嗯?」 眉头微皱,刘季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中年士人。 「沛公帐下英杰辈出,猛将如云,想来对这场战争有特别的看法,不若直言。」 蒯通施施然的开口,全然没有担心函谷关局势的意思,风轻云淡的话语更是让人惊诧。 「二十万秦军对阵三十五万诸侯联军,正如先生所言,胜负难分,既是如此,先生询问我等看法又有什麽必要呢?先生远道而来,应该不只是与我们探讨这一仗谁输谁赢吧。」 沛公军中第一辩士郦食其径直出言,接住了话茬,甚至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蒯通。 「蒯生没有先去彭越那里,反而先来沛公这里,我想这是因为彭越早就成为秦国阵营的一员有关系,确切来说,从他得到兵甲,收敛齐丶赵溃兵,进驻东郡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盟秦,不可更改。」 「我听说他的麾下有一文一武,分别是扈辄丶栾布,扈辄在东郡丶砀郡复行秦制,定陶王宫形制与咸阳宫多有雷同,想来彭越对秦公的崇敬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这些日子忙着调动军队,应该是为了进军陈郡。」 张良的话语咄咄逼人,引得在场众人为之侧目,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沛公刘季帐下主动出面,以往,他都是充当一个透明人,谁能想到现在越过了萧何开口,着实让人惊讶。 『陈郡!』 萧何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楚国实际控制的郡并不多,除了位于大江以南的会稽郡丶故鄣郡,只剩下位于大江以南,江淮地区的东海郡丶泗水郡丶陈郡,砀郡丶东郡都落在了彭越手里,薛郡又被齐人插了一脚,陈郡现如今是楚国在中原的基本盘。 「子房兄有何高见?」 蒯通态度始终平淡如水,完全没有丁点波动。 「东郡丶砀郡丶陈郡连为一片,楚国的军需阻隔在外,远在函谷关的诸侯联军要不了多长时间怕是会因为缺粮少衣而不败,对吗?」 目光炯炯有神的注视着蒯通,张良一字一句道。 「子房兄不是已经猜到了内情,何必问我。」 迎着他的目光,蒯通莫名道。 「当真如此!」 张良脚步踉跄,心神焕散的跌坐在位置上,喃喃道:「王上何其不智,韩国亡矣!」 「这是...」 见状,刘季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它人同样看着张良,一脸懵圈。 「彭越率军进入陈郡,目的就是为了切断楚军与楚国的联系,从而威胁项籍,楚国通过陈郡源源不断的输送军需,支持十五万楚军在外作战,颍川郡乃天下富庶之郡,毗邻三川郡,韩国要是...」 提及此,萧何止住了话茬,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韩国必然出了麽儿子,否则,楚军何以会不远千里从楚国本土调集军需,这一仗无论胜败与否,韩王成都悬了,项羽可是一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从周威烈王册封至为秦覆灭,韩国存续173载,韩人呕心沥血,披荆斩棘复国,毁于一旦。」 张良眼中露出了悲戚丶绝望之色,张家为五代韩相,哪怕他意识到了秦丶楚瓜分天下的未来趋势,选择投效沛公,扶持第三强,却也不代表他对故国失去了信念,韩王成一步踏错,步步皆错,韩国本来只有颍川一郡之地,这下怕不是要被楚国彻底吞并。 『.........』 众人面面相觑,刘季都不知道该怎麽说了,毕竟,天下谁不知道张良为复韩做了多少努力。 「子房兄要是担心韩国国祚,大可不必。」 「蒯生何意?」 张良赫然抬头,眼神异常凌厉。 「关东诸侯不会允许楚国肆意吞并它国,何况,韩国于反秦上,并无过错,有错的是韩王。」 「我这次前来便是奉君上诏令,知会沛公,陈兵北上,共同封锁陈郡丶南阳郡。」 「项籍其人恼怒于韩王成的背叛,那就让他处置韩王成便是,韩国换一个君主,不还是韩国?」 蒯通笑了笑,轻飘飘的几句话让众人为之汗颜,换个韩王,说得如此这般轻松。 「五万沛公军陈于南阳,五万梁军陈于陈郡,共敖手中的一万五千楚军被越人死死地看着,动弹不得,秦公这是笃定关东必败,秦军必胜。」 凝视着蒯通,张良沉声道。 『咯噔!』 哪怕是上首的刘季都忍不住看向堂内的中年士人,何况沛公军中一应文武。 「难道沛公不想关东失败吗?项籍要是赢了,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沛公。」 蒯通一脸戏谑的审视着在场众人。 「咳咳。」 刘季老脸一臊,他可是出尔反尔多次,还想要趁项籍在巨鹿厮杀时,偷偷摸摸的攻破武关,项籍心中要是没根刺,他都觉得是在做梦,萧何丶郦食其丶樊哙丶卢绾丶曹参等人眼神纷纷看向别处,故意避开这个话题。 不过,对他们来说,关东诸侯联军失败确实是一件好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牢牢地占据汉中,建立属于自己的一方国度,不用再像之前一样给人当狗。 第九十章:韩王信,逐鹿中原为谁雄! 日中正午,南阳郡守府,刚刚送走了秦使蒯通,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没有人先出声。 「沛公。」 张良冷静下来,率先开口:「彭越动了,我们也得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秦人而言,反对楚国的势力越多,越有利秦国浑水摸鱼,对项籍来说,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是最佳选择,不管哪一种,最后都没有沛公的容身之地,沛公和彭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共同进退,至少目前是这样。」 「樊哙,你带三万人北上伊阙。」 刘季不假思索的下了一道命令。 「诺。」 樊哙立即应声领命,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等将领紧随其后,大步走出了郡守府。 「郦商,你带一万人去丹水,千万别让人抄了咱们的后路。」 「诺。」 郦商二话不说,领命离去,丹水县可是汉水与丹水的交汇口,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够顺利溯源而上前往汉中,汉中郡才是沛公军的地盘,根基之地。 见此情形,张良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继续道:「沛公,联合巴蜀,东出是最佳选择,夺取南阳郡才有逐鹿中原的机会,拥南阳丶南郡,全据江汉,足以奠定一方强国之基,昔日的楚国就是从江汉崛起。」 「颍川郡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中枢,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黄帝生于此,夏禹建都于此,始皇帝先灭韩而一统六国,颍川郡对于争霸中原有着无法比拟的重要作用。」 「楚国要是控制了颍川郡,相当于在河洛安插了一根钉子,随时可以威胁三川郡丶南阳郡丶砀郡,进可攻,退可守,项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是被他得手,我们想要东出就难了。」 「嗯?」 在场众人心思频动,气氛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保住韩国?」 刘季看出了张良的心思,出言问道。 「是。」 张良坦然道:「正如蒯通所言,楚灭韩,其它五国不允,关东人心不服,他可以惩戒韩王成,仅此而已,我们何不藉此机会扶持一位亲近自己的韩王,为东出逐鹿中原做准备。」 「一旦沛公夺取了南阳,无疑要直面楚国,依托颍川郡能够和占据东郡丶砀郡的彭越互通有无,甚至可以和齐地搭上边,从北方构成一条对楚国的封锁线,不仅如此,南阳郡连接衡山郡,衡山郡毗邻庐江郡,通过赣水同控制闽中郡的东瓯丶闽越结盟,从南方形成一条对楚国的封锁线。」 「届时,南丶北两条封锁线牵制楚国,项籍分身乏力,又怎麽可能腾出手来只对付我们。」 『唰!!!』 政治目光卓绝的刘季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番操作的重要性,单独一个国家对付楚国,无疑是以卵击石,可要是7个国家,那就不一样了,综合实力已经不逊色于楚国,张良此举是另辟蹊径,通过结盟创造了不逊色于秦丶楚的第三方势力,从而搅动风云。 「子房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一向散漫的郦食其露出了认真表情,说道:「沛公帐下还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 刘季猛地望向郦食其,其它人一样来了兴趣,沛公军中还有适合当韩王的卧龙? 张良丶郦食其相视一笑,萧何接过话茬:「沛公忘了?当初西征时,你曾让子房兄以韩国司徒的身份收复了颍川全郡,韩王成得以回国于阳翟即位,有一支韩军跟随你一起进攻武关。」 「你是说韩信?」 刘季一下子想到了对应的人选。 「嗯。」 萧何点了点头,笑着补充道:「韩信可是韩襄王的孙子,正儿八经的韩国王室后裔,韩成不过是韩国诸公子中的横阳君,论资排辈,远不如韩信。」 『原来是这样!』 众人若有所思,没想到那个混迹于沛公军的韩信居然是王族后裔,着实让人惊叹。 「沛公,韩信雄壮勇武,刚直不阿,您若扶持他即位,必然会对您感恩戴德,韩国上下为您驱策。」 张良及时的添了一把火。 「好,就他了。」 刘季一拍大腿,高声道。 「沛公。」 「韩王远在函谷关,韩国如今群龙无首,子房兄弟是韩国司徒,韩信又是韩国将军,有名正言顺的募兵丶领兵之权,颍川治下23县,人口逾百万,募集数万兵丁怕是要不了半月,秦军与诸侯联军就算分出了胜负,渑池会盟也需要一段时间。」 郦食其似笑非笑的说道。 『咯噔!』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韩王不在,韩国司徒加上韩国将军绝对能够在短时间内征服颍川郡的韩人,等到项籍回过神来,韩国都已经变成了韩信的地盘,数万韩军固守颍川,瓜熟蒂落,怎可奈何? 「大善!」 刘季面色一喜,连忙望向张良:「子房先生,此事就拜托你了。」 「好。」 张良没有拒绝,欣然答应下来,相比于韩国灭亡,换一个王又如何。 ............... 刘季丶彭越调动大军的动静引起了南阳郡其它势力的注意,越军营地,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不约而同寻上了吴芮。 「人家都动了,咱们还要在这待着,待多久啊,那个劳什子秦公怎麽连封信都不来,该不会是故意哄骗我们来此,为他牵制楚人吧。」 驺无诸忍不住发牢骚。 「是啊,共敖手下的一万五千楚军这些日子蠢蠢欲动,再这麽下去,我怕他会忍不住。」 驺摇眼神凝重的说道。 「忍不住又如何?区区一万五千楚军,怕是都挡不住你们手下的三千君子军。」 端坐上首,吴芮处变不惊道:「他要是敢动,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他灭了,反正现在已经得罪死了,要不是顾虑楚国柱国这层身份,你们以为我会和他在这虚与委蛇。」 「成了?」 听到这话,驺无诸丶驺摇对视了一眼,齐齐问道。 「嗯。」 微微颌首,吴芮解释道:「你们的人已经掠夺了黔中郡丶长沙郡的金玉钱帛丶粮食兵甲,返回了庐江郡,我的人还在把南郡的黔首迁往衡山郡,此地事了,二位就可以回闽中当你们的越王了。」 「大善!」 二人脸上止不住的喜色。 第九十一章: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 夜幕降临,函谷关逐渐平静下来,鏖战了一个白昼的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诸侯联军在十里开外设下了营地,六国旌旗迎风招展,仿佛在告诉世人,他们的进攻还没有结束。 「君上。」 函谷关守将廉符面色沉重道:「一日间,我大秦伤亡人数逾三千。」 『咯噔!』 在场众人脸色微变,一天三千,十天三万,不出一月便是十万大军,这还是依托函谷关的情况下。 「关东呢?」 嬴斐不以为然,询问起了关东联军的伤亡情况。 「根据城下的尸体判断,关东蚁贼伤亡至少在五万人,大多数是魏军,只有一小部分是齐军丶燕军,韩丶赵两国军队损失近乎不计,楚军并未出击,仍然保有完整战斗力。」 廉符连忙补充道。 「啧啧啧!」 听到这个消息的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调侃道:「魏人骨血怕是都要在这函谷关下耗尽,不知魏国历代先君九泉之下有灵,会不会想要掐死魏豹这个败家子。」 「哈哈!」 樗里烽丶周勃丶王陵丶韩信丶夏侯婴等将领不由得笑出了声,一向不苟言笑的廉符丶章邯的脸色都放松了许多,今天这一仗可是不折不扣的大胜仗,仅以三千人的伤亡杀伤五万敌人,打疼了关东诸侯联军。 「君上,此乃天赐良机,不可不察。」 在场唯一算得上文臣的陈平忍不住站出身来,开口道。 「哦?」 挑了挑眉,嬴斐考校道:「天赐良机,何解?」 旁人更是不免侧目,一个个聚焦陈平,唯有韩信丶廉符丶章邯三人似乎猜到了什麽,眼神闪烁不定。 「君上。」 陈平双袖一甩,正色道:「关东诸侯联军以楚军最为骠锐,项籍其人勇武惊世,誉曰:羽之神勇,千古无二,魏军次之,魏武之名,响彻中原大地。」 「关东来势汹汹,在函谷关下遭遇当头一棒,魏军战力已失,馀下四国不足为虑,唯一能够和我秦军较量的只有十五万楚军,十八对十五,优势在我,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嚯!!!』 在场众人眼中露出了惊异之色,还能这麽比较? 「你想让孤下诏与关东蚁贼一决雌雄?」 赢斐一眼就看穿了陈平的打算,继续道。 「君上英明。」 陈平不置与否,脸色认真道。 「君上。」 国尉少卿章邯突然出言:「三十五万诸侯联军已经折损不下五万,齐燕赵魏韩各怀鬼胎,必不可能全力以赴,今日一战无疑是打掉了他们的心气,心气既颓,何以为战,末将赞同出兵。」 「末将附议!」 廉符丶韩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出身。 一时间,函谷关中的三大秦军统帅都支持起了陈平的提议,欲提前与关东叛军决战,其它人也不好多说什麽,这件事的决定权最终还是回到了赢斐手上。 「尔等可知提前决战将会面临什麽?」 环视众人,赢斐一字一句道:「国尉少卿统领的十万大军必须要死死地缠住十五万楚军,而廉符丶韩信,你们要面对的可是近乎一倍的敌人,廉符手中的三万秦军乃是三川军丶南阳军馀部,久经沙场,淬炼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固守之下,十万关东叛军亦无法前进分毫。」 「真正的考验在于你,韩信,你手上的五万材官整训不足三月,与关东叛军那些临时徵召的农夫并无二致,用这五万人不只是要抗住数倍的关东叛军进攻,还要打开缺口,为主阵创造机会。」 唰!!! 在场众人齐齐抬头看向了那个寡言少语,来自淮阴的青年,六国上将军项籍的前执戟郎中。 「君上可敢信我?」 韩信猛然一问,声音在关台内不断回荡,令人侧目。 「你要什麽?」 赢斐眼神一肃,反问了句。 「五万材官全权由我指挥,无需听从任何人的意见,不管发生了什麽,还请君上信我,此役必胜。」 韩信斩钉截铁的说道。 『???』 众将额间直冒黑线,按理说,这一仗的指挥权在中军主将丶国尉少卿章邯手中,毕竟,他手里握着的十万秦军几乎都是刑徒军出身,经过重重遴选,乃是如今秦国最具战斗力的军队,韩信的话无疑是想要独立于章邯之外,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他是在挑衅章邯的权威。 「孤答应你,五万材官任你安排,任何人不能插手。」 凝视着韩信,赢斐郑重道:「孤希望你能为大秦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唯!!!」 韩信深深一躬,心中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主君充满了敬意,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这一幕映入众人眼中,国尉少卿章邯多看了韩信两眼,似乎想要把他的身影镌刻在脑海中,赢斐的话无疑是证明了韩信在秦公心中的重要性不亚于自己。 「既如此,孤亲自手书一封,邀关东蚁贼明日决战函谷关外,一战定乾坤。」 「君上英明。」 众人齐声附和,秦军的战前会议就此落下了帷幕。 .................. 同一时间,函谷关十里外的关东诸侯联军营地,中军大帐聚集了六国有头有脸的人物。 「上将军。」 「我魏人为了诛灭暴秦,浴血搏杀,他们竟然在背后捅刀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吾魏豹与此等卑鄙无耻之徒羞于同帐!」 魏王豹指着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齐将田都丶燕将臧荼,愤怒不已,大声咆哮当场。 五万魏军悉数毁于一旦,仍然保持战力者不足五千,魏国经此一遭,必将沦为关东诸国末流,他这个魏王还谈什麽尊严与否。 「咳咳。」 此时,赵王歇丶韩王成被人指着鼻子骂,非但不恼,反而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田都亦是不敢直视魏豹,唯有臧荼理直气壮的说道:「魏王此言差矣!」 「函谷关易守难攻,魏军本不该倾巢而动,宜缓图徐进,魏王不顾联军大局,贪功冒进,引至大祸,那漫天箭雨尚不足道,可火海涛涛,纵是百万大军,不过为其添薪。」 「魏军大溃,要不是我燕军丶齐军携手拦下,今日魏王怕是连这最后的几千人都保不住,联军主阵距离函谷关不足三里,任凭魏军冲击主阵,主阵必将动摇。」 「到那时,函谷关内的秦军抓住机会,大举进攻,我等难不成要束手就擒?」 「是极,是极!」 田都尚未附和,赵王歇丶韩王成赶紧帮腔。 「你...你们....」 魏王豹被气得三尸神暴跳,面色青紫交加,根本拿这些家伙没有办法。 第九十二章:赵国分裂,项籍:本将要堂堂正 「聒噪!」 中军大帐内,项籍嘴里吐出的两个字仿若雷霆天音,震慑心神,魏豹等人脸色一僵,瞬间安静下来,面对这位六国上将军,他们可不敢放肆。 「魏国为灭秦做出的贡献一目了然,今日之战非魏王之过,实乃秦人狡诈阴险。」 一直在下首旁观的范增露出了慈祥老者姿态,为魏王豹说起了好话。 「军师此言大善!」 魏王豹听见有人帮腔,心神大振,连声附和。 赵王歇丶韩王成丶田都丶臧荼四人都知道范增是项籍的亚父,他们没有贸然反驳其言语,权当做是项籍示意,一个个默然无语,静待结果。 「上将军。」 赵相张耳突然出身,高声道:「魏国只剩数千残兵败将,无力支持继续进攻,我赵国仍保有七丶八万人,愿代魏国行灭秦之责。」 『什麽?』 赵王歇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耳,他千辛万苦才保住这些赵国军队,自己的国相一句话将自己的努力付诸流水,这家伙在做什麽东西。 「愿代魏行灭秦之责!」 申阳丶司马卯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们是赵国军中仅次于李左车的将领,拥有不少部众。 「那感情好!」 魏王豹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赵王歇,一边促狭道:「上将军,赵国军力彪炳,由他们接替我国承担灭秦之责,寡人非常放心。」 「魏王....」 赵王歇急得脸色涨红,恨不得把魏王豹的嘴给撕了。 「既如此,赵国之兵一分为二,赵王领三万,赵相领五万,魏国之责由赵国承担,魏王及魏国残兵稍作休整,不用再参与函谷关之战。」 项籍完全没给赵王歇拒绝的机会,大手一挥,拍板决定。 「诺。」 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齐齐应声,眼神熠熠。 「那便多谢赵王了。」 魏王豹不怀好意的朝着赵王歇打了个稽首。 「哼!!!」 赵王歇心中郁闷至极,冷哼一声,侧过身去,看都不看魏王豹一眼,赵国上将军李左车打量着赵相张耳三人,眼角馀光瞥见项籍面色平淡,心中一惊,似乎明白了什麽。 「踏踏...」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楚军先锋大将英布大步迈入中军大帐,正色道:「上将军,秦人有使前来。」 『咯噔!』 在场所有人不禁心中一激灵,齐齐抬头望向了帐外,一道身影缓缓步入,穿着打扮倒像是士人,神情举止不卑不亢,一经入帐,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份帛书,认真道:「陈平奉君上诏令,前来送信。」 「陈平。」 项籍重瞳中倒映着熟悉的身影,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投靠秦人,还敢出现在本将面前。」 范增丶蒲将军等人都认出了眼前的中年士人,陈平先投效魏王咎麾下,后转投项籍成为他的谋士,他在楚军阵营中的存在感并不算弱,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以这种身份出现在楚营。 「上将军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何况这天下非为楚之天下,乃为秦之天下,诸国于秦不过是乱臣贼子,我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陈平淡淡道。 『...........』 一言落下,帐内气氛猛地一滞,关东诸侯无一不选择性的关闭了耳朵,项籍脸色骤然一沉,这不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眼无珠吗。 「秦公遣使而来,所为何意?」 没等项籍发怒,范增及时的打断了他,询问起陈平的来意。 「君上邀上将军明日卯时于函谷关外一战。」 说话间,陈平双手将捧着的帛书递了过去。 『???』 在场众人露出了震惊表情,秦人主动邀战,什麽情况! 「告诉他,本将答应了。」 项籍一把接过帛书,眼神肃杀道。 「嗯。」 深深地看了项籍一眼,陈平转身朝着帐外离去,英布随之护送他离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春秋以来的默契,他们可不会为了区区小事而损害自己的信誉。 「上将军,秦人放着函谷关不守,偏偏要和我们野战,这其中必然有诈。」 「没错,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韩王成丶赵王歇纷纷开口劝谏,其它人心思各异,同样对这件事充满了疑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军依托函谷关大可立于不败之地,换谁都不会放弃自身优势,选择劣势。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下去安抚士卒,明日卯时聚兵。」 挥了挥手,项籍下了逐客令,完全不给他们分说的机会。 「诺。」 关东诸侯们固然无奈,却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中军大帐内只剩下项籍丶范增两人,项籍将手中的帛书捏成一团,面容冷厉道:「亚父,他在挑衅我,或者说,他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放着函谷关不守,偏偏要野战,这是觉得以我们的实力无法击败他们,秦人想要堂堂正正的击败我们。」 范增并不惊讶,平静道:「这个18岁的秦公目光很敏锐,看出来了我军经此一遭,锐气大挫,在此时决战,秦军有近20万,我军只有30万,双方兵力并不算太悬殊。」 「依托函谷关拒守只是下策,利于秦国接下来龟缩在关中不出,中策即捕捉战机,待我军精疲力竭,以精兵杀出,击溃我军,一战而定;上策便是正面野战,彻底击败。」 「只有这样,秦国虎狼之师才会重新树立起对关东诸侯的压制,关东诸侯丧失了与秦军争斗的信心,来日秦若东出,还有何人可制?」 「而且,他看穿了我们的虚实,长时间的拉锯战对联军而言,无疑是慢性死亡,这样的孤注一掷恰恰是我们目前无法拒绝的最佳选择。」 「好一个秦公,好一个秦国。」 项籍眼中露出了暴虐之色,厉声道:「本将倒要看看,他是如何一战定乾坤,本将要堂堂正正的击败秦军,攻破武关,告诉天下人,大楚至强!」 「嗯。」 此刻的范增没有阻止项籍,打天下需要的不单单是阴谋诡计,像这样的堂皇正道才能够真正赢得天下人心,这是项籍想要成为楚国之王丶诸侯霸主的必经之路。 第九十三章:背水一战,兵仙韩信的首秀! 次日清晨,日出拂晓时分,函谷关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十八万秦军鱼贯而出,轻骑在前,迅速通过涧河上修建的石桥,出现在广袤的原野上,分散成上百股,随时随地监视诸侯联军动向。 「君上,我们当真什麽都不做吗?」 关楼上的郎中令樗里烽有点担忧的问道。 「项籍其人骄傲如斯,他不会做这种半渡而击的事情,何况,我军侦骑已经过河,待廉符麾下的三万前军站稳脚跟,就算楚军突袭又如何?」 目光如炬,赢斐俯瞰关外,将一切尽收眼底,这场仗关系到天下的格局,不可不察。 「君上。」 樗里烽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什麽。 「我知道你对孤如此轻信韩信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不过要等这场仗结束。」 赢斐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函谷关外。 「唯!」 樗里烽压下内心的担忧,宛如雕塑般望着不远处的十八万秦军。 天边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右翼三万秦军在游骑的看顾下有惊无险的通过涧河,重甲步卒在前,长矛如林,弩兵居中,持盾轻兵在后,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守护着涧河上唯一的一座石桥,等待主力过河。 十里开外,诸侯联军早已陈兵在侧,十五万楚军居中,韩丶赵丶燕丶齐四国军队约十五万簇拥在左右两翼,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军阵与秦军遥相对峙,微风轻轻拂过,六国旌旗猎猎作响。 「上将军。」 「秦军只有万馀骑,我们有数万骑兵,他们现在只有一小部分过河,我军要是此刻发起进攻,半渡而击,秦军必然没有防备,何不...」 赵王歇还在为昨夜之事耿耿于怀,想方设法削减赵军伤亡,不禁凑到项籍身旁,窃窃私语。 「本将既答应秦人,自当行正道,三十万对二十万,还要靠偷袭取胜,天下人该如何看本将?」 骑在乌骓马背上的项籍重瞳一瞥,冷冷道。 「咳咳。」 赵王歇咳嗽了几声,讪笑着退回了赵国将领中,迎接他的是一双双充满了鄙视的眼睛。 『唉!!!』 没有人注意到范增暗自叹息了声,兵者,险道也,赵王歇之议才是枭雄之举,只可惜,项籍过度的秉持正大,忽略了战争的本质在于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迂腐啊。 不多时,十八万秦军完全渡过涧河,廉符军居右,韩信军居左,共同拱卫着章邯的十万中军,开阔的原野上,双方兵力约五十万,这是自巨鹿之战以后最大规模一仗,寒风凛冽,杀机四伏。 「传令下去,两千骑兵分散至右翼,三千弩兵在前,四万五千步卒一字排开,全部退至河畔。」 韩信一边看着诸侯联军,一边下达命令。 「将军。」 周勃丶王陵闻声色变,涧河为函谷关天险之一,两岸山高坡陡,谷深水急,多为石质峭壁,往常,进出函谷关都要依靠架设在河面上的石桥,韩信把军队这般部署,无疑是背水而战,这可是兵家大忌。 「敌我众寡悬殊,只有把我军置于死地,他们才会为求生而拼命,本将此举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去办吧。」 目光冷厉,韩信没有过多解释,但凡他手里的五万秦军有一半都是老卒,他也不会用这样的办法,召来仅三月的材官,唯有此法才能最大程度的逼迫他们拼命,若不死战,唯死而已。 「唯!!!」 无奈之下,周勃丶王陵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五万秦军依次背靠涧河排开,两千轻骑兵分散至左翼,游弋在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幕清楚的映照在诸侯联军眼中。 「哈哈哈!」 「背水扎营,后退无路,秦军左翼将领何其外行。」 指着前方函谷关,赵王歇大笑出声,嘲讽道。 「呵呵!」 韩王成丶齐将田都丶燕将臧荼亦是讥笑连连,反而是李左车丶项籍等名将眼神凝重,这种阵势一般人玩不转,玩不好那可就是全军被人赶下河喂鱼,布置这等阵势的人不是高才便是庸才。 「秦军左翼统帅为何人?」 项籍当即问道。 「禀上将军。」 英布策马前驱,正色道:「秦中军由章邯坐镇,右翼则是函谷关守将廉符,听闻他是廉颇之子,左翼将领是....是韩信。」 「韩信?」 这个名字让项籍隐约有些感觉熟悉,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上将军。」 「韩信曾是执戟郎中。」 锺离昧忍不住开口提示道,当初,韩信入楚营便是他举荐,谁曾想如今各为其主,对峙函谷关外。 「是他。」 项籍脸上浮现一抹惊诧,那个时常进献计策的淮阴人居然和陈平一样也跑到了秦国。 「区区一个执戟郎中竟然成了执掌五万大军的将领,暴秦何其可笑,上将军,我愿独领一军,进攻秦人左翼,必定我关东联军大破之。」 韩王成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生怕别人抢先。 「我..我也是。」 赵王歇同样跻身前列,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一对卧龙凤雏,天下少有。 「好。」 项籍一反常态,爽快道:「韩王丶赵王既有如此雄心壮志,秦军左翼便交给你们了。」 「右翼由赵相领五万赵军丶田都领三万齐军,臧荼领两万燕军共破。」 「啊这?」 韩王成丶赵王歇一下子傻眼了,他们两军加一起五万人,顶多与韩信率领的秦军兵力持平,再看右翼秦军不过三万人,要面对的可是十万诸侯联军。 「怎麽?韩王丶赵王不愿意?」 项籍双眸如刃,死死地盯着两个人,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领命!」 韩王成丶赵王歇浑身一颤,连忙接下了这道命令。 「至于章邯,十万秦中军就交给我大楚应对,蒲将军丶英布丶龙且丶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 「末将在。」 七名楚将齐齐出身。 「蒲将军领五万步卒,充作前军,英布丶龙且各领一万五千轻骑,巡弋左右,伺机而动,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你四人各领一万步卒居中,季心丶丁固丶曹咎及剩下的三万步卒殿后。」 项籍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诺。」 一众楚军将领纷纷应声领命,下去安排了。 第九十四章:初冬绞杀,五十万大军鏖战函谷 辰时四刻,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天色大亮,函谷关外的原野上,五十万大军剑拔弩张。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从诸侯联军中率先响起,三万楚军骑兵分散至两翼,英布丶龙且游弋在侧,虎视眈眈,五万楚军步卒踏着碎步,形如一体,手中长矛直指前方,一丝不苟的挺进。 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恒楚各领一万步卒,紧随其后,季心丶丁固丶曹咎分领一万步卒殿后,十五万楚军稳步进军,目标明确,正是章邯统率的十万秦中军。 「吱!吱!吱!」 无数楚军簇拥着一架高大的巢车,项籍丶范增二人并肩站在望楼上,居高临下的俯瞰全局。 「将军,楚军动了。」 对面的秦中军,周类丶苏驵齐齐侧目看向章邯。 『锋矢阵!』 章邯一眼就认出了楚军所用阵形,从春秋时期沿用至今的攻击型阵法,主力部队集中在中央形成突击集群,前锋部队呈箭头状展开,这是要以绝对的实力突破秦军主阵。 锋矢阵适用于平原丶山地丶沼泽丶河畔,唯一的弱点在于防守,后方兵力薄弱,很容易被当做破绽撕开,然而,久经沙场的项籍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三万骑兵分列于两侧,严防秦军骑兵绕后。 「两翼骑兵迎击楚骑,周类丶苏驵,你们亲自去一趟。」 深知项籍麾下骑将英布丶龙且骁勇的章邯直接派出了两名副将压阵两翼。 「唯!!!」 周类丶苏驵二话不说,各领一部骑兵迎上了从左右两侧袭来的三万楚军骑兵。 「来人,即刻传令,弩手在前,车兵居中,轻兵护佑左右,重甲士殿后。」 接着,章邯下了数道命令,十万秦军开始变幻阵型,两万骑兵分立左右,率先迎敌,五千弩兵一字排开,人手一具秦弩,眼眸如毒蛇般阴冷,捕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机。 在他们的身后是秦军仅存的一千辆战车,从古老的商周时代传下来的战阵大杀器,大秦一统天下后逐渐拆卸封存,昔日的刑徒军靠着战车纵横驰骋关东,平定了一处又一处的烽烟,声势浩大的陈胜吴广起义在大秦战车的碾压下烟消云散。 六万轻兵身着皮甲,左手端着包铁小圆盾,右手紧紧握住修长锐利的秦剑,踏着小碎步,紧紧的跟随战车前行,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万重甲步卒,身形魁梧,手握长矛,面容坚毅,围绕在秦军主帅章邯身边只剩下四千亲卫,显得格外寂寥。 「咚!咚!咚!」 沉闷如雷鸣般的鼓声传遍了原野,黑色洪流迎着对面的土黄色洪流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秦楚世仇在数十年后又一次引燃,这一次他们厮杀的地方不再是武关,而是函谷关。 宛如潮水般的二十五万大军一经碰撞,似天雷勾动地火,双方最先交战的便是骑兵,秦军轻骑身穿玄色短甲,腰束革带,一手牵马缰,一手提弩,楚国精骑着褐漆犀纹皮甲,或持吴戈,背负短稍弓。 当楚军精骑兵的褐漆犀纹皮甲在第一抹穿透薄霭的晨光中熠熠生辉的时候,秦军骑兵已经端起弩,瞄准近在咫尺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三棱弩箭朝着楚军骑兵覆盖而去,瞬间穿透了他们的皮甲,一刹那,楚军精骑好似被秋风横扫的落叶般纷纷坠落在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箭雨攻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哗啦!』 大多数楚军精骑用吴戈拨开了来袭的弩箭,而此时的秦军轻骑已经丢掉了弩,挥舞着秦剑,如利箭楔入楚军骑兵中,两万秦骑与三万楚军精骑兵捉对厮杀,战局一下子进入了白热化,马蹄声丶嘶鸣声完全掩盖了惨叫声,时不时会有一道身影从马背上坠落,被驰骋的骑兵踩踏成肉泥。 「射!!!」 坐镇楚军前锋的蒲将军看见秦军距离不足二百步,手中令旗重重一挥,下一刻,上万楚军弓兵弯弓搭箭,乌压压一大片羽箭迎着阳光激射而出,呈抛物线形式向秦军覆盖而去。 「咻!咻!咻!」 五千秦军弩兵一字排开,瞄准前方的楚军进行攒射,双方的箭雨几乎是同时落下,最前方的楚军步卒似乎被镰刀收割了一茬,浩浩荡荡的进攻势头就此被打断,反观秦军弩兵完全出现在楚军弓手的覆盖范围中,一支支羽箭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互相对射,漫天都是羽箭丶弩箭,秦军弩兵人数虽然只有楚军弓手的一半,可弩的填充速度远远超过了弓手弯弓搭箭的速度,且相比于抛射,直射的杀伤力更大丶精准度更高,在这样的对决中,楚军步卒的伤亡率远远超过了秦军。 直到五千秦军弩兵近乎损失殆尽,一千辆青铜战车才出现在楚军眼中,他们的前锋早就被秦军弩兵射杀的毫无斗志,阵型凌乱,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 「吱嘎!吱嘎!」 一千辆青铜战车如同巨兽般冲进了楚军队伍中,肆无忌惮的碾压着楚军步卒,御者全神贯注的操纵两马,左边的射手不断瞄准射杀楚军,右边的戎右手中长戟所过之处,楚军步卒直接被屠戮一片。 就这样,锋矢阵的箭头被秦军弩手丶战车两通操作完全碾碎,六万轻兵跳荡接敌,有条不紊的猎杀着这些失去了抵抗意志的楚军步卒,娴熟的作战技巧完全没有可比性。 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恒楚的四万步卒压上,这才勉强止住了楚军阵型,迎接他们的是秦军一万重甲步卒,双方超过二十五万人在函谷关正面鏖战,宛如血腥的绞肉场。 「章邯真不愧是秦国最后的名将。」 巢车上的项籍双眸直视远方的大秦国尉少卿章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只有等了。」 陪在项籍身边的范增亲眼目睹了占据兵力优势的楚军落入下风,战局直接进入了如胶似漆的焦灼态势,心中不得不感叹秦军凶悍,天下无双。 上架感言!!!! 13号中午12点上架,首日爆更3万字,接下来日更一万二,三章,量大管饱,各位大大轻点小手,订阅走一波,万分感谢! 第95章 虎狼秦军再现,如此楚军焉能不败 第95章虎狼秦军再现,如此楚军焉能不败?!(五千字大章) 「攻!!!」 赵相张耳『蹭'的一下拔出了腰间长剑,剑光凛冽肃杀,直指前方右翼秦军。 「出击!」 赵将申阳丶司马卯丶齐将田都丶燕将臧茶不约而同的下达了命令。 「踏踏..」 十万诸侯联军闻声而动,赵卒在中,燕卒丶齐卒位列两侧,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面前的三万秦军席卷而去,这里已经是关东诸侯最后的力量了,如无法一击必胜,那便玉石俱焚本该是赵军统帅的李左车却没有出现在这里,他是赵臣,而非赵相之臣,不管赵国如何变,他效忠的只能是赵王歇,一个名正言顺的赵国君主。 「陈武,夏侯婴。」 廉符看着眼前这看似庞大的敌人,眼神淡漠道:「你二人分掌万人,从此刻起,我军分作三队,依次防御,交替掩护,务必做到尽可能的牵制丶杀伤关东蚁贼。」 「唯!」 陈武丶夏侯婴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里的渴望,那是建功立业的向往,这恰恰是秦人为之奋斗丶努力一辈子不曾得到过的东西,谁又能平淡视之。 三万秦军分属于三川军丶南阳军丶函谷关守军,或来自关东,或出自关中,但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秦军,秦国之军,廉符在后,引一万轻兵压住阵脚,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陈武亲领一万秦军重甲士卒顶在最前面,一道道魁梧的身影穿着铁甲,眼神不带一丝波动,或持长戟,或持长矛,或持巨盾,宛如一堵铜墙铁壁般矗立在原野上。 夏侯婴的一万秦军安然若素,屈居于他们身后,梯次配置,最前面是三千投矛手,其次是一千重弩手丶两千轻弩手,然后是四千长戈兵,组成了严密的秦军军阵,这是大秦帝国一统天下的法宝,象徵着秦军拥有领先时代的巅峰技战术。 「射!!!」 站在青铜战车上的赵将申阳,位于赵军弓弩手队伍中,看着距离秦军不足二百步,手中长剑猛然指向前,五千弓弩手或填充弩箭,或弯弓搭箭,无一例外,全都踯躅不前,准备发起远程攻势。 「盾!!!」 捕捉到敌军动向的陈武没有片刻迟疑,高声大喝。 「盾!」 「盾!」 「盾!」 一个接着一个令卒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逐渐传遍了四周,一万秦军无一例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踏踏.」 三千重甲士卒举着人高的包铁大盾从两翼迅速走出,矛兵丶戟兵随之退入他们身后, 一块接着一块巨盾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壁垒,将其它秦军护在身后。 「咻!咻!咻!」 赵军弓弩手已然发力,阳光下出现了无数小黑点,羽箭呈抛物线形态覆盖而去,还有不少弩箭直射向秦军盾阵,乌压压一大片,让人望而生栗。 「啪!啪!啪!」 然而,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箭阵在遇见秦军盾阵的一刹那彷佛失去了效力,一支支羽箭射在巨盾上,连表层的铁皮都没有射穿,就已经掉落在地上了,这种程度的抛射威胁实在是太小,反而是弩兵的直射让一根根三棱弩箭重重的扎穿了覆盖在盾表面的一层铁,嵌入木中。 「咻!咻!咻!」 赵军五千弓弩手不停地射击,携带的数万羽箭丶弩箭都送给了近在咫尺的秦军,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些许坚持不住的秦军盾兵露出了破绽,弩箭从缝隙中射入,『扑哧!』鲜血飙溅,一名秦军士卒倒在了血泊中,旁边的士卒冷漠的接替他,重新维持盾阵,他的尸体则是被另一名士卒拖了出去。 这样的情况在战场不断上演,秦军就像是没有感情的生物,所有的动作都显得有条不紊,防御,防御,再防御,直到赵军箭矢消耗殆尽,三千重甲士卒折损不过二百馀人。 「进击!」 十万诸侯联军已经出现在了三万秦军面前,宛如潮水般涌现近在咫尺的秦军军阵,赵卒丶燕卒丶齐卒虽然穿着不一,手握各种兵刃,可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对功勋的向往,眼神炽热,战意昂扬,数万轻兵在同一时间压上,意图以兵力优势直接碾压对手。 「矛!!!」 目光凛冽,陈武再度高声唤道。 「矛!」 「矛!」 「矛!」 三千长矛兵随之踏出了军阵,手中三丈长矛斜指,如林而立,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铁制矛头上,折射出渗人的寒芒,一片肃杀之机弥漫,每一双眼晴都透着对生命的蔑视,注视着不断接近的敌人。 「进!!!」 随着陈武的一声令下,三千长矛兵踏着小碎步,义无反顾的朝着汹涌而来的数万诸侯联军迎击上前,他们的身影在数万敌人面前显得分外渺小。 「哧!哧!哧!」 当诸侯联军的轻兵手握利刃杀向了近在咫尺的秦军时,他们已经止不住了,迎面而来的如林长矛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一个个串在了坚硬的矛杆上,鲜血顺着他们的身躯不断滴落在地,滴答,滴答,本该一往无前的冲锋在这里陷入了停滞,三丈的距离好似天堑死死地拦住了他们进攻的步伐。 三千秦军戟兵已经从矛兵身后涌出,锋利的秦戟成为了收割性命的利器,一个接着一个秦军戟兵从矛林中杀出,一桶一勾,一个接着一个诸侯联军士卒被猎杀,最后出现的铍兵是压倒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仅仅一千人,见缝插针般出现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机械的刺出,精准的捅穿敌人的致命部位。 「还请二位助我!」 赵相张耳亲眼看着己方军队陷入泥泞境地,心急如焚,不禁求助起身旁的齐将田都丶 燕将臧茶。 「赵相言重了,诛灭暴秦,我等义不容辞!」 齐将田都丶燕将臧茶对视了一眼,齐声回道。 「多谢!」 张耳紧绷的情绪勉强放松了些许,他知道燕军重甲士丶齐军技击士都是压箱底的手段,有了他们的加入,这场僵持的厮杀才会出现转机。 此时,战场上出现了一抹海烟波浩淼的蓝色和一抹高贵的紫色,五千燕军重甲士丶五千齐军技击士联袂而来,意图加入到轻兵中,打破僵局。 「呵呵。」 见此情形,廉符冷冷一笑,命令道:「传令夏侯婴,可以动了。」 「唯!!!」 号骑策马驰骋而出,直奔夏侯婴军阵而去,将这道命令清楚的传达给了他。 「哼!」 接到命令的夏侯婴看着燕丶齐两国精锐尽出,冷哼一声道:「我怎麽可能让你们如愿,出击!」 等候已久的一万秦军随之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了诸侯联军面前,迎向了想要加入厮杀的燕丶齐两国精锐,三种不同的颜色在空旷的大地上对峙,分外鲜明。 「碾碎他们。」 燕军将领完全没有把秦军放在眼里,五千重甲士乃是燕国杀手鐧,怎会被区区一万秦军拦住。 「踏踏..」 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五千燕军重甲士大步向前,动作整齐划一,地面都在不断颤动,他们手中的青铜长矛已经闪烁着光泽,只待猎杀时刻。 「预备!」 秦军校尉凝视着五千燕军重甲士,右手高高举起,身后三千秦军投矛手错位站立,形成了三排梯次阵型,一根根背负着的短矛被取下,矛柄插入地面,矛头指向天空。 公元前3世纪,东西方在军队的发展上呈现出了趋同性,马其顿王国与秦国都演变出了军阵协同作战方式,无一例外,组成成员都包括了一线接战兵种丶二线作战兵种及远程打击兵种,马其顿方阵主要由长矛手丶弓箭手丶剑手和投石手组成。 秦国军阵更为复杂,权责清晰,首先是一线接战兵种,分为死士丶轻兵,在军功制的刺激下,死士是实现荣华富贵最简单的捷径,他们不需要甲胄保护,为了速度放弃了所有的防御,通常手持特制的长剑,以命搏命,多用于刺杀对面将领丶冲锋和特殊地形的冲阵。轻兵着皮甲,持小圆盾丶长剑,又称跳荡兵,用来对付敌军的主力突击部队,包括保护己方兵种。 二线作战兵种分为矛兵丶戟兵丶戈兵丶铍兵丶盾兵,这是军阵主力,以梯次配置,捉个击杀为目的,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绝对核心,远程打击兵种淘汰了投石手,主要由弩兵丶 投矛手组成,弩兵分为重弩手丶轻弩手,两种弩的威力和射程不一,执行的射杀任务有所区别,满足多元化作战需求。 「放!!!」 就在燕军重甲士迫近的刹那,第一排的秦军投矛手已经开始了助跑,身形如同猎豹般迅捷,手中特制短矛重重的投掷向前方,足足一千根短矛在空中穿过,破空声异常尖锐。 「砰!砰!砰!」 三十步内,这些短矛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杀伤力,燕军重甲士来不及躲避,连人带甲都被穿透,两指大的伤口不断流淌出鲜血,进攻中的燕军阵型中出现了一片空洞,那是来自死亡的侵蚀。 「呼!呼!呼!」 第二批秦军已经助跑上前,投掷出了短矛,然后是第三批,三千投矛手分作三个批次,依次投掷,在几个呼吸间投掷出了整整六千根特制的破甲短矛,给予了燕国重甲士难以言喻的打击。 「不!!!」 燕将臧茶眼中布满了血丝,嘶吼出声,五千燕军重甲士在秦军投矛手的打击下,十不存一,燕国耗费国力的杀手鐧就这样被毁灭,试问他如何能甘心? 此时此刻,夏侯婴已经下达了命令,三千投矛手让开了空间,一千重弩手在前丶两千轻弩手在后,瞄准了五千齐军技击士,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无数弩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近在咫尺的齐军技击士根本来不及撤退,他们身上轻薄的皮甲别说阻挡秦军重弩,就连轻弩的打击都未必能扛得住。 「啊?!」 「扑哧!」 箭雨覆盖下,齐军发出凄厉的哀嚎惨叫声,一个个技击士被射杀当场,第一波射击就射杀了不下千馀人,齐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 「撤!快撤!」 齐将田都瞳孔狠狠一缩,大吼道。 「嗒嗒!」 三千多名齐军技击士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个个转身就跑,可他们又怎麽知道自己完全暴露在了秦军弩手的视线范围内,夏侯婴之所以不先动用弩兵,就是想要诱敌深入,创造最大的战果。 「咻!咻!咻!」 秦军弩手已经填充了第二波弩箭,三千支三棱弩箭朝着逃窜的齐军技击士覆盖而去, 没有一个人能够躲过这样密集的攻势,一个个齐军背部受创,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命鸣呼。 短短一刻钟,十万诸侯联军损失超过了五分之一,这里面最重要的便是五千齐军技击士丶五千燕军重甲士,诸侯联军丧失了底牌,再也没有可以威胁到秦军的利器,赵相张耳丶赵将申阳丶司马卯丶燕将臧茶丶齐将田都很清楚想要快速获胜已经没有可能了。 当他们想要动用军队清剿暴露的一万秦军时,夏侯婴让四千长矛兵护卫着投矛手丶弩兵,再度回到了秦军主阵,为陈武压阵,秦军始终面对诸侯联军的都只是一万人。 这一刻,函谷关主将廉符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一如其父廉颇用兵稳重,如泰山般巍峨,三万秦军梯次配置,轮番上阵,硬生生挡住了十万诸侯联军的进攻,甚至给予了大量杀伤。 函谷关外的战场上分成了三块,十万秦军与十五万楚军处于最中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秦楚百年世仇使得双方都陷入了疯狂,以命搏命,毫无章法可言,二十五万人在狭小的原野上短兵相接,身为统帅的章邯和项籍遥相对望,他们能做的非常少,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胜负,而是意志的对决。 右边战场上,十万诸侯联军进攻三万秦军,秦军就像一个全身是刺的堡垒,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扑上去都会被撞的头破血流,失去了燕国重甲士丶齐国技击士的诸侯联军除了全部压上去的笨办法,没有别的选择,蓝色与紫色洪流将黑色洪流团团包围,秦军宛如洪水中的孤岛,始终屹立着。 「啧啧啧!」 关楼上的赢斐将一切尽收眼底,讥讽道:「楚国失去了申息之师,江淮骑兵不过如此,三万打两万,英布丶龙且都占不到一点便宜,孤还是高看了楚人。」 「军势如国势,外强中空,楚国自古以来便是郡县为名,分封世族,坐镇一方,昔年有屈丶景丶昭三族,现如今,楚国内部何止三族,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如何能凝聚在一起,共同对敌。」 「君上所言极是,楚军不似我秦军号令统一,上下一心,十五万人都达不到形如一体,这样的军队又怎能获胜?」 郎中令樗里烽非常赞同赢斐的评价,从战场上来看,楚军骑兵占据了兵力优势,又是锋矢阵的箭头两翼,如能呼应,挣脱秦军骑兵,助力步卒,未尝不能重拾战力,偏偏英布丶龙且各行其是,二人厮杀的开心,完全不管其它楚军。 楚军后方还有四万人,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都是一等一的良将,有勇有谋, 这四万人要是分进合击,秦军区区八万步卒应付正面的五万楚军游刃有馀,要是被四万人从背后偷袭,腹背受敌,必将大败,只可惜,项籍把这四万人都派出去支援最前面的五万楚军,白白错失良机。 「君上慧眼如炬。」 旁边的陈平开口道:「项籍做不到对十五万楚军如有臂使,英布或许会因为其勇武而臣服,蒲将军却不可能肆意被其驱策,与陈婴一样,他是楚国复兴的元老,楚前军五万人多为他的部曲,一旦四万楚后军擅离,项籍无法保证蒲将军是否还能坚持,楚军陷入这样的窘境并不奇怪。」 「楚怀王熊心曾在项梁死后对楚军进行重组,吕青丶吕臣父子的数万苍头军和其它将领的军队都被整合,唯一独立在外的只有刘季丶陈婴,刘季最初不过万馀人,无人在意, 谁也没想到西征之后,他一下子拥有了十万大军,摆脱了熊心的掣肘,陈婴的数万青头军都是东海子弟,一直在东海郡,不给任何人面子。」 「巨鹿一战,项籍以雷霆手段斩杀了卿子冠军宋义,夺取了楚军的统率权,这样的举措怎麽可能没有反噬,为了赢得楚军内部的支持,他允许蒲将军等将领在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啊这?!习樗里烽张大了嘴巴,这不就是把军队变成了私人部曲,这怎麽能打仗? ps:秦汉时期,一丈约231厘米,秦朝步卒分为死士(不着甲)丶轻兵(着皮甲丶圆盾丶剑)丶盾兵丶矛兵丶铍兵(枪兵前身)丶戟兵(部分时期会以戈兵替代)丶弩兵(重弩兵丶轻弩兵)。 长矛:矛头宽大厚重,多为柳叶形或三角形,刃面较长,兼具劈砍功能,矛杆采用硬木,刚性十足。 长枪:枪头细长尖锐,呈菱形或圆锥形,专为穿刺设计,枪杆多用白蜡木等弹性材料,柔韧性强。 ) 第96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兵仙锋芒惊诸侯 第96章置之死地而后生,兵仙锋芒惊诸侯! 「夏侯婴打得不错,时机把握的很巧妙,这一击直接打断了燕丶齐脊梁骨,赵军,不过尔尔。」 瞥了一眼正在鏖战的右翼战场,赢斐丝毫没有掩饰对张耳的鄙夷,赵国真正能够复兴,最主要的功臣并不是张耳,而是陈馀,陈馀才是一手缔造了赵军的人,张耳的军事才华等于一坨屎。 「君上。」 陈平缓缓道:「赵军一分为二,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执掌五万人,赵王歇丶李左车只有四万人,项籍此举无异于分裂赵国,这一仗无论输赢,赵国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这并不奇怪。」 面色淡然,赢斐开口道:「赵国坐拥七郡,人口不下数百万,有河北沃野千里为其粮仓,有塞北无尽草原为其牧场,战国后期,唯秦丶赵军力最强,楚军赢弱,天下皆知,项籍必然会削弱赵国,从而确保楚国在关东联盟中的霸主地位,一言九鼎。」 「关东诸国中,燕国王室逃亡箕子朝鲜,韩广得以坐稳燕王位置,齐丶魏丶韩皆是王室子弟复国,唯有赵国例外,本为陈胜部将武臣所据,张耳丶陈馀都曾为武臣效力,赵王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傀儡,只要把控住这一点,赵国分裂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不过,赵国分裂对我秦国而言,无异于一件好事,秦国东出不可遵循引旧例,或函谷关,或武关,这都会引起关东诸侯警惕,倒不如采纳昔日赵武灵王的提议,复而攻赵。」 唰!!! 樗里烽丶陈平眼中闪烁着一抹异色,过去东方诸侯攻打秦国,一般是两条通道,一条就是借道韩国,攻打函谷关;另一条是借道魏国,渡过黄河进入河西。 不论是函谷关还是黄河天险,都不容易突破,易守难攻,需要付出十分大的代价,列国多有尝试,没有一次成功,这是血的教训带来的经验。 自从赵国兼并林胡丶楼烦,在北方开辟了五郡,九原郡丶云中郡位于关中之北,赵武灵王随之提出了第三条攻打秦国之路径,从九原郡或云中郡出发,南下通过陕北高原,快速抵达关中咸阳。 现如今,九原郡掌握在秦国手中,大秦开辟了从九原一路向东的直道,目的地直可抵达渤海,且九原城扼守住前套与后套间的枢纽,这就意味着秦军完全可以从九原出发,毫无阻挡的杀入赵国云中郡,肆意驰骋在雁门郡丶代郡的广袤土地上,乃至太原郡都要受到威胁,三晋如同敞开了门户。 一旦赵国分裂,实力不如往昔,秦国自可沿这条路线先灭赵国丶魏国,控制三晋,随时可以东出太行山脉进攻关东诸国,而关东诸国想要夺回河东,有太行天险阻隔,谈何容易! 「是时候在赵国埋下一根钉子了。」 目光幽幽,赢斐心中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君上,您的意思是.」 陈平小心翼翼的询问了声。 「项籍要做关东联盟霸主,就必须要建立属于他的新秩序,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丶田都丶臧茶都是他选定的人,这些人或许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这会严重威胁到其它人的利益。」 「例如:赵国恢复非张耳之功,乃是张耳丶陈馀合力所为,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都有封赏,性格高傲的陈馀该作何想?还有田都,出自齐国王室,齐国为田荣丶田横兄弟把持,怎会允许旁人插手。」 微微一笑,赢斐意味深长的说道。 『咯噔! 陈平立马明白了他的想法,眼神变得炽热,旁人还在走一步,赢斐已经看了三步,这样的主君如何能不为人敬仰? 「缪荆。」 「君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站出了身。 「孤亲自手书一封,你遣人送至陈馀丶田荣处。」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赢斐吩咐道。 「唯!!!」 缪荆恭敬应声,领命离去。 「君上。」 「韩丶赵两军合五万人,由李左车担任统帅。」 郎中令樗里烽欲言又止,李左车乃是赵国名将李牧之孙,单单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人忌惮,韩信不过是区区一楚军执戟郎中,很难让人信服。 「你怎麽看?」 赢斐看向了一旁的陈平。 「君上。」 陈平抬头挺胸,正色道:「李左车擅用奇谋,目光长远,其胜利不在局内,而在局外,军阵厮杀非比寻常,乃是堂堂正正之道,国力丶军力丶将领能力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臣以为韩信用兵不输于他。」 「你呀你.」 听到这话,嬴斐摇了摇头,陈平是个老滑头,虽然看好韩信,但没有把话说死。 与此同时,函谷关外唯一没有爆发冲突的便是左翼,背水而立的秦军处在迷茫中,三万赵军丶两万韩军都没有急着发动进攻,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对峙,周勃丶王陵都在为韩信捏一把汗。 「赵王,赶紧动手吧,击溃这股秦军,我们好去支援上将军。」 韩王成完全没有把当前的五万秦军放在眼里,不屑一顾道。 「韩王言之有理。」 赵王歇连忙将目光投向了李左车。 唉!!! 李左车内心长叹了声,他看得出来能够布置这样的阵势的韩信绝不是一般人,贸然发起进攻,并不是一件好事,可韩王丶赵王都已经等不及了,他也只好下达进攻命令。 「呜!呜!」 伴随着悠扬的号角声在韩丶赵军中响起,五万人开始向前,形成一个庞大的军阵压向对面的秦军。 「来了! 密切关注敌人动向的韩信丶周勃丶王陵心头一动,面露警惕之色。 「王陵将军。」 「你亲自去统领两千外围骑兵,一旦敌军出现溃败之势,立即从韩丶赵后方杀出,配合步卒绞杀他们。」 韩信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唯!!!」 王陵虽然不明白韩信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还是乖乖听令,下去安排了。 「周勃将军。」 「由你统领三千弩兵,在敌军进入我军跟前百五十步时,给予他们当头一棒,三段射之后,弩兵全部撤往两翼,循机而动,配合步卒夹击敌军。」 「唯!!!」 周勃应声领命,径直前往弩兵军阵,在他走后,韩信唤来了护卫左右的三百亲卫,细心叮嘱了一件事。 天边太阳已经移动至正中,金黄色的阳光撒满了大地,函谷关外的厮杀持续了两个时辰,喊杀声震天动地,方圆十里开外的鸟兽无一不被吓得仓皇逃窜,黔首更是早早的躲进了山中,不敢露头。 「踏踏.」 五万诸侯联军踏着齐步,手握兵戈,一点一点接近秦军,这些入伍不超过三个月的秦军材官们心神紧绷,手心都在不停的冒汗,周遭的友军根本顾不上他们,他们只能自己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敌人。 「轻兵压上。」 李左车挥动手中的令旗,韩丶赵两军闻声而动,一个个穿着皮甲,手持长剑丶短戈的身影不断冲出,上万轻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向了秦军军阵,面色兴奋,似乎在他们眼前的不是敌人,而是荣华富贵。 「准备!」 周勃站在三千秦军弩手队伍中,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表情说不出的严肃。 哗啦! 一千弩手向前一步,手中秦弩瞄准了前方乌压压涌来的两国轻兵,其它两千弩手呈平行姿态站立,秦弩垂于身下,随时准备端起来。 「三百步!习「两百步! 「百五十步! 韩赵轻兵如同疯狗般扑向秦军,冲在最前面的人距离秦军弩手不足百步。 「放!!!」 目光如炬,周勃口中发出了一声洪亮的咆哮。 「咻!咻!咻!」 一千弩手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身后的一千弩手从他们中间的空荡走出,双手端起秦弩扣动扳机,然后迅速蹲下身体,殿后的一千弩手早已端起了秦弩,齐齐扣动扳机。 三千弩手在一个呼吸间做到了完美配合,三千支三棱弩箭穿透了空气,直直的命中了两国轻兵,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整整收割了一茬,韩丶赵轻兵进攻的节奏随之一滞。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秦军弩手已经填充好了第二支弩箭,这一次,他们没有无缝连结,而是分成三波,一波接着一波覆盖,磅礴的箭雨完全打断了韩丶赵联军的冲锋。 不多时,上万轻兵被射杀了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跟在他们后面的主力已经赶到,汇合仅剩不多的轻兵继续进攻,乌压压一大片,好似黑云压顶般令人室息。 「撤!!!」 周勃及时的下达了命令,三千弩兵分别朝着左右两翼疾驰而去,四万五千秦军步卒暴露在韩丶赵联军眼中。 「传令下去,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三百亲卫簇拥着的韩信高声大喝。 「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三百亲卫齐声呐喊,声音响彻苍穹,在场的四万五千秦军步卒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了后方那条深不见底的涧河,他们没有选择,除了前进。 「杀!!!」 韩信已然拔出了佩剑,直指汹涌而来的数万韩丶赵联军。 「杀!!!」 四万五千秦军步卒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定,面容凶戾,眼神中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狠厉之色,义无反顾的朝着敌人杀去,两股洪流在涧河边碰撞,秦军士卒为了活下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铿锵!」 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交错间,杀机萦野,秦军士卒没有丝毫畏惧,根本不做任何防御,扑哧!』赵人的长剑刺入秦军身体的刹那,秦军的长戈已经斩下了他的头颅。 这一幕在全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真正的以命搏命,韩丶赵联军士卒没想到他们眼中的『肥肉'变成了吃人的恶鬼,直接被秦军凶残的反击吓得斗志涣散。 「咻!咻!咻!」 提前撤退至两翼的秦军弩手肆意瞄准敌人,扣动扳机,三棱弩箭不断射杀着一个又一个敌人,配合秦军步卒完全压制了韩赵联军的进攻态势,局势正在向秦军一方倾斜。 「怎会如此?」 韩王成丶赵王歇目睹这一幕,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们没想到自己以为摧枯拉朽的进攻变成了一场被碾压的惨败,这已经是单方面的屠戮了,秦军步卒与弩手的配合充满了默契,韩赵联军士卒被人家绞杀,毫无还手之力,简直不可置信! 「果然! 李左车脸色严峻,对手在利用秦军对死亡的恐惧,从而驱使他们为了活着不得不以命搏命,这和昔日项羽破釜沉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项羽以个人武勇身先士卒,带动了军队凝聚力,而韩信则不然,他用兵种之间的配合创造了优势,使得局势一边倒,一为勇战派,一为谋战派。 「哈哈哈!」 「机会来了!」 正领着两千骑兵在外游弋的王陵看到局势的转变,心中大喜,连忙下令:「全军都有,冲击敌阵,破军!」 「破军!」 两千骑兵高喊着口号冲向了韩赵联军后方,韩赵联军根本没想到这支他们不放在眼里的秦军骑兵成为了摧毁他们信念的最后一击。 「哗!!!」 秦军骑兵驰骋在原野上,手中长矛藉助强大的冲击力,挑杀了一个个挡在身前的敌人,韩赵联军的后方被撕裂,无数韩军丶赵军步卒成为了猎物,根本无法阻止秦军的肆虐。 「王上,快撤!」 李左车注意到了后方防线失守,脸色骤变,连忙让身旁的赵军护卫赵王歇离开,韩王成见状不妙,同样逃之天天,失去了指挥中枢的韩赵联军彻底陷入了崩溃。 「胜了!」 韩信看着眼前这一幕,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定,他用自己的才华证明了不负秦公所托, 五万材官硬生生击溃了五万韩丶赵联军,这无疑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 「全军掩杀,直扑楚军。」 眼见五万韩赵联军彻底被击溃,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韩信当机立断,下达了一道军令。 「风!大风!大风!」 五万材官高喊着古老的秦人口号,浑身染血,斗志昂扬的奔赴中军战场,他们已经蜕变成为了一支合格的军队,那是用敌人的尸体和鲜血铸就的信念,继承了虎狼之师的血脉。 「哒哒哒!哒哒哒!」 周勃领着千馀轻骑最先出现在楚军后方,宛如一柄尖刀般锋芒毕露,楚军步卒在面对这些迅疾如风的敌人时,毫无应对之法,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人头落地。 数万材官随之涌入了这个二十五万人鏖战的绞肉场,秦军原本的兵力劣势得到扭转, 一支气势如虹的军队成为了这场厮杀中最耀眼的生力军,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羽儿,该撤了!」 范增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异,他没想到一个执戟郎中居然有如此能耐,以五万秦军新募材官击溃了同等兵力的韩赵联军,连赵国名将李左车都败在韩信手下,从而引发了战场的连锁反应。 「赵王歇丶韩王成真乃废物!」 项籍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掠过一抹凛冽杀机,韩丶赵两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纰漏, 这让本该占据上风的诸侯联军失去了最后的赢面,楚军后方遇袭更是成为了压倒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不理会,秦军从前后两面夹击楚军,十五万楚军不攻自破,这场仗就真的成为了他的送葬曲。 「传令,命英布丶龙且回防,后军变前军,撤回营地。」 电光火石间,这位威名赫赫的诸侯上将军做出了保存有生实力的选择。 「诺。」 护卫巢车左右的楚骑策马疾驰而去,分别赶赴两侧传达命令。 「上将军有令,骑兵回防!」 「上将军有令,骑兵回防!」 「上将军有令,骑兵回防!」 随着楚骑的声音在两侧战场上响起,原本鏖战正酣的英布丶龙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注意到了局势的微妙,数个时辰的厮杀让楚军精骑只剩下万馀人,他们挣脱了秦军轻骑的束缚,急忙回到了楚军阵营中,围绕着巢车收缩阵型,缓缓向后撤退。 「呵呵。」 国尉少卿章邯敏锐的注意到了楚军动向,冷冷一笑:「楚人覆灭吾大秦北地军团,今日,本将便要项籍体验吾秦人之痛,擂鼓吹号,全军压上,吃掉楚军前锋。」 「唯!!!」 刹那间,上百秦军力士使出浑身力气,重重的将鼓槌砸在牛皮鼓面上。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好似惊雷响彻天地,激起了秦军内心的斗志,唤醒了他们沉睡的誓言,无数秦军士卒眼中彷佛闪烁着火苗,眼神炽热,似能焚烧一切。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一个个秦军高喊着携刻在骨子里的誓言,大步朝着眼前的敌人杀去,一如曾经的祖先,夺回河西,将敌人赶出了函谷关,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让关东诸侯后悔来到这里。 第97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第97章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进击!」 近十万秦军全面压上,宛如黑色潮水般侵袭了五万楚军前锋,楚军根本无法撤退,秦人凶猛如虎狼,张开了獠牙,死死地咬住他们。 「将军,再不就来不及了。」 楚军亲卫焦急的朝着蒲将军嘶喊道。 「撤!!!」 见此情形,蒲将军顾不得心痛,调转马头,只有数十名亲卫在旁,头也不回的朝着项籍离开的方向追去,五万楚军前锋被他抛下。 同一时间,韩信的数万秦军也赶到了现场,没有追击已经离开的楚军主力,配合章邯,封堵住了五万楚军前锋后撤的道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国相,上将军撤了。」 秦军右翼,赵将司马卯浑身沾染了鲜血,匆匆跑到赵相张耳身边说道。 「什麽?」 张耳正准备回身望去,谁知赵将申阳给他带来了一个噩耗:「国相,齐军丶 燕军已经撤出,我们再不走就要被秦人吃掉了。 ,直到此刻,张耳才发现四周鏖战的齐军丶燕军身影消失不见,只有赵军依旧在与秦军厮杀,另一处属于韩丶赵的战场早就结束了,就连视若神明的项籍都选择抛下五万楚军撤退。 「撤!快撤!」 情急之下,张耳下达了一道命令。 「诺。」 司马卯丶申阳连忙下去整肃赵军,不再与秦军纠缠,转头就跑,数万赵军接到命令之后,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丢盔弃甲,慌不择路。 「大局已定!」 始终心神紧绷的廉符看到赵军撤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以三万秦军阻挡十万诸侯联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每时每刻的死亡人数都在预示着秦军走钢丝般的未来,好在韩信不负众望,打开了局面。 「将军,我们赢了!」 陈武丶夏侯婴满脸喜色的来到他身边,这场仗是他们经历过规模最大,最为血腥的战役,稍有不慎,满盘皆输,胜利的天平总算是落到了他们一边。 「嗯。」 微微颌首,廉符有条不紊的吩咐道:「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所有的尸体就地掩埋,一应兵甲无论残破与否,全部带回关中。」 「将军,我们不...」 夏侯婴丶陈武愣了下,有些犹豫。 「不用了。」 摆了摆手,廉符淡然道:「区区五万楚军,国尉少卿和韩将军那里可是有超过十万人,咱们凑过去,不过锦上添花,这场胜利矣。」 「唯!」 夏侯婴丶陈武听后,看了看一面倒的局势,这才痛快下去安排手下的士卒收拾战场。 秦军士卒与诸侯联军士卒的尸体分作两块,秦军士卒身上的验丶传被一一收集,尸体则是送回了函谷关,另择地入葬,诸侯联军士卒直接丢尽挖好的深坑中,填埋泥土,再让骑兵在上面策马压实,来年,这里必然植被丰茂,花草绽放。 「君上,胜了!」 郎中令樗里烽激动不已,居然真的赢了,二十万秦军击溃了三十五万诸侯联军,大胜,这场决定国运的战役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实在是让人意外。 「臣为君上贺,为秦国贺!」 陈平施施然行了一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没想到韩信真的这般出众,五万新募之军背水列阵,硬生生击败了五万见过血的敌军,还是以这般迅猛姿态战胜,恐怕武安君白起在他这个年纪都不一定能做到这样,此战之后,秦国朝堂必将有其一席之地。 「缪荆。」 「即刻命人将消息传往咸阳,务使国人悉数知晓函谷关大胜。「 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赢斐叮嘱道:「祖地那边要安排人去传信,告诉关内侯,秦国守住了关中。」 「唯!」 黑冰台首领缪荆立即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关台下。 「陈平。」 「你亲自去安排,不必吝惜玉,从附近黔首那里采买酒肉,为众军庆功。」 「唯!」 陈平赶忙应声,下去张罗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这场持续了一天的厮杀逐渐落下帷幕,精疲力竭的秦军押送俘虏返回函谷关,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堆积如山的兵甲,这些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君上!」 函谷关台内,章邯丶韩信丶廉符等将领眉宇间透着喜色,齐齐向嬴斐问候了声。 「不错!」 嬴斐看着这些面孔各异的将领,神色和煦,从主位上起身。 「君上。」 章邯丶韩信丶廉符等人微微一怔,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迎着在场众将的目光,嬴斐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磬折,拱手作揖,高声道:「孤代秦国谢诸位!」 「君上。」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作揖礼』是士人相见或表达感谢时常用的隆重性礼节,他们没想到身为秦国主君的赢斐竞然会因为一场仗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时间,在场众将心中彷佛有暖流涌出,感动不已,内心对赢斐的崇敬之意愈发浓厚,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国尉少卿,此役,我军伤亡如何?」 随即,赢斐看向章邯,询问起战后情况。 「禀君上。」 章邯脸色一肃,正色道:「此役,我军伤亡五万馀人,毙敌十万,伤者不计,俘获逾六万,马匹过万,兵甲数十万件,关东诸侯联军元气大伤,再无力进攻我函谷关。「 「大善!」 众将欣喜交加,脱口而出。 三十五万诸侯联军只剩下15万人,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兵,反观他们,二十万秦军有至少14万保存完整的战斗力,伤卒三万馀人,真正折损人数不超过2 万,毋庸置疑,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君上。」 「六万多俘虏该作何处置?」 章邯接着问道。 「楚军有多少?齐军丶赵军有多少?」 「回君上,楚军约三万,齐丶赵俘虏约两万。」 「这样啊。」 摸了摸下巴,赢斐眼中露出了莫名的异彩,玩味道:「安排医匠给这些人治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剩下的万馀人全部放走。」 「放走?」 众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君上英明。」 韩信眼前一亮,赞叹道:「这一万馀俘虏分别来自燕国丶韩国丶魏国,河东郡丶颍川郡都毗邻三川郡,一旦放他们离开,他们绝不会想要重回诸侯联军,必然会返回家乡,到那时,函谷关大胜的消息便会在三晋丶中原传开,君上仁慈之名将会在关东黔首心中树立,关东诸侯威信必然会随着此役失败而削弱。」 「俟!!!」 众将听到这个分析,同样露出了惊讶神色。 章邯丶廉符瞥了韩信一眼,两个中年将领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欣慰表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韩信已经看到了伐谋这一层面,俨然是一个成熟的将领。 「诸侯联军惨败函谷关下,再无力谋夺我秦国关中五郡,主动权落在了我们手里,我们要藉助这个时机为秦国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休养生息,为日后东出奠定基础。」 环视众人,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关台中不断回荡。 东出!' 众将心绪如潮水般涌动,秦国曾经一统天下,他们要做的就是恢复曾经之举,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挑战,只要成功,那他们便是开朝之将,地位直追昔日的王剪丶蒙恬等人。 「君上,臣愿前往诸侯大营。」 陈平审时度势,身形向前一步,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唰!!!' 在场众将对于陈平并不陌生,一个来自关东的士人与韩信共同投秦,韩信已经通过战争展现了自己的能力,他们现在很好奇这个关东士人有怎样的能力能够被秦公看重。 「你打算怎麽做?」 注视着陈平,赢斐饶有兴趣的问道。 「臣欲访韩王丶魏王丶赵王,相邀三王于渑池会盟,共同相王,秦国将承认韩赵魏三国之土。」 「有点意思。」 双眸眯了眯,赢斐明白了陈平的举措,这是要提前在三王心中埋下一根刺,秦国承认三国恢复旧日疆土,这就代表了秦国对于韩赵魏三国的认可,如若项籍另行他法,意欲分割三国,必将引起三国王室的敌对,且共同相王,这就代表了诸王地位平等,他们又怎会支持项籍做关东诸侯盟主。 「只是还不够。」 「啊?」 陈平愣住了,什麽还不够。 「光有韩赵魏,这场会盟不够分量。」 「韩信,你可有胆子走一趟楚营?」 赢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韩信,问道。 「君上有令,末将赴汤蹈,在所不辞!」 韩信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便由你为正使,陈平为副使,前往诸侯联军大营,商榷和谈之事,告诉关东诸侯,三川郡丶河东郡丶河内郡丶上党郡丶南阳郡丶南郡丶黔中郡丶汉中丶 巴蜀及关中五郡归属秦国所有。」 「君上!」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表情,秦国不是只打算固守关中五郡,一切都做足了准备,怎麽赢斐会向关东诸侯索要十五郡之地,这麽大的地盘,就算他们得到了,又怎麽守得住? 「君上打算激怒项籍?」 章邯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关东诸侯失败,并不代表项籍失败,他还是威名赫赫的六国上将军,既是要做,那便要做绝,不把项籍拉下来,秦国又如何让关东列国彼此产生嫌隙。」 微微一笑,嬴斐意味深长道。 「原来如此!』 众人这才明白了秦公的打算,一个个暗自心惊不已。 「末将奉诏!」 韩信与陈平对视一眼,接下了这道诏书,二人相继离开了关台。 「这一仗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秦国退守关中五郡,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咸阳扩建为一座可以容纳百万人的新都,孤已命少府营建府邸,新的军功封爵制也在制定,待返回咸阳后,孤自会论功行赏,一应士卒都有封赏,往日的情况绝不会上演。」 「秦国只是暂时不对关东用兵,接下来,秦国编练新军,主要放在开拓西方丶北方,战争不会少,官爵富贵,但凭秦剑。」 「唯!!!」 众将心中一激灵,眼眸再度露出了战意。 「国尉少卿,一应俘虏丶缴获由你安排,先挑拣出合用兵甲,特别是五千齐军技击士丶五千燕军重甲士的东西,命人整理出来,稍后,孤有大用。」 「唯!」 国尉少卿章邯立即应声领命。 接着,赢斐看向廉符:「渑池会盟之后,函谷关丶武关守军将会削减,这里的军队已经淬炼出来了,将会以他们为骨干,编练我秦国军团,孤欲复立蓝田大营,统管函谷关丶武关防御诸事,由你任蓝田将军,主持筹建蓝田大营。 ,,「末将领命。」 廉符始终面色古井无波,让人心生敬佩。 蓝田大营可是昔日秦国军队的培养皿,源源不断的培养出了征伐天下的虎狼之师,蓝田将军不仅仅是实权将领,更是负责东出的主要将领,这代表了秦公赢斐对廉符的无比信任。 「李元旷丶李仲翔丶白铮丶西乞驳丶孟猃。」 「君上。」 五个新锐小将站了出来,神情跃跃欲试,这一场仗,他们立下了不小功劳,以两万士卒防守函谷关墙,给予了诸侯联军当头一棒,也就是赢斐,否则,换做任何一个君主都不可能把这样的重担交给这些年轻人。 「孤命你们为裨将,归属蓝田将军麾下。」 「谢君上。」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喜出望外。 秦国军制: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五什为屯,设屯长;二屯为百,设百将;五百人设五百主;一千人设二五百主,再往上便是曲,设军候;伍长丶什长丶屯长丶百将属于低级将领,五百主丶二五百主丶军候则是中级将领,曲之上为部,设校尉,校尉已经是中高级将领了,可以统辖至少五千人,这也是他们之前的临时官职,而校尉之上便是裨将,做为将军的副手,绝对的高级将领。 这一场仗打下来,五个小年轻一跃晋升为秦军高级将领,不可谓收获不大。 第98章 只身入敌营,韩信:关东鼠辈奈我 第98章只身入敌营,韩信:关东鼠辈奈我何! 「周类丶苏,迁上郡郡尉,九原郡郡尉,允尔等从军中臻选五百主以下将领百名赴任。」 瞥了一眼人群中年岁稍长的两道身影,嬴斐下达了一道诏令。 「谢君上。」 周类丶苏驵二人面色一喜,大声应道。 秦制郡守掌治其郡,秩二千石,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这可都是一郡高官,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军中裨将,而且,他们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一身军中厮杀留下的沉疴旧疾,再效力军队,力有不逮,倒不如任职地方,执掌一郡兵卒,享受人生。 唉!!!' 国尉少卿章邯在心中叹息了声,经此一遭,刑徒军的印迹将会随着将领的离开不断淡化,直到消失在秦军内部,不出意外的话,北地军团的遗泽:王元丶王威丶苏牟都会另有安排,秦公手段高明,如同春风细雨般润物无声,完全瓦解了大秦军队的旧势力,取而代之的是由关东降将丶雍城班底组成的新军队体系。 「周勃丶王陵丶陈武丶夏侯婴,此地尘埃落定,尔等先去咸阳与亲人家眷团聚。」 「谢君上!」 四个关东降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内心充满了期冀,他们知道前往咸阳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封赏还在后面,军职丶爵位都会有的。」若无它事,尔等可自去。」 拂了拂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章邯丶廉符等人依次离开了关台,只剩下郎中令樗里烽丶中郎赵渭丶赵渠丶 郎官尉毡随侍秦公左右。 「尉毡。」 「李元旷他们你还晚来,如今都下军功,官居裨将,你可羡慕?」 嬴斐兴致勃勃的调侃起年岁比他还小的郎官尉毡,大秦国尉的孙子。 「君上说笑了。」 尉毡回答道:「我之长处在于军略,而非军阵厮杀,武艺稀松平常,又怎能和李元旷他们相比。」 自幼跟在尉缭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学会了很多东西,可那都不是个人勇武培养,而是战略目光丶天下局势的分析,自然跟李信之孙丶孟西白三族子弟有所差异。 「哦?是吗。」 挑了挑眉,嬴斐有些惊讶于尉毡的谦逊,十几岁的少年郎多心高气傲,很难有这等稳重心性。 「听闻你在咸阳数,时常前往室,流连忘返。」 「是。」 尉毡点了点头,石室乃是秦朝效仿周朝建立的藏书之所,珍藏了各国典籍文献,规模巨大,藏书逾十万卷,诸子百家言论丶古今往来见闻无不记录在册,他身为郎官,秦公亲随,能够自由出入石室,自然不会浪费这个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陇西之外为何地?有何风物?」 赢斐冷不丁的问道。 「陇西之外。」 尉毡有些愕然,仔细思索后才缓缓道来:「黄河潺潺流经,山川相间,地貌奇特,自古为西戎栖息之地,逐水草而居,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部落众多,有先零丶烧当丶卑湳丶卑禾丶婼丶参狼丶 锺等部族,习性相仿,又被称为氐羌。「 「氐羌多居于黄河沿岸谷地,有支流湟水汤汤,朔源而上可见蔚蓝大湖,一望无际,湖水微咸,难以入口,谓之西海,西海之北有大山险峻,绵延千六里,最南端至黄河,依托山势,有狭长平坦带状,形似走廊,,东西长约两千里,南北宽仅二十至四百里,走廊之北为茫茫大漠。」 「这条走廊位于黄河之西,被往来商贾称作河西走廊,大山雪水灌溉出了绿洲,水草丰茂,土地肥沃,有月氏者,周朝称作禺氏丶禺知,曾进贡周穆王,游牧而居,面貌与鬼方相似,肤白高鼻深窝,盘踞于河西。」 「不错。」 微微颌首,嬴斐赞赏道:「你确实博闻广记,天下少有人知晓河西,更不知月氏,月氏与东胡丶匈奴势力相仿,控弦之士不下十万,河西生活的月氏族人至少五十万。」 「旁人只知北地乌氏豪奢,谷量牛马,殊不知乌氏草场马种多为河西之种,从氐羌丶月氏手中购得,河西大马膘肥体壮,披甲作战,远胜于匈奴丶东胡良马,中原之马不如也。」 「匈奴击败东胡,一跃成为草原霸主,与月氏素来有怨,匈奴单于冒顿曾质于月氏,匈奴对月氏控制下的河西沃野垂涎三尺,孤欲结盟月氏以抗匈奴,通商互市,大量引入牛丶马,开垦关中,整训骑兵。」 「你可愿出使王庭,说服王,与我秦国缔结盟约。」 「臣愿意!」 尉毡没想到嬴斐居然把这样的重任交到他手里,情不自禁,赶忙答应下来。 「既如此,孤予你一封手书,秦国之中,贤才任你招揽,少府之中,奇珍异宝,尽可取之,务使出使月氏使团不日成型。」 「唯!!!」 尉毡郑重应声,领命离去。 在他走后,赢斐叮嘱樗里烽丶赵渭丶赵渠:「函谷关之战是结束了,可我们与楚人的较量还没开始,通知下去,整军备武。」 「唯!」 三人眼眸一凛,正色道。 夜幕渐渐落下,诸侯联军大营升起了一团团篝火,勉强驱散了寒冷,伤卒不计其数,哀豪丶惨叫声此起彼伏,沉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四周,楚军大帐中,项籍俯瞰众人,默然无语。 下首两侧,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王豹丶赵相张耳丶燕将臧荼丶齐将田都等人面色愁苦,这一仗可算是把关东五国的有生力量折腾得差不多了,唯一保留了大量实力的只有楚军。 「上将军!军师!」 负责营地守卫的虞子期大步闯进了中军大营。 「何事?」 项籍眼脸微动,冷漠道。 「秦军有使在外求见!」 轰隆! 一言落下,满帐皆惊,关东诸侯无不为之色变,秦军刚刚赢得了函谷关外大战的胜利,现在遣使前来,难道是准备痛打落水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上将军。」 「秦狗欺人太甚,末将这就去把他们斩了,头颅悬于营门。」 性情暴躁的龙且大声嚷嚷,起身准备朝帐外走去。 「不可!」 范增大喝一声,制止了龙且。 「亚父。」 项籍眉头紧皱,看向了范增。 「秦国新君非始皇帝,更不是胡亥,未及弱冠之龄入主咸阳,号:秦公,两诏尽收秦人之心,迁南阳丶三川丶河东之民入关中,这都是目光长远之举,他派遣使者前来,绝不只是挑衅,而是试探,倘若此时我们斩杀了来使,无疑是告诉秦人,我军虚弱之实,给了秦人口实。」 范增沉声道。 咯噔!' 在场众人心中一激灵,瞬间打消了其它念头,现在和秦人再开战,他们才是真的愚蠢。 「请秦使入内一叙!」 项籍瞥了龙且一眼,下了一道命令,龙且不情不愿的坐回了自己位上。 「诺。」 虞子期领命出帐。 没过一会儿,两道身影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了中军大帐,左侧青年一身武士打扮,右侧中年为士人模样,楚军将领全都认出了来人,锺离昧目不转睛的盯着韩信,今时今日的他已经脱胎换骨,自信昂扬。 「秦将韩信见过项将军!」 韩信不卑不亢的打了声招呼,直面关东诸侯,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许多次,甚至在外面站岗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眼前这些人都曾是他不得一见的贵族,可今日,他出现在了这里,没有一个人敢无视他。 「韩信,好个韩信!」 「本将没想到今日来使居然会是你和陈平,昔日楚营执戟郎中丶谋士成为了秦国将领丶臣子,还真是世事无常。」 一双重瞳注视着来二人,项籍面无表情道。 「是他!」 关东诸侯无不为之侧目,五万秦军新卒背水列阵,一战击溃五万韩赵联军,连李牧之孙都败在韩信手中,试问他们如何能不好奇?赵王歇丶韩王成脸色尤其难看,人家这是踩着他们的头颅一步步往上走。 「秦使此来所为何意?」 范增目不转睛的盯着韩信,开口问道。 「末将奉君上诏令,知会关东诸国,三川郡丶河东郡丶河内郡丶上党郡丶南阳郡丶南郡丶黔中郡丶汉中丶巴蜀及关中五郡乃我秦国所有,列国侵占秦土,实属胆大妄为,望关东诸国明辨是非,归还疆。」 「混帐!!!」 没等韩信说完,帐内众人愤怒出声,秦人索要十五郡大多为昔日关东诸国之地,尤以三川丶河东丶河内丶南阳为重,这些都是列国膏腴之地。 「大胆!」 英布怒叱韩信:「秦人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只二人前来便要十五郡,暴秦难不成以为吃定我等了?「 「呵呵!」 韩信心中无惧,一双鹰隼般的眼眸中迸射出寒芒,如利剑般直刺在场所有人,嗤笑不已:「关东六十万联军南下灭秦,先于漳水南岸,十五万赵军丶六万齐军为吾大秦十万刑徒军所破。」 「咳咳。」 赵王歇丶赵相张耳丶齐将田都老脸一臊。 「而后,四十万人于大陆泽畔为十万刑徒军所阻,蹉跎数月,寸步难行,若非吾大秦相让,恐怕今时今日,尔等还止步大陆泽畔,又岂有机会在这函谷关外,狺狺狂吠。」 在场其它人彷佛受到了侮辱,脸色胀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项将军。」 韩信抬头瞩目项籍,冷声道:「今日一战,关东还有多少兵力,十万?十五万?」 「不妨告诉诸位,我秦之军尚有数万,折损不过两万馀。」 「啊这?' 关东诸侯无不为之惊骇,二十万秦军只损失了两万多人,这就是还有十六丶 七万,人数比他们还多,这仗怎麽打下去,一个个忧心忡忡。 「我义军如何做,不劳秦公费,来,送秦使!」 项籍大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请!」 虞子期上前示意道。 「嗯。」 见状,韩信没有多做停留,与陈平一道离开了楚营。 「诸位若无它事,且各去安抚士卒。」 随着秦使离开,项籍察觉到大帐内气氛不对劲,直接看向众人,开口道。 「诺。 关东诸侯你看我,我看你,依次起身离开,帐内徒留一众楚将。 「我军还有多少人?」 等到其它人离开,项籍询问起楚军现状。」回上将军。」 蒲将军面色凝重道:「五万前军尽没,骑兵所剩不过万人,步卒六万,伤者不在少数。」 「呼!!!」 项籍呼吸猛地一促,十五万楚军折损一半以上,伤筋动骨,不外如是。 锺离昧丶龙且丶英布丶季布丶桓楚丶季心丶丁固丶曹咎等楚将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异常难看。 「羽儿。」 范增捋了一把灰白长须,补充了一个消息:「刘季军三万人已进抵伊阙,彭越率军五万进入了陈郡,切断了我军后勤补给,军中粮草勉强还能支持月余,只不过,天气愈冷,我军士卒穿着单薄,若无厚衣物,待初雪落下,我军怕是不需要秦人来攻,便会全军覆没。」 刘季丶彭越!,项籍的重瞳中布满了杀机,屋漏偏逢连夜雨,换做关东诸侯还有三十五万兵力时,区区八万人算什麽,弹指间灰飞烟灭,可现在不一样了,楚军只剩下7万,对付刘季的三万人都未必能轻易碾压,何况彭越的五万人正在陈郡,随时可以驰援刘季。 一众楚将面色颓唐,没想到只是一天时间,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亚父。」 「莫不是我们当真要答应秦人条件,割十五郡予暴秦?」 项籍也想不到破局之法,只得求助于范增。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十五郡给秦国,秦国真的能受得住吗,那位秦公还不至于失智如此!」 范增莫名道。」亚父教我。」 项籍态度变得谦逊,不再像之前一样一副谁也不服的样子。 「秦国可以遣使,我们也可以,我打算亲自去趟函关。」 「什麽?」 项籍神色一惊。 「事情到了不得不改变的地步,只有我亲自去一趟才知道秦人究竟想要什麽。」 深深地看了项籍一眼,范增沉声道。 「呼!」 项籍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季布丶锺离昧,你二人领五百骑,护送军师。」 「诺。」 季布丶锺离昧齐齐应声。 第99章 江东子弟今何在,项籍可敢战否? 第99章江东子弟今何在,项籍可敢战否? 亥时,夜色渐深,天空不见繁星,诸侯联军大营一片死寂,韩王大帐灯火通明,两道身影姗姗来迟。 「我说韩王,晚上不睡觉,你把我们叫过来做什麽?」 赵王歇一脸不耐烦的发着牢骚。 「是啊,你还不嫌累啊。」 魏王豹直打哈欠,鏖战一天,魏军只剩下数千骑,他已经摆烂了。 「赵王丶魏王。」 「我有一人向你们引荐。「 韩王成神态认真的说道。 「什麽人?」 赵王歇丶魏王豹一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头脑。」二位王上,别来无恙。」 突然间,帐内阴影中走出一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微笑着打着招呼。 「你.你..你....」 赵王歇丶魏王豹看见陈平,就像见了鬼一样,惊恐万分,这可是秦国使者,他们私下与其会面要是被项籍知道了,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来都来了,先坐下吧,我早就让人看守住了外围,你们在这里的消息,没有人知道。」 韩王成出言宽慰两王,魏王豹丶赵王歇无奈的落座其中。 「韩王,你这可是给我们下了个套。」 两王嘴角苦涩,无奈的打量着一旁的陈平。 「是惊喜也不一定。」 「陈,还是你来说吧。」 韩王成将主角的位置让给了陈平,自己充当着倾听者的角色。 陈平施施然站在了三人中间,开口道:「关东灭秦已是奢望,不知魏王丶赵王有何打算?」 「先生想说什麽,或者说秦国意欲何为?「 赵王歇丶魏王豹直视陈平,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秦国想要什麽,诸位不是已经看见了吗?不过是关中故。」 「秦公非始皇帝,非胡亥,他乃是公室子弟,对天下没有想法,只想割据关中五郡,安安心心的做他的一国君主,如果能当个王,就再好不过了。」 「三载以来,秦国百万大军损失殆尽,如今只剩下十馀万人,自保有馀,开拓不足,太多的地盘只会让秦国陷入窘迫境地。「 「那方才?」 赵王歇丶魏王豹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陈平。 「二位王上觉得楚人会轻易放弃灭秦吗?」 「秦楚多年世仇,一手将楚国带到「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高度的楚怀王客死咸阳,以至于楚人今日将熊心奉为怀王,缅怀曾经的楚怀王,项籍祖父项燕丶 叔父项梁亦死在秦军手中。「 陈平讲述出了秦楚之间最深刻的仇怨,秦与项氏不共戴天。 「这.」 赵王歇丶魏王豹无言以对,确实,他们感觉得到楚人对灭秦的执着,其它五国无法匹及。 「秦赵同宗同源,君上特命我送来嬴姓赵氏族谱,上面记载了帝颛顼之苗裔孙女修,女修孙大费(本名伯益),先祖大廉丶衍丶费昌等名录谱册,赵王愿意的话,秦公愿与赵王携手修建祖庙,祭祀源祖。」 「唰!!!' 这个提议让赵王歇心神一动,秦国先祖恶来与赵国先祖季胜乃是亲兄弟,两国王族同为嬴姓赵氏,若能摒弃前嫌,共尊源祖,赵国还有何惧! 「秦公愿与赵王丶魏王丶韩王共同相王,承认三国昔日的版图,为了弥补魏国失去的上郡,决定将三川郡一分为,洛阳及以东地区交给魏国,洛阳以西交给韩国。」 紧接着,陈平又抛下了一个诱饵。 「此言当真?!」 魏王豹瞪大了眼睛,河西上郡之地怎能与三川郡比肩,三川郡可是昔日周朝王畿所在。 「秦公愿与三位王上共同在渑池会面,歃血为盟。」 陈平郑重道。 嚯!!!' 一时间,大帐的气氛变得非常热烈,赵王丶魏王都被秦国伸出的橄榄枝引诱住了,他们千辛万苦为的是什麽,不就是复国,继位为王,灭不灭秦对他们来说,有什麽关系。」赵王丶魏王,秦公诚意不只如此。」 此时,韩王成做起了谜语人。 「哦?」 赵王歇丶魏王豹再度抬头,瞩目陈平。 「君上知晓三国此番损失颇大,军力折损过甚,愿将缴获兵甲的一部分赠予三国,赠予赵国甲胄五千领丶戈矛五万支丶剑五千柄丶盾五千副;赠予魏国甲胄五千领,戈矛三万支,剑三千柄丶盾三千副;赠予韩国甲胄三千领,戈矛两万支,剑两千柄丶盾两千副。」 「咕噜!」 除了早已知晓的韩王成,其它两王都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这些兵甲足够他们武装至少数万精锐步卒。 「赵魏韩三国同气连枝,与我秦国相邻,数百年来,交往甚密,反观楚国,进军中原,夺取江淮之地,肆意打压关东列国,野心勃勃,三位王上想一想,项籍如今还有近十万楚军,关东哪国能挡得住他?」 「楚国复国以来,先后派兵攻占了东郡丶砀郡丶东海郡,大肆进兵薛郡,立都彭城,这是打定主意不想归还这些地方,究竟我秦国是虎狼,还是他楚国是虎狼?」 陈平直接当着三王的面给楚国上眼药,楚国现在的核心地盘可不是起家时的江汉,而是江淮乃至中原,偏偏中原之地是三晋曾经的国土。 闻言,赵王歇丶魏王豹丶韩王成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非常不自然。 「君上已经将函谷关的消息告诉了魏申徒武蒲,他带了三万魏军正在赶赴渑池,韩司徒张良也带了三万韩军正在赶往渑池,加上诸位王上手中之兵,兵力近十万,丝毫不逊于楚军。」 「秦公大义,我等敬服,愿与秦会盟渑池。」 赵王歇丶魏王豹丶韩王成迫不及待的出声答应下来,有兵在手,他们还怕什麽项籍,狗脑子都给他干爆。 「如此,外臣就先行返回函谷关,告知君上。,陈平微微躬身作揖,转身离开了韩王大帐。 「韩王,我也告辞了!」 「告辞!」 赵王歇丶魏王豹神色匆匆离开,返回自己的营地,这场别开生面的会晤为接下来的会盟埋下了伏笔。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楚军骑兵进入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函谷关。 「我奉怀王之命,前来面见秦公!「 范增在锺离昧丶季布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关台中,打量着上首的英俊少年,朗声道。 「怀王?」 嬴斐笑了笑,不屑道:「孤要是没记错的话,楚怀王都死了几十年,骨头都化进土里了吧,怎麽,难道是他托梦给你,告诉你来见孤。」 「哈哈哈!」 关台中的秦将无一不哄笑出声。 锺离昧丶季布遭遇这样的羞辱,眼中浮现怒色,双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腰间剑柄上,范增上前一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四周回荡:「我奉楚怀王之令,前来面见秦公。」 霎时间,一应哄笑声戛然而止,在场秦将目光凛冽的注视着眼前这个老叟,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三人。 「熊心小儿能支使的动项氏吗?」 撇了撇嘴,嬴斐完全没有把楚怀王熊心放在眼里,淡漠道:「你是项羽的亚父,项梁的智囊,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来这里是想要看一看孤,看一看大秦之军是否有覆灭尔等叛逆的实力,对吧。「 「孤问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范增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位秦国主君带给他的压制比想像中还要可怖,一字一句犹如锋镝,完全不给他一丁点的思考时间,彷佛秦人的利剑随时有可能刺穿他的脖颈。 「孤听说项氏有一支八千人的子弟兵,我大秦也选出八千人来,孤亲自带兵厮杀一场,回去告诉项羽,战场上见!」 倚靠着虎皮榻上,嬴斐宛如一头休憩的猛虎般展露出无可比拟的霸道。」我会转告上将军。」 范增瞳孔狠狠一缩,勉强平复内心悸动,回道。 「来人,送客。」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请!!!」 左右侍从齐身上前,目光冷厉的盯着范增三人。 「走!」 范增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锺离昧丶季布强压下心中的憋屈,随之离开。 「君上。」 就在楚军三人离去不久,陈平忍不住出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何必与项籍做匹夫之争,我秦国不缺猛将,不如让诸位将军领兵。」 「是啊,君上。」 章邯丶韩信一并劝谏,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他们害怕嬴斐出现万一,那秦国可就真完了。 「哈哈哈!」 谁知,嬴斐放声大笑,唤了声:「樗里烽丶廉符,你们来告诉他们,孤会输吗?」 「什麽意思?,陈平丶章邯丶韩信面露不解之色。 「君上天生神力,嬴秦公室之中,关内侯曾言:唯有昔日的秦武王能与之比肩。」 「君上武艺卓绝,我不如也。」 樗里烽丶廉符的两句话彻底打消了陈平等人的担忧,谁能想到看似英俊少年般的赢斐居然是天生神力,着实令人不敢相信。 「八千人,除去三千郎中,还要五千人,从全军中挑选马术娴熟,擅使长兵器的五千精锐,全员披甲,人手一柄秦戟,配一柄秦剑,此战,孤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我大秦横强一世。」 「唯!!!」 廉符立即应声,转身下去安排选兵了。 「国尉少卿,这一仗,我希望你仔细看,看清楚项籍纵横关东的八千江东子弟兵究竟是怎样败的,我军是如何赢得这场胜利,这绝对是从未出现过的骑兵战法。」 「未来,秦国军队必须革新,首先是兵甲,其次是战术战法,然后是兵种配置,这些都是你的职责,不要局限于一军一师,而是要把目光放在秦国的百万大军上。」 凝视着章邯,赢斐话语间倾注了不知道多少信任和期冀,这位大秦最后的上将军与秦国任何一代上将军都不一样,他是少府出身,通晓机巧工匠之事,他才能兼顾各方面,从而实现秦军的蜕变升级。 「唯!!!」 章邯本以为赢斐剥夺他的兵权是为了忌惮,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位年轻的君王有多麽高瞻远瞩。 「缪荆。」 「君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站出身来。 「派人飞鸽传书,告诉刘季丶彭越,准备前来参加渑池会盟,对了,还有吴芮丶驺无诸丶驺摇,让他们别再监视共敖了,时间差不多了,知会关中的吕泽丶吕释之,一并前来。」 「布置在燕国蓟都丶齐国临淄丶赵国邯郸丶韩国新郑的暗子可以开始活动,编织新的情报网络,以确保封王之后,我军可以随时随地掌握关东列国的动向。「 「前往漠」的商队尽可能的搜集匈奴的情报,兵力艺署丶艺族分布,联系逃往辽东苦寒之地的东胡余艺,秦宁接下来的重心将要放在匈奴身上,这个新近崛起的草原霸主不可小觑。」 目光幽深,赢斐接连下达了数道诏令。 「唯!」 缪荆不假思乗的应道。 丫午时分,范增三节回到了楚军大营,将秦公赢斐的话一一十的转述给了项籍。 「好,好哇。」 「黄口小儿大放厥词,不知所谓。「 项籍都被气笑了,自巨鹿之战后,还从未有节这般轻视过他,点名要他率八千江东子弟兵出战。 「羽儿。」」此事不简单,莫要小觑了他。」 范增回想起嬴斐的模样,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了耐节寻味的表情。 「亚父以为他想做什麽?」 「不过是踩着本将的尸体往上爬,从而奠定秦宁的绝对威势,让关东列宁忌惮秦军,从而不铸发动新的合纵之战,为秦宁赢得足为多的时间。」 项籍冷声道:「他想这麽做,本将也想这麽做,这一仗,我亲自来,一战而定乱坤,若能诛杀赢斐,则秦军自溃,函关再无阻挡之力。」 「好!!!」 范增赞同他这个决定,刃竞就现在来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上将军,末将请战!」 英布丶龙且等将领齐齐出声。 项籍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英布丶龙且丶恒楚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你们随本将参战。」 「诺。」 三节神情大振,欣喜应声,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仆神色有些黯淡,谁让他们实力不如节呢。 : 第100章 秦楚巅峰对决,霸王战秦公! 第100章秦楚巅峰对决,霸王战秦公! 始皇帝四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降,枯黄的原野上,秦丶楚两军遥相对峙,双方同样用了五万人压阵,最前方都是骑兵,关东诸侯只带了百馀名亲卫观战。 「哒哒哒!哒哒哒!」 一身玄甲的赢斐骑在高大的战马上,从队伍后方来到了八千秦军骑兵面前,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为玄甲蒙上一层神圣的光晕,同时也映亮了他手中的兵刃,长戟通体由青铜铸造,好似戈丶矛组合,戈首上下开刃,单面戟耳似柳叶,折射出渗人的寒芒。 「秦军威武。「 当他策马走过时,一双似鹰隼般的锐利眼眸掠过每一道身影,宛如真龙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旷野。 「将军威武!」 五万八千秦军齐声大吼,声音震天动地。 「秦军威武!」 赢斐振臂高呼。 「君上万年!」 无数秦军的嘶喊声不断扩散开来,对面的楚军阵型隐隐有些骚动,关东诸侯们面色严峻,他们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昔日一统天下的虎狼之师是何等风采,压迫感让人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将士们。」 面朝秦军,嬴斐高声大喝:「站在大秦的旌旗下,玄鸟庇护着它的子孙,我们的祖先从遥远的陇西踏破高原,进入关中,秦人的号角声大地上传荡,嘹亮且清晰,数百年来,平西戎,并异国,秦国从边陲小国到一统天下,无数秦人的鲜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我们用秦法奠基,用手中的长戟开疆拓土,开创伟大的大秦王朝,猎猎寒风无法摧毁秦人坚毅的身躯,奔腾不息的渭水酝酿出最为霸烈的秦酒,那是秦人无法熄灭的热血。」 「对面的关东鼠辈,他们挥舞着刀戈,眼中充满了贪婪,想要夺走我们的一切,覆灭秦国,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不能!」 「不能!」 秦军将士心中彷佛点燃了一把火,怒吼声震天动地,那是秦人对过去的敌人的蔑视。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有很多人会死去,孤的最后一道诏令,如若你们看到孤落下马来,不要停止冲锋,紧紧跟随大纛,握紧长戟,挥舞秦剑,誓死方休!」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古老的誓言再一次从赢斐口中响起,传进了每个秦军将士耳中。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一个个秦军士卒用尽浑身力气,大声咆哮,不少人已经破音,却还在怒吼。 「秦人可畏!」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关东诸侯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念头。 「擂鼓!!!」 国尉少卿章邯亲自为赢斐压阵,右手高高举起。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随之响起,鼓声中充斥着秦人的风骨,朴实丶粗犷丶豪放,唤醒了每一个在场秦军将士的斗志。 「哧!哧!」 嬴斐骑在马背上,手中秦戟斜指,身下的战马彷佛感觉到了肃杀,躁动的踏了踏马蹄,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吹号!」 对面的楚军阵中,项籍大手一挥。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彻旷野,好似楚人浪漫,天生向往自由,骨子里又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项籍注视着秦军,洪亮声音响彻天际。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五万八千楚军脑海中浮现了曾经被秦人统治的耻辱,一个个面容充斥着嗜血的狰狞。 「哒哒哒!哒哒哒!」 此时,双方都已经开始动作,八千秦军锐士与八千江东子弟同时策马前驱,上万匹战马小步踢踏,整个地面都在颤动,小石子丶砂砾不断跃起,越来越近,双方都能看清楚彼此的样貌,秦军着玄甲,手持秦戟,楚军着黄甲,手握吴戈,死死地盯着对面,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无论是秦军,还是楚军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楔形阵,前窄后宽的三角形,统帅担任矛尖,这样的尖锐让人心惊胆颤,从未出现过的骑兵战法映入关东诸侯眼帘。 「杀!!!」 双方距离不足三百步时,嬴斐丶项籍同时下达了命令,秦军丶楚军都在加速,进入了高速冲锋的状态,从天空往下看,一条黑龙正在和一条黄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遇。 嘭!!! 刹那间,两股洪流碰撞在了一起,好似天雷勾地火,动静极大,「铿锵!,金铁交击之声不断响起,双方都是最精锐的士卒,没有多馀的动作,有得只是全神贯注击杀前方敌人。 郎中令樗里烽丶中郎赵渭丶赵渠迎上了英布丶龙且丶恒楚,兵对兵,将对将,战局一下子进入了最惨烈的厮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从马背上坠落下来,被无数马蹄踩踏成肉泥,鲜血飙溅。 「项羽,来啊。」 嬴斐驱车身下战马,宛如真龙般威临四方,直冲而去,在他的对面,身型高大的项籍手中握着一柄精铁锻造的吴戈,好似猛虎般精悍。 「赢斐!」 项籍挥舞着手中的吴戈,裹挟着天下无双的霸道凌然,滔天杀意萦绕周身,温度彷佛一下子骤冷,就在他即将接近的瞬息,嬴斐眼眸忽然迸射出冷冽的寒光,手中秦戟同样刺向了对面的敌人,项籍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似要将一介毁灭,毫不留情。 「砰!!!」 两道身影展开了惊世对决,紧绷的身躯在这一刻完全舒展,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兵刃上,秦戟如龙,吴戈似虎,龙虎相争,爆发出来的力量撕裂了空气,双方的眼中都只有对方的身影,没有其它。 「君上/上将军!」 这场对决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章邯几乎是眼睛瞪大到了极致,贪婪的捕捉每一个细节,春秋战国以来,就算是经历了赵国胡服骑射,列国重视起骑兵,却从来都只是把它们当做步卒协助,游弋在两翼,通过骚扰主阵达到胜利,从未有人把骑兵当成绝对的主力。 可在这一刻,章邯这位当世顶尖的统帅看出了骑兵的潜力,一旦骑兵披甲,高速冲锋中犹如巨兽般摧枯拉朽,步卒怎麽能挡得住它们的进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厮杀更接近于后世的重骑兵,无论是秦军,还是楚军,双方披甲执锐,舍弃了游走,选择正面碰撞,这样的规模放大到数万骑兵乃是十万丶数十万,天下还有什麽可以阻止它们? 「呼!!!」 章邯的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细节,他已经明白了赢斐战前交代他的意思,这才是秦国骑兵发展的方向。 「还可以这样!」 陪在赵王歇身边的李左车瞳孔瞬间放大,李牧本就是战国时期最顶尖的骑兵将领,李左车对于骑兵的应用,天下少有人能及,正因如此,他在看到这场对决的时候,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大。 「嘶!!」 关东诸侯们见此情形,无一不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汗毛倒竖,秦丶楚才是真正的天下至强之师。 「秦狗,纳命来!」 英布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握住长矛,直面近在咫尺的樗里烽。 「关东蚁贼!」 樗里烽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四个字,轻蔑的态度唤起了英布内心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便是在骊山当囚徒的岁月,不见天日,犹如行尸走肉。 「啊!!!」 英布彻底怒了,长矛索命勾魂,每一击都代表了他的愤怒。 「呵呵!」 然而,樗里烽嗤笑了声,不慌不忙的拦下了这位楚军之中仅次于项籍的猛将,长戟挥舞之下,密不透风,完全不给英布丁点机会,双方陷入了焦灼态势。 另一边的中郎赵渭丶赵渠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心灵相通,彼此配合默契,几乎是在压制着龙且丶恒楚,时而腾出手屠戮几名楚军骑兵,扩大战场优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逐渐升起,这场激烈的厮杀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双方损伤过半,还在咬着牙坚持,象徵着权威的中军大纛在西风中猎猎作响。 「军师,我们难道就这麽眼睁睁看着?」 虞子期丶锺离昧等人询问范增的意见。 「对面是章邯,上将军不在,你们自信能用同等兵力战胜他吗?」 指了指秦军方向,范增淡淡道。 这句话直接把虞子期等人噎住了,章邯可是当世第一名将,谁能与他匹敌,除了项籍c 远在伊阙关,刘季召集了麾下众人,商讨沛公军接下来的动向。 「输了!」 「关东诸侯输了,输得干二净。」 「三十五万军在第天的攻城中被一把葬送了五万,魏军近乎全军覆没。」 「第二天,双方在函谷关外的原野上展开厮杀,秦军小将韩信指挥五万招募不足三个月的材官背水而战,只用了一刻钟不到,率先击溃了五万韩赵军队,从楚军后方杀出,配合章邯所部十万秦军夹击十五万楚军,要不是项羽当机立断,舍弃了五万楚军前锋,恐怕这场仗就变成歼灭战了。「 「右翼三万秦军抗住了十万齐赵燕军队的进攻,整整三十万人被人家十八万人击溃,损失过半,秦军折损两万馀人,这是什麽样的胜利!」 刘季扬起手中的帛书,冷笑连连,不知道是在嘲讽项籍,还是在嘲讽关东诸侯。 「啊这!』 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丶樊哙丶卢绾丶曹参等人无不惊愕,这还是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楚军吗。 「周勃丶王陵丶陈武丶夏侯婴都参加了这场仗。」 接着,刘季补充道:「正是陈武率领一万秦军步卒挡住了数万赵国轻兵,为夏侯婴创造了战机,夏侯婴以三千投矛手配合三千弩手,全歼了五千燕重甲士丶五千齐技击士,失去了底牌的三国随之陷入了鏖战。」 「周勃丶王陵担任韩信的副将,协助韩信,举击溃了五万韩赵联军。」 「唔!!!」 樊哙丶卢绾丶曹参等人都是与他们一同长大,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些什麽是好,周勃几人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经此一役,必然会在秦军内部加官进爵,从而站稳脚跟,彼此的差距越来越大。 「沛公,可是秦公来信督促我们前往渑池?」 张良敏锐的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开口相询道。 「子房先生猜得没错,不只是我们,还有彭越丶吴芮他们,看样子,函谷关尘埃落定了。」 刘季将手中的帛书递给了张良,张良接过一看,然后传递给了萧何等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沛公。」 「咱们参加渑池会盟,您就可以当王了。」 卢绾这个刘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禁为他感到高兴。 「沛公在担心我们出现会遭至上将军的敌对?」 萧何一眼看出了刘季的担心,劝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既然站在了秦军一方,日后还要夺取南阳丶南郡,那便注定要成为他的敌人。」 「呼!!!」 刘季长吐出一口浊气,冷静道:「子房先生,秦公言之,由你和公子信统兵三万,先行前往渑池汇合韩王,想来公子信成为韩王的机会就在其中。「」我知道,我这就启程前往新郑。」 张良郑重其事的说道。 「郦生。」 「你与秦公相识,我想让你先行一步前往函谷关拜访秦公,渑池会盟关系到我们能否以汉中一郡之地国,跻身为诸侯之一,切不能出现丁点差池。」 「汉中人少,加上我们带过去的人拢共才五十万,打造兵甲,训练新军,这都是一个难题,我拨三万金予你,看看能否从秦国手中得到一些东西,加快我们的发展。「 刘季一脸恳切的叮嘱郦食其。 「沛公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郦食其挺直了身躯,一本正经的答应下来。 第101章 项羽: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 第101章项羽: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正午时分,函谷关外的平原上,一片尸横遍野,散落在各处的战马低头嘶鸣,它们的主人已经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枯黄的野草,断戟丶戈头到处都是。 八千秦军锐士丶八千江东子弟在长达三个时辰不间断的搏杀中十不存一,尚且活着的人无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双方的长兵器都已经折断,用长剑厮杀,剑刃出现了锯齿般的缺口。 「哈哈哈!」 「痛快!」 嬴斐一把扯下了玄甲,露出了血肉狰狞的上身,鲜血掺杂着汗水浸透了里衣,双眼熠熠生辉,尽管精疲力竭,可他的精神却变得更加亢奋。 「羽此生唯遇尔,战至酣!」 对面的项籍同样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铜锣大,眼前的对手只有十八岁,而他已经26岁了,一个是如朝阳般冉冉升起,另一个虽是精力最盛之时,却也不得不羡慕对手。 「鏖战至此,胜负难解难分,再战,或玉石俱焚。」 指了指四周惨烈的战场,嬴斐平淡道。 「楚人不惧,秦要十五郡,痴人说梦!」 项籍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斩钉截铁道。 「呵呵!」 赢斐笑了笑,玩味道:「你以为孤真的在乎十五郡吗?」 「三川丶南阳,十室九空,秦国要来有何用。」 「自即日始,秦国退守函谷关丶武关,只保留关中五郡,不过,秦丶楚共同在渑池举行会盟,你想分封谁,孤不管,也管不着,可孤支持的人,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 这句话直接把心高气傲的项籍气得眼都红了,勉强压下内心情绪,答应道:「好。」 「别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孤与你共同相王,这可是你赚了,没有秦国,你这个诸侯上将军想要称为楚国之王,名不正言不顺,总不能让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周天子给你下诏吧。」 瞥了一眼项籍,嬴斐戏谑道。 「渑池会盟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到时候通知你。」 项籍看着嬴斐,认真道。 「那我不管,反正建慢了,你自己看着办,毕竟被卡着脖子的不是我。」 「走了!!!」 赢斐留下一句话,径直策马朝着函谷关方向而去。 「你.」 项籍从来没有这麽憋屈过,从始至终,他都被人牵着鼻子。 「上将军。」 「我们就这麽放秦人走了?」 英布丶龙且丶恒楚三人来到项籍身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不然呢?」 「在这里同归于尽?」 项籍冷冷道:「鸣金收兵!」 「咳咳。」 英布三人被怼了一句,面色讪讪的注视着项籍返回诸侯联军,这才召集还活着的江东义士撤退,这场秦楚巅峰对决由此落下了帷幕,观战众人无一不被震撼到。 函谷关,关台。 「君上。」 国尉少卿章邯一双炽热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赢斐。 「少卿何至于如此!「 赢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过是一场骑兵对决,搞得像是看见了天神一样。 「君上。」 「这场厮杀将会改变骑兵的用法,颠覆春秋以来的战场格局,战车不再有存在的必要,骑兵将会成为主导战场局势的核心力量,轻骑游弋,重骑突击,基于骑兵的作战方式将会层出不穷。」 章邯无比严肃的说道。 「短时间还做不到这样。「 微微摇头,赢斐不看好他的推测,骑兵的训练需要长时间,不管是项籍的八千江东子弟兵,还是秦军的八千锐士,这都是从几十万军中挑选出来的善骑之士,除非是马背上长大的族群,否则,想要组织起成规模的骑兵,那就需要技术上面的优化,比如:马鞍丶马镫丶马蹄铁的现世。 实际上,骑兵三宝并没有技术瓶颈,用皮革丶稻草都能制作,这也是为什麽他不提前拿出来的原因,拿出来给关东诸国做贡献吗,燕丶赵都不缺马,这麽做只会资敌。 只有完全收回秦朝修筑的长城之后,秦军才适合大规模装备骑兵三宝,因为到那时,关东列国获取战马的通道完全被秦国切断,学会制造骑兵三宝又有什麽意义。 「君上。」 章邯有些不死心,继续看着他。 「少卿。」 嬴斐无奈道:「孤已经着手命人打通前往河湟丶河西的商路,从羌人丶月氏那里采买精良马种,驯养战马,还有北地军团正在大量招募楼烦丶白羊族人,有些事要一步步来。」 「孤答应你,今后,秦国的军团必然会配备数量不少的骑兵,形成规模化战斗。」 「多谢君上!」 听到这话,章邯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孤已经和项籍说过了,渑池会盟,共同相王,一切尘埃落定。」 环视众人,赢斐开口说出了这个消息。 「末将为君上贺!为秦国贺!」 「臣为君上贺!为秦国贺!」 陈平丶蒯通丶韩信丶陈武丶樗里烽丶廉符等人无一不面露喜色,秦国之危自今日始才算是完全解决,从今以后,迎来的将是崭新的一切。 「廉符,关内可用之兵十五万,你带走五万人,前往蓝田大营屯驻,另募新卒五万,合十万之兵,武关丶函谷关防御交予你手,十万大军分作五个批次,轮流守卫两关。」 「剩下十万暂时交予韩信,他们的去处,孤自有安排。」 「唯!!!」 廉符丶韩信欣然应声。 「除了野战军团,中央禁卫丶地方郡兵丶县兵都必须抓紧时间整训,形成地方补充兵体系。」 「眼下,关中五郡,只剩下陇西郡丶内史郡没有安排郡尉,内史郡为京畿之地,人口密集,不过有卫尉丶中尉丶郎中令三重守卫,蓝田大营又近在咫尺,短时间不会出现问题,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陇西郡。」 「国尉少卿可有选?」 赢斐将目光投向了章邯。 「君上。」 章邯沉声道:「陇西郡乃是秦人起家之地,毗邻羌人,非老成持重之人不可,武关守将晏喜年逾四十,麾下一万士卒都是驻守武关多年的精锐,不如让他前去陇西,这一万精锐正可充作郡兵丶县兵。」 「晏喜,好,那就他了。「 嬴斐脑海中浮现一个朴实的中年人模样,当即拍板定下。 「唯!!!」 国尉少卿章邯立即应下,安排军职是国尉署的工作,国尉尉缭如今正在精修秦法,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能是他这个少卿挑起这副重担。 「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孤需要徵询你们的意见。」 「???' 在场众人不由得心生疑惑,什麽问题这麽重要。 「我大秦军制源于商鞅变法,由皇帝直接掌控,设太尉统管军事行政,战时由临时任命的将军指挥,分为京师兵丶地方兵和边兵,京师兵负责宫廷与都城防卫,地方兵由郡县管理,边兵驻守边疆,调兵需凭虎符。」 「兵种又分轻车(车兵)丶材官(步兵)丶骑士(骑兵)和楼船(水兵),依地域特点编训,实行多级编制体系,步兵以伍丶什丶屯丶百等单位逐级统属,战时组成部曲制,设大将丶校尉分层指挥。」 「推行郡县徵兵制,男子十七岁起服役至六十岁,并徵发罪犯充军,这些都已经不合时宜。」 「京师兵已经细分为郎中令统领的三千郎中,中尉统领的三万材官,卫尉统领的一万禁卫,郎中令主要负责随侍孤左右,包括咸阳宫正殿丶后殿戌卫,卫尉负责整个咸阳宫的守备,中尉则负责咸阳城的守卫。「 「至于地方兵更加细致,郡尉统三千郡兵,县尉统三百县兵,乡有游徼掌巡察缉捕之事,十里设一亭,负责治安,还有里卒等等,以确保地方安宁。「 「边兵说是负责边疆守卫,实则已经兼顾必要时候镇压地方的职责,孤打算设立三个大营,初步负责关中东丶西丶南丶北的征伐,暂时只保持三十万常备军的规模,这不仅仅是为了麻痹关东列国,更是为秦国休养生息做准备,维持数量庞大的军队是一项非常沉重的支出。」 「在这之前,三十万常备军必须要按照精锐的标准去培养,务必做到日后可以在短时间内扩充为百万乃至三百万军队,确保镇压整个天下,一些安排必须现在就提上日程。「 伴随着赢斐的话语响起,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高瞻远瞩所惊,这是准备提前打造一统天下的军队班底,比起始皇帝时期的百万秦军而言,规模更为宏大,目标更加清晰,那就是不允许重蹈覆辙。 「君上的意思是想要调整军制?」 章邯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想要提前定下新军制,为建立一支新秦军做准备。 「没错。」 微微颌首,嬴斐讲解道:「车兵被骑兵取代,这是必然趋势,楼船士,我秦国姑且用不上,只剩下材官和骑士两类兵种,步卒千人以下采用伍丶什丶屯丶二屯丶五百主丶二五百主六级,骑士则不然,五骑一长,十骑一吏,百骑一率,二百骑一将。」 「孤认为步卒与骑士或可统一,采取相似的编制,纳入到军团的完整作战体系当中,而不是作为单独的个体存在,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作战,也是为了方便士卒理解。「 「例如: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夥,设伙长;两伙为一屯,设屯长;五屯为一队,设队正;两队为一曲,设军候;五曲为一营,设校尉;两营为一部,设中郎将,五部为一卫,设裨将;两卫为一军,设将军,将军上面还可设立大将军,作为临时统兵军职,统领数十万乃至百万大军。「 「唰!!!」 在场的将领们听着听着眼睛直放光,这个军制可比秦军原来的军制有意思。 步卒丶骑卒一致,完全可以根据不同规模的战争来对军队进行组合,一个校尉统领五曲(五千人),两千轻兵丶一千重甲士丶一千弩手丶一千骑兵编制在一起,可以轻轻松松应付一场规模不超过五万的战争。 十万人的军团通过多兵种组合形成一个独立的作战整体,甚至可以做到独立讨伐一国,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像的存在,秦军军阵从未满足过如此多元化的作战需求。 这套体系真正发扬光大还得是隋唐,唐朝实行精兵制,用六十万的常备军打下了1237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塑造了东方最为显赫的两大帝国之一,即汉丶唐,提前一千多年出现在古老的华夏大地上,这无疑是降维打击。 「君上英明。」 韩信第一个表态支持新军制。 「君上英明。」 随后,其它人齐声附和,这里的将领几乎代表了秦国三分之二,他们的支持无疑是新军制实施的基础。 「国尉少卿,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该如何实施,这需要国尉署筹谋。」 赢斐在得到在场将领的集体支持后,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了章邯。 「唯!」 国尉少卿章邯苦笑不已,这个新军制只是一个雏形,十万人的军团需要多少步卒,多少骑兵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这都需要实战来检验。 「君上,臣有一议。」 突然间,陈平站了出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何议?」 赢斐同样注视着这个汉初最耀眼的名臣之一。 「如何封赏军队,伤残者是否授予爵位?阵亡者安排多少抚恤?」 「秦朝之所以崩塌的很大原因在于军功封爵制已经无法践行,以至于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老秦人都不愿意为始皇帝效忠,爵位甚至无法免除繁重的劳役,不更可免除普通徭役,五大夫(第六级)只能免除部分徭役,只有到右更(第十四级)享有免除一切徭役等特权。「 「秦法苛刻繁琐,稍有不慎便会触犯律法,只能用爵位来抵罪,且爵位无法世袭,这让普通秦人如何能接受自己浴血搏杀得来的功勋如此微不足道的事实。」 陈平面色从未有过的沉重,短短几句话让氛围陷入了凝滞中。 「秦法已经在修缮,官职也会调整,伤残者必然要授予爵位,阵亡者的抚恤决不能少,而且,这些因伤残退伍的士卒拥有爵位之后,可以担任基层官吏,只有这样,秦人才会踊跃参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赢斐给出了回答。 「君上英明。」 众人松了一□气,这个处理方式还算可以。 > 第102章 项氏一动大楚惊,敢叫日月换新 第102章项氏一动大楚惊,敢叫日月换新天! 夜深人静之时,篝火映照的楚营中军大帐内,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道挺拔似青松,一道略微有些佝偻。 「羽儿。」 捋了捋灰白长须,范增一双浑浊的老眼迸射出精光,看向项籍。 「亚父,你说得对,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是我太过自傲了。」 「他才18岁,就已经这般出众,统领一国,兼顾军政,滴水不漏,我18岁的时候还是一个放荡子,又怎能像他一样窥视人,每步都走在旁人无法匹及的位置。」 项籍目光一凝,苦涩道。 「嗯?」 范增没想到这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反而给这位诸侯上将军造成了如此大的压力,逼迫得他甚至都开始自我反省,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足可见,秦公赢斐带给项籍的压力有多大。 「这一仗是我们输了,秦人赢了。」 项籍摇了摇头,郑重道:「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战胜我,他是为了告诉我,秦军还在,秦人依旧是虎狼,如若我不答应,那迎接我们的必然是摧山搅海的攻势,楚军与秦军在这里同归于尽,最后得利的只能是关东诸侯,大楚复兴又或者是秦人守关都将变成毫无意义的假想。「 「羽儿,你成熟了。」 看着眼前的项籍,范增明显感觉出来了他的变化,曾经的锋芒毕露丶霸道凛然逐渐收敛,稳重这个昔日与项籍毫不相干的词汇居然在他的身上出现了端倪,这无疑是一种好的趋势。 「亚父。」 项籍认真道:「我已经答应了他,渑池会盟由秦丶楚共同主持,秦国支持的人,楚国不会阻挠,大楚做出的选择,秦人亦不会干涉,这不是一场相王,而是一场均分天下的会晤。」 「如此倒是可以开始筹谋了。」 眉头微皱,范增思索了片刻,缓缓走到那副象徵着秦之天下的舆图面前,手指从楚国起家的江汉掠过,江淮丶江东丶中原丶山东丶河北丶辽东丶三晋丶关中丶巴蜀。 「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故《春秋传》曰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也,」」」」 「秦王政二十六年,秦国一统天下,九州归一,初设三十六郡,后增减为四十九郡,华夏版图扩大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始皇帝雄才伟略,盖压三皇五帝,不过三载,这天下又要恢复往日的景象了。」 「世人皆言暴秦,却无一人摈弃秦制,六国恨秦,又不恨秦,羽儿,你只想当王吗? 「亚父?」 项籍瞥了他一眼,心神不定。 「封君制为郡县制取代,秦国做到了皇权下乡,最普通的黔首都知道遵守秦法,力量凝一,这便是一言九鼎的皇帝,就算做了诸侯霸主,那又如何?「 迎着项籍的目光,范增老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闻言,项籍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秦始皇时,那是在会稽,城中黔首丶土人都站在大街上,等待跪拜君王,人山人海丶摩肩接踵丶万人空巷,出巡队伍人数众多,前呼后拥者多达五千人,被分为三个方阵前进,最前方的骑兵手持长矛利刃,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开路护驾,其后便是无数人擎着卤簿旗幡,五彩缤纷丶绚烂至极,最后才是辂车队伍,始皇帝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端坐在銮舆之上,气势犹如太阳般耀眼夺目,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最直观的向往和羡慕,发出了彼可取而代也,的狂言。 不知过了多久,质朴的少年蜕变为成熟青年,昔日的梦想已经远去,他从楚国将军走上了诸侯上将军之路,再到如今,窥视楚国王位,意欲称霸关东,他才知道当初的话有多麽好高骛远。 「羽,秦国在变,秦公非寻常,楚国亦要变,楚王是你。」 范增看见项籍眼神不断变幻,心知目的已经达到,继续道:「你必须要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抵挡住秦国的威胁,守护大楚的安宁,秦有始皇帝,楚未尝不能诞生皇帝。「 「请亚父教我!」 虎目圆睁,项籍脸上充满了炽热的渴望,他已经走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位置,不进则亡。 「谋楚第一步,解决熊心。「 范增伸出了一根手指,冷厉道:「怀王之约,天下尽知,怀王之义,关东动容。」 「亚父是要杀?」 项籍眼中布满了杀机,他对熊心的怨恨早就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 「不可。」 然而,范增制止了他:「熊心乃楚国王室,楚怀王熊槐的孙子,谁都可以杀他,唯独你不行,项氏世为楚臣,以臣弑君,天人共愤,你非但不能杀他,还要给他一个尊位,向天下人展示你的胸襟气度。「 「呼!!!』 项籍勉强压下内心的不爽,询问道:「亚父以为该如何做?」 「尊奉熊心为义帝,将他迁往偏远之地,使他这一生都无法望见楚国。」 范增阴恻恻的提出了一个建议:「始皇帝在位时,分黔中郡与古青阳之地置长沙郡,轸为车,主风。其旁有一小星,曰长沙。昔年楚国三闾大夫屈原遭谗陷,被流放至长沙郡境内。」 「长沙实乃东南远僻之地,治16县,民不过二丶三十万,始皇帝征百越前在长沙郡东南置郴县,意为林中之城,郴县为南岭与罗霄山脉相接处,湘水上游,群山高耸险峻,四周为三苗部众,野蛮荒芜。」 「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郴县正适合义帝建长沙国。」 「好!」 这一提议让项籍大声叫好,封熊心于郴县,这无疑是让他生不如死。 「第二步,剔除芈姓熊氏的色彩,楚国王族后裔一律附从熊心,迁往长沙国,屈丶 景丶昭三族尤是如此。」 「楚国最初居汉水,历820载,方有万里疆土,北至中原,西及巴蜀,南抵百越,东毗大海,夫自淮北沛丶陈丶汝南丶南郡,此西楚也。彭城以东,东海丶吴丶广陵,此东楚也。衡山丶九江丶江南丶豫章丶长沙,是南楚也。三楚共称为大楚。」 「南楚不可取,此为楚国故地,当合东丶西二楚,立新楚,都彭城,即项氏之楚。」 「大善!」 项籍听得心潮澎湃,这可是属于项氏的化家为国,比之田氏更加恢宏。 「南郡丶黔中丶长沙封予共敖,都江陵,制长沙国。」 「九江三郡不可只予吴芮一人,英布是你的义兄弟,又是吴芮的女婿,不若将九江丶 庐江二郡赐下,允其建国,衡山郡封吴芮,都邾县。「 范增选择性的剔除了南楚,不只是因为南楚是楚国故地,更是因为南楚五郡由共敖丶 吴芮实质上统治,二人虽名义上臣服楚国,但总归来说是拥兵自重的诸侯,不如完全分割出去。 南楚之地最精华的九江郡丶庐江郡掌控分封给了英布,充当东楚屏障,就连西楚的南郡都交给了共敖,增强其实力,用以钳制巴蜀丶汉中,这是堂皇阳谋。 「英布可以。」 项籍赞同这一分封,英布勇猛果敢,性子直,为楚军中仅次于他的猛将,论资排辈,项梁号武信君时,英布为当阳君,把他置于新楚,多少有些不合适,不如让他出去当王,还能为新楚创造一个坚定的盟友。 「新楚当有会稽丶鄣郡丶东海丶泗水丶薛郡丶陈郡丶南阳,坐拥淮泗,窥视中原。」 「来日,收砀郡丶东郡丶颍川丶三川,中原尽入新楚之手,天下还有哪一国能匹敌?」 「或可以韩王攻秦怯战为名,一并羁往彭城,藉机谋夺颍川郡。」 面色古井无波,范增轻轻捋着灰白长须,提议道。 「正该如此!」 提起韩王成,项籍眼中怒色一闪而过,要不是赵丶韩怯懦,何至于初次攻击函谷关大败,他动不了赵王歇,难道还收拾不了小小的韩王。 「上将军。」 「赵相张耳丶赵将申阳丶赵将司马卯丶齐将田都丶燕将臧荼应先做分封。」 范增补充了一句。 「赵丶魏丶燕丶齐。」 目光深邃,项籍打定主意要趁渑池会盟之际,削弱固有的关东列国势力,扶持自己人c 「赵国广博,以太行山为界,西为代地,东为赵地,不若迁赵王歇为代王,都代县,治太原丶雁门丶云中丶代郡;赵地赐予张耳,立常山国,都襄国,治恒山丶巨鹿丶邯郸三郡,河内郡赐予司马卯,立殷国,都朝歌,三川郡赐予申阳,立河南国,都洛阳。」 「魏王豹迁西魏王,都平阳,治河东郡丶上党郡;燕王韩广迁辽东王,都无终,治右北平丶辽西丶辽东三郡;封臧荼为燕王,都蓟,治渔阳丶上谷丶广阳三郡。」 「齐王田市迁胶东王,都即墨,治胶东郡;齐将田安封济北王,都博阳,治济北郡; 田都为齐王,都临淄,治齐郡丶琅琊郡,上将军以为如何?「 随着范增的讲解,整个关东六国分出了十五个国,这还不包括彭越控制的东郡丶砀郡,楚国独占七郡,哪怕是秦国都只有关中五郡,天下列国以楚实力最强,楚为诸侯霸主,天经地义。 「亚父之策最为妥当,渑池会盟便以此为章,明日一大早,召集诸侯联军,撤往渑池,修建社稷坛,准备会盟事宜,只不过,楚国内部该作何安排?」 项籍并非全然没有政治头脑,他很清楚楚国旧臣势力不可能完全剔除,只能收为所用。 「郡县制虽好,却不能完全适用于楚国,楚人散漫,不受秦法束缚,怀王之制未尝不可一用。」 「中央设立左右令尹,迁吕青为左令尹,项伯为右令尹,吕臣为司徒,陈婴为柱国,封地六县,允许其携麾下三万青头军返回陈郡,龙且为大司马,掌管全国军队。「 「郡置郡长,为一郡最高官员,统管郡军政;其下置公,统管数县之地,拥兵戌守,然后才是县令,原有的郡长大可不变,择一项氏族人为禁卫统领,随侍左右。「 范增侃侃而谈,显然对于新楚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 ,,项籍将这番话暗自记了下来,项氏必须要掌控绝对的权力,这是新楚的根基。 千里之外的彭城,楚王宫灯火通明,熊心高坐王榻,醉眼朦胧的观赏着楚姬舞乐,眼角馀光瞥见酒樽空了,有些不耐烦的用手拍打桌案:「来啊,添酒。「 「诺。」 左右寺人低着头,快步上前为其斟酒。 吕青丶吕臣父子一进殿,耳边响起靡靡之音,眼前一片旖旎歌舞,还有醉醺醺饮酒的楚怀王熊心,父子二人不禁对视了一眼,看出彼此眼底的黯淡。 「你们先下去吧。」 吕青直接驱散殿内的舞姬丶寺人,整个王宫大殿只剩下吕青父子与熊心。 「欸,回来,寡人还没看够!」 熊心有些不满的嚷嚷着,俨然一副贪图享乐的昏君模样。 「大王。」 「函谷关有消息了。」 吕青的一句话让熊心眼神瞬间变得清澈,目光如炬。 「结果如何?」 熊心死死地盯着吕青,问道。 「臣从商贾口中得知鲁公举三十五万联军大肆进攻函谷关,前日遭受重创,五万魏军近乎全部折损,昨日秦军出关与联军阵战,联军大败,所剩兵力不足二十万,今日,秦公赢斐邀鲁公一战,结果未知。」 「好!输得好!」 楚怀王熊心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痛快,他被项羽压制的太久了,宛如一个傀儡,直到现在,项氏的五万楚军还徘徊在彭城周围,像恶鬼般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大王错矣!」 吕臣上前一步,正色道:「联军既败,暴秦未灭,鲁公依旧是六国上将军,手里握着我大楚的全部之军,此番折戟函谷关,昭示着关东最后一击破灭,义军再无力西进,只得退守关东。「 「鲁公要回来了!」 「什麽? 熊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慌失措。 「唉!!!」 见状,吕青长叹了声,颓唐道:「大王还是早做些准备,臣告辞!」 说话间,吕青丶吕臣父子行了最后一个君臣之礼,脚步阑珊的走出了楚王宫,他们知道熊氏楚国或许就要完了,他们对熊心已经仁至义尽。 「啪嗒!」 注视着吕青父子远去的身影,熊心跌坐在榻上,失魂落魄。 第103章 渑池会盟,那年站立如喽罗! 第103章渑池会盟,那年站立如喽罗! 始皇帝四十年,十一月底,函谷关下起了第一场初雪,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关东诸侯的心拔凉拔凉的,因为六国上将军项籍刚刚下达了一道军令,召众军于渑池修筑社稷坛祭天台,秦楚会盟,共同相王。 「诸位不愿意?」 俯瞰众人,项籍不怒自威道。 「不敢。」 关东诸侯齐齐露怯。 「十日之内,一切必须准备妥当,诸位可有异议?「 环视周遭,项籍完全没跟他们商量,只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霸道姿态。 「敢问上将军,此次会盟是何章程?」 赵王歇自恃赵国为关东第一强国,无需仰仗楚国,率先开口问道。 「附议!」 韩王成丶魏王豹同样看向了项籍,直到这时,众人才隐约看懂了三晋似平站在了一起。 「裂土封疆,重定边界,共同称王。」 「赵王可还满意?」 重瞳如日,项籍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一句话。 「大善!」 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王豹大喜过望,他们以为这次相王就像秦使陈平所言,秦国承认三晋复国,一个个内心充满了期冀,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去召集军队,协助建设社稷坛。 其它人神情各异,尤以张耳丶田都丶臧荼心思最为沉重,此次攻秦失败,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从这一天开始,关东诸侯联军动用了十五万人,日以继夜的修筑社稷坛,从一个矮小的地基到大体,一座高十丈,宽八十尺的黄土台出现在渑池,短短七天就竣工落成。 腊月初四,渑池宫,这里是战国时期秦国为巩固与赵国盟约而修建的离宫,曾作为秦赵会盟的重要场所,稍加修缮之后,项籍入主了这座宫殿,充当他的中军大帐。 亥时,天色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殿外北风呼啸凛冽,厚重的帷幕下,烛火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鹤灯遥立,一副巨大的天下疆域图横在殿中,项籍注视着地图,默然无语。 「上将军。」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两道身影齐齐踏入了殿内,分别是龙且和范增。 「何事?」 项籍并未转身,只是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韩司徒张良丶将军韩信率三万韩军抵达,魏申徒武蒲丶将军皇欣也带来了三万魏军,加上原有的兵马,三晋如今的军队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龙且开口禀报导。 「我道他们怎麽敢这麽跟本将说话,原来是有本钱了。」 「刘季还没来吗?」 这一消息没有让项籍出现任何情绪波动,他询问起沛公刘季的动向。 「禀上将军,三万沛公军驻扎在渑池南三十里处,同行的还有彭越的五千甲士。」 龙且接着说道:「吴芮丶共敖都到了,他们也带了三万人来,已经住进了联军大营,只是看起来,二者并不融洽,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羽儿,吴芮军中出现了一批文身断发的身影,携带青铜剑丶短戈短戟。」 范增从旁补充了一句。 君子军!』 项籍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越国君子军,越王禁卫,这批人怎麽会出现在吴芮军中,吴芮虽然是吴越首领,但他与越国王室素来没有瓜葛,除了越国王室后裔,谁能训练出君子军。 「吴芮来者不善,他与共敖的嫌隙应当就是两军迟迟未赶到函谷关下。」 范增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越国作为春秋最后一个霸主国,实力非但不弱,反而很强,在中原诸国侧重于训练战车时,越人训练出了南方最为强悍的步兵,教士都是经过整训的农兵,君子军这支越王禁卫人数不过数千,全都是脱产的底层贵族丶衣食无忧之馀勤练武艺。 当初,越人排着严整的军阵丶短兵冲锋时锐不可挡,覆灭了全盛时期的吴国,这一仗震惊了中原诸国,以至于楚国学习了越国的种种做法,特别是青铜冶炼工艺,会稽虞氏便是其中佼佼者,为此,项籍宠爱姬妾之中以虞姬最甚,虞姬的亲哥哥虞子期更是楚军高层将领之一。 「亚父以为越人站在了秦人一边?」 项籍想到了这一层,出言问道。 「百越以吴越丶扬越丶东瓯丶闽越丶西瓯丶骆越势力最为庞大,大楚灭越之后,吴越丶扬越迁往九江三郡合流,秦时奉吴芮为首领,号:番君,东瓯丶闽越为秦军征服,设立闽中郡。」 「秦王政二十六年,嬴政派屠睢率50万大军分5路南攻百越,始皇帝三十三年置桂林郡丶象郡丶南海郡翌年,徙50万移民南守五岭,与百越族人混居,以示教化,岭南之军悉数由南海郡郡尉任器统领,秦二世即位后,任嚣病死,龙川县令赵佗代行南海郡尉职务,随之兼并了桂林郡丶象郡,挖断灵渠,截断新道,岭南自成一体,隔绝了西瓯丶骆越。」 「闽中郡的东瓯丶闽越族人在越王勾践后裔驺无诸丶驺摇的带领下,攻城略地,占据了闽中全郡,时刻威胁着会稽,越国王室的陵寝都在会稽。」 范增没有直接回答项籍的问题,从恩怨情仇和方位上讲述了越人对楚国的敌视。 「传令项冠,会稽郡募兵三万。」 项籍径直下了一道命令,会稽有三万楚军,足以应付越人。 「诺。」 龙且不假思索的领命离开。 「先前我不明白为何嬴斐一定要与你共同会盟丶相王,现在我大概想通了。」 殿内只剩下两道身影时,范增开口道:「秦惠文王九年,秦军借道灭蜀,回师攻巴,从而得到了巴蜀之地,秦昭襄王二十七年,秦将司马错率军二十万攻楚,楚国被迫献出汉北及上庸地区,即汉中郡。」 「刘季在进攻武关时曾命部将郦商领兵四千进攻汉中,武关败后,又命吕泽丶吕释之兄弟领兵八千进攻巴蜀,也就是说,汉中丶巴蜀都在刘季的控制中,秦人完全有实力夺回三郡,偏偏无动于衷。」 「他不是要继承,而是要开拓,如今之秦国与过去的秦国截然不同,关东数百万黔首涌入,老秦人不过百五十万,两道诏书解开商鞅变法以来的束缚,新丶 老秦人凝聚到一起。」 「嬴斐之目光长远早在数月前就已经窥见了今日乃至未来,他将汉中丶巴蜀分割,关东诸侯对秦再无忌惮,只待来日羽翼丰满,秦国随时可以夺回三郡。」 「汉中以汉水勾连关中丶南阳,巴蜀远离中原,不为战乱所祸,物产丰茂,刘季有了这块地盘,他第一个要对付的绝不是秦国,而是大楚,吴芮丶彭越乃至驺无诸丶驺摇,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每一个人控制下的地盘就像钉子一样嵌入天下,随时威胁大楚。」 「好胆!」 项籍的重瞳中掠过一抹怒色,秦公嬴斐提前为他布置了一盘大棋,楚国在编织盟友,制衡秦国,秦国却早已准备好了镰刀,收割楚国,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 范增劝谏道:「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你要称王,主持会盟。」 「亚父,我明白。」 项籍压下心中的千头万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渑池会盟这件事上。 腊月初十,清晨,渑池。 火红色的阳光照耀在崤山上,如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给人一种朦胧感,一轮红日挂在山巅,日出东方,浩荡苍茫,六国军帐绵延不绝,各色旌旗猎猎作响,数十万大军围绕着那座黄土高台矗立,无言的压抑笼罩着四面八方。 「呜呜!」 伴随着悠扬的号角声响起,一行身影从绳池宫缓缓走出,最前面的楚军精骑擎着两面大纛,迎风招展,上书:楚国上将军/六国上将军,象徵着项籍的无上权威,其后是一辆五马驾驭的青铜轺车,项羽身着甲胄,外罩大红披风,站车上,一双重瞳如同虎目般扫视着周围。 「哒哒哒!哒哒哒!」 五百身穿土黄色甲胄的楚军精骑,护卫着一面土黄色打底的项字大旗,紧随其后。 「隆隆!」 迎着朝阳,一行人策马驰骋,好似神兵天降,独属于项籍的排面出现在关东诸侯面前,青铜轺车上的高大身影,威武不凡,举手抬足间透着霸道之气。 「来了!」 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王豹丶刘季丶彭越丶吴芮丶共敖等人齐齐抬头眺望。 通往黄土高台的宽阔大道上,无数甲士嘉立在两侧,北面掌青铜大斧,南面握青铜长钺,声威壮盛,项籍的队伍从中穿过,让人肃然起敬。 「上将军!」 待青铜轺车距离黄土高台不过一箭之地时,关东诸侯无不躬身行礼,问候项籍。 「诸位!」 穿着土黄色甲胄的项羽立于轺车之上,遥遥肃然拱手回应。 「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所有人都感觉到地面在不断颤动,闻声看去,地面平线上出现了一抹五彩斑斓的黑,灰尘滚滚,遮天蔽日。 「秦公来了!」 关东诸侯们心中一颤,知晓远处必然是秦军,千骑卷平冈,黑色洪流席卷而来,如山崩般可怖。 等他们近前时,众人才看清楚样貌,玄甲黑衣,身长八尺,胯下一匹健壮良驹,人手一柄秦戟,背负秦弩,无形中散发出肃杀之气,令人毛骨悚然。 「鸣鼓,迎接秦公。」 望着远处的黑甲洪流,项籍举起右手,大喝一声。 「诺。」 下一刻,鼓声大震,如同惊涛骇浪般响彻天际,声势雄壮,楚军甲士踏着碎步在会盟营地前列阵,长矛如林,瞬间引起了关东诸侯们的色变,这是要做什麽? 刘季丶彭越等人无不眉头紧皱,很显然,这是项籍想要给秦军的一个下马威。 不多时,一面旌旗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玄色打底,宛如鲜血般誉写的秦字小篆分外鲜明,一千秦军轻骑由远及近,气势汹汹,完全没有理会楚军甲士。 「岂曰衣?与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与同仇。」 古老的歌声从秦军骑兵口中响起,让所有人似乎都想起了昔日那支从陇山之西走来的虎狼之师,纵然山河破碎,大秦依旧威势不减,让人崇敬!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一千秦军轻骑护卫着的龙辇,由六匹黑马拉动,装饰华丽,车辕两侧刻有龙纹,车顶则装饰有金凤凰,气势非凡。 这一幕彻底震惊了所有人,这是始皇帝在一统天下后打造的金根车,体现了大秦的霸气与威严。 「秦公!」 刘季等人注意到了龙辇上的身影,剑眉星目,面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一身玄衣纁裳,更显帝王尊贵,从面庞上就可以看出嬴斐的年轻,那是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少年意气,风华正茂,似初升朝阳。 簇拥着龙辇的身影中,有一些人非常醒目,章邯丶陈平丶蒯丼丶韩信着交领右衽袍服,或佩高山冠,或佩武冠,郎中令樗里烽丶中郎赵渭丶赵渠则是一身甲胄。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九项籍,天子驾六,诸侯驾五,项籍的威风何止是被嬴斐压下,那简直是被碾碎。 「呵呵。」 项籍久久一笑,并未有丝毫不愉,他曾亲眼目睹始皇帝车架的浩浩荡荡,气吞万里如虎,嬴斐还差得远。 「孤晚到九!」 秦军队伍进入会盟营地后,嬴斐注视着众人,风轻云淡的说九句。 「倒也不晚,刚好。」 项籍从青铜轺车上走下,踯躅原地,等到嬴斐走下龙辇后,两道身影并肩而行,一步一步踏上九社稷坛,片场所有人只能羡慕的看着他们出现片社稷坛的最高处。 「入!!!」 赵王歇丶韩王成丶魏王豹丶刘季丶彭越丶吴芮丶吕泽丶吕释之丶驺亳诸丶驺摇丶臧荼丶田都出现片九第二层,他们或为六国王族,或为义军将领,臧荼丶田都代表的乃是燕丶赵二王。 第三层挤丑九人,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丶武蒲丶皇欣丶英布丶龙且丶韩信丶 章邯丶陈平丶蒯丼丶韩信等将领丶文臣都出现片九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充刃九期冀,亨管他们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被裂土封疆,可他们还是报九一丝希望。 台下,二十多万军队三阵以待,剑戟如世,场面蔚为壮观。 第104章 秦 楚相王,分封天下诸侯! 第104章秦楚相王,分封天下诸侯! 正午阳光下,社稷坛最顶端尊奉着皇天后土神位与山川社稷之神的雕像,九只大鼎巍然矗立。 「皇天上帝,后土神祗,山川社稷,眷顾降命,佑我华夏,千秋万代,永世长存...」 充当司仪的范增高举着帛书,沙哑的声音随风飘荡,响彻整个高台,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在向苍天丶大地丶崇山峻岭以及滔滔江河祈求庇佑,场面宏大,仪式庄严。 「进!!!」 三牲六畜被呈至案桌,项籍丶嬴斐一左一右,面朝神位,恭敬的行三跪九拜礼,然后从礼官手中接过长香,插入青铜大鼎中,冉冉青烟腾空而起,象徵着皇天后土丶山川社稷接受了他们的祭祀。 「今日,诸国会盟,孤与项籍互为秦丶楚之王,敬告天下!」 嬴斐右手抓住项籍左手,两人齐步行至社稷坛边,坐北朝南,迎着数十万军队丶关东诸侯丶义军将领的面,高声宣布。 「本将愿与秦公互为秦丶楚之王,敬告天下!」 项籍复述了一遍他的话,洪亮的声音从高台传荡开来,响彻四面八方,位于第二层丶第三层的人们听的一清二楚,所有人胸膛激荡,热血沸腾。 「秦王!楚王!」 下方的关东诸侯尚未开口,刘季丶彭越等义军将领已经出声呐喊。 「秦王!楚王!」 「秦王!楚王!」 数十万大军闻听此言,无不随声附和,声音震撼苍穹。 「寡人将尊奉怀王为义帝,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义帝之都于郴县。」 「楚国都彭城,治陈郡丶薛郡丶泗水郡丶南阳郡丶东海郡丶鄣郡丶会稽郡。」 项籍的声音再一次响彻社稷坛,传入关东诸侯丶义军将领耳中,众人眼眸绽放异彩,他们没想到楚国只要了淮泗之地,一个个神色各异,心中生出了莫名的猜想。 义帝!』 赢斐脸上露出玩味之色,历史的惯性并未改变楚怀王熊心的下场,这或许是楚国王室最后的辉煌了。 「时有英雄出于草莽,寡人以楚王之名宣告天下,裂土封疆,贤明之人,建国一方。」 接着,项籍继续道。 轰隆! 社稷坛下的关东诸侯丶义军将领无不心神震动,谁不想封王建国,做一方之主,哪怕是龙且丶 锺离味丶季布等楚国大将也不例外,一个个眼神炽热。 四周安静的落叶声都没有,唯有项籍的声音传荡开来:「故赵王孙歇,封代王,都代县,领云中郡丶雁门郡丶代郡丶太原郡。故魏王孙豹,封西魏王,都平阳,领上党郡丶河东郡。故齐王孙田都,封齐王,都临淄,领齐郡丶琅琊郡。故齐王孙田市,封胶东王,都即墨,领胶东郡。故齐王孙田安,封济北王,都博阳,领济北郡。」 什麽? 闻言,赵王歇丶魏王豹脸色骤变,他们从赵王丶魏王成为了代王丶西魏王,疆域只有之前的一半,韩王成心中忐忑不安,六国除了燕国之外,只剩下韩国没有安排了,剩下的各国都已经安排妥当。 念到名字的人里面,只有齐将田都脸上止不住的笑容,齐地三分,他得到了最精华的两郡,无论是人口,还是疆域,远胜于胶东王田市丶济北王田安。 「谢楚王!」 田都第一个站出身来,大声高喝。 「代王丶西魏王觉得不妥?」 项籍的一双重瞳似虎目,注视着赵王歇丶魏王豹。 「谢楚王!」 赵王歇丶魏王豹不敢在此时与他撕破脸,下方可是有近十万楚军,只得咬牙切齿的接下了这一分封安排。 「燕人韩广,封辽东王,都无终,领右北平郡丶辽西郡丶辽东郡。燕将臧荼,封燕王,都蓟,领渔阳郡丶上谷郡丶广阳郡。赵相张耳,封常山王,都信都,领邯郸郡丶巨鹿郡丶恒山郡。赵将司马卬,封殷王,都朝歌,领河内郡。赵将申阳,封河南王,都雒阳,领三川郡。」 「番君吴芮,封衡山王,都邾县,领衡山郡。楚柱国共敖封临江王,都江陵,领南郡丶黔中郡丶长沙郡,楚将英布,封九江王,都浔,领九江郡丶庐江郡。」 「赵将陈,封侯,领南皮三县。番君部将梅涓,封十万户侯.. 99 一个接着一个名字从项籍口中吐出,这场封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社稷坛上的身影无不静谧,只听得见那粗重的喘息声,小到一地千人将领,大到六国王族,无一遗漏,尽数按功封王丶侯。 「谢楚王!」 一时间,被念到名字的在场人齐齐躬身行礼,发自内心的大吼出声,英布丶共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裂土为王,二人对项籍充满了感激,吴芮面色淡然,对此早有预料。 「我等愿为楚王上尊号,曰:霸王!」 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出身,高声大喝。 「愿为楚王上尊号,曰:霸王!」 田都丶臧荼丶英布丶共敖随之反应过来,一起出声。 「霸王!」 得到封赏的众人心中激动不已,把所有的情绪都从嘴里宣泄出来,高喊着「霸王』二字,下方的数十万诸侯联军同样听到了这个词,随声附和。 「霸王!霸王!霸王!」 只一刹那,这个名号响彻四面八方,项籍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孙子有言:四五者,不知一,非霸王之兵也。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王之名。,霸王之名无疑是坐实了他为诸侯盟主之实。 '西楚霸王!』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敢问霸王,我韩国何在?」 欢呼声中,韩国司徒张良站了出来,质问项籍,所有人为之一愣,这是何人部将,如此勇猛?! 「故韩王孙成,封穰侯。」 项籍淡漠道。 啪嗒!』 韩王成差点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关东诸侯之中,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赵丶韩两国在函谷关大战中怯懦不前,赵国实力强悍,韩国不过区区小国,有此惩罚,理所应当。 「韩国为关东六国之一,理当复国,孤以秦王之名封故韩王孙信为韩王,都新郑,领颍川郡。」 突然间,秦王赢斐走了出来,接过了项籍的话茬,义正言辞的说道。 「谢秦王!」 位于社稷坛第三层的韩公子信欣喜交加,出声致谢。 「???」 关东诸侯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秦楚相王,楚王项籍有分封诸国之权,秦王赢斐一样也有,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封的第一个王居然会是韩王,关东六国此前刚刚聚兵进攻函谷关。 「楚武安侯丶砀郡长丶沛公刘季,封汉王,都南郑,领汉中郡。」 「义军首领彭越,封梁王,都定陶,领东郡丶砀郡。」 随着嬴斐的声音落下,又是两个王新鲜出炉。 「谢秦王!」 刘季丶彭越对视了一眼,心满意足的领受封赏。 「义军将领吕泽,封蜀王,都成都,领蜀郡。」 「义军将领吕释之,封巴王,都江县,领巴郡。」 「故越王孙无诸,封闽越王,都东冶,领闽中大部。」 「故越王孙摇,封瓯越王,都东瓯,领闽中北部。」 「谢秦王!」 从社稷坛外走出了四道身影,吕泽丶吕释之兄弟尚且是武将打扮,可其它两人纹身断发,穿着与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瞬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故越王孙,这可是一个陌生的身份。 果然!』 项籍丶范增在看到驺无诸丶驺摇出现的时候,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此时,两辆分别由六匹各色骏马牵引的华车出现在了社稷坛下,覆盖着轻盈如羽的车盖,仿佛云端之车,项籍丶赢斐不约而同的登上了其中一辆华车。 「秦王/霸王!」 新近分封的诸侯王们纷纷上前,争相为二人推车助阵,这场声势浩大的分封进入了尾声,天下从秦楚韩赵魏燕齐演变出了二十二个国家,楚国封了十四个,秦国封了六个,华夏进入了秦丶楚两强对峙的局面。 酉时,渑池外,一行人徘徊在诸侯营地周遭,密切的注视着诸侯们的欢呼雀跃。 「王上。」 陈平开口道:「秦丶楚相王,天下格局重塑,六国旧王或贬或迁,项籍此举断绝了六国王政复兴的可能,这简直就是在抛他们的根,楚怀王熊心空有义帝之名,无帝王之实,楚国人心必将波动。」 「让赵王歇丶魏王豹固守三晋,司马卯丶申阳扼守三川丶河内,封堵我秦国东出之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范增的手笔,此人擅军略,确实不凡。「 负手而立,赢斐淡漠道:「只可惜,他忽略了人心,再好的布局也需要人来执行,赵王歇丶魏王豹等六国后裔怎麽会心甘情愿任其摆布,张耳不过庸碌之人,如何掌控得了赵国河北三郡。」 「孤敢断言,不出一年,天下格局必然会发生新的变化,齐地丶赵地丶燕地必将烽火缭绕。」 「啊这?』 陈平等人半信半疑,他们都以为这是赢斐提前布置了后手。 「项籍何其不智,舍南楚,而取东丶西二楚,淮泗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彭城更是四战之地,当年楚国之所以强大是在于它坐拥以郢都为中的江汉平原。」 「西部大巴山丶巫山为巴蜀咽喉,扼守长江上游,北部的大别山丶桐柏山可以有效的阻挡中原势力南下,南部的南岭山脉可以隔绝百越,减少后顾之忧,楚国只需要集中防御来自东北部的威胁即可。」 「新楚看似遍地膏腴,实则放弃了西部的山川地带,使自身处境陷于易攻难守,无雄关险隘,这就意味着他需要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就算是昔日的秦国都做不到,何况是他。」 韩信锐利的战略目光发现了西楚的致命弱点,对项籍唾之以鼻。 不错。』 赢斐赞赏的点了点头,韩信已经逐渐显露出后世的兵仙风采,其它人对这个年轻的将领一样敬佩有加。 「王上!」」汉王丶梁王来了。」 郎中令樗里烽匆匆上前,轻声禀报导。 「他们倒是机敏,分封确实结束了,可天下的厮杀才刚刚开始,多少贵族出身的将领嫉妒羡慕,他们要是再继续留在渑池,怕是连骨头都被人嚼碎了。「 「孤正好有些话要与他们分说,让他们过来。」 目光幽深,嬴斐眺望着诸侯联军营地方向,莫名道。 「唯!!!」 樗里烽应声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没过一会儿,两个中年人联袂而来,刘季眼神狡黠,看着像个老农,彭越则满脸络腮胡子,粗犹豪放,两人站在一起,着实有些怪异。 「秦王!」 刘季丶彭越在看到赢斐的第一时间,行礼问候,毕竟他们的王可都是眼前的少年所封。 「你们不回各自的封地去张罗称王事宜,怎麽有空跑来寻孤。」 打量着二人,赢斐似笑非笑的说道。 「秦王于我等有大恩,我怎麽可能就这麽走了。」 刘季表情诚挚,愣谁看了都会相信他的话。 「正是。」 彭越有些嘴笨,只能点头附和。 「哦?是吗?」 挑了挑眉,嬴斐戏谑道:「难道你们不是来求助孤,壮大汉国丶梁国实力的?」 「咳咳。」 刘季丶彭越咳嗽了声,他们确实是这麽想的。 「梁国位于中原腹地,东郡丶砀郡人口不下二百万,土地肥沃,又有黄河丶泗水勾连各国,关东诸侯能与之媲美者,少之又少,唯一不的是梁国境内没有川,无险可守。」 「倘若楚军骑兵出动,梁国怕是直接就被人家的马蹄踏破了王宫,所以,你急了。「 注视着彭越,嬴斐淡淡道。 「秦王慧眼如炬,越佩服之至。」 彭越被赢斐这一顿操作彻底折服了,活像一个小迷弟。 「至于你嘛,汉中人口三十万,加上你带过去的那些匠人丶家眷,五十万差不多,这些人要是经营个几十年丶上百年,未必不能发展出一个数百万人口的大国。」 「当然,我想你肯定不可能甘心就这麽龟缩在南郑当你的汉钻,否则,你也不会从淮泗之地挖了那麽多造船匠夹,打算建造战船,训练楼船士,进攻南乗丶南郡,对吧。「 瞥了一眼刘季,赢斐仏出了他的目的。 「是是是!」 刘季搓了搓手,一副恳求的模样。 ps:东冶(福州),闽越国即今天的福建全省,东瓯(温州),瓯越国即今天的浙牛南部,包括温州丶丽水丶台州,丽水有铁矿丶铜矿,温州丶台州有锡矿。 第105章 西楚霸王,新战国时代来临! 第105章西楚霸王,新战国时代来临! 夕阳西下,东丶西崤山好似两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在渑池碰头,谷水(涧河)潺潺流经,形成了 一块平缓的卵形盆地,诸侯联军营地设立在周遭,一座座营帐星罗密布,数十万大军屯驻于此。 汉王刘季丶梁王彭越陪在秦王赢斐身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座盆地,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函谷关通往中原的交通要道,公元前279年秦昭襄王与赵惠文王在此会盟,从而让渑池这个地名响彻天下,今日之后,此地将会再度名扬四方,秦丶楚相王,分封天下,何等不可一世。 「听说项羽在会盟后举行了大宴,召集新近分封的诸侯王,你们都去了,有什麽感想?」 「呃呃!」 刘季丶彭越没想到赢斐会问这个,两人都有些狐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霸王通告诸王,新楚为西楚,行诸侯之长,号令关东,若有诸侯擅起刀兵者,西楚举大军征讨之。」 「诸侯王们称其为西楚霸王!」 彭越率先出言。 西楚霸王!」 微微一笑,赢斐对这个称号并不感到惊讶。 新楚由东楚丶西楚合并,东楚即吴越之地,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交错,不适合大力开拓,东海郡丶故鄣郡丶会稽郡合民不过百万,反观西楚,淮泗之地一马平川,自古以来便是膏腴沃野,泗水郡丶陈郡丶薛郡至少有三百万人,且新楚国都彭城位于西楚地域,但凡项羽不蠢,绝对会选择侧重于淮泗之地,而非吴越之地。 「西楚重心必然会放在中原,尤其是南阳郡,未尝不会引淮泗之民开垦南阳盆地,汉国愿为秦国分担压力。「 刘季审时度势,及时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梁国也愿为秦国分担压力。」 彭越见后,赶忙附和道。 当今天下,秦丶楚遥遥领先,关东列国多为西楚附庸,他们都是项羽的眼中钉丶肉中刺,就算投靠西楚,那也得西楚愿意接纳他们,梁国就在人家嘴边上,怎麽可能放过他,所以,两人都明智的选择靠向秦国。 「汉王丶梁王有心了。」 看了一眼二人,嬴斐温和道:「日前,函谷关外交战,我秦军俘获楚军三万丶齐军丶赵军两万,缴获兵甲数十万件,二位可有意乎?」 唰!!!』 刘季丶彭越眼中大放光芒,汉军悉数由楚人组成,梁军的基础就是漳水溃败的齐丶赵之兵,这些俘虏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一支生力军,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就能够吸纳同化。 「秦国予汉国三万楚军,甲胄万领,长剑万支,戈矛五万柄;予梁国两万齐赵军,甲胄万领,长剑万支,戈矛五万柄,只是有几个要求。」 「秦王但可直言,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刘季丶彭越早已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迫不及待的说道。 「孤不要玉,两国于交易之物必须是粮食,汉国可稻付,梁国亦可麦付。」 嬴斐径直提出了要求,这一要求让两王都有些傻眼。 大秦统一天下之后,粮食作物有稻(大米)丶黍(黄米)丶稷/粟(小米)丶麦(小麦丶大麦)丶菽(豆类),真正作为国家战略资源的是粟,产量高,易储存,稻通常用于酿酒,菽做为辅食,黍既可用于酿酒,又被用做主食,麦则是最不起眼的粮食,一般连黔首都不愿意食用。 「怎麽?不行吗?」 「秦王.」 彭越欲言又止,旁边的刘季狡猾道:「当然可以。」 「那就这麽定了,汉国支付一百万石稻,梁国支付一百万石麦,日后,秦国与两国交易优先用稻丶麦折算。」 「二位可有异议?」 凝视着两王,赢斐补充道。 「没有,没有。」 刘季笑得合不拢嘴,粟跟稻的价钱差了三倍,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蒯通。」 赢斐轻唤了声。 「汉王,请!」 蒯通伸出右手,在前指引。 「多谢秦王。」 刘季心满意足的跟在蒯通身后离开,他更关心的是三万楚军,还有那些兵甲。 「秦王。」 「我还是一百万粟交易吧。」 目送着刘季远去,彭越有些踌躇的说道。 「梁王是个厚道人呐!」 听到这话,赢斐笑着说了句,陈平等人看向彭越的眼神亲近了许多,像这样明显占便宜的事,刘季巴不得多来几件,彭越反而主动推诿,两相对比,差距之大,令人惊讶。 「麦连牲畜都不愿意吃,秦国能够允许我国以麦交换,实乃仁义尔。」 「我彭越不是见利忘义之人,我能成为梁王多亏了秦国鼎力相助,又怎能在这件事上违背良心。」 彭越义正言辞道,看似粗犷的外表说不出的正直伟岸,光明磊落。 闻言,赢斐对这个游击战鼻祖的好感愈浓,笑着说道:「无妨,秦国要稻麦,自有用处,梁王大可在梁国下诏种植小麦,有多少,秦国要多少。」 梁国疆域大致在后世的豫东,盛产小麦,就像汉国,汉中在后世被誉为陕西的江南水乡,雨热同期,四季分明,年均降水量超800毫米,汉江及其支流形成密集水网为水稻生长提供了充足的水分和热量。 两国之所以没有大量种植麦丶稻,原因几乎相同,麦饭丶稻饭难以下咽,春米费时费力,远不及粟种植简单丶食用方便,这对于秦国来说,完全不是问题,秦国工匠已经在试制新的石磨,用以建立水力磨坊,水力磨坊可以用于春米丶磨面,将会改变小麦丶水稻难以普及的局面。 水稻丶小麦的产量远远超过粟米,它们的价格却连粟米的一半都不到,秦国用二者以物易物,必然会推动汉国丶梁国的农业发展,从而让这两种粮食作物占据主导地位,长此以往,两国将会成为秦国的粮仓,甚至连关东列国都会受到影响,秦国不单单用低价得到大量粮食,还能够间接操纵经济。 「好。」 秦王赢斐的话让彭越深信不疑,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举国推行种植小麦。 「加上这些人,梁国军队超过了十五万,还不包括地方卫卒丶官吏,这就接近二十万了,梁国口约二百万,相当于十个黔首养活一个,你有想过继续扩大军队,梁国怕是会重蹈大秦覆辙。」 「可是.. ,彭越脸色愁苦,梁国境内无险可守,唯一可以依托的只有泗水,东西南三面都被西楚包围,这本来也是从楚人嘴里抢下来的肉,要是不扩军备战,迟早有一天被项羽干碎。 「韩国在战国时期一直是四战之地,坚持了数百年,梁国处境与韩国何其相似。」 「为什麽你不想想效仿韩国呢?」 赢斐漫不经心的话引起了彭越的注意。 「秦王的意思是.「 彭越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梁国与其组建大军,不如组建强军,弓弩兵辅以精锐,御敌于外。」 「函谷关一战,我大秦收获颇丰,歼灭五千燕国重甲士丶五千齐国技击士,还有关东诸侯上万弓弩兵,梁王想要的话,五十万石麦,拿去。」 大手一挥,赢斐豪爽道。 「多谢秦王。」 彭越喜出望外,连忙行了一礼,五千重甲士丶五千技击士丶一万弓弩兵,梁国有此精锐,何惧西楚! 「时间不早了,未免夜长梦多,梁王还是回国早做准备,孤会命人将一应兵甲装船,通过黄河送抵梁国境内,日后,秦梁往来但可依凭黄河水运。」 眼看黑夜降临,嬴斐下了逐客令。 「好。」 彭越在秦军郎中的陪同下,一并消失在了夜幕中。 「大王今日所为为秦国奠定了东出之基,臣佩服之至。」 目光崇敬,陈平发自内心的感慨道:「梁地扼守了河北丶三晋丶齐鲁丶淮泗的通道,距离西楚国都彭城不足百里,相当于横在项羽脖子上的一把刀,梁国不失,西楚不宁。」 「汉国土地广袤,人口稀少,倘若按部就班的经营,怕是十年无法东进,刘季有了三万楚军和这些兵甲,足以组建十馀万汉军,心怀利刃,杀心自起,只要西楚有变,他必然会进攻南阳郡。」 「还有劫掠了临江国的闽越丶瓯越,实力大涨,越人晓勇,冶炼青铜技术高超,不出数年,必然会成为西楚在南方的最大威胁,剑指会稽。」 「临江国三郡疲敝,需要面对的敌人有汉国丶巴国丶衡山国,完全没有精力听从西楚调遣,九江王英布与衡山王吴芮是姻亲关系,又岂会任凭项羽调遣,西楚苦心谋划的南方盟友,荡然无存。」 「你少说了两点。」 嬴斐伸出了两根手指,幽幽道:「韩魏赵齐对项羽的分封已经不满,田荣丶田横兄弟怎麽可能允许齐国被一分为三,燕王韩广一样不可能乖乖听命,齐丶燕起烽火只是时间问题。「 「关东有一个特别的人物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陈其人素有谋略,治军不凡,赵王歇手下还有李左车这等名将,小小张耳,拿什麽挡住他们?」 「关东至多半年,遍地烽火,到那时,西楚管得了哪里?」 「这!」 陈平猛地抬头,有些惊骇的看着秦王赢斐。 「嗯。」 微微点头,嬴斐淡然道:「孤已命黑冰台将渑池会盟诸事转述与田荣丶陈丶韩广,关东不宁,秦国才有足够多的时间休养生息。」 「呼!!!」 深吸了一口气,陈平心情复杂道:「大王算无遗策,平不如也!」 「阿谀奉承之语留待以后再说,这里的事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咸阳看看了。」 嬴斐从郎中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函谷关方向驰骋而去。 「驾!!!」 一千秦军轻骑紧随其后,身形消失在了远方。 楚军大营,喧嚣声随着诸侯们的离散逐渐平息,帐内只剩下项羽丶范增。 「我已命人快马加鞭赶回彭城,颁布诏书。」 范增捋了捋长须,侃侃而谈:「故楚王族及义帝亲信一并迁徙往郴县。,「亚父。」 「我想让周殷任左徒,曹咎为司徒丶张佚为司败,项庄为莫敖。」 项籍驱散了些许酒意,一双重瞳闪烁着光芒,说道。 西楚沿用楚国官职,令尹总揽全国政务与军事,相当于中原的「相邦」,然后是大司马/柱国,掌管全国军队,左徒是内政外交核心官职,仅次于令尹,司徒主管民政丶土地与户籍,司败执掌刑狱,莫敖在春秋初期,一度做为楚国军事统帅兼宗族领袖,现在不单单负责宗族事务,还有一定的兵权。 「可。」 范增轻声道。 「军中诸将,锺离昧为左司马丶季布为右司马,虞子期为中军司马,桓楚为连尹,季心为宫厩尹,丁固为郎尹。「 接着,项籍把亲信将领一一安排在重要军职上,左丶右司马是大司马的协官,分别执掌楚左军丶右军,中军司马则掌中军,连尹为主掌兵甲之将,宫厩尹是主管马匹之将,郎尹相当于秦国的郎中令。 「自无不可。」 对此,范增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寡人欲拜亚父为太师丶太傅,封列侯,号:历阳。」 项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以西楚霸王的身份亲自下诏。 「谢王上!」 范增老怀安慰,欣然领受这份恩赏,太师/太傅是楚王及太子的老师,兼有辅政之责,多由德高望重的贵族担任,而列侯已经是诸国最高的爵位了,秦国称彻侯,商鞅曾获此爵位。 同日夜,西楚霸王项羽亲自下诏,封赏有功之臣,吕青丶吕臣丶项伯丶龙且丶陈婴赐爵执珪,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等将领赐爵卿,周殷丶曹咎丶张佚丶项庄丶项缠等人赐爵列大夫,封上大夫五十六,五大夫一百二十四,余者不计其数。 ps:楚国中级以上爵位分为五大夫丶上大夫丶列大夫丶卿丶执珪丶侯/君。 第106章 天子万年,安邦定国,我叫刘邦 第106章天子万年,安邦定国,我叫刘邦! 「这..这..这...」 天刚蒙蒙亮,汉军大营中出现了大批兵甲,还有一大片蓬头垢面的身影,所有人都看蒙了。 「哥,你不会把霸王抢了吧?」 卢缩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季,樊哙丶曹参等汉军将领同样叹为观止。 「三万楚军,一万领甲胄,一万支长剑,戈矛五万柄,只需要一百万石稻,划不划算。」 迎着众人的目光,刘季大声瑟道。 「汉王。」 「这些可都是从函谷关得来的?」 张良率先反应过来,询问出声。 「函谷关!' 众人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汉王说这些东西只用了一百万石稻,看来,秦国早有预料我们会求上门去,汉中不必担心困局窘境了,日后与巴丶蜀丶秦国都可互通有无,黔首安居乐业,不失为一方王道乐土。」 萧何微笑着说道。 「秦王说了,汉中所产稻,秦国悉数接收,我们与秦国之间的交易大可以稻易物。」 刘季志得意满的补充道,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完美的外交,通过付出微小的代价换取了庞大的利益,还为汉国未来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汉王高明!」 樊哙丶卢绾丶曹参等人不由得朝着刘季竖起了大拇指,一百万石稻能换来这麽多人丶 兵甲,赚大发了。 「汉王。」 张良打量着面前的一切,不禁皱眉道:「秦国应该不只是与我汉国做此交易。「 「子房先生说得对,梁国得到了两万齐丶赵俘虏,兵甲与我汉国相当,只是他们支付的是一百万石麦。「 刘季不假思索的补充道。 「麦!』 萧何陷入了沉思中,不管是稻,还是麦,价格远不及粟米,秦国收这些粮食做什麽。 「天下要乱了。」 张良的一句话宛如惊雷般炸响,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子房先生所言不虚。」 没等刘季询问,郦食其出言道:「秦国不是什麽善人,虎狼之性,天下皆知,在这个时候,秦国近乎赠送给予我国及梁国如此之多的兵源丶兵甲,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希望增强汉国丶梁国的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 在场众人一脸茫然,他们还没明白,怎麽汉王帐下的三大谋士都看出了这麽多东西。 「秦王想要让我们去打仗?」 刘季一针见血的说道。 「没错!」 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一致赞同这个看法。 「不能够啊。」 刘季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分封刚刚结束,诸侯王不回各自的地盘当王,发动什麽战争?项羽现在是西楚霸王,他可是宣布谁要是动手就打谁,除了秦国,哪个诸侯王敢违背他的诏令。「 「难道是西楚要动手,西楚打算打谁,打谁不都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分封结果那可是项羽与秦王共同制定,西楚刚刚在函谷关下折损了这麽多人,不是应该回去舔伤口?「 「汉王。」 张良沉声道:「分封确实是秦丶楚定下,可实际上,真正分封关东的是西楚霸王,他把六国分割为十几国,六国王室怎麽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疆。」 刷!!!' 刘季眼眸闪烁着精光,有些不确定道:「六国王室不服,这就是在挑衅项羽的霸主权威,西楚必然会出兵阵营,我明白了,秦国是希望我们藉助这个机会对西楚用兵。「 「嘶!」 汉国将领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汉王。」 「这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郦食其一改往日高阳酒徒的放荡模样,正色道:「汉国要想壮大,光靠闭门造车,绝不可取。」 「只是不是对西楚下,而是从实际出发,做出最利于汉国的选择。」 咯噔!』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一片寂静。 萧何随之出声:「南阳已经被秦国搬空,黔首不足十万,西楚要迁徙淮泗之民,这需要时间,如若汉军进攻南阳,除了会激怒项羽,得不到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好处。」 「汉中四方,北为关中,有秦岭阻隔,南为巴蜀,道路险峻,巴王丶蜀王与汉王同为姻亲,西面深沟万壑,只有少许羌人生存,唯一可以扩张的方向便是东方,沿汉水而下流经之地可不只有南阳郡。「 「临江国!」 刘季脱口而出,建立在南郡丶黔中郡丶长沙郡基础上的诸侯国,临江王乃是昔日楚国柱国共敖。 「临江国地处荆楚,南郡曾是楚国的发家之地,三郡至少有六十万人口,汉国得此三郡,再北上夺取南阳,五郡在手,联合巴丶蜀,与秦国隔着巍峨秦岭,与西楚东西对峙。」 「到那时,天下不再是秦丶楚说了算,汉国跻身第三强国,汉王未尝不能和秦王丶霸王平起平坐。」 萧何通过秦国赠予的田籍户册,掌握了不少信息,为汉国制定了最符合实际的发展方向。 「臣附议!」 张良丶郦食其附和道。 「好!」 这一谋划直接激起了刘季的野心,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 「汉王。」 「您如今不适合再用季这个字了,应取一名。」 萧何接着建议道:「天子万年,安邦定国,就叫邦,如何?」 「刘邦,刘邦!」 刘季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愈发明亮,满意道:「从今以后,我就是刘邦。」 「大王。」 「汉国该作何安排,还请您示下!」 「嗯。」 环视众人,刘邦一本正经道:「汉中郡县不变,命萧何为相邦,张良为上卿,郦食其为大司空,协助相邦处理处理政务,监察国中官员,樊哙做大将军,卢绾为禁卫将军,曹参为骑兵将军,郦商为楼船将军,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丶王吸丶薛欧丶周昌为裨将,一应爵位该如何赏赐,还是由相邦丶上卿丶大司空丶大将军共同协商。」 「大王英明。」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道。 始皇帝四十年,十二月中旬,渑池会盟结束之后,诸侯王率各自军队返回他们的封地,关东联军数十万人陆续撤出了三川郡,河南王申阳领一万赵军进驻了洛阳,昔日的周朝王畿如今变得一片萧条。 三川郡本来就经历了多次厮杀,黔首走得走,跑的跑,从百馀万人变得只剩下不足百万,经过秦国的迁徙,留守在河洛的只剩下不足十万,河南王申阳不得不让麾下士卒前往赵地接引家眷,迁徙族人。 关东诸侯中,魏豹第一个返回自己的封地,西魏国治下河东郡丶上党郡只有五十万人□,跟曾经的魏国五郡数百万人口完全没有可比性,他乾脆将国中诸事全权交予申徒武蒲,军队交予上将军皇欣,自己则亲自在国都平阳督造西魏王宫。 同一时间回国的还有韩王信,颖川郡历来为人口稠密的中原腹地,人口逾百万,手下军队数万,官吏都是现成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控了韩国。 其它诸侯王还在路上的时候,梁王彭越先一步回到了定陶,宣布祭天称王,距离最近的齐国最先知晓消息。 「兄长。」 田横风风火火的闯进了齐相官署。 「二弟,何事如此惊慌?」 齐相田荣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愉。 「兄长,你怎麽还坐得住呀。」 田横急得直跺脚,大声道:「秦楚相王,项籍被关东诸侯尊为霸王,天下如今不只是七国,而是二十二国,彭越于定陶祭天,建立梁国,统治东郡丶砀郡,消息都传遍了,我齐国商贾丶土人纷纷前往定陶。「 「梁王彭越!,听到这个消息,田荣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项籍居然会让他封王建国,楚人舍得把两郡拱想让?」 「我的兄长啊。」 田横看着他还在关心别人,愈发气恼道:「彭越乃秦国所封,秦王嬴斐一并封了汉王刘季丶蜀王吕泽丶巴王吕释之丶闽越王驺无诸丶瓯越王驺摇,项籍封了我们齐国。「 「???' 田荣有些不解:「齐国与楚国丶秦国都是当世大国,我王在位,齐人尊崇,何须项籍来封?」 「唉!!!」 田横长叹了声,无奈道:「非是加封,而是分封,项籍将齐国一分为三,田都封齐王,都临淄,领齐郡丶琅琊郡。田安封济北王,都博阳,领济北郡。大王封胶东王,都即墨,领胶东郡。 ,啪嗒! 伴随着一声巨响,田荣一脚踹翻了跟前的桌案,怒容相斥:「竖子尔敢。」 「楚人不过南蛮之辈,项氏始祖季毂,周武王之弟,周成王封于项,如何能与我田氏比肩?」 「我田氏本为陈国王族,帝舜后裔,位列三恪丶春秋十二诸侯之一,代姜立齐,项籍居然敢越俎代庖,妄图分裂我齐国,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初,陈胜吴广起义,田荣丶田横跟随堂兄田儋起兵响应,恢复齐国,那时候的楚国还是个屁,现在的齐王田市是田儋之子,地位与楚怀王熊心无二,田荣是齐相,田横是齐上将军,兄弟二人把持着齐国朝野,一旦齐国三分,田荣丶田横的权势荡然无存,试问他如何能忍? 「兄长且慢动怒,先听横一言。」 田横打断了田荣,耐心安抚道。 「二弟请说。」 田荣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准备倾听来自天下的消息。 「不只是我齐国,赵国丶魏国都被分了,赵国在河北的三郡连同邯郸都给了张耳做常山国,魏国成了西魏国,只有河东丶上党。」 「什麽?」 闻言,田荣眼睛圆睁,项籍是疯了吗?六国悉数被拆分,王业复兴一场空。 「熊心呢?楚怀王难道任由他这麽于?」 「兄长。」 田横苦笑道:「楚怀王自顾不暇,项籍尊奉其为义帝,迁郴县,千里皆为不毛之地。」 「指望旁人是指望不上了,我们要早做准备。「 六国王室复兴从陈胜吴广起义失败开始,楚怀王熊心号令关东,时至今日,楚国君主落在了项氏一族,天下已经变了,他们指望不上任何人,只能指望自己。 「你说得对。」 眼眸森冷,田荣厉声道:「齐国七十二城,三百万齐人,拥渔盐之利,兵甲齐备,他项籍敢做这样的事,那就休怪我不顾齐楚邦交之谊了。「 「兄长,大王那边.」 田横指了指齐王宫方向,示意道。 「堂兄一世英雄,生了如辨胆怯懦弱之子,他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丼当他是齐王,他要是怕了,那便将他困在王宫,倘若他自己跑了,这个王位也就轮不到他来坐了。」 说到这,田荣眼眸中露出了野心的贪婪之光,秦丶楚相王,义军将领尚且能封王,他这个齐国王室保人凭什麽不能成为齐国之王。 「我明白。」 田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齐相府邸。 随着天下重定格局的风波吹到临淄,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在齐地七十二季涌动,齐国之精锐悉数仂齐郡开进,齐郡位于胶东丶琅琊丶济北中间,这支大军随时可以进攻其它三郡。 赵国,苦陉,一座占地数十亩的恢弘府邸中,中年俊逸的陈看着手中小篆书写的帛书,久久未曾丕神。 「家主!」 一名门客匆匆入内禀报导:「向东来报,王上车驾在邯郸未做停留,赶往了井陉,张耳在信都丝位为常山王,以赵公子午为常山相。」 「呵呵。」 陈将手中的帛书捏做一团丢了出去,自嘲一笑:「枉我自誉为名士,到绸来连侍奉的君主都落荒1逃,张耳一介老叟,功劳怎能与我相比,他却成了常山王,我只是南皮侯,他坐拥三郡,我只有三个县的封地。」 曾几何时,年轻的陈除像对待父阳一样侍奉张耳,两人建立了刎颈之交,只可惜,在赵国建立后,张耳不甘心只掌握朝政,想要军权,构陷于他,夺走了赵国兵权,二人自辨反目。 如今眼看着张耳藉助自己的功劳成为了诸侯王,陈心中恨意滔天,不只是对张耳,更多的丼是对项籍这个西楚霸王丶诸侯盟主。 第107章 陈馀谋赵,吕氏何须惧刘家?! 第107章陈馀谋赵,吕氏何须惧刘家?!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诺。」 门客默默地退出了正堂。 「嗒嗒!」 在他走后,昏黄的烛火下,一道身影从帷幕后走出,一席黑衣,面无表情道:「将军现在做出决定了吗。「 「我如今只是个的南侯,区区三县封地,秦国还愿助我?」 凝视面前黑冰台暗卫,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王遣使前来并非是因为将军身上的官职丶权力,那时的将军失去了赵国兵符,不过一介白身,又有什麽值得秦国利用呢?我王看重的是将军这个人,秦国愿助将军一臂之力,拨乱反正,复兴王业。「 「南皮三县确实不大,可关东诸侯多少人起家时有这麽多的封地,汉王刘邦不过小小沛县,梁王彭越屈居巨鹿泽畔,将军何故妄自菲薄。」 「我知道了。」 陈心中沮丧不禁被驱散了许多,重新树立起了信念,郑重道:「我该如何做?秦王可有教?」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将军如能散尽家财,招揽游侠,不再话下。」 「南三县虽,口有馀万,可募兵数万,欠缺不过兵甲丶弓弩箭矢。」 「这场分封的结果不只是将军一人不满意,还有人更不满意,齐地三分,田荣丶田横兄弟心中怎能没有怒火,他们要是起兵,齐地七十二城丶三百万齐人无不附从,齐国五郡顷刻间变了天。」 「齐国素来有渔盐之利,兵甲精良,南皮三县位于渤海畔,齐丶赵接壤之地,邯郸三郡已经成为了常山国,常山王张耳可是西楚霸王项羽的铁杆附庸,齐国怎能不视常山国为眼中钉丶肉中刺。」 「将军愿亲自赶赴齐国朝觐田荣,分说利害,愿以南皮三县为齐国屏障,齐国定不会吝啬兵甲,届时,兵甲齐备,游侠做轻兵,辅以数万军,以将军之能,对付小小常山国,应该不是什麽问题。」 黑冰台暗卫缓缓开口,话语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唰! 这一番话直接让陈心神大振,眼中点燃了火苗。 函谷关外的厮杀让列国损失惨重,赵军多跟随赵王歇前往代国,常山王张耳手里的军队不多,就算他入主常山国,兵力孱弱,南皮若得齐之助,起兵攻常山国,必会无往不利。 「我王让我问将军一个问题。」 「请问!」 陈徐脸色一肃,正色相视。 「将军欲灭常国邪?欲诛张耳邪?」 「二者有何不同。」 微微一证,陈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常山国乃西楚霸王分封,诸侯王亲眼见证之国,灭常山国,无异于推翻渑池会盟的结果,西楚不允,秦国亦不允,天下人自不会答应,诛张耳,乃是权力纷争,与列国无关。」 黑冰台暗卫幽幽道。 咯噔!』 听到这里,陈脸色微变,他起先确实是想要对付张耳,但张耳是常山王,杀他必然不易,常山国是张耳的国,只有覆灭常山国才能褫夺张耳的权力,二者息息相关。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了,常山国的存在是诸侯共同见证,秦丶楚相王下的结果,常山国必须要保留,否则,他要面对的是天下诸侯的群起而攻之。 「还请秦王教我!」 陈深深一躬,态度诚恳至极。 「我王问,将军可愿当王!」 黑冰台暗卫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堂内的气氛变得一片炽热。 「咕噜!」 陈吞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期冀道:「这可以吗?」 「有何不可。」 黑冰台暗卫淡漠道:「我王言:将军实乃赵国第一功臣,张耳丶申阳丶司马卯不过幸进之辈,如何能与将军相提并论,将军当王,诸侯必定认可。」 「谢秦王!」 陈徐郑重其事的作揖,表达了他对秦王赢斐的尊重和崇敬。 「天下诸侯有定数,常山国本为赵国故土,将军若以复赵国祚,迎赵王歇入主邯郸,重立赵国,齐丶韩丶魏丶秦都会鼎力支持,西楚有意见亦不可为。」 「赵王歇复国,代国便是无主之地,代地四郡幅员辽阔,又与塞北接壤,时有匈奴犯边,非将军这等大才不能镇守,我王欲表将军为代王,这便是秦国的诚意。」 黑冰台暗卫一股脑的说完之后,站在了下首,默不作声。 「代王!」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陈完全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再度开口:「还请尊使回禀秦王,定不忘秦国重恩,代国愿为秦国马前卒,生生世世不相负。「 「嗯。」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黑冰台暗卫随之消失在了夜色下,只留陈徐一个人内心波涛汹涌。 南阳郡治,宛县,沛公府邸。 「咯咯,弟弟,来追我呀。」 「阿姊,你慢点。」 院中,一少女,一孩童相互追逐打闹,其乐融融。 「大妹。」 吕泽丶吕释之在分封结束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宛县看望亲妹妹吕雉和外甥刘盈丶外甥女刘元,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吕雉,穿着绣桑青布裙,发髻用一支木簪简单挽起,面容沧桑,不复年少的明艳动人,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世家女子的端庄典雅。 「大兄丶二兄。」 吕雉在见到亲哥哥的刹那,情绪有些激动,眼眸隐隐泛着泪光,自从刘邦西征,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过吕泽丶吕释之了,素日里只有长姊吕长姁丶小妹吕嬃来看她,和她说说话,排解枯寂。 「他如今是汉王,你是汉王后,怎的这般素净。」 吕释之年岁比吕泽小一些,性子直接,心疼自己妹妹,不免发了几句牢骚。 「是啊,妹妹,何苦这般委屈自己。「 敦厚中年模样的吕泽看见他们视若珍宝的妹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中说不出的苦楚。 「大兄,二兄。」 「先前为了从秦国赎回妹夫,东拼西凑了五万金,虽说他是砀郡长,可那也不能强征暴敛,丰沛乡亲们都跟过来了,还有五万大军人嚼马咽,一应金玉全都用在采买粮食上。」 「我这个汉王后自然要为大家做表率。」 在这一点上,吕雉拎得清楚,要不然,樊哙丶卢绾丶曹参等人怎会只认她这个大嫂。 「唉!!!」 尽管吕泽丶吕释之心疼妹妹,但他们毕竟是一国之君,深知吕雉做的没错,只能暗自叹息。 「大兄,二兄。」 「你们现在是蜀王丶巴王,亲眷想来要接往成都丶江县。」 「可是要立王后丶王太子了?」 吕雉问了声。 「嗯。」 身为大哥的吕泽率先出言:「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征战多年,好不容易当上了王,这份家业不能没有人继承,现在立了王太子,趁我们还能动弹,为他们多做些事情。「 「不瞒你说,我和二弟已经决定了,效仿楚国,开拓南蛮之地,蜀国将会着手征服西部的冉驴羌丶氐人丶徙人,以五尺道为界,西南的邛都丶笮都丶僰人丶縻莫丶滇国交由蜀国征伐,东南的夜郎国丶且兰丶警人丶劳浸丶漏卧丶句町由巴国负责征伐。「 「大兄说的是。」 吕释之点了点头。 「什麽?' 吕雉脸上露出一抹诧色,接着问道:「大兄丶二兄,那你们岂不是没办法征伐中原了。」 「大妹。」 吕泽丶吕释之对视一眼,二人齐声笑道:「巴丶蜀两国偏安一隅,就算我们愿意进军中原,也得有那个实力去做这件事,秦丶楚都不简单,倒不如安心开拓西南,兼并小国丶 蛮族,扩充人口。」 「你可知道巴丶蜀要是把这些地方都征服了,疆土面积至少扩充了两倍之多,日后,哪一国胜出,我吕氏族人都将永保富贵,做新朝王侯。」 吕雉可不是寻常妇人,她的政治目光不逊色于刘季,一下子就想到了巴丶蜀两国外拓之举不单单是明智选择,还为汉国提供了足够大的空间,这无疑是一件喜事。 「大妹。」 「我和大兄都选了长子为王太子,产儿封滇君,禄儿封濮君,封地取滇国丶夜郎国之土。」 「倘若还有子嗣,那便从西南再择一封地赐下。」 吕释之补充了几句,蜀王太子吕台丶巴王太子吕种分别是吕泽丶吕释之的长子,吕产丶吕禄则是他们的次子,长子承袭国祚,次子前往封镇新拓之土。 「王太子。」 吕雉轻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一双凤眸中折射出锐利的光芒,露出了仪态威严的汉王后之姿。 「我听说他找了一个年轻貌美丶能歌善舞的女子,宠爱有加,这些日子,两人如胶似漆丶形影不离。」 吕泽开口道:「知命之年,若有万一,汉王未立王太子,该当如何是好?「 「兄长。」 听到这话,吕雉面露冷色,戚姬前些时日刚刚怀上,其父戚鳃是汉中郡监,与郡尉张平交好,势力虽不及自己,但也具备威胁,她可不是曹氏,没有什麽野心,此女妖媚,惯会惑乱人心。 「我接到了妹的书信,与弟并未先返回国中,是先来宛县。」 「汉中与巴丶蜀相邻,我知他一直都不甘人下,素有大志,沛县起兵,率军西征,无一不是大丈夫之举,他必然不会愿意屈居汉中一郡,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汉国想要东出无疑是痴人说梦。「 「蜀国丶巴国需要一个亲近的汉国太子,盈儿生性宽仁,要是汉王过世,由他接掌汉国,我们才会放心。」 吕泽意味深长的说道丶 「大兄,二兄!」 吕雉心神一动,看着眼前的哥哥,只觉有些陌生。 「大妹。」 「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只有盈做了太,家才能安。」 「有些话,我已经说到这了,该怎麽做,你明白。」 吕泽及时止住了话茬。 「大兄说的没错,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会支持盈儿执掌汉国,而非旁人。」 吕释之补充了一句,亲情固然宝贵,可他们更在乎的还是彼此国家的利益。 「兄长。」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跟他说。」 吕雉心中百感交集,郑重道。 「嗯。」 见状,吕泽丶吕释之也没多说什麽,打了个招呼,自行离开了沛公府邸。 「来人,请曹夫人过来。」 目送着吕泽兄弟远去,吕雉招手唤来婢女,叮嘱了声。 「是。」 婢女二话不说,匆匆前往后院。 片刻后,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妇人出现在了正厅,看向上首的吕雉,一点都不拘束,自然道:「把我叫来做什麽,我可不愿意像你一样苛待自己,我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人,何故委屈自己。 9 「我叫你来是为了肥儿的事。」 面对曹氏的放肆,吕雉并未生怒,反而平心静心的说道。 「肥儿。」 「他能有什麽事?」 「刘季如今是汉王,总不至于连养活己儿子都做不到吧。」 「再说了,他不是有你这个娘在。「 曹氏施施然坐在了下首,全然没有在意这件事。 「呼!!!」 吕雉只觉脑门疼,曹氏是刘邦做亭长时的外妇』,为刘邦生下了长子刘肥,按理说,母凭子贵,她应当规规矩矩进刘家的门,偏偏她不当一回事,早早的把刘肥丢给了吕雉教养,自己自由自在,完全不受约束,这样的奇葩实在是少见。 「我不是在和你说笑,我的两位兄长刚刚来了,提及了汉国王太子之事。」 「哦?」 曹氏来了兴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调侃道:「戚姬怀上了,你们吕家这麽坐不住。」 「这两个王可不是简单人物,刘季要倒霉了。」 「我需要你帮忙。」 吕雉直接了当道:「汉国不能和巴国丶蜀国生出龌龊,只有盈儿做王太子,一切才能迎刃而解,如果我去说,他会觉得是我在从中作梗,你去说,丰沛的老弟兄们都会听。「 「盈儿做了王太子,肥儿便是褒君,封地褒中县,戚姬腹中胎儿若是男丁,封庸君,封地上庸县。」 「好。」 曹氏美眸一横,答应了下来。 她和吕雉可没有矛盾,更无权力争夺,她更不想刘肥成为什麽王太子,刘肥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太容易让人诟病了,与其让戚姬得利,还不如让吕雉的儿子成为王太子,刘肥后半生才会富贵无忧。 「嗯。」 吕雉看见曹氏答应,内心的悸动才勉强压下。 第108章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 第108章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始皇帝四十年,腊月二十日,秦公嬴斐在郎中护卫下,先行一步返回了咸阳。 渭水南岸,一座占地恢弘的城池雏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城层环丶布局对称丶街衢宽阔丶坊里齐整丶形制划一丶渠水纵横丶绿荫蔽城丶郊环祀坛,这便是秦国新都。 整座城池完全是一个大长方形,完全采取棋盘式对称布局,由外城郭丶宫城丶皇城三部分组成,从东南西三面引渭河支流入城,提供生活和环境用水,有南北向大街8条,东西向大街14条,街道两侧都设置了排水沟,并种植榆丶槐等树木。 「这!!!」 第一次前来咸阳的陈平丶蒯通丶韩信都瞪大了眼睛,就连章邯都被眼前的巨城所震惊,这还是咸阳吗?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数名秦官策马疾驰而来,在距离赢斐还有数十步时翻身下马,跑着上前礼:「参见王上!」 「平身。」 面带微笑,嬴斐和煦道:「孤没想到你们的动作这麽快,看样子,新咸阳城不出一年时间就可彻底落成。「 「王上。」 「关中三百馀座行宫别馆拆除之后,石料砖瓦都运送至此,再加上少府源源不断的供应水泥,我们招募了大量空闲黔首,这才有如今的境况。」 咸阳令赢翊一五一十的回答,完全没有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不错。」 看着脱胎换骨的子婴长子,嬴斐非常满意,扬了扬手,吩咐下去:「尔等且自去,韩信丶蒯通丶陈平留下。」 「唯!!!」 国尉少卿章邯丶郎中令樗里烽分别带着从函谷关赶回来的十万秦军丶近千郎中离开,现场只剩下韩信三陪在赢斐身边。 「咸阳令,带孤进咸阳一观。」 「唯!」 赢翊心神一肃,在前引路,领着嬴斐一行人来到了最南面的外城门,映入眼帘的高大城墙丶水泥修筑的宽阔道路,还有庄严城门,这都带给了众人难以言语的感受。 「王上。」 一边引路,赢翊一边解释道:「我们根据图纸进行了一些调整,外城郭东西南三面各设有三座城门,北面则设有7座城门,城内东西14条大街,南北11条大街,玄鸟大街为全城的中轴线和主干道。「 「以此为界将全城分成东西两半。城的东半部与西半部各有五条南北向的大街,构成街道的对称格局,通往南三门和连接东西六门的六条大街做为主干道,宽50丈(115.5 米),玄鸟大街宽64丈(166.32米)。」 「哦?」 挑了挑眉,嬴斐露出了感兴趣之色。 「全城设有东丶西两市,110坊,蕴含季节变化和周礼之制。」 看到赢斐没有生气,咸阳令赢翊才敢继续介绍:「各坊面积不一,大坊一般开四门,内设十字街,小坊则开东西二门,设一横街,东市丶西市各占两坊之地,市场有围墙,开八扇门,内有井字形街道和沿墙街道,将市内分为9区,每个区都四面临街,店铺沿街而设,有食肆丶酒肆丶手工业作坊等。」 唰!!!' 陈平丶蒯通丶韩信三人听得眼睛放光,这样的城池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嗯。」 微微颌首,赢斐骑在马背上,漫步从南面的城门进入了这座新都,宽阔的水泥地面呈灰色,两侧栽种的树木都已经落叶,排水沟梯次分明,不过周围的那些坊市还没有修建完成。 「住进来多少人?」 「禀王上。」 赢翊一丝不苟的回答道:「目前,咸阳城中已住进来80万人,预计还会吸纳40万人,达到120万。「 「120万?」 「孤要是没记错的话,咸阳要容纳150万。」 眉头微皱,赢斐问道:「而且,现在才住进来80万人,剩下的70万人在何处?」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这种天气下,如果没有房屋庇护,取暖措施,别说人了,野兽都会被冻死。 「王上。」 赢翊赶忙解释道:「我们在咸阳城东丶西选址修建了两座卫城,分别位于沣水以西,灞河以东。「 「咸阳容纳120万人,其它两座卫城分别容纳15万,剩下的40万人分布在城郊一带,一旦城中坊市全部完工,这些黔首再行迁入,咸阳官署已经增派了衙役,帮助他们建造了半地穴式房屋。」 「此事是左相丶内史守丶少府丶治粟内史共同决定的。」 话音落下,韩信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容纳120万人的城池,还有两座卫城,合计150万人,这已经超过了关东大多数诸侯治下人口,简直叹为观止! 「嗯。」 对此,嬴斐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继续策马前驱,从玄鸟大街一路向北,直抵皇城大门外,看着粉刷了一层红漆的高大城墙,众人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等级森严。 「王上。 「皇城与宫城各占八坊之地,皇城东面为三公九卿等官署所在,西面则为宗庙丶武库丶国库丶石室(图书馆)所在,目前已经全部修建完毕,宫城暂未做任何安排。」 「中尉寺及军营设立在宫城以北的四座城门外,三万材官轮流执掌16座外城门及8座皇城丶宫城城门。「 紧接着,赢翊继续介绍道。 「哒哒哒!哒哒哒!」 赢斐已经进入了皇城,看见12条大街呈相互交错状,将皇城地区进行网格式分区,左相官署丶国尉署丶少府丶治粟内史府等官署都已经投入使用,还有大片空闲屋舍,留待日后,跟在他身边的陈平丶韩信丶蒯通三人早就已经看呆了。 「官员府邸都安排在什麽地方?」 「禀王上。」 赢翊郑重回道:「邻宫城西设有文曲丶武安二坊,用于修建官员丶武将府邸,另有举贤坊用于接纳士人,小儿坊收养丢弃孩童,慈济坊安置孤寡老弱,我咸阳县官署置于外城郭东北角,外城东南有玄武坊,用于安置退伍士卒及其亲眷。」 「你且命人带他们去文曲坊丶武安坊。」 指了指身后的韩信三人,赢斐吩咐了声。 「唯!」 咸阳令赢翊给了属官一个眼神,属官机灵的上前准备带路。 「谢王上!」 韩信丶陈平丶蒯通三人恭敬行了一礼,在咸阳县官吏的指引下前往文曲丶武安二坊。 等他们走后,嬴斐再度下令:「召左相丶国尉丶少府丶治粟内史丶太中大夫丶内史守入咸阳宫,你也一并来。」 「唯!」 赢翊毕恭毕敬的答应道。 已时,咸阳宫正殿,子婴丶尉缭丶冯敬丶张苍丶陆贾丶赢翊站在下首,耐心等候。 「踏踏..」 换上了一身玄色金丝边锦服的赢斐大步走进了殿内。 「参见王上!」 众急忙躬身礼,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平身。」 拂了拂手,嬴斐一屁股坐在了帝榻上,俯瞰众臣:「关东事毕,我秦国迎来了短暂的和平期,至少在数年内,没有国敢对我秦国生出别样思,有些事要抓紧提上日程。」 「中车府令,孤言,尔记!」 「唯!」 韩谈恭敬的站在一旁桌案前,帛书平铺,手中毛笔已经沾了墨汁。 「始皇帝有子嗣34人,公子扶苏葬于九原丶公子高陪葬于骊山,公子将闾三人自尽,6位公子在杜邮被戮杀丶12位公子于咸阳被肢解丶10位公主在杜邮被屠杀,天人共愤。」 「拟诏,迁公子扶苏陵于骊山,追敕其为秦太子,谥号:仁;追敕公子高丶公子将闾为侯,谥号:顺丶恭,三者单独立陵,余者始皇帝子丶帝女合陵,迁骊山,陪祭始皇陵。」 「赐公族世代为骊守墓者,任何诏擅骊,允诛!!!」 「大王英明!」 这一道诏书直接让子婴等人神色动容,追敕扶苏为仁太子,公子高为顺侯,公子将间为恭侯,始皇帝其它帝嗣陪葬于骊山,相当于承认了始皇帝一系对大秦的贡献。 公子高一族是始皇帝唯一的后人,由他们看守骊山始皇帝,确保始皇一系香火不断,子嗣不绝,这无疑是仁慈之举,一旦传了出去,嬴秦公室丶老秦人必然对赢斐崇敬有加。 「沙沙!」 中车府令韩谈奋笔疾书,将这一份王诏誉写在帛书上。 「方才,孤在咸阳令的陪同下视察了新都,非常不错,颇有帝都风采,两座卫城的设立更是点睛之笔,太学想来也已经落成,秦国王畿之地应有计量。「 「秦国目下有五百万人口,远超关东列国,就连楚国治下人口都只有400万,其中,内史郡300万,其它四郡合200万,一郡之地盖压大多数诸侯国,不进行调整,单单是维持内史郡这麽多人的治安,已属不易。」 目光如炬,嬴斐沉声开口。 「呼!」 子婴等人深吸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孤欲更改内史郡,设立三辅,帝都咸阳及东西卫城所在,置京兆府,京兆府以东为左冯翊郡,京兆府以西为右扶风郡,京兆府辖咸阳县丶长安县(东卫城)丶大兴县(西卫城),咸阳官署更易为京兆府衙门。」 「迁咸阳令赢翊为京兆府尹,左冯翊郡治设于雍县,迁雍城令赢薪为左冯翊守,右扶风郡治设于栎阳县,内史郡守郁保迁右扶风守,左冯翊郡丶右扶风郡例同关中各郡,置郡兵三千。」 「京兆府尹统管军政丶刑狱,其下置功丶仓丶户丶兵丶法丶士六曹,功曹掌官吏考课丶祭祀礼仪;仓曹掌仓储粮廪丶财政收支;户曹掌户籍田亩丶赋税徵收;兵曹掌武官选举丶兵籍管理;法曹掌司法刑狱丶诉讼审理;士曹掌工程营造丶交通驿传。」 「我的天呐!' 一众官员瞳孔瞬间放大,京兆府治下虽然只有咸阳丶长安丶大兴三县,人口却有150 万,日后难保会不会还有外来人口进入,再加上这个官员配置,简直是缩小版的诸侯国。 「中尉寺只负责皇城丶宫城12座城门及城内守卫,咸阳外城十二座城门悉数由京兆府管辖,置12个城门尉,各统兵二百五十名,咸阳县丶长安县丶大兴县例同诸县,置县兵三百。」 「谢王上!」 京兆府尹赢翊喜出望外,连忙出身领受诏令。 京兆府!' 子婴看着自己的长子,心中倍感欣慰,京兆府尹集权力于一身,根本不是郡守能够相比的。」孤欲更易军功爵制。」 突然间,赢斐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弦一跳,秦国根本便是二十等爵制,以军功封爵,这种东西能随便更改吗? 「王上。」 左相子婴想都不想,准备开口劝谏,别的事都有得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能商量。 「王上想要更改大秦体制?」 然而,国尉尉缭出言打断了子婴,不日前,国尉少卿章邯曾经递给他一份新军制,从新军制上面,尉缭看见了赢斐的魄力,包括他正在制定的新秦法,还有此前的秦公诏令,无一不说明这位秦国新君是鼎革之主,有开创精神,不亚于秦孝公。 「什麽?」 其它人都傻眼了,体制包括军制丶官制丶法制丶爵制等等,这要动的话,可太多了。 「对。」 迎着一双双不解的眼睛,嬴斐径直出言:「大秦的失败已经证明了体制无法适应新的时代,秦国践了数百年的东西可以让秦国统天下,却不能让秦国成为天下的主宰。」 「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必须要吸取教训,趁着现在,秦国还弱小之时,把一切能准备的都准备了,来日东出征伐天下,即征即治,才不会重蹈覆辙。」 「这. 众人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是对的,因为,大秦差一点就灭亡了。 「臣赞同王上之举!」 尉缭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这位秦国资历最深的官员主动要为新君扛雷。 「臣附议!」 少府冯敬丶治粟内史张苍对视了一眼,站出身来。 见状,左相子婴心中踌躇,不得不出声:「臣也赞同。」 「嗯。」 微微颌首,赢斐表示满意,秦国朝堂最有分量的四人都支持他的想法,最大阻力已经没有了。 > 第109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 第109章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二十级军功爵位制乃是商鞅变法时期在秦国推行的军事奖励制度。」 「只有到第八级公乘才可以完全免除所有徭役,大秦统一天下后,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拥有爵位,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爵位滥发,爵位轻贱,何以让国人动心追逐?「 俯瞰众臣,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咸阳宫正殿。 大秦对于爵位的滥用,导致秦人无法享受到属于他们的待遇,老秦人甚至不愿意为了秦国而战,新秦人面对严苛的秦法丶沉重的徭役,早已喘不过气。 在这一点上,汉朝吸取了教训,将二十等爵分为士丶大夫丶卿丶侯四等,并实施民爵不过公乘』的限制,重新确立了军功的重要性,从而让汉朝成为了华夏历史上第一强大的帝国,流芳千古。 左相子婴丶少府冯敬丶治粟内史张苍都还在思考这番话,只有国尉尉缭深有体会,因为他早就劝谏过始皇帝,按照秦国的军功爵制,只要斩获敌人甲士(披甲勇士,一般为军中精锐前锋)一个首级,就可获得一级爵位(公士)丶田一顷丶宅一处和仆人一个,这些都是国家需要承担的支出。 秦国在统一天下时至少百万大军,拥爵位者过半,单单是最底层的一级爵位,大秦就需要支付出去五十万顷田地,即500万亩,五十万名仆人丶五十万处宅子,这是一个多麽庞大的数字。 结果就是始皇帝在一统天下后,没有履行军功爵制,还在不断的要求黔首们履行徭役制,秦朝徭役分为:更役丶正役丶戍役,更卒要求黔首每年到官府指定的地方服劳役,时间一个月,官府只会给半个月的口粮,正役是成年男子要到军队中服兵役一年,戍役则是去边境戍守一年,这两种谣役一般一个人一生只要服一次,这一次也许就无法活着回来了。 「大王想如何做?」 尉缭的老眼中掠过一抹期冀之色,他迫切的希望知道这个年轻的君主能够给出什麽样的「惊喜』。 「孤将完全取缔二十级爵位制,设世爵丶勋爵丶散官制。」 「世爵即世袭降等,分为列侯丶县侯丶乡侯丶亭侯丶县伯丶县子丶县男,除县男无法承袭,其它六个爵位可以传下来,例如:列侯传至下一代为县侯,县侯传至下一代为乡侯,世爵享有食邑,列侯八千户,县侯五千户丶乡侯三千户丶亭侯千户丶县伯八百户丶县子五百户丶县男三百户。」 「勋爵九等,分为上柱国丶中护军丶轻车都尉丶骑都尉丶骁骑尉丶飞骑尉丶云骑尉丶 武骑尉丶恩骑尉;对应散官九等:金紫光禄大夫丶银青光禄大夫丶中常侍丶散骑常侍丶宣德郎丶宣义郎丶儒林郎丶文林郎丶将仕郎,品阶对应职官,领受食禄,享有见官不拜丶免除徭役等特权。」 赢斐参考了历朝历代的赏功酬爵制度,定下了这套适用于秦国的体系,推行天下亦无不可。 世爵丶勋爵丶散官!' 子婴等人脑海中相继掠过三个陌生的词汇,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世爵,食邑又称采邑,春秋时期的卿丶大夫世代以采邑为食禄,说白了就是徵收租税,秦国设立的军功爵制要到第十九级关内侯才有食邑多少户,可世袭,二十级的彻侯有封邑。 而现在,秦王赢斐提出的世爵制,从最低等级的县男就拥有三百户食邑,更别提高等级的世爵可以降等传给下一代,这得是关内侯才有的待遇呀。 「王上所言的勋爵与散官应是对应武将丶文臣,他们跟职官唯一差别就在于不需要履行实职。」 尉缭一眼就看穿了这套勋爵散官体系的核心。 「唰!' 子婴丶冯敬丶张苍眼眸一亮,军功封爵向来跟文臣无关,致使战国时期的文臣与武将没有太大的差别,往往做官都需要有军功傍身,商鞅丶吕不韦都是如此,散官制度居然是专门为文臣设立,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确切来说,无论是勋爵,还是散官,对应的都是职官。」 「孤欲将职官进行分为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一品秩万石,二品秩五千石,三品秩两千石,四品秩一千二百石,五品秩千石,六品秩八百石,七品秩六百石,八品秩四百石,九品秩二百石。」 「一品为三公(左相丶右相丶太尉丶御史大夫),二品为九卿(卫尉丶郎中令丶太仆丶廷尉丶典客丶奉常丶宗正丶少府丶治粟内史),三品为京兆府尹丶郡守丶太学令丶中尉丶将作少府丶典属国丶主爵中尉丶詹事等,四品为郡尉等,五品为六曹丶都水长丶铁官长丶廪牺令丶郡监御史丶少府九令等,六品为郡丞丶都水丞丶铁官丞丶廪牺丞等,七品为县令丶城门尉等,八品为县尉,九品为有秩丶县丞,九品之下皆为吏。「 嬴斐侃侃而谈,将后世的九品官制拿了出来,俸禄和品阶对应。 「原来如此! 尉缭丶子婴等人大概明白了,勋爵丶散官都是九等,对应的应该就是九品职官。 「勋爵丶散官对应职官,不过,食禄只有职官的半。」 「勋爵的获取主要是军功,例如:斩甲士一人,授恩骑尉,免徭役,地位等同于九品官员;斩甲士十人,授武骑尉,家中直系亲属三人可免徭役,位同八品。」 「嚯!!!' 顿时,在场众都倒吸了一口冷。 获取爵位的条件,最低一级的恩骑尉跟秦国二十等爵制最低一级的公士一样,公士可得一顷地,每年产出不足百石,还要缴纳赋税,恩骑尉实实在在能得到一百石粮食,只不过没有官府宅子丶一名仆人,但是,享受免除徭役的特权,乡有秩丶县丞地位跟他平齐。 再往上一级,获取的条件整整翻了十倍,可想而知,每一级爵位的获取条件依次累计,要靠杀人来晋升爵位,第四级的飞骑尉就需要斩杀一万甲士,这简直难如登天,也就是说,寻常士卒能够获取的爵位其实只有恩骑尉,武骑尉往上那都是给将领准备的,有另外的军功核算方式。 这样的苛刻条件真的会有人愿意吗?结果是必然的,单单是免除徭役这一条就足以让秦国人蜂拥而至。 「王上英明!」 尉缭已经心悦诚服,新的爵位制度和官制挂钩,近乎弥补了二十等爵位制的弊端和缺陷。 「左相!」 「世爵制丶勋爵制丶散官制的相关内容,安排人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誉写在帛书上,用最短的时间传告全国,务必让每一个国人都知晓这个消息。」 「还有,完善九品官制,务必将所有官员纳入到这套新制度内,孤希望尽早推全国9 c 瞥了一眼子婴,嬴斐言辞犀利道。 「唯!」 子婴脸色一正,肃然应声。 「国尉。」 「新的秦法修撰的如何了?」 接着,赢斐看向尉缭,询问道。 「王上。」 尉缭沉声回道:「数月以来,经过无数官吏丶法家学子的共同努力,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对秦法的更改调整,除了秦法六律之外,增加了户律(户口管理丶婚姻制度和赋税徵收)丶兴律(主要规定徵发徭役丶城防守备)和厩律(主要规定牛马畜牧和驿传方面),合为九篇。」 「仍以约法省禁,蠲削烦苛为原则,对一些定罪丶刑罚有所减缓,删除了秦律中某些不合时宜的条文。「 「好。」 赢斐直接说道:「新的秦法命人誉写在帛书上,递交至孤案前,孤会一一审阅,若无纰漏,刊发全国。」 「唯!!!」 尉缭欣然领命,整整四个多月的努力,总算是到了尾声。 「有一件事,孤需要与尔等商议。」 ??? 众臣抬头望向赢斐,面带不解之色。 「天下苦秦久矣,无非是两点,其一,秦法苛刻,其二,徭役繁重,这第一点,孤已经命国尉修改秦法,包括废除商君书中大部分严苛律令,这第二点,还是需要仔细考虑。」 「更役丶兵役都不能废除,不过,可以酌情更改,首先是允许缴纳粮食,或者是等价的财物抵消更役,其次,更卒所服劳役之地必须是在户籍所在郡,由官府提供全部口粮。」 「兵役的话,年龄更改至20岁至35岁,男性国人只需要服一次,一次为一年,即可。」' 「至于戍役,孤以为边疆戌守必然是军队职责,寻常国人前去不过是送死,不若裁撤了。」 嬴斐看似商量,实则已经做出了决定。 「王上体恤国人,我等自无拒绝之理。」 子婴率先开口,其它人纷纷附和出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一番更改并未涉及到徭役制度的根本,不过是让国人更能够接受,单单是在本郡服劳役及官府提供全部口粮这两条就足够抵消国人的怨恨了。 至于更改兵役年龄,20岁到35岁才是男性最为精壮的阶段,除了这个阶段,其它年龄的男子进入军队,不过是充当炮灰,白白损失秦国的劳动力,何必呢? 戍役和兵役有重合之处,国人服兵役的去处普遍是县兵丶郡兵,精锐边军本来也轮不上他们,又怎麽指望一些老弱病残前去戌守边疆。 「既如此,孤便一并下诏,通告全国,废除戍役,调整更役丶兵役。」 看见众人都没有反对,嬴斐果断下了决定。 「唯!!!」 众臣齐齐点头赞同。 「王上。」 就在这时,子婴站出身来,郑重道:「秦丶楚相王已过去多日,天下诸侯多有称王之举,王上乃秦国主君,不可不慎重,祖地族人已经来信,希望王上返回雍城祭祖称王。」 「少府,称王大典丶祭祀所需之物准备的怎麽样了?」 没有直接回答子婴,嬴斐问起了少府冯敬。 「禀王上。」 「少府将切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冯敬一本正经的回道。 「你马上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雍城,通知关内侯,就说孤要在雍城称王,祭祀先祖,请他主持,称王大典的时间就定在岁首。「 「唯!!!」 少府冯敬神色一紧,距离岁首只剩下10天了,这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诸卿。」 环视众,嬴斐认真道:「秦国既已国,便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松散。」 「咯噔!』 子婴等人知道重头戏要来了,秦国三公九卿位置缺人已久,现在该到了补齐的时候。 「传诏,国尉尉缭调任太尉,国尉少卿章邯晋国尉,列二品,陈平任御史大夫,蒯通任典客,夏侯婴任太仆,王陵任廷尉。」 「谢王上!」 尉缭出身领命,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激动表情。 秦国已经很久没有设立太尉这一官职了,太尉是真正的全国军事主官,皇帝的左右手,国尉只不过是掌管地方兵权,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其它人关注的点则是三公九卿已经差不多都齐了,只剩下九卿之首的奉常和宗正,一个掌管宗庙礼仪,一个掌管皇族丶宗室事务,他们大概猜到了赢斐要从赢秦公室中选人来担任这两个官职。 「诸卿若无它事,且自去。」 「唯!!!」 子婴丶尉缭等人陆续走出了咸阳宫正殿,阳光从殿门折射进来,一片光明,昭示着秦国美好未来的来临。 注视着一道道身影离去,嬴斐内心掀起了波澜,在三省六部制和三公九卿制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前者固然是封建君主制的巅峰产物,但并不代表就适合发展一个强大的帝国。 集权制的核心在于君主,隋丶唐丶明丶清都是三省六部制的忠实簇拥,名留青史的君主很多,更多的还是为人诟病的君主,反而是两汉在历史上有着不错的名声,东汉幼儿园更是传奇,他能够做到把一切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上,而不需要藉助所谓的制度,可他无法保证在他之后的每一任帝王都是英才,三公九卿制可以让臣子拥有更多的权力,从而筛选掉一些奇葩君主,延长王朝的生命。 ps:一顷地等于100亩> 第110章 赤蛟恶凤,南方列国风云动! 第110章赤蛟恶凤,南方列国风云动! 腊月二十四日,刚刚回到宛县的汉王刘邦遭到了沛县班底的劝谏,汉国三分之二的官员丶将领都出现了。 「他们要干什麽?」 「乃公的家事,他们也要管吗?」 刘邦从未有过的憋屈,他是王,汉国之主,什麽时候连立太子,立谁为太子都被人置喙。 这些人里面有他的连襟丶汉国大将军樊哙,有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丶禁卫将军卢绾,还有骑兵将军曹参丶汉中守周苛丶侍卫长纪信等等,这麽多人跺一跺脚,整个汉国都要抖三抖。 下首的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刘邦的霉头,可他们也不能无动于衷,任凭局势发展下去,这对汉国来说,非常不利。 「大王,王后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恭敬入内,禀报导。 「她来作甚?」 刘邦眼眸一眯,渗人的寒芒一闪而逝,他又怎会不知道沛县班底的集体劝谏绝不只是曹氏一人所为,真正受益的可是这位汉国王后,刘盈的亲生母亲。 「汉王,王后此来或许与巴丶蜀两国有关。」 张良悄然提醒了一句。 「让她进来。」 刘邦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吩咐侍卫。 片刻后,一名端庄女子出现在了堂内,荆钗布襦,不施粉黛,举手抬足间透着静谧的美感,简约而不失大方,让人不免心生敬意。 「王后!」 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三人齐齐起身见礼。 「诸位不必多礼。」 吕雉微笑着轻点臻首,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张良三人再次落座。 「你来做什麽?来看我的笑话?」 刘邦瞥了她一眼,语气冷肃。 「前几日,兄长来过,留下了话。」 吕雉淡然自若,开口道:「蜀国丶巴国决议开拓西南。」 蹭!!! 在场众人不禁起身,面露惊诧之色。 「曹是我亲自出面相请,你要生气,我也由得你,只是汉国未来何去何从,王想好便是。「 「你..」 刘邦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愈发憋闷不已。 「王后。」 萧何以礼相待,恳切问道:「蜀王丶巴王可曾分说与我汉国诸事。」 「相邦一语中的,巴丶蜀有盐铁之利,人口不下百五十万,秦国修筑的都江堰为成都带来了数百万亩良田,这些年,巴蜀未曾经历战火,黔首丶庶民安居乐业,汉国需要巴蜀,而非巴蜀需要汉国。「 吕雉展露出了锋芒一面,言语间将汉国与巴丶蜀两国的关系全盘点明。 「是。」 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三人表示赞同,汉国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巴蜀两国非但不能得罪,还要努力交好,至少现在知晓巴蜀的开拓方向不在东方,这对于汉国而言,无异于一次巨大的利好。 「是他们提的?」 刘邦已经平复了心情,冷静道。 「是或不是,重要吗。「 吕雉直面刘邦,坦然道:「蜀王丶巴王需要一个亲近他们的汉国王太子,这个王太子必须是他们的亲外甥,只有这样,巴蜀与汉才会互通有无,我兄长已经立了王太子,他们的王太子无一不是嫡长子,次子封君。」 「沛县老人们都在期盼着一个真正的沛县人当他们的王太子,除此之外,谁也不行。」 「呼!!!」 刘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15岁丶明媒正娶的妻子,在自己芒砀山落草为寇时,她孜孜不倦,抚育子女,孝顺亲长,在自己领兵西征时,安抚部下亲眷,稳定后方。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吕雉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自己无法忽视的地步,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俱伤,正如吕雉所言,巴蜀两王是她的亲哥哥,樊哙娶了她的亲妹妹,她的大侄子吕平是阳平关守,除非曹氏站出来,刘肥尚且可以赢得一些沛县老人们的同情分,可曹氏已经选择支持刘盈,此局无解。 「臣请汉王立王太子!」 萧何当机立断,站出身来。 「请汉王立王太子!」 「请汉王立王太子!」 张良丶郦食其齐齐出声,他们知道为了汉国,他们必须让刘邦趁早做出决定。 「好。」 迎着汉国三大臣的目光,刘邦面无表情道:「乃公这就下诏,封盈儿为王太子。」 「盈儿年岁也不小了,我想请子房先生做他的老师。」 吕雉凤眸一横,看向了汉国上卿张良。 「这..」 张良有些不知所措。 「盈儿确实到了该学习的年龄了,子房才华广博,还要劳烦你教授他为王之道。」 「诺。」 刘邦的话语让张良接下了这个差事。 紧接着,吕雉目光投向了汉国郦食其:「听闻大司空长子郦疥骁勇善战,我有一女许配与大司空长子,如何?「 「承蒙王后看重,疥能娶汉王长,郦家蓬荜辉,不胜感激!」 郦食其想也没想,开口道。 「那就这麽定了。」 刘邦眼神深邃,一拍定音。 「诺。」 丽食其应道。 「既然王与诸位有要事相商,我就不留了。」 吕雉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正堂能够,在场众人心中百感交集,后背直冒冷汗,这位汉王后轻描淡写的为自己儿子谋取了王太子之位,通过拜师丶联姻,拉拢了上卿张良丶大司空郦食其,相邦萧何本就是沛县班底一员,自然会站在刘盈身后,整个汉国朝堂都相当于支持王太子刘盈。 「诸位。」 「巴丶蜀既没有想法东出,那我们就可以胆些了。」 「相邦,我们携带的金玉等物全部用于在巴丶蜀采买稻米丶盐铁,秦国所需一百万石稻,尽快通过水路送往陈仓,打通与秦国之间的商路,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跟秦国并不是敌人,而是盟友。」 「我看得出来秦王希望通过扶持汉国,从而牵制西楚在西部的势力,为秦国东出奠定基础,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汉国是巴蜀与关中的必经要道,我们可以藉助三国壮大自己的实力。」 刘邦不愧是天生的政治生物,在改变不了的情况下,选择了接受,并且做出了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汉王言之有理,我会命人尽快去做。」 萧何郑重应声,答应下来。 「汉王。」 张良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先前想的是沿汉水南下进攻临江国,相邀巴国出兵,汉国夺南郡,巴国夺黔中郡,可现在,巴蜀两国都在忙着开拓西南,无力东进,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个角度。「 「从巴蜀借道,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南郡,一路进攻黔中郡,将共敖逼迫入长沙郡,以此来减少天下诸侯王对汉国的排斥,也能让汉国从一郡之地变成三郡,辖民百万。「 俟!!!」 顿时,刘邦来了兴致,这确实是一条快速路,以汉国兵力完全可以做到双管齐下,鲸吞临江国二郡,只要不灭了临江国,西楚就没有理由来打他们,天下诸侯王更不会去管这件事。 「汉王。」 大司空郦食其补充道:「或可让王太子拜访巴王丶蜀王,臣亲自随行说服两王,借道巴蜀。」 「可!!!」 刘邦心神一动,立即答应了这个请求,刘盈是吕泽丶吕释之的外甥,又是汉国王太子,用他的名义前往巴蜀非但不会引人注意,还会让这件事顺手推舟的完成。 「我们在南阳停留的太久,怕是项羽要坐不住了。」 「明日,我亲自率军赶往汉中,收尾之事交给相邦。」 「诺。」 萧何再度应声领命。 远在南郡,刚刚领受封赏的临江王共敖带着一万五千军队回到江陵,看见的是一片凋零,这座故楚王都到处充满了破败气息,街面上稀疏的行人,摊贩更是少的可怜。 「这是谁干得?」 共敖只觉胸膛中燃烧着一把火焰,怒火中烧。 「父王。」 共尉跌跌撞撞的迎上前去,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道:「是越人,就在您刚走没几天,梅鋗带了三万越人攻破了江陵,劫掠黔中郡丶长沙郡,南郡五十万黔首不足三分之一,其它全都被迁徙往衡山郡。」 「梅。」 共敖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想到了衡山王吴芮。 当初,吴芮殷勤邀请他一起统兵北上支援项羽,他还以为这是吴芮想要讨好项羽,直到在南阳郡治,吴芮牵制住他,让他始终无法离开宛县一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可他一直想不明白吴芮这麽于究竟是为什麽。 现在他明白了,吴芮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让他率领军队离开,摩下部将梅鋗才好带着越人劫掠临江国,等到分封结束,临江国再也无法成为衡山国的威胁。 「好,好一个衡山王!」 想明白一切的共敖眼中充斥着恨意,死死地注视着衡山国的方向,临江国三郡本来有百万人口,现如今被劫掠,就连南郡都只剩下十来万人,黔中郡丶长沙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广袤的疆土,单凭不足五十万人怎能守护的了? 「父王。」 「您回来了,我们一定要向越人讨回这笔血债。「 共尉恶狠狠的说道。 「此事容后再议,先回去。」 然而,共敖并未下令进攻衡山国,冷静道。 「父王。」 共尉眼中满是不解之色,他等了这麽久,就是为了等共敖率军南归,报仇雪恨,谁知共敖似乎并没有向衡山国复仇的意思,这怎麽可以?! 「吴芮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让部下劫掠三郡,迁南郡黔首至衡山郡,说明霸王分封的结果他早就预想到了,他先我一步返回衡山郡,便是要在邾县祭天称王。」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而是祭天称王,向三郡宣告他们的王是谁。」 「如果现在进攻衡山郡,无异于违背了渑池会盟的宗旨,西楚霸王都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共敖沉声解释道。 除了大义这一点,他更在乎的是临江国和衡山国实力的差距,衡山国至少有军队三万,临江国唯一的大军就是他手上这一万五千人,而且,衡山国和闽越国丶瓯越国关系亲密,人家的女婿可是九江王英布,号称西楚霸王之下的第一猛将,这样的差异如何能打赢? 「父王,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修筑祭台。」 共尉并不蠢,立马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安排人在江陵城外修筑称王祭台。 同一时间,衡山国都邾县,吴芮召集了吴越族人,祭天称王,立吴臣为王太子,衡山国由此而立。 「霸王封你十万户,这份恩赏不得不接。「 衡山王宫正殿,吴芮看着下首的第一部将梅鋗,认真道。 「大王。」 梅鋗神色动容,意欲开口解释,却被吴芮伸手制止了。 「无妨。」 吴芮平心静气道:「寡人知道你的忠心,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项羽之所以封你十万户,便是笃定寡人给不出相同的恩赏,哪怕劫掠了南郡,衡山国人口堪堪五十万。」 「衡山郡太小,云梦大泽覆盖了三分之二的地域,到处都是野兽出没的山林丶川泽,寡人很清楚衡山国没有实力进取,自保亦有所不足,天下的走向无非是秦丶楚丶汉三方。」 「秦王与你是旧相识,西楚既然给了你十万户,你便接下来,前往南阳郡丹水县,丹水县位于丹水与析水交汇处,灌溉方便,土地平坦肥沃,你可以在那里经营,这十万户便是你的资本。「 「这..」 梅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麽说。 「你不必担心项羽,他一定会同意你前往丹水县,因为,南阳郡十室九空,西楚要花费大力气从淮泗迁徙黔首恢复,有你在,不单单可以加速这一过程,还能够看守商于古道,何乐而不为呢。」 「不管是任何一方占据南阳郡,你只需要凭藉手中的十万户,游离在外,谁都会想要拉拢你,衡山国中军队不多,只有三万,我允你带三千。」 吴芮不单单给他出谋划策,还主动给了他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多谢大王!」 梅鋗感激涕零,叩首致谢。 > 第111章 衡山王吴芮,秦法九律开新天! 第111章衡山王吴芮,秦法九律开新天! 「父王。」 「我不明白您为什麽让梅将军离开?」 等到梅鋗出了王宫,吴臣脸上满是疑惑表情,衡山国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将领就是梅鋗,失去了梅鋗,无异于自断臂膀,一向睿智的吴芮怎麽会做这样的决定。 「楚霸王当着天下诸侯的亲封万户予他,你以为这是为什麽?」 「南皮侯陈徐封地三个县加在一起,人口不超过三万户,十万户至少是数十万黔首,一年至少为其带来五千石粮食,休说我们拿不出对等的赏赐,天下列国之中,除了秦丶楚之外,哪一国拿得出来?」 吴芮回身看向自己的嫡子,耐心解释道:「项羽之所以这麽做就是为了进一步削减我们的实力。」 「父王。」 「单单是分出庐江丶九江两郡,置九江国还不够?」 吴臣愈发不解,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衡山郡,还能对楚国产生多大威胁。 「当然不够,我们是越人,这是不变的事实。」 「越国昔日为楚国所灭,楚国被秦国所灭,尚且有楚虽三户丶亡秦必楚』的仄言,难道我们越人不想要覆灭楚国,报仇雪恨吗?如今,东瓯丶闽越都已经建国,且直接威胁到楚国的会稽郡。」 「衡山国有大别山脉为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倘若我国出兵陈郡,将直接切断淮泗之地与南阳郡的联系,梁王彭越丶汉王刘邦丶蜀王吕泽丶巴王吕释之都是秦王所封,联起来对付楚国,楚国又怎能不担忧?」 目光深邃,吴芮一字一句道。 「原来如此!』 吴臣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龌龄,带给了他难以言喻的冲击。 「臣儿。」 「寡人之所以让梅鋗离开,主要是为了你。」 「为了我?」 微微一怔,吴臣有些不明所以。 「寡人如今四十有八,距离知命没几年了,梅鋗三十而立,寡人若是有朝一日驾鹤西去,衡山国陷入主弱臣强的局面,你能制得住他吗?」 「何况,天下纷争不止,分封并非结束,而是开始,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衡山国不可参与到任何一方中,静待花开,寡人认为秦国最有统一天下的希望。」 「秦王年少英武,胸襟宽阔,目光长远,早在诸侯联军进攻函谷关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分封准备,今日天下之格局完全是赢斐一人之力推进,项羽不过莽夫尔,如何与之比肩。」 「刘邦看似潜龙在渊,实则是为王前驱,汉中丶巴蜀都曾是秦国统治百年的地域,秦国怎会没有留下后手,汉国的出现无非是为了制衡西楚。「 吴芮将天下局面出现的原委一一讲述出来。 「这. 吴臣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所惊。 「寡人与你二位叔叔虽说自幼相交,彼此为吴越丶瓯越丶闽越首领,可从举事以来,并未有过交集,之所以他们会出现在番县,那都是秦王所为,秦王许诺支持二人立国。」 「梅鋗是秦王亲自选中的棋子,让他前往南阳郡,日后,他的十万户未尝不能成为秦国东出的基石,有这样一份香火情在,就算大秦一统天下,你至少还能被封君侯,荣华富贵无忧。」 吴芮之父是楚国的大司马,他是秦朝的鄱阳令,现如今是衡山王,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站队的重要性。 「父王!」 吴臣没想到吴芮所作所为居然是为了他考虑,情绪有些绷不住。 「臣儿。」 拍了拍嫡子的肩膀,吴芮勉励道:「你是衡山王太子,一国次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衡山郡治下5县,人口臻至五十万,须得建城设县,将这些黔首分流开来,支持他们开垦农田。」 「这件事,寡希望你亲去做,所有的官吏由你亲挑选任命。」 「父王,我..」 突如其来的重担压在吴臣身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寡人要亲自从黔首中招募两万人,一并整训,组建五万衡山国卫军,负责戌守衡山国。」 「你我父子共同努力。」 吴芮悉心叮嘱道。 「好。」 吴臣认真点头,脸上浮现一抹坚毅之色。 始皇帝四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巳时,咸阳宫正殿。 「沙沙!」 秦王嬴斐高居帝座,目光如炬的审视着桌上的帛书,这些都是尉缭亲自牵头编撰的新秦法,有《盗律》丶《贼律》丶《囚律》丶《捕律》丶《杂律》丶《具律》丶《户律》丶《兴律》丶《厩律》九篇,每篇四十条,共计三百六十条。 新秦法以约法省禁丶蠲削烦苛为原则,对苛刑恶刑进行删减修改,例如:取缔墨刑(面部刺字)丶劓刑(割鼻)丶判刑(砍足),保留宫刑(破坏生殖功能)丶大辟(死刑),奸淫妇女者宫,杀人者死。 这一部新法不再是以法家宗义为主,结合了道家丶儒家丶墨家思想,即礼法并用丶德主刑辅,确定了「上请」丶「恤刑」丶「亲亲得相首匿」等刑罚适用原则。 「不错。」 看完所有的条例,嬴斐不由得赞叹了声:「此法当为后世法律开端,太尉有大功于秦,拟诏,授太尉金紫光禄大夫,赐千金,一应参与编撰新法官吏,由太尉核准之后,逐一授予散官。「 「谢王上!」 尉缭处变不惊的接诏,他已经是太尉,三公之一,站在秦国顶点上的人物,金紫光禄大夫不过是锦上添花。 下方的章邯丶冯敬丶张苍丶王陵等官员羡慕的眼睛都红了,金紫光禄大夫乃是散官最高阶,相当于正一品,食禄五千石,九卿的俸禄也才堪堪五千石。 「孤为新法赐名为《秦法九律》,由少府遣金匠打制九面青铜碑,碑匠则负责将九律条文一一镌刻上去,九碑矗立于宫城前,凡过往官吏丶土人黔首,悉数可观,悉数可览。」 「廷尉署即刻召各郡郡丞丶决曹掾丶京兆府法曹一并赴咸阳,学习《秦法九律》,等他们通晓之后,再行教授各县,逐级下行,务必让新法深入人心,一扫秦法严苛之局面。」 「唯!!!」 少府冯敬丶廷尉王陵连忙应声领命。 「国尉。」 嬴斐轻唤了声。 「王上。」 章邯赶紧站出身来,手中捧着一份帛书,旁边的寺人识趣的上前接过帛书,呈递至帝案前。 「嗯。」 打开帛书一看,嬴斐心神直接沉入其中。 「王上。」 章邯郑重介绍道:「臣已将新军制与官制相对应,将军为正二品,裨将为正三品,中郎将为正四品,校尉为正五品,军候为正六品,队正为正七品,屯长为正八品,伙长为正九品。」 「臣以为地方县尉为正八品不变,郡尉宜置正五品,县卒三百,置百将三人,为正九品;郡卒三千,置二五百主三人,为正七品,置五百主六人,为正八品,置百将三十人,为正九品。」 「秦国治下六郡并京兆府,合141县,郡兵21000,县兵42300。」 「可!!!」 微微颌首,赢斐通过了他的提议,将地方军队与边军丶京军分开,五人设伍长;十人设什长;五十人设伙长,百人设百将,五百人设五百主,一千人设二五百主,郡兵丶县兵将领的品阶低于边军丶京军将领。 国尉署负责统管地方军队,边军丶京军自成体系,边军有将军统管十万人,位同国尉,正二品,京军本来就分为三部分,郎中令统管三千郎中,中尉统管三万材官,卫尉统管一万禁卫,不需要另做安排。 地方军队的职责主要是维持地方治安,如果想要建功立业的人自然得前往边军丶京军,边军丶京军中退伍的士卒丶将领可以安排到地方任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关于统查有功将士丶抚恤阵亡士卒亲眷的事情准备的怎麽样了?」 「王上。」 太尉尉缭同样取出了一份帛书,递交上去,开口道:「三载以来,从军将士逾百万,阵亡丶伤残者占十之八丶九,始皇帝三十八年,三十九年,戾帝有过奖赏丶抚恤,大多数有帐可查,几乎都被贪墨。」 「我们现在能够统合的只有今岁,四十万刑徒军丶二十万北地军及武关守军丶函谷关守军丶禁军,阵亡者达三十馀万,伤残者十馀万,依王诏,保留了二十岁至三十岁的士卒,合十五万,淘汰者几六万,须授爵者,不下十万之数。」 「太尉所言授爵者,恐怕多数都已经阵亡,对吗?」 草草看了看帛书,嬴斐语气沉重道。 「是。」 尉缭同样面色沉重道:「大多获爵者都已经阵亡,存活下来的约四万,几乎都是恩骑尉,武骑尉不足两千,云骑尉三百,飞骑尉二十四人。 b√i) ,咯噔!' 一众官员心中震颤了下,相较于百万秦军,区区四万人还不到二十分之一,勋官最高者不过飞骑尉,看似寒酸,实则并不简单,勋官对应的是职官品阶,飞骑尉同六品,食禄四百石,祖孙三代免徭役,云骑尉同七品,食禄三百石,父子两代免徭役。 单单是这些获爵者,秦国一年需要支出粮食400多万石,这可是实打实的支出,不像此前的军功爵制,赏赐田地丶宅子丶仆人。 「阵亡者样要授爵,这一点不可更改。」 俯瞰下首,嬴斐冷声道:「一百五十万老秦人为秦国流血牺牲,绝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廷尉署丶国尉署丶治粟内史署派出官员,务必核实,将应有的赏赐丶抚恤发放至他们的亲眷手中。」 「恩骑尉亲眷每年能从官府领取十石粟米,武骑尉丶云骑尉丶飞骑尉亲眷如例,寻常阵亡士卒亲眷每年从官府领取一石粟米,持续十年。「 「王上!」 治粟内史张苍人都傻了,这麽发放的话,单单是抚恤金,秦国一年就要支出数百万石粮食,再加上那些爵位者丶官吏,他已经预想的到秦国每年支出将会达到上千万石粮食,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事无需再议,即定为国策,任何人胆敢中饱私囊,杀无赦!」 大手一挥,嬴斐根本不给旁人质疑的空间。 一石粟米多吗?折合120斤,只够一个成年人按照一天两餐的标准吃半年,还有那些阵亡爵位者亲眷们每年领取的抚恤不过是爵位者食禄的十分之一。 「可是王上,加上今秋收获,太仓丶咸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丶栎阳仓存粮不过五百万石。」 张苍哭丧着一张脸,他从哪里去变这麽多粮食出来。 「市面上的粮食目前是什麽价格?」 嬴斐随即提出了一个问题。 「以粟米为例,咸阳50钱一石,其它郡县约40钱一石。」 张苍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麽,脱口而出:「王上想用钱币折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秦国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秦国府库中存钱至少数百万枚,金玉不下百万,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拿出去抵偿粮食,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汉国欠我国100万石稻,梁国欠150万石麦,另外,安排人从关东丶巴蜀收购粮食。」 「将陈仓丶栎阳仓腾出来,分别容纳稻丶麦,其它粮食存于太仓丶咸阳仓丶 霸上仓。」 「孤自有安排。」 沉思之后,嬴斐下达了一道诏令。 「唯!」 张苍心中充满了疑虑,还是选择相信这位年轻的君王。 「太尉丶国尉丶左相。」 「王上!」 尉缭丶章邯丶子婴闻声而动。 「秦国在戾帝治下三年,官吏腐败,不堪入目,孤欲重整吏治,此番军中退伍者几六万,不乏有爵位者,拥爵位者优先安排,恩骑尉任亭长,武骑尉任啬夫,云骑尉任有秩,飞骑尉任县令。」 「军职者,次之,裨将丶校尉任郡尉丶县尉,军侯丶二五百主或充入郡兵丶 县兵,或任县丞丶乡佐丶乡游徼,五百主任亭佐,亭侯,百将任里正丶里监门。」 「其馀退伍士卒优先选任里卒丶亭卒丶乡卒,取缔什丶伍。」 嬴斐接连吩咐道。 秦朝是华夏第一个皇权下乡的王朝,形成了郡丶县丶乡丶亭丶里丶什丶伍的七级统治体系,基于商君书,什长掌管下属十家,伍长掌管下属五家,什伍之内,各家相互纠察,犹如军法治民,黔首苦不堪言。 由军中退伍士卒充作基层官吏,短时间内,秦国官吏腐败的局面必然会有所改变,且地方治安大有改观,最基层的什丶伍没有多少实际作用,倒不如取消,从而安抚国人。 基层只需要保留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一乡,十乡为一县的统治体系即可。 「唯!」 尉缭三人都意识到这个安排对秦国有大好处,想也没想,直接应声领命。 ps:衡山国,以秦衡山郡为基础,都城设于邾城(今湖北黄冈市黄州区西北),辖境涵盖今河南丶湖北丶安徽三省交界区域,主要是大别山地区。 > 第112章 明诏黄帝纪元,为後世定章立制 第112章明诏黄帝纪元,为后世定章立制! 「太史令何在?」 安排完军政,赢斐将注意力投向了历法,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历法的重要性一点不输于前者,古代历法是农业活动的重要凭仗,明朝时期的朱元璋通过颁布《大统历》,收拢前元民心,奠定明朝统治基础。 「王上。」 一名官员随之站了出来,身形修长丶眉目清秀,头戴皮弁,穿着深色大襟窄袖交领右衽袍服,腰系革带配绶,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庄重肃穆之感。 太史令是九卿之一的奉常属官,司掌天文历法丶史书编修及国家典籍,历来由阴阳家士人出任,秦国太史令为齐人邹衍之后--邹裘。 「准备的怎麽样了?」 赢斐径直问道。 」禀王上。「 太史令邹裘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大秦统一天下后,颁颛顼历,定一回归年为365.25日,一朔望月为29又499/940日,以10月为岁首,9月为一年之终。「 「经阴阳家测算,颛项历确实存在误差,太史署在参考了黄帝历丶夏历丶殷历丶周历丶鲁历丶颛项历之后,历时四月,制定了新历,新历一年等于365.2502 日,一月等于29.53086日,将没有中气的月分为闰月,并且把二十四节气对应十二个月,冬至所在之月为十一月,以正月为岁首。「 「通过考经据典,我们已经确定黄帝诞辰距今2510年,三月初三。 1 「嗯。」 早在几个月之前,赢斐就已经在筹谋这件事了,后世的公历纪年以相传的耶稣基督诞生年作为纪元起点,此前称公元前,此后称公元,耶稣是西方最尊敬的存在,与东方何于,华夏信奉祖先,自然要用轩辕黄帝的诞辰为纪年,子孙后代永远不忘。 「传诏,新历命名为《秦历》,定正月为岁首,以黄帝诞辰为开元,今年便是黄帝纪2510年,定三月初三为上巳节,于渭水河畔建黄帝庙,此外,兴建人祖庙,主祭三皇五帝:燧人氏丶神农氏丶伏羲氏丶轩辕氏丶颛顼氏丶帝喾丶帝尧丶 帝舜,陪祭兵主蚩尤。「 「太史令着手兴修史书,以大禹为夏朝开国君主,从夏丶商丶周一直至今, 日后,秦国历代君主都需要为上一代增撰史书,孤愿子孙后代永不忘本。「 「定明年岁首为秦王斐元年,待日后统一天下,再行勘定年号,以传后世。 ' 「王上英明!」 群臣无不心中崇敬,高喊出声,无论是修历,还是修史,这都是贤明君主所为。 「王上。」 太史令邹裘提出了一个问题:「秦历若以竹简刊发,耗时耗力,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颁行全国。「 「无妨,先用帛书书写出两百份,各郡丶县一份,关东诸侯各送一份。「 摆了摆手,赢斐叮嘱道。 竹简材质坚硬,易受虫蛀和潮湿影响,帛书材质柔软,造价高昂,难以普及,二者都不是最合适的文字载体,不过现下也只能这麽用了,等到纸制造出来,推行全国就不再是什麽问题。 「唯!」 邹裘看赢斐似有决定,并未质疑,立即应声领诏。 「太中大夫!」 「王上。「 陆贾站在这些朝廷重臣中间,有些畏畏缩缩。 「太学筹办的如何了?」 赢斐对于秦国培养人才的太学非常重视,目光灼灼的盯着陆贾。 「禀王上。「 陆贾郑重道:「得益于将作少府的支持,太学在阿房宫原址上改建,长10 里,宽6里,占地约225顷,有学舍一万五千间,可容纳学子约三万人,明堂置于阿房宫前殿基,占地约8顷,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堂中可同时容纳一万人就座,四周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南山峰巅建有诸多学堂。 「目下已邀请博士九人,分别是商山四皓:东园公唐秉丶夏黄公崔广丶绮里季吴实丶角里先生周术,儒家淳于越丶伏胜丶叔孙通,名家黄疵,医家卢敖。「 「嘶!!!」 子婴丶尉缭丶陈平等秦国重臣无一不是叹为观止,秦国太学的规模太惊人了,昔日的稷下学宫占地不过6顷,最多时容纳士人三千,太学的规模是稷下学宫的十倍。 他们很清楚太学在阿房宫遗址上修建,占地225顷,继续修建学舍,别说三万人,三十万人都未必不能容下,而且,太学在上林苑中,上林苑可是皇家园林, 面积至少五千顷。 」还不够。「 然而,赢斐对此并不满意,沉声道:「诸子百家,当世显学以儒法道墨为尊,除此四家,还有兵家丶农家丶医家丶名家丶阴阳家丶纵横家丶杂家等,偌大一个太学,只有区区儒丶道丶名丶医四家学者,徒白引人笑。「 「太学并非稷下学宫,这是秦国为天下培养人才的地方,须得以经学致用为主,定《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乐经》为本经,礼丶乐丶 射丶御(骑)丶书丶数为本课,以甲乙丙丁评判课业。「 「太学学子须得择一本经研究,六课为必修,只有全部得到乙下评价,方可出师。「 「置墨丶兵丶医丶农四学,择地选址,开辟专门的区域,例如,墨学置机工坊,帮助学子研习百艺,孤会亲自命人请相里氏丶邓陵氏丶相夫氏丶公输家的人前来任教。兵学置演武场丶马厩丶牧场:医学置药库丶械库:农学置农田。 「另,太学研修经籍须得有侧重,例如:道家的《道德经》丶《南华经》丶 《周易》;儒家的《论语》《孟子》《荀子》;法家的《韩非子》《法经》《商君书》;墨家的《墨子》;兵家的《孙武兵法》丶《吴起兵法》丶《孙膑兵法》丶《司马穰苴兵法》丶《六韬》丶《尉缭子》;医家的《内经》丶《外经》丶四诊法;名家的《公孙龙子》;阴阳家的《礼记·月令》;纵横家的《苏子》丶《张子》丶《鬼谷子》;杂家的《吕氏春秋》;农家的《神农》丶《吕氏春秋》中的《上农》《任地》《辩土》《审时》等篇。」 「日后,太学学子出仕,三公九卿官署自然是要根据他们的学业能力,逐一安排。」 「唯!!!」 陆贾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番规划实在是太宏伟了。 「传诏,太学令陆贾,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学置太学令一人,司业二人,五品,秩千石,掌训导之政;六经博士六人,掌本经,六品,秩八百石;博士七十二人,掌学,七品,秩六百石;助教二百人,秩四百石;直讲二百人,九品,秩二百石。」 接着,赢斐下了两道诏令,将太学体系完全定下。 「唯!!!」 陆贾笑得合不拢嘴,太学令是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位同二品,谁又能不开心呢。 」诸卿若无它事,且自去,少府留下。「 「唯!」 一众朝臣除了少府冯敬之外,全都陆续离开。 午后,皇城西南角,少府官署。 注视着眼前这一片连绵不绝的建筑,赢斐眼中闪烁着异色,少府作为九卿之一,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丶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机构庞大,属官众多,充分反映出君主至尊至贵丶高居国家之上的特徵。 「王上。」 冯敬陪在赢斐身边,轻询了声。 「先去工室。「 赢斐吩咐道。 「唯。」 随即,在少府冯敬的陪同下,赢斐步入了少府最为庞大的工室,这里是秦国的制造中心,一大片手工作坊,涵盖了织造丶冶金丶锻兵等方面。 「王上。」 一名官员小跑着上前,正是工室令,掌管工室。 「孤想看看铜范,还有生产出来的成品。 「唯!」 冯敬给了工室令一个眼神,工室令快步在前指引,将他们引入了一处温度燥热的作坊,作坊中摆放着一具铜制模具,长铲状,范背有上下两道鼻栓。 唰!!!' 见此物,赢斐眼中立马进射出了精光,秦朝已经广泛使用范铸技术,只不过用的还是泥范,而这里出现的铜范是后世汉朝才开始普遍用于铸造金属货币的铜质模具,可反覆使用以提高铸钱效率,分为公母两范,分别对应钱币正背面,上有反刻阴文篆书。 「王上,此乃样品。」 工室令捧着一个木制托盘,恭敬上前,托盘上摆放了数十枚圆形方孔铜币, 正面无内郭,背面均有内外郭,不整齐,有的平背,制作精整,郭纹细致,有两种颜色,一种青黑色,一种紫红色。 「哦?」 赢斐直接拿起一枚,细细把玩着。 「王上,此钱重五铢,前者以灰金(锡)丶赤金(铜)锻制,后者以赤金( 铜)锻制,正面有大秦二字。「 工室令赶忙介绍道。 「王上想以此钱取代半两?」 冯敬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秦半两是大秦统一后推行的法定货币,废止战国时期各国流通的铲币丶刀币等形态各异的区域性货币,确立全国通用的圆形方孔青铜铸币形制,该钱币面文「半两」以小篆书写,法定标准重量为干二铁(约8克),与黄金共同构成货币体系,黄金为上币,铜钱为下币。 哪怕是现在,秦半两的购买力一样坚挺,仅次于各色金(黄金丶铜丶白银)。 「嗯。 」 赢斐把玩着一枚青铜钱,说道:「秦半两耗费很大,携带不易,孤这才命人制新钱,这新钱命名为秦五铢,现在还只有两种,孤希望用白金制作出第三种。」 「从即日起,金之名仅用于黄金,灰金更名为锡丶赤金更名为铜,白金更名为银,五铁钱分为青五铁丶铜五铁丶银五铁,少府全力冶炼五铁钱,越多越好, 若是府库存金不够,那便去开采。「 「设水衡都尉,专司铸币,少府铜丞迁水衡都尉,一众属官迁入水衡都尉署,允辖一千二百兵卒,水衡都尉署迁往兴安门外,左邻中尉寺,右邻京兆府。」 「山海,天地之藏,宜属少府,君主弗私,以属大农佐赋,少府所辖的斡官丶盐官丶铁官等划入大司农署。」 「工室拆分为御工坊丶军器监,御工坊仍管辖织室及制作祭祀丶生活用器, 弓弩刀铠等兵甲一应交由军器监负责,太医署丶太医监单独设立,不再由少府管辖,置太医院,掌诸医,主医药,督察诊病用药。 若卢令单独设立,不再由少府管辖,置大秦武库,主藏兵器。「 ???' 冯敬没想到自己的权力竟然被削减,少府只剩下掌管中服诸物丶宫廷膳食丶 酿酒丶种菜丶食用珍禽野兽及献四时果品,还有下面进献的珍宝及皇家园林产出,说白了,真的成了君主的私人管家。 「除上林苑外,置王庄,南山之麓的白鹿原全部划入王庄,宫中所需粮食丶 果蔬一应由王庄产出,上林苑用于畜养牲畜,为宫中提供肉食鱼蛋。「 没等他回过神变,赢斐又下了一道诏令。 「唯!」 冯敬勉强安抚悸动的内心,白鹿原东西长50里,南北宽12至18里,占约2700 顷,加上上林苑,至少少府能够管辖的君主私产并不少。 」岁首之先,孤希望能够看见五铢钱呈上。「 瞥了冯敬一眼,赢斐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少府。 「唯!」 冯敬连忙低头,恭敬应声,他开道赢斐说的不是三种五铢钱,而是秦国需要至少数以世万计的五铁钱,因为只有这样,秦国的财政压力才能够得到缓解。 「王上。」 就在赢斐刚刚走出少府时,中个府令韩谈小跑着上前禀报导:「他们都到了' 0 「回宫。」 赢斐大手一挥,策马返回咸阳宫。 这一先,秦国朝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法丶新军制丶新官制丶新爵制丶新历法陆续出台,太学的设立丶少府的拆分,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 热火朝天。 ps:1石=4钧=120孔,1甩=16亍,1亍=4=24铢,一铢约3.33克。 > 第113章 东失西补, 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第113章东失西补,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 「秦王。」 咸阳宫中,并肩站着的四道身影在看见赢斐进来的刹那,不约而同的作揖行礼,问候道。 「孤非洪水猛兽,不拘俗礼,诸位且自在些。」 拂了拂手,赢斐随和道。 「是。」 范缪丶公输卜丶左丘藟丶辛垣洧互相看了看,紧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天下格局重塑,这位秦国君主力挽狂澜,硬生生保住了即将覆灭的大秦国祚,这些日子,天下人无不为之震撼,议论纷纷,相比于诸侯盟主:西楚霸王项羽,赢斐显然更具贤明君主色彩,否则,他们也不会受秦所邀,千里迢迢赶到咸阳。 「韩谈。」 赢斐给了中车府令韩谈一个眼神。 「唯!」 韩谈立即出声,讲解道:「王上刚刚已经下诏,拆分少府,合太医署丶太医监,设立太医院,掌诸医,主医药,督察诊病用药;设军器监,掌弓弩刀铠等军械制造;置大秦武库,若卢令掌秦国诸兵甲;设大司农,掌斡官丶盐官丶铁官等,太医院正丶军器监正丶若卢令丶大司农为正三品,秩两千石。」 「另,设水衡都尉,专司铸币,由少府铜丞及一众属官迁入水衡都尉署,允辖一千二百兵卒,为正三品。 ,「唰!!!' 四人眼眸大亮,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治粟内史掌管国家财政,主要是赋税,管辖多为谷货,」 「大司农是孤从少府剥夺的王室财政,山川河泽即为国有,不为私人所图,秦国已颁布诏令,严格控制捕猎丶砍伐山林的行为,充山川河泽为庶民黔首之用,孤将盐丶铁丶 铜丶金等矿产列入私库,因而,大司农署有盐官丶铜官丶铁官丶金官丶银官丶煤官等属官。」 「大司农的职责便是负责开采丶管理丶兜售一应矿产,总之一句话,增加王室私财。」 注视着范缪,赢斐认真道。 「王上。」 「盐丶铜丶铁,我都知道,可金丶银丶煤...」 范缪这位陶朱公的后裔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主要是黄金,似灰金(锡)等一应为铜官管辖,银则是白金,煤为石涅,王上已经命人开采石涅,以为取暖丶冶炼所用,效力不凡。' 韩谈耐心的为其解释道。 「哦哦。」 范缪听得非常认真,眼神愈发明亮,这种划分确实更加明晰,不像之前,铜铁之流都被称为金,他更在意的是大司农的权柄看起来一点都不输于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 「石涅,煤可以用来冶炼,这怎麽可能?」 公输下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 身为公输班(鲁班)后人,他当然知道煤是什麽东西,早在先秦时期,就曾有人利用煤的燃烧,但是,在煤的燃烧过程中产生了有害物质,致使黔首室息而亡,而且,煤做燃料打造的金属物品,全都非常脆弱,不堪大用,这才让工匠们放弃了煤。 「公输先生,确有此事。」 「个中缘由,还是等你亲自见了再确认不迟。」 微微一笑,赢斐没有将土法炼焦说出来,土法炼焦并不是特别的技术,只是在普通粘土砖窑炉内,通过人工点火直接燃烧炼焦煤的非封闭式炼焦工艺,稍微有经验的匠人一看就明白了。 因此,秦国已经在大肆开采煤矿,甚至小批量炼制出了焦炭,却没有应用到生产钢铁中,反而是煤的应用更加广泛,蜂窝煤已经在关中六郡普及,这主要是为了让黔首们能够更好的度过冬天。 家家户户修一座柴火灶,只需要买一些蜂窝煤,一整个冬天的取暖丶做饭都得到了解决,这对黔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善政,这也是迁入秦国的数百万关东黔首对赢斐爱戴的原因之一。 「好。」 尽管公输卜心中充满了好奇,可他还是选择压制下来。 「左丘先生是医家最杰出的人才,孤请先生来,不单单是担任太医院正。」 「太学为医家单独开辟了一堂,医家需要的一切都由少府支出,孤希望太医院能够招揽天下医士,精研医术,将治病救人的法子记录在册,还有联合农家,共同培育药材。」 「日后,秦国将会在各个郡丶县设立医官,悉数由太医院管辖,监督地方医士丶药堂,为黔首丶庶民治病,医书典籍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更迭,解决层出不穷的各类疾病。」 「唯!!!」 左丘藟听得热血沸腾,这将是医家发扬光大的最佳时机。 「至于辛垣先生,大秦武库是为了秦国再度一统天下而设立,监管秦国军队武备,有劳先生了。」 「臣蒙王上看重,必为秦国效死命。」 辛垣洧深深一躬,接下了若卢令这一官职。 「武库设于皇城,太医院丶大司农署设于宫城西面,军器监则单独选址于渭水以北,泾河畔。」 赢斐接着说道,军器监可不只是简单的打造兵甲,包括冶炼钢铁等,需要足够的水源,放在咸阳城中多有不便,还不如放在咸阳宫附近,有泾河做引,非常便利,有一万禁卫协防,任谁来都得折戟。 「唯!!!」 四人面色一肃,郑重应声。 「韩谈。」 「你带几位先生下去安顿。」 「唯!」 中车府令韩谈二话不说,在前引路,将范缪丶公输卜丶左丘藟丶辛垣洧一一带离了咸阳宫。 在他们走后,咸阳宫正殿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赢斐一步步走上了帝台,坐在帝榻,脑海中不断掠过近一年发生的这些事,从得到赢秦公室的认可,祖地族人把一切都掏出来训练三千锐士,到兵入咸阳,擒胡亥,诛赵高一党,重塑朝纲,落在他手上的不是曾经那个一统四海八荒的帝国,而是千疮百孔的废墟。 短短数月间,战武关,平十万刘邦叛军,诏章邯,定关东,方有今日天下22国之局面,秦国固守函谷关丶武关,控关中丶河套丶陇西,五百万人口独占鳌头,赢得了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 「嗒嗒!」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咸阳宫正殿的寂静,黑冰台首领缪荆捧着一份帛书,恭敬的步入了殿内。 「嗯。 眼睑微动,赢斐扬了扬手,寺人接过帛书,呈递至案前。 「王上。」 缪荆随之开口:「天下人口尽皆记录在侧,除我秦国五百万人外,西楚约400万,常山国约270万,代国70万,西魏国45万,韩国110万,殷国60万丶河南国30万,齐国150 万,济北国90万,胶东国60万,燕国50万丶辽东国45万,梁国约200万,蜀国120万丶巴国65万丶汉国54万,临江国40万丶衡山国55万,九江国90万,闽越国丶瓯越国暂且不知。」 「2500万!」 看着帛书上的数字,赢斐嘴角苦涩,秦统一天下的那一年人口逾3000万,过了14年,天下人口非但没有增长,反而锐减了六分之一,如果是原历史,一直到汉朝建立之初,人□只剩下约1300万,可见战争之害。 「王上。」 「衡山王吴芮遣梅绢领部下三千前往西楚朝觐项羽。 「南皮侯陈已经在南皮三县招揽青壮,整训成军,一应家财都用出去了。」 缪荆补充了两个消息。 「哦?」 眉头上挑,赢斐有些幸灾乐祸道:「项羽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十万户,至少是三十万,整个西楚只有近400万人,他还得给梅绢找一个地方安置。」 「赵歇丶张耳现在在做什麽?陈都在磨刀霍霍了,总不至于他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渑池会盟可不是一个和平的开始,关东真正的厮杀就在这场分封之后,利益动人心,项羽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天下人心浩浩荡荡,谁又会服项羽,从陈胜吴广起义开始,什麽王业复兴都是狗屁,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兵强马壮者王之! 「禀王上。」 缪荆立即回道:「赵王歇已经前往了代地,任命李左车为上将军,统领代国军队,他自己则调动了数万黔首兴修代王城,看样子是打算在代国当他的王了。」 「常山王张耳从赵国宗室中寻了一德高望重的人,名唤:赵午,任命为常山国相,大肆拉拢邯郸三郡贵族丶士人,似乎并未在意陈。」 「呵呵!」 听到这里,赢斐嗤笑了声,讥讽道:「赵王歇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可是赵氏族长,名正言顺的赵王,居然屈居于项羽之下,被人赶到苦寒的代地,一个屁都不敢放。」 「张耳手里不过4丶5万人,他手里的兵或许少一些,可那都是李左车精心训练的精锐,有李左车这个名将统兵,他怕什麽?但凡他敢起兵驱逐张耳,赵国故地士人丶贵族无不奉其为主,赵地六郡340万人何惧西楚?」 「张耳也是个蠢货,他以为陈只有三县就拿他没办法了,人家现在把家底都掏出来招兵买马,燕赵之地的游侠无不附从,还有三县十馀万人口做基础,只要田荣起兵,齐国兵甲到位,这支军队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还有心思当什麽常山王。」 「咳咳。」 缪荆咳嗽了几声,赢斐将两个诸侯王贬得一文不值,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天下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齐地有动静了吗?」 瞥了一眼缪荆,赢斐问道。 「王上。」 缪荆神色一凛,正色道:「田荣丶田横兄弟将十馀万齐军全部召集到了齐郡,厉兵秣马。」 「济北王田安已经入住了济北郡,齐王田都畏惧于二者威势,只得率军盘踞在琅琊郡,寸步难行,胶东王田市蠢蠢欲动,想要前往胶东郡就国。」 「有点意思。」 端坐帝榻上的赢斐玩味道:「田市不过是齐王儋之子,看似庸碌,实则暗藏野心,这是打算通过就国胶东,摆脱田荣的控制,他不想做傀儡了,就算只是胶东一郡,那也是几十万人的王。」 「只可惜,田荣不会让他这麽容易当王,到时候怕是要被人一锅端了。 「对了,田荣还没回信吗?」 「王上。」 缪荆脸色一沉,冷声道:「田荣其人狂妄自大,竟公然宣称无需我秦国承认。」 话音落下,咸阳宫彷佛有惊雷炸响,气氛骤然变得凌冽。 「好哇。」 赢斐眼眸一眯,面色不善道:「昔日,我大秦拿下齐国,兵不血刃,今日,田荣还有这等硬气的时候,孤还真想看看他有没有打破渑池会盟的能力,通知在齐暗卫,不必理会田荣,让他自寻死路。」 没有秦国承认,西楚更不可能承认,田荣想要成为齐王,只能凭藉齐军之力,可笑至极! 「唯!」 缪荆立即应声。 「前往东胡丶匈奴的探子可有消息?」 接着,赢斐询问起了塞北两大族群的情况。 「王上。」 「东胡大部在被匈奴吞并后,一些小部族东撤,完全撤出了草原,回到了他们的祖地,与肃慎丶濊貊为伍,所剩者仅数万,再无力与匈奴争锋。」 「匈奴人已经完全消化了东胡部众,约八十万人,冒顿多次南下想要吞并楼烦丶白羊,楼烦王丶白羊王在北地军团的支持下,接连打退匈奴进攻十馀次。」 缪荆有条不紊的汇报导。 「冒顿是头恶狼,他在阴山占不到便宜,一定会将目光投向别的地方,西边的月氏,北方及西北的丁零丶浑庾丶屈射丶鬲昆丶薪犁等部族,这都是他的猎物。」 「对于匈奴的监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匈奴一旦击败了月氏,征服了北方丶西北的族群,将会对华夏诸国形成多方位的包抄,这对我秦国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告诉王元,胆子大一点,不要老龟缩在长城以内,灌婴手下的三千北地精骑不经历血火淬炼,怎麽能够成为秦国最锋利的剑,放出去,游猎草原,也该让匈奴人尝一尝我秦人的锋芒了。」 目光凛冽,赢斐吩咐道。 「唯!!!」 缪荆暗自记了下来。 「黑冰台的注意力除了关东,还要聚焦在陇西之外,摸清楚羌人情况。 '3 「接下来,秦国的扩张方向将会向西北倾斜,实行东失西补的策略。」 赢斐叮嘱了声,秦国要发展就必须要有充足的劳动力,只能通过掠夺外族来完成积累。 「唯!」 缪荆再度应道。 ps:东胡祖地在大兴安岭以东。 「唯!!! 缪荆暗自记了下来。 「黑冰台的注意力除了关东,还要聚焦在陇西之外,摸清楚羌人情况。 ' 「接下来,秦国的扩张方向将会向西北倾斜,实行东失西补的策略。」 赢斐叮嘱了声,秦国要发展就必须要有充足的劳动力,只能通过掠夺外族来完成积累。 「唯!」 缪荆再度应道。 ps:东胡祖地在大兴安岭以东。 > 第114章 范增:竖子不足与谋! 第114章范增:竖子不足与谋! 陈郡,楚军大营。 「霸王。」 英布有些忐忑不安的站在项羽面前,自从他被封为九江王之后,就有些患得患失了。 「英布。」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之前怎麽叫,现在依旧怎麽叫,封王以后倒显得生分了。」 项羽注视着面前这个面部有刺青的髯首汉子,态度格外亲切,在关东义军中,他是第一猛将,英布是第二人,曾归附项梁麾下,若是没有英布的帮忙,项羽不可能在斩杀了卿子冠军宋义后,轻松接管五万楚军。 巨鹿之战中,依旧是英布自愿担任楚军先锋,一马当先破敌,立下战功赫赫,始终唯项羽马首是瞻,这在楚军内部派系中为其赢得了足够多的支持。 「大哥。」 听到这话,英布心中的忐忑才消散了许多,大着胆子唤了声。 「!!!」 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九江郡乃是大江南部第一大郡,分拆出了庐江郡丶 衡山郡,人口依旧还有60万,富庶不下南郡,把这里交给你,我倾注了很大的期望,你明白吗?」 「大哥。」 英布抬起头,目光坚定道:「您说让我怎麽干,我就怎麽干。」 「嗯。 「' 见状,项羽更加满意他封的九江王了,豪爽道:「你要当王,手里没有一点兵是不行的,我予你三万楚军,全都是昔日跟随你厮杀疆场的汉子。」 「大哥,这不行。」 英布赶忙拒绝,楚军看似还有二十馀万,实则,这里面的精锐只有不足7万,全都是一路跟随项羽对阵秦军的精锐,分三万给他,项羽手里可就剩三万多了。 「听着。」 项羽如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抓住英布的肩膀,郑重道:「你我兄弟共事多年,浴血搏杀,如今我成了西楚霸王,诸侯盟主,这份富贵荣光若不能与你共享,那还有什麽意义呢?」 「大哥。」 英布心中感激不已,重重的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份馈赠。 「你的老丈人邀请共敖北上,派人把临江国三郡劫掠一空,共敖现在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临江国现在人口不足五十万,衡山国从庐江郡迁徙了不少人,仅衡山一郡人口超过了五十万,盖压临江国,你这个九江王怕是未必有人家兵强马壮,越人善步战,泽地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 「他曾经是九江三郡的主人,或者说吴越才是九江三郡的主宰者。」 「大哥。」 英布听得内心有些颤动,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毕竟,他的九江国实际上就是从老丈人家里割了两郡。 「你是王,你是天下诸侯见证的九江王,你才是九江国的君主。」 「莫要做小儿女姿态,拿出当王的气势来,守住你的国。」 「这便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 项羽用从未有过的鼓励一面,悉心叮嘱交待。 「诺。」 英布大声应道,眼神变得坚定,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项羽的跟班,不是楚军将领,而是九江王。 「你在这里太久了,诸侯王们都各自回到了他们的封国。」 「回去吧,去向九江国90万黔首宣告你的存在。」 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项羽勉励道。 「大哥,我走了。」 英布深深一躬,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了中军大帐,骑上他的战马,拎着他的大戟,带领三万楚军精锐朝南方九江国挺进。 就这样,项羽目睹这个昔日并肩作战的猛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的脸色才恢复了平静。 「羽儿。」 范增走了进来,轻唤了声。 「亚父。」 「他还是不愿意离开吗?」 项羽面无表情的问道。 「义帝言:左右群臣,依恋故乡,怨声载道,未肯速徙。」 范增眼神淡漠道。 「哼!!!」 项羽直接被熊心这番话气笑了,还有什麽左右群臣,上柱国陈婴去了陈郡,柱国共敖当了临江王,吕臣丶吕青父子欣然接受了他的诏令,成为西楚的左令尹丶司徒,蒲将军等将领更是不愿意效忠熊心。 早在渑池会盟后的当天,他就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熊心,这都多少天了,熊心还在彭城王宫当他的楚怀王,而项羽迟迟无法返回彭城,即位西楚霸王,向楚国七郡七郡宣告他的存在。 「羽儿。」 「屈丶景丶昭三族十馀万人,不若派兵先把他们迁往郴县,先行一步建立长沙国,修筑帝居。」 「到那时,熊心有任何理由都没用,直接派人把他赶出彭城王宫即可。 范增提出了一个狠辣的建议,屈丶景丶昭三族是楚国王室旁支,没有他们支持,熊心就算想要在楚国继续徘徊,那也是无根之萍。 「就依亚父。」 要按照项羽的脾气,早就让人把熊心宰了,哪里还会这麽麻烦,不过,他现在是西楚霸王,熊心又被尊为义帝,一旦动手,必将在关东列国引起轩然大波,他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杀意。 「好。」 范增也没推辞,果断接下了这个任务,随即说道:「羽儿,还有一件事。」 「什麽事?」 项羽皱了皱眉,侧身看向范增。 「你还记得梅娟吗?」 「梅娟?那不是吴芮部下,与西楚何干?!」 项羽从脑海中搜索出了对应人物,吴芮部将,跟在刘邦身旁共同进攻武关的人。 「原来是没关系,可分封之后就有关系了,你忘了,你封了他十万户,诸侯王之下,以梅绢封赏最厚,就连南皮侯陈都稍逊一筹。」 范增无奈的说道。 「那又如何?」 项羽对此不以为然,他本来封梅就是为了给吴芮添堵,谁让吴芮带着驺无诸丶驺摇站在了秦国一边,且闽越国丶瓯越国的出现给西楚后方制造了巨大的威胁,是可忍,敦不可忍。 「吴芮已经将梅送出了衡山国,并赠予他三千越卒,梅现在就在南阳丹水,丹水县位于武关外,地处丹水与析水交汇处,土地肥沃,鱼虾众多,过去是楚国看守商于古道的重要城池。」 「秦人将南阳郡黔首迁徙一空,南阳十室九空,剩下的黔首多与刘邦进了汉中,南阳郡只剩下数万人,土地抛荒,梅绢手中的三千越卒几乎可以横扫整个南阳郡。」 范增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一抹精光,意味深长道:「而且,分封梅是你亲口所言,诸侯王们都听见了,确切来说,他现在算是西楚之臣,倘若不履行承诺,天下诸侯王该如何看待你?」 「额!」 项羽还真没想到自己顺手给别人添堵的工具反而成了自己的棘手问题。 「羽儿。」 「十万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至少数十万人。」 「西楚目下只有约400万人,这可接近十分之一了。」 范增提醒了项羽,他的一句话相当于让西楚舍弃了十分之一的人口。 「亚父,予他,十万户予他。」 「南阳本就没什麽人,楚国不能让这里空置下来,现在更没有什麽合适的人选适合安排在南阳郡。」 「就让梅绢和他的三千越卒成为楚国防御秦人的第一道防线,为了保住这份富贵,我想他会拼命地阻止秦人从武关南下,区区十万户算得了什麽。」 项羽大手一挥,沉声道。 「你是想让他... 」 范增有些明白项羽的想法了。 「不只是十万户,还要给他完完整整的家庭,从陈郡丶砀郡丶泗水郡挑选青壮在内的家庭前往。」 「寡人封梅为南阳郡长,南阳全郡交到他手里,为了养活这十万户,他必须要全力以赴,将南阳郡抛荒的土地开垦,修缮原有的城邑丶灌溉设施,楚国能得到一个大郡,何乐而不为。」 「告诉他,明年的赋税必须如期上缴,否则,他这个南阳郡长自己亲自来彭城谢罪。」 项羽一副自信昂扬的样子,完全不怕梅背叛他。 「好。」 范增认可这个方案,至少西楚现下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前往南阳,一个十室九空的大郡,谁又愿意跑过去呢? 西楚现下由项氏族人担任薛郡长丶东海长丶会稽长丶故长丶泗水长,砀郡丶陈郡则封了许多县公,例如:陈公利几丶薛公丶终公丶留公旋丶萧公角丶郊公丶柘公王武等,直属西楚朝堂,不仅如此,陈郡包括陈县在内的六个县都是上柱国陈婴的封地,三万青头军镇守,可见地方官员捉襟见肘。 梅至少是吴芮手中最出色的将领,放在整个关东,那都不是无名之辈,三千越卒战力彪炳,足以维持南郡治安,不过是迁十万户予南郡,西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个大郡的赋税,这买卖很划算。 「亚父。」 注视着西边,项羽莫名道:「您说秦人在做什麽,赢斐会甘心窝在关中当他的秦王吗? 「' 「秦国在函谷关可是至少保留了十五万的兵力,这都是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精锐,比之我楚国精卒一定都不差,关中还有老秦人,虎狼之性怎会心甘情愿退守关中。」 从函谷关那一日厮杀到现在,西楚霸王对秦王都是耿耿于怀,他没有将任何一个诸侯王放在眼里,唯独对赢斐忌惮不已,此人之勇武不亚于他,一手挽救了濒临灭亡的大秦。 「大王。」 这是第一次范增用如此口吻去称呼项羽。 「亚父。」 项羽微微一怔,有些愣住了。 「你是西楚霸王,诸侯之长,关东诸侯王尽皆听你的号令。」 「你在担心些什麽?你怕秦国会东出,还是怕秦国的虎狼之师?」 「秦国以五郡之地难道能敌得过关东数十郡吗?」 范增言辞犀利,字字句句直戳项羽心窝子。 「我...」 项羽陷入了沉默中。 「当初,武信君面临的处境比你艰难千百倍,但凡他有今日似你这般言语,楚国焉能存在?」 「巨鹿之战前,你斩杀宋义时,可曾畏惧过秦军,那时候的秦军有四十多万,其中二十万是镇守长城的北地军团,统帅更是王翦的孙子。」 「今天,你是西楚霸王,诸侯之长,你反而畏惧了。 1 范增直视项羽,一字一句道。 「亚父,我错了。」 项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确实是在恐惧,失去了昔日的锋芒和自信。 「羽儿。」 此时,范增的态度缓和许多,敦敦善诱道:「你现在不是六国上将军,你是西楚霸王,你是楚国的君主,秦国东出固然重要,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担心秦国,而是如何壮大楚国。」 「难道你以为分封天下之后,这个天下就没有纷争了吗?列国之间再也没有厮杀了? '' 「西楚一马平川,既无天险阻隔,又无大江大河做屏障,四面都是邻国,梁国丶齐国丶韩国丶九江国丶衡山国丶汉国丶临江国丶瓯越国,你以为他们真的就是无欲无求,他们能够听你的命令行事。」 「你信不信,就算是英布,过不了多长时间,你的命令便无法让他向之前一样果断执行,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基础,为了利益,各国之间争夺疆土丶人口,西楚恰恰是最大的一块肥肉。」 「如果你不改变自己的思维,那麽,西楚在你的手上将会很快败落,大争之世,不进则亡,昔日的六国无一不是如此被秦国所灭,秦国统一了六国,成为了天下之主。」 「难道你不想做王吗?」 「亚父,我已经是西楚霸王了。」 项羽抬头看着他,说道。 「你应该做天下的王!」 范增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这不是我想要的。」 项羽倔强的说道:「周天子时分封诸侯,大家和睦相处,互相礼让,我们楚国在富足的水乡,足以丰衣足食,如今秦国回到了关中,这样的时代又可以来临了。 闻言,范增瞪大了眼睛,指着项羽的鼻子,大声斥道:「这番话,武信君听了,必将暴跳如雷。」 「不,自起兵起,我叔父只想要恢复楚国的荣耀,洗刷曾经的耻辱,而如今,这一切终于完成了。」 项羽眼眸中光芒熠熠,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范增整个人脑子都跟进了水一样,浑浑噩噩的走出了中军大帐。 「亚父。」 的水乡,足以丰衣足食,如今秦国回到了关中,这样的时代又可以来临了。」 闻言,范增瞪大了眼睛,指着项羽的鼻子,大声斥道:「这番话,武信君听了,必将暴跳如雷。」 「不,自起兵起,我叔父只想要恢复楚国的荣耀,洗刷曾经的耻辱,而如今,这一切终于完成了。」 项羽眼眸中光芒熠熠,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范增整个人脑子都跟进了水一样,浑浑噩噩的走出了中军大帐。 「亚父。」 项羽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但还是没有挽留他。 第115章 雍城加冠,孤为社稷主 天下王 第115章雍城加冠,孤为社稷主天下王! 始皇帝四十年,岁末,大雪漫天,雍城祖地人头攒动,无数老秦人丶赢秦公室族人汇聚干宗庙前。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彷佛古老的誓言在猎猎寒风中传荡,清晰地在每个人耳朵里响起,秦国建都雍城以来,治304年,历19代国君,始皇帝赢政亦是在这里加冠,从而亲政,执掌大秦。 今天,雍城再度迎来了一位新的秦国君主,他把濒临灭亡的大秦一度救了回来,他的名字在老秦人心中绝不亚于始皇帝,他是赢秦公室族人为了挽救大秦做出的奋力一搏。 「咚!咚!咚!」 晶立在蕲年宫前的数十面牛皮大鼓不约而同的被敲响,一道道挺拔的身影鱼贯而入,身披甲胄,手持秦戟,三千郎中面容肃穆的列队两侧,而后是秦国重臣,左相子婴丶太尉尉缭丶御史大夫陈平等人心中波涛汹涌,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若步若趋的走到宫前广场站立。 第一次见证这种场面的韩信丶陈武丶周勃等关东降将心中充满了崇敬,这是来自西陲霸主,一统天下的大秦底蕴,单单是这里,就足以让天下人为之肃然起敬。 「奏乐!」 中车府令韩谈充当了礼官,右手高高扬起。 「铛!铛!铛!」 霎时间,乐者弹奏秦筝,击缶鼓瑟,大小编钟被敲击的清脆声音随之响彻四面八方,秦乐并非齐楚靡靡之音,朴实丶粗犷丶豪放,一如西北的汉子般狂野,让人闻之热血沸腾。 「大王,到!」 伴随着寺人尖锐的喊声,蕲年宫大殿门口的赤色赢字帘布从两边撩起,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着玄色交领右衽祭服,足登方口齐头翘尖履,束发于顶,不着任何佩视,一步一步的走向高台。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三公九卿丶文臣武将丶赢秦族人们齐齐躬身行礼,问候道。 俯瞰一双双期冀的眼睛,赢斐跪坐在高台中央,身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鸟图案,这一刻,他的内心平静如水,一年了,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 「秦王加冠,始!」 礼官站在高台右侧,大声道。 「嗒嗒!」 一名老者从侧边走出,白发苍苍,如冬日初雪,在阳光里泛着柔和却又沧桑的光,一身装扮格外庄重,赢秦族人在看见他的刹那,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亮光,赢秦公室最长者:关内侯。 关内侯! 赢斐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关内侯手捧玄缆巾,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一加布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服!」 随着礼官的声音响起,关内侯满怀期冀的用枯槁般的双手为赢斐缁布冠,一众朝臣无不躬身行礼,第一加缁布冠,象徵不忘初心,可拥有人治权。 而后,关内侯缓缓解下缁布冠,将玄缁巾放在赢秦族人手中端着的托盘上,另一个族人端着又一个托盘上前,恭敬地呈上皮弁。 「二加皮弁,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甚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朗朗青天,礼官之声悠然传荡,关内侯为赢斐带上了皮弁,文武百官再拜,第二加皮弁,自此佩剑,可拥有兵权。 「三加爵弁,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当最后的爵弁被关内侯戴在赢斐头上时,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加冠礼即将步入尾声。 「终加玄冕,显先王之光耀,承皇天之嘉禄,天命王者,福泽九州,千秋万年,与天无极!」 象徵着诸侯权力的玄冕出现在赢斐头上,其王之位受命于天,关内侯识趣的退后一步,所有人都站在了高台两端,下首众臣目不转睛的盯着高台上的身影。 此时,加冠结束的赢斐缓缓起身,俯瞰下面,一切是那麽的渺小,中车府令韩谈手捧穆公镇秦剑,躬身上前,赢斐一把接过穆公镇秦剑,系于腰间,所有人都清楚他的举动是在宣告其王位并未来自始皇帝,而是来自赢秦公室,这比胡亥的继承更加具备权威性。 「恭贺我王,冠冕佩剑,天佑我王,大秦万年,请大王受上天赐福!」 关内侯再度退后一步,双膝跪坐在地上,他的行为无疑是昭示着赢秦公室的臣服。 「哧!!!」 赢斐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腰间的穆公镇秦剑,横在眉心前,剑尖直指上苍,金黄色的阳光照耀在剑上,折射出莫名的寒芒,摄人心魄。 见此情形,三公九卿丶文臣武将丶赢秦族人无不双膝跪地,双手作揖,目光崇敬,高声齐喝:「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唰!' 三千郎中齐刷刷的单膝跪地,齐声大吼:「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呐喊,在场所有人俯首叩拜,心悦诚服,这一刻,赢斐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了秦国之王。 「孤,秦国主君赢斐,在此立誓,秦不守关,誓将东出!」 迎着无数双眼睛,赢斐用穆公镇秦剑割破了手心,殷红的血液渲染在剑身上,歃血为盟,昭告天地。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一时间,全场高喊着古老的誓言,为新的秦国君主效忠,簇拥在他的身边,为秦国再度一统天下而努力。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韩信丶陈武丶周勃等关东人念着这句话,不约而同的立下了共同的誓言。 已时五刻,雍城中央,一座恢弘的宫殿群建筑矗立在大地上,坐北朝南,巨大的都宫门嵌入庙墙,内中有屏东为昭庙,是祭祀祖父的「王考」之庙,西为穆庙,是祭祀秦公父亲「考」之庙,昭丶穆庙中间院称中庭,是祭祀时放置和掩埋牺牲的地方。 中庭北边为祖庙,位于整个建筑的北部中轴线上,这里是安放神主,进行祭祀礼仪活动的重要场所,是祭祀始封国君秦襄公之庙,祖庙之北有一个长方形亭台式建筑,四面无檐墙,是安置亡国之神主(被秦国灭掉的诸侯国国君)的亡国之社」,用来警示后人,并炫耀秦公的业绩。 始皇帝赢政一统天下后,并未遵循天子七庙的传统礼制,而是首先为自己设立宗庙,称:信宫,后改为极庙,在全国范围之内设立县道庙,即泰上皇祠,为先庄襄王的宗庙。 戾帝胡亥继位后,又一次改制,将宗庙祭祀一分为二,一个以太上皇」庄襄公的宗庙为祖庙,受王公大臣的祭祀;一个是以始皇庙为祖庙,受皇帝的祭祀,并且按照天子七庙,亲尽秩毁」的原则来施行。 「历代先王在上!」 祖庙正殿中,赢斐面对赢秦先王牌位,恭敬道:「后人赢斐在此立誓,终此一生,必励精图治,使我大秦朝堂清明,国力强盛,百姓富足。」 「终此一生,定率我大秦锐士,东出函谷,剪灭列国,使天下之土皆为我秦土,使天下黎庶万世安宁。」 「踏踏...」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关内侯丶三公九卿丶赢秦公室族人鱼贯而入,矗立在殿内两侧。 「王上,此乃国玺!」 关内侯捧着装着传国玉玺的盒子,递到了赢斐面前。 「韩谈。」 赢斐轻唤了声。 「唯!」 中车府令韩谈上前接过传国玉玺,从秦朝一统天下时,这就是秦之国玺,象徵着秦国君主的无上权力。 「孤以加冠,当为秦王,行主君之权,统御国人。」 面向众臣,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响起:「御史何在?」 「王上。」 一名御史立即站出身来。 「拟诏,孤以秦王之名昭告国人,废除秦律十九种,从即日起,颁行《秦法九律》,朝堂丶郡县必得依此法行事,违令者,立惩不赦!」 「唯!」 御史匆匆领命离去。 「王诏:废《颛顼历》,推行《秦历》,定正月为岁首,召开大朝会!」 「唯!」 又一名御史领命离去。 「命关内侯为宗正,嬴沂为奉常!」 「谢王上!」 关内侯丶赢沂站出身来,应声领命,在场所有人都表示赞同,宗正掌赢秦宗室,奉常掌宗庙祭祀礼仪,必得由赢秦公室族人担任。 「王诏: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秦之二十军功等爵制糜烂不堪,孤以王之名,订立宗爵丶 世爵丶勋爵丶散官四制,以酬宗室族人丶功臣良将。」 「由郎中令派出郎中前往各郡丶县张贴榜文,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四制宣诸于国人之口。」 「彩!!!」 众臣心中一震,面色大喜,新的封赏制度推行全国,这说明秦王论功行赏的时候不远了。 「王上。」 奉常赢沂出声问道:「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还请王上示下。」 '咯噔!' 顿时,在场众人脸色一凝,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秦王赢斐须得明示天下,继承秦之国祚,而非继承秦之皇位,简单来说,他继承是法统,而不是承嗣。 「始皇帝一统天下,为华夏奠定了基础,不可不重。」 目光如炬,赢斐沉声道:「传诏,雍城祖地兴建始皇帝庙,秦国日后继位之君,须得告祭始皇帝,始皇帝庙主祭始皇帝,陪祭先孝文王丶先庄襄王。」 「追谥孤父邑为秦安王,大父骐为秦诚王,曾祖悼为秦悼王,并高祖昭襄王丶始祖秦襄公,立五庙。」 「大王英明!」 众臣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每个人心中都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中年早夭曰悼,从容中道曰诚,宽容平和曰安,在追谥父丶祖父丶曾祖的时候,赢斐没有用极尽溢美之言,只是用最为简单的字去描述他们,反而是对始皇帝一系,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设始皇帝庙,同祭始皇帝丶孝文王丶庄襄王,这无疑是告诉世人,秦国世系从昭襄王时分出了两支。 只有关内侯知道赢斐根本不惧怕日后,始皇帝的子孙会有想要夺回秦国的念头和想法,因为,只要他再度一统天下,他的地位就会比肩始皇帝,他的子孙后代才是大秦第一顺位继承人。 「众卿若无它事,且先返回咸阳,准备岁首大朝会之事。」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在场众臣纷纷应声,领命离去,片刻间,人头攒动的祖庙大殿只剩下秦王赢斐和奉常赢沂丶宗正关内侯了。 「叔祖,斐要在这里向您赔罪。」 就在众人全部离开后,赢斐退后一步,朝着关内侯深深一躬。 「大王!」 赢沂心中一惊,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父赢邑是我看着长大的,秉性宽厚,不喜与人争斗,你大父赢骐待人以诚,族中没有不称赞他的,之所以这麽多族人愿意与你浴血沙场,不单单是他们想要拯救秦国。」 「我知道你的心很大,大的能容下整个天地,只是我有一话要告诫你,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详,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你做好准备了吗?」 关内侯的一双浑浊老眼注视着眼前的赢斐,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社稷主!天下王! 秦王赢斐心神震动,认真的点了点头:「叔祖,我做好准备了。」 「那便去做你想做的一切,我老头子活到这份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秦国再度统一天下的那天,若是不能,还要你亲自到我的墓前说一声,老朽此身不负赢秦。」 关内侯拍了拍赢斐的肩膀,脚步阑珊的走向殿外。 「能!一定能!」 赢斐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大声说道,他知道关内侯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可为了自己,关内侯还是舍弃了他们这一脉的尊荣,关内侯这个爵位到他这里,就截止了。 第116章 三诏镇关中,五百万国人愿为秦 第116章三诏镇关中,五百万国人愿为秦王效死命! 「王上!」 直到关内侯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奉常赢沂才敢出言:「先前,关内侯将秦邑丶西犬丘丶汧邑丶平阳丶泾阳丶栎阳的族人都召集到了雍城,恢复兵工作坊,冶炼兵甲。」 「呼!!!」 听到这话,赢斐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关内侯此举是为什麽,赢秦族人聚集在雍城便是为了做最坏的打算,纵然是死,亦要为秦而死。 「祖地族人如今有多少?」 「回王上,祖地族人约十五万,皆出自赢秦十四氏。」 赢沂想也没想,回答道。 「孤会叮嘱郎中令丶边军将领,为赢秦族人参军提供便利,另,太学名额予族中每年三百个,族中子弟在太学学习之后,由三公九卿官署考核,通过者入仕为官。」 「赢秦公室为秦国付出太多了,孤决不能坐视不理。」 赢斐郑重道。没有三千锐士,又怎麽会有今天的他,三千锐士可都是赢秦族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一应兵甲全都是赢秦族人倾家荡产打造而出,赢秦不负他,他自然不能负赢秦公室。 「臣代祖地族人谢过王上!」 身为奉常的赢沂很清楚太学的重要,那可是为秦国培养官吏之所,一年三百人,十年三千人,这些可都是赢秦公室的希望,还有那些参军入伍的族人们,这会让赢秦公室迎来史无前例的鼎盛时期。 「奉常。」 「宗爵并非只是孤的子嗣,宗室族人但有立大功者,孤不吝赏赐。」 「樗里烽丶赵渭丶赵渠便是前车之鉴,功名富贵马上取,孤希望你可以把这句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族人们。」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沂,赢斐叮嘱道。 「唯!!!」 赢沂嘴角上扬,完全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这才是赢秦族人付出的回报。 「踏踏...」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黑冰台首领缪荆匆匆入殿:「王上。」 「臣告退!」 奉常赢沂识趣的退出了祖庙大殿。 「何事?」 赢斐看向缪荆,问道。 「西楚暗卫来信,项羽似与范增有嫌隙,范增已经返回封地历阳。」 缪荆连忙禀报导。 「哦?」 眉头微挑,赢斐玩味道:「项羽这个二愣子怕是说了什麽范增不爱听的话,孤要是没猜错,一定是范增想要西楚逐鹿天下,而项羽志不在此,二者所以分道扬镳。」 「这一消息传了出去,最高兴的必然是刘邦,没有范增为项羽出谋划策,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西楚,汉国有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等谋士,这天下越来越热闹了。」 「王上。」 接着,缪荆又补充道:「汉国最新消息,刘邦册立吕雉为王后丶刘盈为王太子,汉国上卿张良为太子师,汉国长公主刘元许配给了汉国大司空郦食其长子郦疥。」 '呦呵!' 这一消息让赢斐来了兴趣,调侃道:「吕雉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容小觑,靠着儿子丶女儿,硬生生将汉国内部势力拉拢到她身边,加上丰沛班底,她这个王后的势力怕是不输给刘邦。 「6 「刘邦这麽果断的立刘盈为王太子,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孤更认为这是在向巴丶蜀两国示好,这家伙属地老鼠的,无孔不入,没有利益的事,他必然不会做。」 「让巴丶蜀的暗卫多注意一下,看看汉军会不会从巴蜀过。」 「唯!」 缪荆点了点头。 腊月末尾,秦国新君赢斐在雍城举行加冠礼,正式即位秦王,关中六郡并京兆府142 县传遍了这一消息,秦王三诏更是再度震惊了整个秦国,五百万国人为之沸腾。 《秦法九律》将往日的严苛之处完全删减丶修改,加之商君书中对于黔首丶庶民的禁锢被解开,位于里之下的什丶伍被取缔,真正属于黎庶的好日子到来了,一个宽松的未来展现在他们面前。 《秦历》的二十四节气为黔首指明了农业生产的时间,进一步赢得了国人们对秦国朝堂的支持,何况,秦王赢斐在这之前已经下诏宣布免赋税一年,废除苛捐杂税,普通黔首只需要缴纳三十税一的田赋即可,只待明年丰收,五百万国人都能够过一个肥年。 真正让他们看见希望的还是世爵丶勋爵丶散官制度的推行,将二十等爵制分成了三类,适用于文丶武,这一道王诏引起了秦国的轩然大波。 .. 「快看!」 「来了,来了!」 「这份王诏写的是什麽?」 咸阳街头,京兆府属官领着几名小吏将帛书用米糊粘贴在墙面上,吸引了周遭行人的注意力,这已经是第三份诏书了,城中国人们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一起。 「王上有诏,废除二十等爵制。」 一名士人看着帛书,大声念道。 「什麽?' 「废除二十等爵制? 这怎麽可以?! 没等士人念完,全场已经一片哗然,秦国根本在于军功封爵,没有了军功封爵,国人怎麽能看得见富贵荣华,这不是在要他们的命吗? 「等会,听我说完!」 士人看见群情激愤的样子,扯着嗓子喊道:「秦国从即日起实行勋爵制丶世爵制丶散官制,勋爵丶散官分为九等,对应九品职官,斩一敌人甲士,晋恩骑尉,免摇役,位同九品,见有秩丶县丞而不拜,食禄百石。 t 轰隆! 一言落下,全场震惊。 斩一甲士以前是二十等爵制最低一级:公士的获取条件,公士一顷地,每年到手粮食约五十石,恩骑尉什麽都不用干就能从官府领取一百石,还不用服摇役,跟乡有秩丶县丞平起平坐。 「斩甲士十人,授武骑尉,家中直系亲属三人可免摇役,位同八品,食禄二百石;斩甲士百人或领兵歼敌千人折损不过五分之一,授云骑尉,位同七品,食禄三百石,父子两代免徭役.... ' 士人越念声音越大,他的话语中透着颤抖丶兴奋,简直不敢想像这道王诏的威力。 「我的天呐! 在场国人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上特诏,为秦国流血牺牲者,亲眷承袭恩泽,恩骑尉亲眷每年从官府领取十石粟米,武骑尉丶云骑尉丶飞骑尉亲眷如例,寻常阵亡士卒亲眷每年亦可从官府领取一石粟米,持续十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一时间,无数国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秦王三诏彻底奠定了赢斐在秦国五百万人心中的无上地位。 哪怕是以往的秦国都做不到将抚恤发放到阵亡将士家属手中,尽管这份抚恤只有爵禄的十分之一,可那也能够给失去丈夫丶父亲的寡妇丶孺子带来活下去的希望,这是一份多麽大的恩泽。 曾经在始皇帝手中变得一文不值的军功封爵通过这一道诏书重新唤醒了国人对参军入伍的热情,因为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生死,而是他们拼命获取的一切能不能到手,现在,赢斐告诉了他们,就算他们死了,他们的亲眷一样能够得到恩赏,那还有什麽担心的呢? 「散官一应等同于勋爵!」 士人眼神中闪烁着熠熠光芒,他不在乎勋爵丶世爵,因为他不可能上阵厮杀,可秦王的这份诏书改变了秦国数百年来的传统,给了他们这些士子一个希望,散官与勋爵一样,他们只要为秦国贡献自己的力量,一样可以得到军功封爵的待遇,这是关东列国都无法给予的东西。 这一日,不只是咸阳,陇西丶上郡丶九原丶北地丶右扶风丶左冯翊等郡142县都张贴了帛书,三道王诏比春雷来得更早,带给了五百万国人前所未有的信心,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算是真正为秦国强大心甘情愿的贡献属于自己的力量。 陇西郡,成纪县,李家府邸。 「老夫还是小觑了这位秦王的手段和魄力。」 听完儿子李伉的述说,李信这位秦国宿将长叹了声,感慨万千。 「阿父!」 李伉看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说道:「元旷丶仲翔在函谷关一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岁首大朝会必然会有封赏,军中改了新制,大王以九品定职官丶将领,十万人便是二品将军,以您的资历,休说是将军,就算是上将军,恐怕大王都会予您。」 「如今,太尉执掌秦国兵马大权,国尉章邯执掌地方兵权,边军之中并无一锤定音的人物,除了您,还有谁更适合坐镇边军呢?」 「你这麽撺掇老夫,怕是别有用心。」 瞥了他一眼,李信淡漠道。 「阿父。」 李伉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关内侯现在是宗正,陇西郡守尚未安排人,倘若阿父前往咸阳觐见大王,想必大王不会吝惜一个陇西郡守之位,我们李家有您坐镇边军,我执掌一郡,元旷丶仲翔在军中站稳脚跟,三代人未尝不能更上一层楼。」 「陇西郡守。」 李信笑了笑,中气十足道:「你要的可不只是一个陇西郡守,你是看上了散官吧。」 「你是我生的,我怎会不知你心里的花花肠子,无非是吃不了军中的苦,想要军功的赏。」 「咳咳。」 被自己父亲揭穿,李伉也有些尴尬,不知所从。 「老夫本想着大王英明,定然会在即位之后,巡视关中各郡,到那时,他来陇西,自然会见上一面。」 「现在看来是不可行了,秦国新君文韬武略不逊始皇帝,有太多的事要做,顾不上许多。」 「你去备车,我们一同前往咸阳,朝觐秦国新王。」 「唯!!!」 闻言,李伉心中大喜,脚步带风的下去安排马车。 在他走后,李信眺望天边升起的朝阳,心中暗自沉思:「陛下,信终究是秦人,为秦国效力,一统天下是信这一生的执念。」 关东之地,诸侯王们已经各自回到了封地,开始了治理地方之路,闽越王在东冶修筑王宫,扩建城池,吸聚了三十馀万闽越族人,开山铺路丶修桥建城,从长沙郡掠夺的匠人成为了闽越国发展的基石。 不同于闽越国继承了秦朝在闽中郡唯一设立的城池:东冶,瓯越国(又称东瓯国)完全是一无所有,东瓯王驺摇不只是掠夺了黔中郡的匠人,还有大量黔首,经过仔细勘测,最终选定了位于东瓯国东南沿海的一小块地方,三座至少三百丈(999米)高的山脉完全包围了盆地,有中山山地丶低山丘陵丶冲积和海积平原,平原上散布着蚀余的孤山和孤丘,河流众多,沿海岛屿星罗密布。 东瓯国就地取材,建造了一座东瓯城,聚集了数万瓯越族人和劫掠而来的黔中郡匠人丶黔首,一度成为东南沿海最繁华的城池之一,东瓯王驺摇素来以仁义待人,故丶会稽丶九江等地越人多闻其名,蜂拥而来,渐渐汇聚了十馀万人,兴建了永宁,松阳两城,东瓯国由此下辖三县。 除西楚霸王项羽之外,只剩下燕王臧荼没有举行称王大典,辽东王韩广迟迟不愿离开蓟县,前往无终就封辽东国,燕王臧荼只得命人先行接管了上谷丶渔阳二郡,屯兵蓟县外,磨刀霍霍。 「大王。」 「臧荼将军就在城外驻扎,一万多人全都是跟随他征战秦军的百战精锐,城中人心惶 惶,再这麽下去,怕是您想去就封辽东国都不可能了。」 燕王宫中,一个个臣子劝谏韩广,开玩笑,别说是西楚霸王做出的决定,就是外面那一万多燕军精锐,他们也不能视若无睹啊。 「不急。」 然而,燕王韩广根本不当一回事,依旧醉情酒色。 「唉!!!」 众多臣子见后,无不担忧失色。 ps:秦邑(今甘肃天水),西犬丘(今甘肃礼县),汧邑(今陕西宝鸡陇县),平阳(今陕西宝鸡陈仓区),雍城(今陕西凤翔),泾阳(今陕西咸阳泾阳县),栎阳(今陕西西安阎良区)。 东瓯国疆域涵盖今浙江南部及闽江以北,东瓯(后世的浙江温州),永宁(浙江台州),松阳(浙江丽水)。 第117章 岁首大朝会,封赏进行时!!! 第117章岁首大朝会,封赏进行时!!!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黄帝纪2511年,岁首,卯时。 黎明的曙光还未完全驱散黑夜的寂静,咸阳宛如一头巨兽沉睡在渭水南岸,秦国官员们身穿黑色朝服,手持笏板,一个个面容肃穆的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渭水北岸的咸阳宫朝殿一步步走去。 此时,天边雾气缭绕,根本让人分不清前方景物,四周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官员们的沉重脚步声和衣袂佩饰的飘动声,一道道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若朝圣般前行。 当他们来到咸阳宫时,朝殿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宫殿的威严和神秘。矗立在殿檐下的还有一道道挺拔身影,披覆黑色铠甲,手持秦戟,身姿如青松,眼神坚定而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确保咸阳宫的安全,他们是郎中,是秦王的侍从亲兵。 「铛!!!」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钟声响彻天际,紧闭的朝殿大门从里面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烛火照亮了四周,晃如白昼,左右寺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 「踏踏...」 等候已久的官员们鱼贯而入,文官在左,武将居右,队列分明,过去的大秦制度,参与朝会的必须是秩六百石以上官员,品阶制实施后,参加大朝会的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包括各郡郡守,数百号人站在殿内,一点都不显得拥挤,反而有些空旷。 「大王到!」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秦王赢斐在寺人的簇拥下从侧殿走去,穿着一身玄衣缫裳,头戴黑色九旒冕,腰间配着穆公镇秦剑,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上,一步一步的走到帝榻上坐下,深邃而威严的双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不敢逼视,中车府令韩谈识趣的出现在了帝榻右下首,神色恭敬,噤声不言。 「拜!!!」 寺人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满殿官员丶武将双膝跪下并拱手至地,头也至地,行稽首之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排练。 「众卿平身!」 端坐帝榻上的赢斐微微颌首,口中吐出一个字。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群臣三呼,而后才一个个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斥着期冀。 「中车府令,宣诏!」 接着,赢斐唤了声。 「唯!!!」 韩谈从寺人手中接过一份帛书,双手打开,高声道:「王诏,国之危亡,必有忠臣良将所出,自始皇帝三十八年,戾帝即位,暴虐成性,不思治国,致使江山倾覆,社稷沦丧。国尉章邯,始皇帝时期任少府,戾帝时期任上将军,平张楚,削齐魏,战刘项,功勋赫赫,为秦国首功,授上柱国,封蓝田县侯,食邑五千户,裨将周类授轻车都尉,封宁秦县伯,裨将苏驱授轻车都尉,封下邽县伯,其弟章平丶章豨授骑都尉,任左冯翊郡尉丶右扶风郡尉。」 嚯!!!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上柱国位同一品,蓝田县侯已经是仅次于列侯的世爵了,只要章邯的子孙后代不作死,至少能够传袭五代人,何况,章邯的两个弟弟都被授骑都尉,位同四品,做了郡尉,章家一门三杰,无疑是成为了秦国最为显赫的将门,直追昔日的蒙家丶王家。 「末将叩谢大王!」 章邯径直出身,三叩九拜,感激涕零的接下了这道封赏诏书,他从未想过赢斐会把他放在功臣第一位,而且,还是这种让人叹为观止的封赏,县侯相当于曾经的关内侯/伦侯,站在了勋贵顶端。 「平身。」 赢斐满意的点了点头,千金买马骨,不外如是,章邯虽是胡亥旧将,但他对于秦国而言,无异于擎天柱,对军队丶地方,那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传奇人物,自然值得这份厚赏。 「谢大王。」 章邯缓缓起身,回到了右侧的武将队列中,站在了太尉尉缭身后,粗重的喘息声无不说明他内心的机动,四周的武将们哪一个不是心中充满了期待,这场封赏必然会有他们的一份。 「郎中令樗里烽,随侍王驾,戡乱靖难,大功于国,为秦国次功,樗里烽授中护军,封鄠邑乡侯,食邑三千户,允宗室另开一脉,为赢姓第十五氏族:樗里氏。」 「中郎赵渭丶赵渠,赢秦公室族人,披荆斩棘,浴血搏杀,侍王于先,授轻车都尉,封频阳县伯丶重泉县伯,食邑八百户。」 中车府令韩谈再度高声宣布,这一次的封赏对象让满殿群臣为之侧目。 「谢大王。」 樗里烽最是激动莫名,先祖樗里疾是秦孝公庶子,秦惠文王异母弟,先后辅佐惠文王丶秦武王丶昭襄王,他这一脉为秦国呕心沥血,为得不就是今日吗,试问,他如何能冷静的了。 「谢大王!」 赵渭丶赵渠同为赢姓赵氏族人,同样心情振奋。 「你我兄弟,不必多言。」 俯瞰三人,赢斐郑重道。 「大兄!」 樗里烽丶赵渭丶赵渠大声附和,齐齐退至武将队伍中。 这一幕映入群臣眼中,奉常赢沂丶宗正关内侯丶左相子婴心神似有触动,其它人都若有所思,看样子,秦王赢斐是要重用赢秦族人,与外臣共同构建秦国朝堂丶地方的官员体系。 「蓝田将军廉符,授中护军,封灞桥亭侯;裨将李元旷丶李仲翔丶白铮丶西乞驳丶孟猃,授轻车都尉。」 「陇西郡尉晏喜,授轻车都尉,封高陵县伯,食邑八百户;上郡守隗余丶京兆府尹赢翊丶左冯翊守赢薪丶右扶风守郁保丶北地郡守王祁丶九原郡守冯英授中常侍,北地郡尉涉夷授轻车都尉。」 「左相子婴授银青光禄大夫,御史大夫陈平授银青光禄大夫,封泾梁亭侯,食邑千户;少府冯敬封云阳县伯,治粟内史张苍封废丘县伯,典客蒯通授中常侍,封美阳县伯,太仆夏侯婴封临晋县伯,廷尉王陵封怀德县伯,奉常嬴沂封栎阳县侯,宗正嬴桑封杜侯,食邑八千户。」 咯噔! 群臣心中一震,但没有一个人心生不满,因为宗正赢桑在没有改制之前便是世袭关内侯,现如今这个列侯只能传续六代,已经是削恩了,赢秦公室中还出现了一个县侯,这是额外加恩。 「谢大王。」 白发苍苍的宗正赢桑走了出来,欣然接下这道诏书,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此时,在场没有封赏的人寥寥无几,韩信丶陈武丶周勃丶卫尉赵贲,还有北地军团的将军王元丶裨将军王威丶苏牟,后面三人都在长城坐镇,并未亲至,却没有人能忽略他们的存在。 「宣!!!」 拂了拂手,赢斐示意道。 「唯!」 中车府令取出了一份新的帛书,仔细打开后,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响彻朝殿:「王诏:将军王元恪尽职守,为国戌边,授中护军,封陈仓亭侯,食邑千户,迁北地将军,掌兵十万,镇守长城。」 「裨将王威丶苏牟授轻车都尉,封临潼县子丶周至县子,食邑五百户,校尉灌婴授骑都尉,封义渠县男,食邑三百户,军候李必丶骆甲授飞骑尉。」 '唰!!!' 一众朝臣齐刷刷的抬头,瞩目韩谈,如果说王元的恩赏来自于王家,那麽,剩下人或许是有父辈遗泽,可更多的还是他们立下了军功,北地唯一获取军功的途径便是草原,众人心中遐想翩翩。 「卫尉赵贲,授中护军,封未央亭侯,食邑千户。」 「将军陈武,授轻车都尉,封上雒县伯,迁中尉,统管三万材官。」 「原三川郡尉周勃,授轻车都尉,封胡陵县伯,迁西岐将军,于岐山下设西岐大营,统兵十万,辖制萧关丶大散关,迁白铮丶西乞驳为裨将。」 「将军韩信,授中护军,封淮阴亭侯,食邑千户,任陇西将军。」 「谢大王。」 四道身影齐齐出身,应声领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木讷青年,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昔日项羽帐下的执戟郎中,只用了一战就为自己打下了深远前途,淮阴亭侯丶陇西将军,这两者叠加在一起,秦国军中能够压制住他的人不超过一个手。 「诸位爱卿可有奏?」 封赏结束之后,赢斐俯瞰群臣,开口问道。 「王上!」 左相子婴向右迈出一步,双手捧着青玉笏板,恭敬道:「军中退伍士卒丶将领任地方官员及裁撤什丶伍之事在关中各地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许多官吏聚众闹事,不愿离职,如何处置,请大王定夺。」 「哼!!!」 眉头微皱,赢斐冷声道:「这些人平日里中饱私囊,到如今还舍不得手中那份权力,孤不是胡亥,传诏,由国尉署协同处理,查处秦国所有官吏,但有枉法者,不论何人,充作苦役,发配往陇西。」 「唯!」 子婴丶章邯齐齐应声,满殿朝臣无不神色凝重,这样一来,整个秦国怕是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赢斐根本不在意,别说有地方县卒丶郡兵协助,任何人都翻不起大浪,就算是没有,他手里还有二十万效忠自己的秦军精锐,何惧宵小之辈。 「王上。」 随即,太尉尉缭上奏:「军中封爵者丶阵亡者,爵禄丶抚恤该如何发放,还请大王示下!」 「咳咳。」 治粟内史张苍咳嗽了几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那里的存粮全部发下去,还差一大截。 「水衡都尉何在?」 赢斐轻唤了声。 「王上!」 朝臣中,一道身影悄然走出,正是从少府分割出去的水衡都尉陶,同时走出的还有四名寺人,每个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吸引了重臣的注意力。 「这是....」 当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托盘上的东西,水衡都尉陶昺一丝不苟的介绍道:「大王诏令,水衡都尉署已制五铢钱,分别为青五铢丶铜五铢丶银五铢,另还有黄金一镒丶一两。」 秦五铢???' 听到这话,朝臣们不断打量着托盘上的东西,第一个托盘装着青黑色的方孔圆形钱,第二个托盘装着紫红色的方孔圆形钱,第三个托盘装着银白色的方孔圆形钱,第四个托盘商放着金灿灿的船形物品,两端突出,形成一个双翅,上面镌刻有秦」之篆字,一大一小,形制如一。 「大王。」 「您是想用秦五铢代替秦半两,将爵禄丶抚恤以秦五铢代替?」 尉缭一下子领会到了赢斐的深意,询问道。 '什麽?' 众臣有些惊愕的看着赢斐,这可行吗? 「太尉说对了一半。」 目光如炬,赢斐沉声道:「秦半两太过沉重,不利于携带,孤这才让水衡都尉制出了新钱,昔日大秦以黄金为上币,一镒金合20两,半两为下币,实则民间用金者多不胜数,白金丶黄金丶赤金丶灰金比比皆是。」 「因而,孤打算在秦国推行新的货币制,黄金依旧为上币,一镒合20两,一两黄金可兑换一百枚银五铢,一枚银五铢兑换十枚铜五铢,一枚铜五铢兑换十枚青五铢。」 「由左相与少府丶治粟内史共同核定,秦国粟米价格不低于三十钱,不高于五十钱,违者抄没全部家财。」 大秦统一前,定下的粟米价格就是每石约30钱,统一后曾短期暴涨至1600钱/石,但整体以30 钱/石为常态,这是最符合现状的粮价标准,且30钱至50钱给足了商人利益空间。 当然,像稻米丶麦丶黄米等其它粮食的价格都比不上粟米(小米),只能让他们自行定价为上。 「王上。」 大司农范缪突然出声:「秦半两从秦惠文王二年(公元前336年)起算,到如今,生产延续130 年,至少百万枚,如果直接废除,恐怕....」 「臣附议!」 「臣附议!」 群臣听到这话,皆面露担忧之色。 尽管大秦统一天下后,黔首庶民更多的还是以物易物,可老秦人早就习惯了用货币交易,全天下秦半两持有最多的就是老秦人,一旦废除秦半两,关中一百五十万老秦人绝对会炸开锅。 > 第118章 秦五铢,秦王见李信!!! 第118章秦五铢,秦王见李信!!! 「众卿以为孤失了智?」 微微一笑,赢斐淡然道:「左相丶大司农丶治粟内史。」 「王上!」 子婴丶范缪丶张苍连忙应声。 「拟诏:一枚秦半两兑换两枚青五铢,五枚秦半两兑换一枚铜五铢,五十枚秦半两兑换一枚银五铁,五千枚秦半两兑换一两黄金,十万枚秦半两兑换一镒黄金,传告关中六郡并京兆府,以三年为期,三年内未兑换者,手中秦半两皆失去交易价值,沦为玩物。」 「从即日起,一应俸禄丶爵禄丶抚恤均发放秦五铢,治粟内史署派遣官吏前往各县,允许阵亡将士遗孀丶拥爵者亲眷从官府兑换粟米,军中将领务必通告我大秦将士们,不必担心五铢钱的真实性,孤以秦王之名为五铢钱担保,只要秦国还在,五铢钱便是可用之币。」 伴随着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朝殿中响起,文武百官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用五铢钱收取老秦人手中的秦半两,从而回炉熔铸为新的五铁钱,再让阵亡将士遗孀丶拥爵者亲眷用五铢钱从官府兑换粟米,一来一往,五铢钱就奠定了货币地位,从而取代秦半两,通行全国。 「王上。」 「依诏,稻米存入陈仓,麦子存入栎阳仓,太仓丶咸阳仓丶霸上仓所存粟米约四百万石,倘若阵亡将士遗孀丶拥爵者亲眷大量兑换,四百万石不出数月便会消耗一空。」 治粟内史张苍愁眉不展,秦国可不是昔日的大秦,仅一座敖仓就存了八百万石粟米。 「无妨。」 摆了摆手,赢斐不在意的说道:「不只是粟米(小米),存放的黍(黄米)丶菽(豆类)丶麻,治粟内史署根据市面上的交易,一并允许她们兑换,还有少府生产的缣丶绳丶细丶绡等布料,一并定下规制,充许她们兑换,这样一来,除了阵亡将士遗孀,恐怕没多少人会只兑换粮食。」 「熬过今夏,等到早秋收割,关中六郡并京兆府定然会迎来一个史无前例的丰收之年,到那时,国中这些大仓都会被新米装满。」 「唯!!!」 张苍提到了嗓子眼上的心总算是回落至胸腔内,正如秦王所言,除了阵亡将士遗孀,哪怕是最低一级的恩骑尉都能享受到一年百石食禄,根本吃不完,倒不如选择兑换布料。 这样一来,秦国的粮食压力将会大大得到缓解,仅发放阵亡将士遗孀,诸仓的粟米及黍丶菽丶麻合计约六百万石,足矣。 至于今年的赋税,只会比往年上缴更多,三十税一针对的只是黔首,那些田地多的,越缴越多,秦国六郡及京兆府去岁开垦出来的田地包括之前的,经统计达120万顷,就算全部按照三十税一,秦国收取的赋税光这一项就达到了300万石,何况,还有商税丶关税,这都是大头。 「若无它事,诸卿且退。」 俯瞰众臣,赢斐再度问了声。 「臣等告退!」 满殿朝臣依次退下,井然有序,不少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场岁首大朝会的盛宴并未结束,晚间还有赐宴,在场许多人都拥有参加的资格。 不多时,朝殿中除了寺人之外,只剩下中车府令韩谈陪在赢斐身边,赢斐冷不丁的提了一句:「羡慕否?」 「王上!」 韩谈心中一颤,赶忙跪倒在地上。 「来人,将诏书予他。」 「唯!!!」 正当韩谈心惊胆战之时,一名寺人捧着一份帛书来到他面前,他战战兢兢的接过帛书,有些不解的看着赢斐。 「打开看看。」 赢斐示意道。 「唯!」 中车府令韩谈缓缓打开了手中的帛书,目光掠过一个个小篆,瞳孔瞬间放大,赫然失声:「大王。」 「若无尔倾力相助,孤也不可能那麽轻松杀入咸阳宫,一路走来,你的功劳不亚于他们,秦国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忠臣良将。」 拍了拍他的肩膀,赢斐勉励道。 「唯!」 韩谈喜极而泣,将帛书视若珍宝般抱在胸前,这份诏书的内容只有一个,封他为商于县伯,食邑八百户,这份恩赏不可谓不厚,秦国之中能获得世爵者,不足三十人,他便是其中之一。 「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君臣二人的交谈,黑冰台首领缪荆匆匆入内禀报导:「王上,陇西侯求见!」 「哦?」 赢斐挑了挑眉,诧异道:「陇西侯来了,还真是稀客,召他入内殿。」 「唯!」 韩谈不假思索的下去安排了。 辰时四刻,天边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咸阳宫,这座庄重肃穆的宫殿再一次映入李信眼中,一双铜锣大的眼睛充满了回忆,曾几何时,他在这里与始皇帝赢政把酒言欢,共同畅想一统天下的大业,如今,始皇已逝,物是人非,这座咸阳宫依然是秦国权利中枢。 「阿父。」 「您说咱们就这麽来,大王会见我们吗?」 跟在李信身旁的李伉有些忐忑不安,这是他第一次进咸阳宫,无时无刻不给他一种压力。 「他会见老夫,但他不一定会见你。」 瞥了长子一眼,李信雄浑的声音随之响起。 「啊?」 李伉呆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这次来可就是为了见秦王赢斐,看看能不能混上陇西郡守的位置,要是秦王不见他,那他来这里的意义何在! 「陇西侯,王上有请!」 远远地,中车府令韩谈就看见了那道老迈龙钟的身影,赶忙迎上前去,这可是始皇帝的心腹大将,秦国军中没有一个人比李信资历更深,他又怎敢怠慢。 「嗯。」 李信大摇大摆的朝着咸阳宫内殿走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阿父。」 李伉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咬了咬牙,跟了过去,旁人似乎没看见他一样,根本不阻止。 片刻后,父子二人进了内殿,清楚的看见那个挺拔的少年,目如流星般璀璨,面似刀削般棱角分明,一身玄色金丝边袍服,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他们一种君临天下之感。 「信见过大王!」 李信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赢斐,拱手作揖。 「大王!」 李伉赶忙叩首,他不同于李信是陇西侯,他只是一介白身,自然要行大礼。 「不必拘礼。」 摆了摆手,赢斐温和道:「陇西侯一路赶来,想必也没用早膳,韩谈,你去吩咐,命人备三份膳食。」 「唯!」 韩谈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呼!!!」 李信直视赢斐,身旁的李伉呼吸急促,根本不敢说什麽,只是低着头。 随即,寺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入殿,三张桌案分别摆在了内殿三个位置,呈三角形,一碗小米粥,一鼎烹羊肉,还有几碟水煮的葵菜丶藿菜丶薤菜。 「请!!!」 赢斐大大方方的邀请李信落座,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主位。 「谢王上。」 李信也不拘束,大快朵颐起来。 啊这?」 李伉看了看桌上的膳食,眼角馀光瞥见秦王桌上膳食一模一样,心中大惊,这哪里像君王,恐怕连寻常的贵族都不如,如此简朴。 「咕噜!」 赢斐丶李信埋头乾饭,一个18岁的少年,一个50多岁的的老者,食量相差无几,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吃完了桌上的早膳,而李伉还在细嚼慢咽。 「老夫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吃这样的宫中膳食,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 「昔年,陛下亦如王上坐在这里,与我等臣子一并用膳。」 看着年轻的赢斐,李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他似乎看见了曾经的始皇帝「是吗?」 赢斐扬了扬手,伺候在侧的韩谈立即吩咐寺人撤下了餐食,只是送上了一樽刚刚温好的酒水,李信的桌案上同样摆放了一樽。 「春日苦寒,陇西侯满饮!」 微微一笑,赢斐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一股暖意从腹下升起,传遍了全身,秦国地处西陲,秦酒与燕酒相似,炽热如烈火,最是暖身。 「请!」 李信举樽相敬,一饮而尽。 刚刚吃完早膳的李伉看着一老一少对饮,眼睛眨了眨,完全摸不着头脑。 「宗正与孤说过了,陇西侯长子为人持重,对陇西知之甚详,理政事无巨细,孤已命左相拟令,召陇西侯长子为陇西郡守,你倒是先来了咸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就让韩谈领你去左相府办了此事。」 放下手中酒樽,赢斐神态温和道。 「多谢大王!」 听到这话,李伉喜出望外,连忙行了一个大礼,在中车府令韩谈的指引下,出了内殿,往咸阳城而去。 「老夫膝下只有一子,让王上见笑了。」 李信看着自己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无奈道。 「陇西侯多虑了。」 赢斐不以为然道:「饶是吾赢秦公室,并非代代人杰,始皇帝诸子中,有温良似扶苏者,亦有暴戾似胡亥者,陇西侯大父为陇西郡守李崇,父亲为南郡守李瑶,如今,子接陇西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 「来日,李仲翔丶李元旷二人在军中厮杀,家中一应还需要他来照拂,倘若皆效力军中,兵戈铁马,战阵艰险,总是有无法预料到的时候。」 「孤觉得始皇帝应该也不愿意看到李家这样,否则,陇西侯避世时,他也不会同意。」 话音落下。 李信陷入了沉默中,过了许久才开口:「王上似乎对陇西有别样的看法。」 「陇西侯觉得我秦国该怎麽走?」 赢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藉机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关东列国经历了一次覆灭,畏秦如虎,惧秦如狼,防备之心甚于当年。」 「今日之秦想要东出,必将遭至关东十馀国联手,处境艰难不亚于秦孝公时期。」 李信毫不避讳的大胆发言。 「然也。」 迎着他的目光,赢斐笑了笑,淡淡道:「东出是秦国一统天下的唯一通道,但至少现在来说,秦国决不能率先动手覆灭任何一国,宜坐山观虎斗,等到关东战火涂炭生灵,那时,秦国出兵顺手推舟。」 「可坐守关中,休养生息真的是唯一的选择吗?孤不这麽觉得。」 「草原上的匈奴吞并了东胡,八十万部众,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二十万北地军团折损在巨鹿,长城危若累卵。」 「孤在数月前命王离之子接管长城守卫,舍弃了九原以东,徒留阴山以南,北地军以五万弱卒联合白羊部丶楼烦部,三方共同抵御匈奴,勉强依托阴山构建了防御。」 「匈奴欲壮大,北拓丶西扩都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要做的便是南下掠夺华夏,孤听闻黄河之西有月氏,纵横两千里,部众数十万,与匈奴丶东胡并称为三大族群。」 「匈奴若得月氏,其势大增,则河西尽入匈奴之手,吾秦国将会四面受敌; 反之,秦国得月氏,联通西方,夹击匈奴,国力大涨,孤欲效仿穆公,开拓西部,壮大秦国。」 西扩!」 眼神一凝,李信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王上可知陇西郡面临怎样的敌人? 」 「羌人?」 赢斐吐出一个词。 「正是。」 李信语气严肃道:「羌人以水为居,繁衍生息,农耕丶畜牧杂之,性凶悍,难以教化,生活在陇西郡南,汉中郡西的白马羌只是其中一个部族,十馀万众。」 「我所知道的羌族分布在巴蜀以西,陇西之西,幅员辽阔更甚秦国,有先零丶烧当丶卑湳丶卑禾丶丶参狼丶锺存丶白马丶耗牛等部,单单是秦国西拓需要面临的就有发羌丶锺存羌丶烧当羌丶卑禾羌丶赤水羌丶白马羌,人口最少的都有几6丶7万,人口多者类比白马羌。」 「秦国首要面对的是几十万羌人,难度远胜于关东列国,付出的伤亡必然不小。」 有意思!」 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将,赢斐越发来了兴趣,他还真没想到李信对西羌了解如此之深。 第119章 韩信震惊,跨时代的白杆兵! 第119章韩信震惊,跨时代的白杆兵! 「陇西侯对羌人知之甚详,孤想听听你的建议!」 审视着李信,赢斐冷不丁的问道。 「王上。」 李信沉思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他,开口道:「夷狄畏威而不怀德,羌人原起于西戎,部族之间多以武力称雄,要对付他们,则需组建一支特别的军队,轻装跋涉,信以为越人最佳。」 越人?」 赢斐大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越国以轻步兵称雄于春秋时期,直到现在,南方诸国对君子军丶教士军都有些发怵,从吴芮联合驺无诸丶驺摇劫掠临江国三郡就足以看出越人擅长在南方崇山峻岭中厮杀。 不过,他想到了一支明朝的军队,或许以它为模版建立的军队更加适合对付羌人,明朝石砫土司秦良玉一手训练的白杆兵,因使用白木长杆配钩环的特制长矛得名,该兵器钩可砍拉丶环可锤击,多杆相连可作攀援工具,适应复杂地形作战需求。 「王上。」 「羌人生活困顿,只有压制住他们的野性才能够为我所用。」 「战只是一个手段,另外一个手段便是安抚,两者并用,秦国才能更好的驯化羌人。」 李信一股脑的将他这些年在陇西郡思考的东西说了出来。 剿抚并用!」 赢斐眼前一亮,这是历朝历代对于少数族群的方略,可谓无往不利。 「孤明白了,孤会亲自安排人去做,从陇西募兵,用以对付羌人。」 「陇西侯此来千里迢迢,不单单是为了儿子吧?」 「末将愿为大秦统一天下效力!」 李信郑重回道,一双铜锣大的眼睛满是坚毅之色,赵国名将庞暖八十岁尚且能领兵作战,他才50出头,又怎麽甘心在家养老,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洗刷曾经在始皇帝麾下的污点。 「来人,拟诏!」 「陇西侯李信世代效秦,忠心不二,封陇君,食邑万户!」 大手一挥,赢斐直接许出了一桩重大封赏。 「唯!」 寺人立即应声,前去传信御史,同秦国追封的君位不一样,李信这个陇君可是实实在在的站在了勋贵顶峰,连列侯(八千户)都不能及。 「谢王上。」 李信深知赢斐此举是为他在秦国立足而准备,关内侯都主动放弃了始皇帝时期的爵位,他这个陇西侯又怎能继续保持下去,但他没想到竟然会被封君,着实不可思议! 「陇君。」 注视着李信,赢斐沉声叮嘱道:「北地军团与往昔相差过甚,现在只有五万人,孤命他们整训了三千北地精骑,在对付匈奴的过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孤希望你能前往九原坐镇,节制北地军团并九原丶北地丶上郡一应郡兵丶县兵,不只是应对匈奴,还有兼顾云中丶雁门乃至更为遥远的辽东郡动向。」 唰!!!」 久经沙场的李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所谓北地军团,不只是对付匈奴,根据大秦修建的长城丶直道,秦军完全可以一路向东,驰骋至渤海畔,这才是秦国真正的东出方向。 「先三晋,后河东,进而吞并黄河以北,以北攻南,这是孤定下的国策。」 赢斐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吐露内心的方案。 「王上英明!」 李信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这一方略从北方对西楚等国形成了绝对压制,迷惑了想要在函谷关丶武关方向拦住秦国东出的关东列国,无异于一朝妙计。 「来人,送陇君。」 没有多说什麽,赢斐直接下了逐客令。 「请!!!」 寺人连忙上前,将李信带出了内殿。 「山地作战,白杆兵!」 目送着他离去的身影,赢斐脑海中浮现了不少东西,招呼了寺人准备笔墨,根据记忆画出了一柄怪莫怪样的兵刃,似长矛,约一丈长,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 「王上。」 「陇西将军到了。」 一名寺人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随之出现在赢斐面前的是换上了一身黑色交领右衽袍服,佩武冠,腰系革带并配绶的韩信,别有一番公侯气势。 「大王!」 韩信眼神崇敬的行了一礼。 「看看。」 赢斐直接将画完的白杆枪递了过去,寺人快步上前接过,然后转递给了韩信o 「这...」 韩信接过白色绢帛,仔细一看,瞳孔狠狠一缩。 「看出来了?」 「此物是一件兵刃,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必要时,数十杆长矛钩环相接,便可作为越山攀墙的工具,悬崖峭壁瞬间可攀。」 「陇山之西,有黄河丶洮河丶渭河等河流纵贯而过,重峦迭嶂,山高谷深,沟壑纵横,地形崎岖,非轻兵不得进出,铁鹰锐士在这样的地形中作战都会折戟沉沙。」 「陇西军团并非是为了对付关东鼠辈而建立,孤只予你从军中遴选五千老卒,以这五千人扩编五万,五万人再扩编至十万,一步一个脚印,李元旷予你做裨将,他从小生活在陇西,对当地了如指掌。」 赢斐径直说道。 「王上。」 韩信饱读兵书,又怎麽会看不出端倪,郑重道:「秦国欲西拓,征服羌人为己用?」 「嗯。」 微微颌首,赢斐解释道:「关东列国对我大秦忌惮颇深,五百万人开垦关中丶河南地,秦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所得,暂时没有东出的打算,但又不能就这麽等着,俗话说,军为战,不为看。」 「因而,秦国需要淬炼强军精锐,绝不能只是在军营中训练,西岐军团丶蓝田军团主要是为了防御来自关东的威胁,北地军团与陇西军团才是真正的生力军。」 「北地军团尚且有匈奴做为对手,淬炼出一支纵横披靡的骑军,陇西军团首要面对的敌人即羌人,以轻兵为重,日后南下汉中丶巴蜀丶岭南都将是陇西军团大展身手的时候。」 咯噔! 这番话让韩信明白了陇西军团和北地军团的差别,前者是为了对付南方列国,后者则是为了对付北方列国,各有侧重,无所谓先后。 「你手上这杆特殊的兵刃名为白杆枪,是孤为陇西军团步卒所准备的利器。」 「陇西军团士卒着轻甲,配短剑,持白杆枪,穿行崇山峻岭如履平地,所过之处,羌人闻风丧胆。」 「孤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中,陇西军团第一要事便是拓土三千里,打通秦国与月氏之间的通道。」 除了韩信,赢斐还真想不出来有何人能够统率新卒征战沙场。 「末将领命。」 韩信将绢帛卷起,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怀中。 「临洮是陇西最西边的城池,位于洮河下游,自古为西北名邑丶陇右重镇,你且将陇西大营置于此,孤会命人若卢令先行拨付五万副皮甲丶五万柄青铜剑予你,暂且将架子搭起来。」 「待军器监生产出第一批白杆枪,孤自会命人快马加鞭送往陇西。」 「唯!!!」 韩信心领神会,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只能在厮杀中练兵,锻造出陇西军团这支秦国山地精锐。 午后,咸阳宫正殿,寺人丶婢女进进出出,摆放桌案丶餐具丶酒具,一切显得有条不紊,晚间大宴由秦王赢斐亲自主持,一众秦国新贵们喜笑颜开,其乐融融。 远在蜀国,成都王宫。 「外臣郦食其参见蜀王!」 郦食其彬彬有礼的问候道。 「盈儿才多大,册立为汉国太子没几天,刘季就把他送过来,还有你亲自陪同,我想拜访是假,居心叵测是真,说说吧,你们葫芦里卖得什麽药。」 穿着王袍冕冠的吕泽丝毫没有掩饰对刘邦的不满,冷眼瞥向郦食其,下首的蜀国将军丁复丶虫达同样目光凛冽的盯着他。 「大王乃太子舅父,汉国立太子实乃三国邦交大事,汉王派我前来,自是为了促进三国邦谊。」 郦食其说话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被吕泽吓到。 「哼!!!」 吕泽冷哼一声,讥讽道:「刘季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大妹会同意盈儿前来,这件事的背后定然有不为认知的谋划,汉国区区五十万人口,编练了十万大军,比我蜀国兵马都多。」 「南郑的铁官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用了,还有郇关的造船作坊,汉国正在厉兵秣马,难道以为无人不知?」 「寡人没兴趣和你在这里闲谈,直说吧,汉国要做什麽?」 「大王慧眼如炬。」 郦食其不经意间吹捧了吕泽一声,赶紧进入了正题:「听闻巴丶蜀两国意欲征服南蛮,汉国愿助两国一臂之力,奉上甲胄千副。」 「哦?」 听到这话,吕泽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莫名道:「看来你们图谋不小啊。」 「汉王欲借道巴丶蜀,还望大王同意。」 郦食其和盘托出,拜访是假,借道是真。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刘季打算对临江国动手,你们汉国想一下子吞并三个郡,四郡之地,百万之众,一跃成为天下第三强国,野心不小啊。」 吕泽打量着郦食其,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戏谑之色。 「大王误会了。」 郦食其不慌不忙的补充道:「郴县为南蛮肆虐之地,我家汉王不忍义帝受此苦楚,这才举兵勤王,欲护义帝,持大义而行天下。」 闻言,在场所有人嘴角都抽搐了下,什麽举兵勤王,不过是一个藉口,汉国借道巴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汉国对临江国的凯觎之心,那可是昔日楚国发家之地。 「行了,寡人不想知道刘季的那些小九九。」 「一千具甲胄,寡人收下,只要不超过三万人,汉国军队可以从蜀国通过。」 摆了摆手,吕泽随意道。 「谢大王!」 郦食其没想到这麽容易就谈成了,脸上洋溢着一抹笑容。 「这件事光寡人答应不行,你还要去一趟巴国,得到二弟的同意。」 「盈儿留在蜀国多玩几天,你自己去吧。」 ........ 拂了拂手,吕泽毫不掩饰内心的嫌弃。 「诺。」 郦食其愣了下,但还是离开了蜀王宫,他不担心刘盈的安危,蜀王毕竟是他亲舅父,之所以吕泽要让刘盈留下来,主要目的就是怕舟车劳顿,刘盈的身体受不了。 直到这位汉国大司空的身影彻底远去,蜀国上卿李言忍不住出声:「大王,汉王野心勃勃,我国要是给他让开道路,汉国要是行一出假道伐虢,我们该如何是好?」 「末将附议!」 丁复丶虫达都曾跟随吕泽在沛公军中效力,当然对刘邦不陌生,这样的人脸皮太厚,恰恰是枭雄必备的素质,出尔反尔对他来说,那就是家常便饭,怎麽可以相信。 「蜀国有一百多万人,人口是汉国两倍之多,且蜀中未曾遭受战火侵袭,黔首庶民,斯民小康,家给人足,募兵二十万不在话下,届时,一边对付羌胡,一边看守汉国,寡人有何惧哉?」 王座上的吕泽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淡然道:「刘邦想要争夺天下,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得罪我们,他倒是有魄力,想要双管齐下,夺取临江国,大妹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 「区区三万人马,除非樊哙亲自前来,否则,巴丶蜀两国都不是软柿子,汉国得仔细掂量掂量。」 「呼!!!」 李言三人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逐渐缓解了许多。 「上卿。」 「我蜀国如今最缺兵甲,顾不上汉国,必须先解决这个难题。」 「天下诸国之中,秦国连番大胜,又有大秦底蕴在,必能成为我蜀国臂助。」 吕泽将目光投向了李言。 「王上想让臣走一趟秦国,拜会秦王?」 李言露出了诧异神色,这可真是太巧了。 「蜀锦闻名天下,蜀中产井盐,还有堆积如山的稻米,寡人相信这些都是秦国需要的东西。 「只要能换取兵甲,寡人绝不吝惜,上卿但可取用国库之物。」 此时,吕泽展现出了君主的魄力,为了组建二十万蜀军,授意李言搬空蜀国国库。 「王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李言回过神来,郑重应下。 「嗯。」 吕泽点了点头。 > 第120章 重农为先,百工乃秦国柱石! 第120章重农为先,百工乃秦国柱石! 秦王斐元年,黄帝纪2511年,秦历正月初六,立春。 北方初雪融化,第一场春风拂过关中大地,万物为之复苏,秦国数百万人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春耕,黍(黄米)丶稷(小米)丶麦的播种季节大多在谷雨前后,在这之前,对田地翻土,施肥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秦国能够一统天下靠的不仅仅是兵甲,还有先进的耕作技术,便利的灌溉设施,通过混合人粪尿丶牲畜粪便及植物残体进行沤制,豆类与谷物轮作,保持土地肥力,避免病虫害滋生,提高了产量。 去岁迁入关中的三百五十万关东黔首在秦国朝堂调控丶地方配合的以工代赈」中,对关中六郡及京兆府治下地方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建设,开挖水渠,兴修道路,这都为秦国提供了领先关东列国的基础。 「嘿呦嘿!嘿呦嘿!」 关中一望无际的平原沃野上,无数人影闪烁,男女老少齐上阵,手持耒耜,热火朝天的翻土,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对于黔首丶庶民来说,他们想要的很简单,吃饱穿暖。 三十税一的田赋为秦人努力耕种带来了源动力,寻常一户人家能够侍弄的田地也就几十亩,徭役只需要服一个月,且在本郡丶县,官府从来不会在农忙时征徭役,这就给了他们很大的宽裕时间,只要他们努力耕种,待秋季丰收时,家家户户都能过一个美好的新年。 「哞!哞!」 位于咸阳东南的白鹿原上,牛叫声此起彼伏,一头头黄牛套着麻绳,身后拉着一架模样怪异的型,还有一个人在后面不断挥舞着鞭子,驱动黄牛向前,随着黄牛的前行,周遭的土块不断从两边掀起。 另一侧则是一个人驱动两头黄牛拖拽着一具更加庞大的型前行,所过之处,土块大片大片的被翻动,无论是深度,还是宽度远胜于前者,这两种画面清楚的映入赢斐眼中。 「王上。」 治粟内史张苍心情激动的说道:「这两种型的出现将会对我国的农耕起到无法言喻的促进作用。」 尽管战国末期,铁具的出现让农耕技术不断发展,出现了畜力牵引的耕型,但那仅限于贵族,寻常黔首连使用铁制的耒耜都属奢望,更别提用犁来耕作了。 而且,寻常的型并没有这两种型效率高,一般一具型一天只能耕1—2亩地,不似曲辕型,只需要一人一牛,至少可以耕2至4亩地,重型更是能达到8—10亩地。 在场其它官员,左相子婴丶少府冯敬丶太仆夏侯婴丶典客蒯通一样叹为观止。 「嗯。」 微微颌首,赢斐面色淡然,曲辕型最早出现在唐代后期的江东地区,萨克森轮型又被称作欧式重型,最早出现在中世纪晚期,两者距今千年不止,这样的技术成果放到现在,无异于降维打击。 「王上。」 太学博士许征出身谏言:「曲辕型轻便省力,操作灵活,宜山间耕作,适用于塬,更适用南方水田,重型劲大,哪怕是板结泥泞的土地在它面前,依旧不够看,宜平原开阔地耕作。」 「不同于曲辕犁对畜力的要求限于牛,重型可以使用骡丶马丶牛,甚至是犀丶象,臣认为应广泛推动重犁在国中的使用,如若普及重型,三年之内,秦国耕地数量至少翻三倍。」 欸!!!」 这话直接让张苍眼睛放光,秦国目前的耕地为120万顷,每年缴纳赋税应在400万石至800万石之间,倘若翻三倍,那可就是360万顷,每年赋税1200万石至2400万石,这已经接近大秦统一天下的水准了。 「你倒是好眼光。」 瞥了一眼许征,赢斐笑了笑,这个农家当代巨子所言不错,曲辕型的出现符合江南地区水田面积小的特点,重型的出现最早是为了开垦地中海沿岸平原,当地土壤湿度大,多板结。 秦国地形主要是平原(关中丶河套)丶高原(黄土高原),山地丶盆地等较少,重型确实是更适合推广,曲辕型只适用于一小块耕地,或者是等到黔首庶民富裕起来,家家户户可以备上一具。 「许征博士所言不无道理,可我秦国目下做不到大规模普及重型。」 负责制造曲辕型丶重型的少府冯敬提出了反对意见。 「嗯?」 顿时,在场众人不由得皱眉,齐齐瞩目冯敬。 「一架重型所需生铁约一钧,一架曲辕型总重量约合一钧,就算秦国有足够的铁来打造农具,黔首用得起重型吗?驱使重犁要两头牲畜,他们从何而来?」 少府冯敬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中,秦国历经统一,关中积贫积弱,一百五十万老秦人多为老弱妇孺,新迁入的三百五十万新秦人抛家舍业,称之为一穷二白都不为过。 「或可有一折中之法。」 大司农范缪开口道:「我国已经大范围推行了高炉炼铁,月内产出生铁将超过五万钧(约379.5吨),全年至少能产出八十万钧生铁,从而满足我国黔首丶庶民的铁器需求,因而,生铁并不是制约重型普及的问题。 ???」 子婴丶冯敬丶张苍丶夏侯婴等人无一不张大了嘴巴。 生铁可不只是制作铁器,最重要的一部分作用在于制造兵刃,寻常的生铁兵器确实不如青铜兵器,但是熟铁兵器在某种程度上不亚于青铜兵器,钢制兵器更是综合性能超过了青铜兵器,秦国一个月产出的生铁顶得上关东列国一年的总和,这种差距不可谓不大。 「孤可以证明大司农所言不虚。」 环视众人,赢斐郑重道。 秦国生铁产量提高的根本原因不在于高炉炼铁,而在于焦炭炼铁,焦炭炼铁的效率比木炭高了三倍不止,铜川开采煤矿,大肆冶炼焦炭,为炼铁提供了充足的燃料。 「嚯!!!」 本来还不太相信的众人现在不得不相信,心中更加惊诧。 「大司农方才说有办法,不知可否直言?」 太学博士许征恭敬的询问道。 「不知少府对重犁丶曲辕犁的定价为何?」 没有直接回答许征的话,大司农范缪反而问了冯敬一个问题。 「重犁合银五铢三十枚,曲辕犁合银五铢五枚。」 「嘶!!!」 众人看着冯敬,这绝对是个奸商,一架重犁卖三千钱,相当于100石粟米,一头普通驮马,一架曲辕犁都能顶得上16石粟米了。 「倘若只售卖生铁打造的型铧丶型壁,价格是否会大幅度降低。」 大司农范缪接着问道。 「额!」 冯敬愣了下,回道:「确实可以降低,只是... 」 「孤知晓大司农的想法了。」 面带微笑,赢斐说道:「少府只需要售卖型铧丶型壁,至于型身等木制部位完全可以交由木匠自行制作。」 「秦国治下,县城有百工匠人,乡中自然不缺木匠丶石匠丶瓦匠等寻常匠人,制作重犁丶曲辕犁身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麽难题。」 一架型最重要的部位就是型铧,型壁,型(导向装置),型壁和型铧的材质选择直接关系到耕作效率和耐用性,所以才需要生铁制造,型无所谓。 「王上。」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的重犁和曲辕犁岂不是很轻易就被列国学走了。」 冯敬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 谁知,赢斐听了这话,放声大笑。 一旁的治粟内史张苍连忙解释道:「重型丶曲辕型的制作并不复杂,真正限制普及的是成本,列国学走了,他们有这麽多的生铁来生产吗?就算有,列国黔首丶庶民都用不起,最后只能沦为贵族私用,贵族放着成本低廉的奴仆丶佃农不用,又怎会耗费大力气购买。 「哦哦!」 众人恍然大悟,冯敬有些脸红,确实是他想太多了。 「王上,诸位。」 范缪继续道:「少府只售卖型铧丶型壁,价格应是之前的一半,重型丶曲辕犁的图纸可以由地方郡丶县无偿交予木匠,黔首丶庶民只需要付出一些手工费用即可获取型身,这样一来,成本大大降低。」 「我国的爵位者,最低的恩骑尉年禄一百石,折合五铢钱至少三千,可以轻松的购买一具曲辕型及畜养一头黄牛,而重型则由几户人家丶十几户人家合买。」 「彩!!!」 听到这话,众人齐声叫好。 「可!」 赢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样一来,少府制作型的效率提高了,秦国推广重型丶曲辕型的难度降低了,实乃一举两得。 「王上。」 「不只是犁,其它木制之物未尝不能效仿。」 少府冯敬冷不丁的提了一句。 「来都来了,那便都看一看。」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赢斐吩咐道。 「唯!!!」 冯敬在前领路,将众人引到了白鹿原最大的溪涧畔,只见一具木制器械矗立着平地上,高达十丈,上下架木,各竖一轮,下轮半在水内,潺潺流过的溪水不断冲刷木轮,轮之一周,两旁高起,其中若槽,以受筒索,其索用竹,均排三股,通穿为一,随车长短,如环无端。 索上相离五寸,俱置竹筒,筒长一尺,筒索之底,托以木牌,长亦如之,通用麻绳缚定,随索列次,络于上下二轮,复于二轮筒索之间,架刳木平底行槽一连,上与二轮相平,以承筒索之重。 「这是何物?」 注视着眼前的筒车,一众秦国大臣们都露出了疑惑表情。 「此物可是用于取水?」 对农事颇有研究的许征一下子看出了筒车的作用。 「来人。」 冯敬招了招手,几名小吏连忙将黄牛牵来,把麻绳套在筒车上。 「驾!驾!驾!」 随着小吏驱赶着黄牛一动,筒索自下而上兜水,顺着水槽上轮,轮首覆水,空筒复下,循环往复,低处的溪水源源不断的送往高处,再流入田亩两侧的灌溉渠中,看得所有人叹为观止。 「彩!彩!彩!」 太学博士许征眼中大放精光,这架筒车真正的作用在于把低处的水送往高处灌溉,秦国境内多有山塬,大至方圆百里,小至方圆几里,四边陡,顶上平,有了此物,取水灌溉便不再费力。 「王上。」 「单架高转筒车十丈,两架并用可至二十丈,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 「龙骨水车,我们一样制作出来了,以木板为槽,尾部浸入水流中,有小轮轴一,另一端有小轮轴,固定于堤岸的木架上,用时踩动拐木,使大轮轴转动,带动槽内板叶刮水上行,倾灌于田中。」 「不仅可以用人力踩踏,还可以藉助流水作动力,利用牲畜拉动齿轮,甚至是用手摇动。」 指着高转筒车,少府冯敬自豪的介绍道。 白鹿原位于河丶河之间,其间还有泉水涌出,并不缺水,只不过原坡陡峻,用于农业生产的灌溉水源以往只能通过人力,现在有了高转筒车就方便多了,这块东西长50公里,南北宽12至18里的山塬,完全可以开垦出至少两千多顷地,收成足够供给咸阳宫及宫城丶皇城吃用。 「还不错。」 赢斐赞赏道。 汉代的龙骨水车和隋朝的高转筒车配合重型丶曲辕型,秦国在农业生产上有了遥遥领先列国的资本,从而确保了粮食的供应,这都是人口增长和统一天下的资本。 「拟诏,少府冯敬,忠心勤恳,利农事而惠国人,授银青光禄大夫,晋云阳亭侯,参与制作的少府匠人,一等匠人授宣义郎,二等匠人授儒林郎,三等匠人授将仕郎。」 「谢王上!」 冯敬急忙领诏谢恩,脸上洋溢着喜色。 秦国本来只有九个侯爵,如今他是第十个,银青光禄大夫就更不必说了,位同二品,得到的人更少。 「少府掌天下匠人,匠为百工之技,为国之柱石,不可忽视。」 突然间,赢斐的一句话让冯敬有些懵,大秦对于匠人一直是非常重视,这在昔日的关东诸国几乎是无法想像的,按技术水平和工艺品质分为三类:一等工匠丶二等工匠丶三等工匠,享受不同的待遇。 尤其是在赢斐执掌秦国之后,废除了士农工商的等级差异,允许匠人丶商人子弟与农人子弟一样出仕参军,匠人的地位进一步提高,还要怎麽重视? 「孤以为少府对于匠人的评级需严谨,设立:学徒丶三等工匠丶二等工匠丶 一等工匠丶大匠,官署聘用的匠人,学徒待遇等同于小吏,三等工匠对应九品,二等工匠对应八品,一等工匠对于七品,大匠对应六品。」 「如若研制出于国有利之物,可由少府评定,呈递至孤案前,加散官,乃至封世爵,亦无不可。」 「啊这?」 在场的秦国重臣完全没想到秦王对工匠这般重视,给予官员待遇,还能加散官丶封爵。 「唯!」 冯敬想也不想,答应下来,对他而言,少府掌管天下匠人,匠人有功,他自然能够升官进爵,何乐而不为呢! ps:12铢为1两(约合0.65克),16两为1斤(约253克),30斤为1钧(约7.59千克),一吨(1000千克)=131.75钧 第121章 典农都尉,太仆改制,马政之要 第121章典农都尉,太仆改制,马政之要! 」农事为国之根本,民无以果腹,则国将亡。」 「诸卿以为如何?」 环视众臣,赢斐表情认真的问了句。 「彩!!!」 子婴等人无一不为这句话感到惊艳,天下兴亡不过是庶民丶黔首求活而已,人人都能吃饱饭,他们自然不会心生怨怼,究其根本,还是无以果腹导致。 「孤欲置典农都尉,掌管屯田事宜,三品,秩两千石。」 「屯田?」 一众秦国重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唯独治粟内史张苍似乎想到了什麽,脱口而出:「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此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徒适戍以充之,王上莫不是要效仿此举?」 「啊?」 子婴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赢斐。 「大致相差无几。」 背负双手,赢斐幽幽道:「光靠黔首丶庶民缴纳赋税支撑国库,恐不足以为用,新爵制实施之后,国中青壮多有参军者,从中遴选优异者,方可进入地方士卒丶边军丶京军。」 「目下,边军四大营,京军中尉署丶卫尉寺丶郎中令,地方县兵丶郡兵,满额合计503600兵,实则,除了北地军团丶蓝田大营外,陇西大营丶西岐大营并不急于满员。」 「秦国徭役除了一年之中须得在本郡县服一月劳役,还有年满17岁的男子一生之中要服一年的戍役,即兵役,这些人贸然送至地方郡县,或者是边塞,无异于糟践人命。」 「因而,孤欲召他们在地方屯田垦荒,所得除吃用之外,尽数上缴至国库,由治粟内史统管,屯田器具包括耕牛丶型丶筒车丶水车等,悉数由少府丶太仆供给,如此一来,单单是每年屯田上缴的粮食就足以满足边军丶京军及地方军支出。」 「彩!!!」 治粟内史张苍大声赞叹道。 「王上英明。」 子婴丶冯敬丶夏侯婴等人直接拍起了赢斐的马屁,军屯之举无疑是为秦国解决了最为重大的财政开支,国家赋税收入将完全应用于建设地方及准备统一天下。 「许征。」 此时,赢斐目光投向了农家在太学的唯一一个博士。 「王上。」 许征意识到了他的想法,心中隐隐透着期冀,那可是三品高官,掌管全国军屯事宜。 「孤命你为典农都尉,统管屯田事宜,典农都尉署置典农令二人,四品,秩一千二百石,郡置典农校尉,五品,秩千石,县置典农司马,六品,秩八百石,其下有典农使,七品,秩六百石,典农功曹,八品,秩四百石,典农吏,九品,秩二百石。」 「典农都尉署一应官吏允你自决,农家学子优先,太学七十二博士永远有农家一席,日后,从太学通过考核的农家学子除进入治粟内史署丶地方郡府丶县衙,皆纳入典农都尉署。」 「国尉丶少府丶治粟内史丶太仆配合你在全国推行军屯,一年之内,孤希望屯田达十万顷,产粮至少千万石,三年之内,屯田要达到五十万顷,产粮超过五千万石。」 注视着许征,赢斐沉声叮嘱道。 「请大王放心,臣要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许征退后一步,叩首接下这一道诏书。 身为农家当代巨子,他最想要的无疑是让农家发扬光大,这一点,秦王已经满足了他,太学七十二博士永远有农家一位,农家学子直接进入典农都尉署,他又怎能不为秦王效死命! 「始皇帝在位时期,从田间地头的农人那里总结了轮作法,制作轮作图谱,由地方官员推广,还有农具改良,使得秦国的农业生产领先关东列国,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础。」 「孤希望你可以放开目光,不单单注意农家学子,还有田间地头的农人,秦国的散官不只是授予做出贡献的匠人,还有农人,改进农具丶耕作方法,培育良种,提高产量,这些都可以成为他们被授散官的标准。」 「只要是于国有益,孤不吝赏赐,你可明白?」 没有人比赢斐更知道创新往往来自于经验,农家学子擅长理论,农人擅长实践,二者要是可以结合在一起,对于农业的发展无疑是有着难以分说的促进作用。 「唯!!!」 许征从这番话中看出了秦王对于农事的重视,信心倍增。 子婴丶夏侯婴丶张苍等人这才发现这位年仅18岁的秦王与秦国历代先君乃至始皇帝都不同,他的目光不仅长远,且能防微杜渐,从小处着手放眼到天下,这是任何一个君主都做不到的优点。 鼓励匠人丶农人,甚至为此专门设立了官署,这已经超过了始皇帝丶夏商周丶三皇五帝,这才是真正的开创之举,跟着这样的君主,他们随时随地能感觉到自己在突破过往的一切。 「夏侯婴。」 「你本是沛县司御(负责养马和驾车的官职),颇具勇力,有领兵之能。」 「孤让你担任太仆,可有想法?」 「王上。」 「....... 突然被叫名字的夏侯婴有些惊慌不已,太仆再怎麽样也是九卿之一,二品重臣,他又怎麽会有意见。 「莫慌。」 赢斐温和道:「太仆源起周王室仆御制度,《周礼》载其掌王命传达与车驾礼仪,春秋置,掌国君的舆马和马政,大秦统一天下后,太仆执掌御用车辆制造丶祭祀牲畜供应及边郡牧养,下设属官分管车马厩苑。」 「九卿之中,太仆最是分量轻,甚至可以说没有多大的权力,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改变的意思?」 「王上。」 夏侯婴有些明白了,秦王似乎并不是在责难他,而是想要改变太仆寺。 「孤以为太仆真正的职责不在于掌国君的舆马,而在于牲畜畜养及马政,前者关系到国人农耕丶畜力及肉食补充,后者关系到骑兵,无一不是国之命脉所在。」 「卿掌厩牧丶辇舆之政,总乘黄丶典厩丶典牧丶车府四署及诸监牧,行幸,供五路属车。凡监牧籍帐,岁受而会之,上驾部以议考课。」 「太仆属官置少卿一人,三品,秩两千石,太仆丞四人,四品,秩一千二百石,分掌四署;仆令,五品,秩千石;监长,六品,秩八百石;功曹,七品,秩六百石;主薄,八品,秩四百石;典事,九品,秩二百石,其下诸吏依职责定秩,食俸禄。」 「乘黄署掌国君辇舆诸事;典厩署掌马政;典牧署掌诸牧杂畜,车府署掌国君以下辇舆诸事。」 接着,赢斐一股脑的把太仆寺改制的想法说了出来。 「咯噔!」 太仆夏侯婴听得目瞪口呆,以往九卿之中最为悠闲的太仆经过这麽一调整,简直是大变样。 乘黄署丶车府署分别是掌管国君车驾,王族丶官员车驾,真正有所侧重的是典厩署丶典牧署,一个管全国马政,一个管全国牲畜畜养,这才是太仆寺权力增长点。 「王上可是想由太仆寺引路,推动全国畜牧发展?」 左相子婴试探着问了声。 「嗯。」 微微点头,赢斐意味深长道:「函谷关外,孤与项羽一战,天下人看得一清二楚,骑兵取代战车成为战场上的机动兵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秦国对于骑兵的应用并不能说盖压列国。」 「关东诸国之中,河北丶中原不缺马,代地丶燕地丶辽东能够从塞北购入良驹,燕赵骑兵本就不俗,秦国要是不抓紧一些,怕是会被列国甩在身后。」 原历史中,项羽组建了三万精锐骑兵,于彭城一战击溃56万刘邦联军,名震天下,现如今有秦国这一强敌,西楚对于骑兵的重视绝对会超过原历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中原丶河北一马平川,恰恰是骑兵纵横驰骋的天下,要是单纯的步卒,除非是重甲兵,否则,拦下骑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原历史的彭城之战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王上考虑的不只是这一点,还有农事,重型丶曲辕型丶高转筒车丶龙骨水车想要大规模应用,对于牲畜的要求非常多,至少要满足一户人至少拥有一头牛,这都是大难题。」 典农都尉许征举一反三,一下子说出了太仆寺改制的根源,马匹丶牲畜两大症结。 「原来如此!」 夏侯婴大致听懂了,主要就是马和牲畜。 「选育良马,这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华夏并不缺马,南方马匹普遍矮小,擅走山地,不适合作为战马,江淮丶河北丶关中马匹相对高大,历来是中原各国战车丶骑兵的重要坐骑。」 「然而,列国骑兵以战国时期为例,燕国丶赵国丶秦国骑兵最为强悍,秦骑战马来自陇西丶河套,赵骑战马来自塞北战马,燕骑战马来自辽东,可见优质的战马都不在华夏。」 「以往,大秦的战马主要来自商人,多以乌氏为先,这种情况在对付关东列国时,确实没什麽太大问题,始皇帝时期的秦国是天下最为富庶之国,关东六国如何匹及?」 「可现在不一样,秦国百废待兴,西楚占据了淮泗之地,齐国亦不受战火侵袭,富庶不亚于秦,同样都是从商人手中购买战马,秦国未必能占据优势。」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秦国的目光不单单放在中原,还有塞北,匈奴人的强势崛起成为华夏最大的威胁,我们必须要确保马匹持续供应,否则,根本无法与匈奴人争锋。」 目光如炬,赢斐沉声道。 历朝历代的产马区无外乎中原丶河北丶西南丶西北丶塞北丶东北六块,其中,中原丶河北培育的马种相较于西南,略显高大,作为骑兵坐骑是不合格的,后世王朝充其量当做驮马,西南的马主要是蜀马(四川马)丶滇马(大理马),适应山区环境,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走,如履平地,有西南小国藉此组建骑兵,更多的还是当做畜力丶驮马使用。 东北马种又称辽东马,适应严寒气候,后世多个王朝都是以此崛起,例如: 契丹(辽)丶女真(金)丶清朝,还有一些小国霸主,高句丽丶渤海国等等。 塞北马种主要是草原马,体型略小,耐力极强,适合长途奔袭,匈奴丶突厥丶鲜卑丶蒙古等草原部族都是以此崛起,草原马尤以漠东马种丶漠南马种最为出色,漠东马种即乌珠穆沁马,唐朝的突厥汗庭侍卫军丶成吉思汗的近卫怯薛军及清朝的皇室御马都源于此。 漠南马种主要是阴山马,生活在阴山以北的马种兼具体态壮硕丶耐力强的特点,白羊部丶楼烦部乃至秦国的北地骑兵都是以此马为坐骑,从而对抗匈奴人。 眼下,控制着漠东草原的东胡几乎为匈奴吞并,匈奴人掌握了漠东丶漠北,麾下不缺优良战马,骑兵愈发强势,这对秦国无疑是最大的威胁。 西北马种涵盖了河曲马(青海)丶河西马(甘肃马)丶西域马(伊犁马),三种马的特点几乎雷同,体大协调,骨量充实,筋腱强健,性情温驯,宜作为重骑兵坐骑。 河西马分为两类,一种是祁连山东的河西走廊培育出的马种,被称为月氏马,另一种则是河套马,包括生活在贺兰山(银川)丶陇山(六盘山)地区的马种,秦国最大的乌氏马场就在陇山,后世的党项骑兵便是以河西马为坐骑,建立了西夏国。 河曲马主要是生活在黄河上游丶祁连山西的高原地带,吐谷浑曾以波斯草马与河曲马培育出了青海骢,日行千里,被称为龙种,羌人坐骑多为河曲马。 西域马包括乌孙马丶大宛马,主要指的是生活在西域地区的马种,乌孙马即生活在伊犁盆地乃至天山南北的马种,后世称之为伊犁马,大宛马即汗血宝马,后世称之为阿哈尔捷金马。 「唯。」 众人面色严肃,对这番话深以为然。 大秦统一天下后,特地建立了北地军团,以蒙恬为上将军,征伐匈奴,可见草原之害。 ps:秦制,一顷等于100亩,一石等于120斤 第122章 空手套白狼,粮食战争的爆发! 第122章空手套白狼,粮食战争的爆发! 「夏侯婴。」 「孤说,你记!」 眺望草原方向,赢斐轻唤了声。 「唯!」 夏侯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全神贯注的倾听。 「典厩署置九原丶北地丶上郡丶陇西四牧监,由太仆令分管马政,牧监长掌马场,引入马种各五千匹,以三年为期,三年内,秦国不需要太仆寺供给任何马匹,三年之后,每年须得上交战马五千匹,驮马一万匹。」 「另,私人马场畜养良马须得向太仆寺报备,优先由太仆令以市价收购,其次才能出售给国人,严禁贩卖予它国,违者抄没家产,阖家充军。」 「孤要太仆寺用尽一切办法从外面引入优质马种杂交养殖,从而培育出更多更优良的战马丶驮马。」 「典牧署悉如上例,置四畜监,由太仆令分管诸牧杂畜之政,畜监长掌牧场,引入各地牛种丶驴种,甚至是马种,大量繁育牛丶骡,优先提供给典农都尉署及军队。」 「另,鼓励私人养殖牲畜,由典牧署在边疆设立市场,鼓励羌人丶月氏丶楼烦丶白羊等族群前来出售牲畜丶马匹,大量引进牛丶马丶骡。」 赢斐有条不紊的说道。 「王上。」 听到这,夏侯婴不禁提出了疑问:「大量繁育牛,臣能理解,可这骡子... 」 不只是他有些懵,其它秦国重臣都有些懵,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骡子就被当做珍贵动物引入中原,东胡丶匈奴甚至兜售骡子用来做肉食补充,他们还真不太清楚骡子是怎麽来的。 「骡乃马丶驴交配所得。」 赢斐淡淡道。 ????」 顿时,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惊愕之色,马和驴能媾和?这两种生物长得确实有些像,可它们不是两种牲畜吗? 「公马配母驴生駃騠,公驴配母马生骡,前者亦可称为驴骡,后者则是马骡。驴骡体型似驴,善于奔跑,食量小,耐力强,性情温顺而倔强,适用于山地耕作丶驮物,马骡高大,胆大机警,勇敢,活泼好动,性情执拗,食量大,力气大,耐力强,适合在半山区丶平原耕作丶骑乘或驮载。」 眼角馀光瞥见众人表情,赢斐清楚他们的想法,但他没有去解释,只是讲述了骡子的区别和特点。 开玩笑,驴和马就像狮子和老虎,两者是出自同一种科属,拥有共同的祖先,基因相似度较高,可以杂交生育,只不过生出来的后代不存在生育能力,这种科学知识给夏侯婴等人讲述,他们也不明白。 「王上。」 闻言,夏侯婴眼前一亮,出言道:「这麽说,马骡也可以当做坐骑使用,组建骑兵?」 「欸!!!」 其他人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马骡比马海高大,要是充当坐骑,岂不是比骑马还要勇猛。 「咳咳。」 赢斐差点没被口水呛到,骡骑兵还真有人干过,捻军就曾组建了骡骑兵,把满清鞑子打得满地找牙。 「第一,骡子性格执拗,不似马那般温和,一旦在战场上出现差池,那对于军队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第二,忘了告诉你们,不管是马骡,还是驴骡都不存在生育能力。」 「哦哦。」 众人这才打消了组建骡骑兵的念头。 「夏侯婴。」 随即,赢斐仔细叮嘱道:「孤之所以特点提到骡子,主要是考虑到军队辎重与农业生产,驴骡视山地于无物,马骡任劳任怨,这对军队来说,无疑是最佳的驮畜。」 「然后是二者相较于驴丶马,吃得少,干得多,力气大,普适性强,可以用来驱动水车丶筒车甚至是耕地,平时能够骑乘丶驮物,国人要是拥有骡子比一头牛还要有用。」 「牛的作用不单单是耕地,牛皮可以用来制作皮甲,牛角可以用来制弓,牛筋做弦,牛黄丶牛角丶牛胆丶牛骨甚至是牛粪都是上好的药材,多服用牛乳可以强壮身体。」 「王上,臣记住了。」 夏侯婴郑重应声,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实际上,牛的作用之大早在夏商周就已经被人发现了,牛皮制作的皮甲防御力仅次于犀牛皮制作的皮甲,诸夏丶夷狄无一不重视。 「左相。」 「秦法中须得增加一条,不允许私自宰杀耕牛,须得同官府报备,牛角丶牛筋丶牛皮都需要出售给官府,由少府统一收集,交予军器监。」 赢斐补充道。 「唯!」 子婴连忙应道。 「拟诏,水衡都尉陶昺制钱有功,授散骑常侍,位同四品,食禄六百石,封丹水县男。」 「唯!」 中车府令韩谈应了声。 在场众人心神一动,典农都尉许征眼中掠过一抹炽热,所有人都清楚这份王诏下达的意义,无非是告诉朝堂官员,只要你能完成本职工作,一样可以得到散官丶爵位。 「时候不早了,少府丶治粟内史留下,其它人自行散去。」 拂了拂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众人一一行礼,或骑马,或乘车,离开了白鹿原,返回咸阳,不多时,在场只剩下韩谈丶冯敬丶张苍及秦王赢斐,张苍一头雾水,冯敬似乎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 「韩谈。」 「带我们过去吧。」 赢斐吩咐道。 「唯!」 中车府令韩谈在前领路,数十名郎中护卫,赢斐一行人来到了白鹿原西边,宽阔的河在阳光映照下,波光粼粼,一座青砖为墙丶茅草做顶的房屋矗立在河畔,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木轮藉助流水不断转动,嘎吱嘎吱,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王上,这是...」 治粟内史张苍疑惑不解,这东西让他想起了刚才的高转筒车。 「治粟内史不是一直在为栎阳仓中的二百万石麦头疼吗?」 「答案就在里面。」 微微一笑,赢斐大步走进了这座水力磨坊中。 「啊?」 张苍有些懵,旁边的少府冯敬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可是有惊喜哦。」 「我...」 等张苍回过神来,见其它人都进了磨坊,他赶紧跑过去,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更加吃惊,只见一名壮年男子将麦子不断酒在一具巨大的石磨上,水力驱动着水磨快速的研磨麦子,将其变成黄灰色粉末,再由旁边的妇人使用竹编筛子进行筛选,黄色的麸皮留在了表面,灰白色的麦粉则从筛网漏出,妇人小心翼翼的将粗粒放回到石磨上研磨成粉,速度极快。 「王上。」 「此物与水力鼓风机丶高转筒车丶龙骨水车相似,应是那些工匠所制?」 看着水力磨坊的内部,少府冯敬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毕竟,少府匠人根据秦王提供的图纸制作出了高转筒车丶龙骨水车,甚至通过水力传动,使皮制的鼓风囊连续开合,将空气送入冶铁炉,大大的提高了铸造农具的效率。 「不错。」 赢斐不置与否道:「日前,韩谈从少府要了一批匠人,建造了这座水力磨坊,只需要藉助水力驱动石磨,即可快速的研磨麦子,分出麸皮与面粉,稻亦如是,轻松分离米糠丶稻米。」 「麦麸丶米糠可以用来喂养牲畜丶酿制酒水,稻米经过蒸煮,口感优于粟米,这一点就不用我多说了,面粉经过水混合,揉捏之后,烘烤制成面饼,外酥内软,耐咀嚼,饱腹感极强,一斤面粉烘烤制成的面饼足够两个青壮年吃饱,从而进行一天劳作。」 「什麽?」 张苍瞳孔瞬间放大,一斤面粉可以让两个青壮年吃饱了干一天活,要知道,一个青壮年一天至少要两斤小米才能吃饱,这样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王上。」 韩谈补充道:「经过这些天的统计,一石小麦能够磨出面粉90斤,一石稻谷能够出约88斤稻米。」 「嚯!!!」 这一数据让张苍再度震惊,一石粟去壳后只能出最多84斤粟米,这可比小麦丶稻谷差多了。 「治粟内史现在可还觉得孤与汉国丶梁国做得这笔买卖亏了。」 赢斐促狭的询问张苍。 「王上睿智,臣自愧不如。」 张苍心甘情愿的说道,嘴角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份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十万大军一天需要食用1666.6石小米,换做面粉,只需要416.6石,这就是说秦国栎阳仓存储的200万石小麦磨制成面粉,可以满足五十万大军食用近2年(720 天),陈仓中还有100万石稻谷,去壳之后能得到约73万石稻米,可供五十万大军吃用大半年。 「一座水力磨坊足以满足上百户人家的磨面需求,略小一些的石磨可以用驴丶骡拉动,只要普及开来,小麦绝对会取代粟米成为国人热衷的主粮。」 「九原郡去岁开垦出了四百万亩良田,全部种上了冬小麦,六月之前可以全部收割,粗略统计,可得小麦至少五百万石,孤已经命九原守冯英继续开垦,预计今年九原郡良田增至八百万亩,日后,仅九原一郡生产的小麦足可满足我秦国五百万国人一年的吃食。」 提及此,赢斐脸上满是野望,九原郡光是后套平原就能够开垦出至少千万亩良田,何况还包括鄂尔多斯高原所在的沿黄河地区,如果不是人口才五十万,恐怕几千万亩良田都侍弄过来了。 毕竟,现在的环境丶气候不同于后世,整个鄂尔多斯地区都是原始森林,沿黄河畔更是空气湿润且土壤肥沃,完全是开垦良田沃野的最佳选择。 「王上。」 「何不让... 「」 治粟内史张苍眼中透着贪婪之色。 「不可。」 没等他说完,赢斐打断道:「你可知小麦生长需要肥沃的土地,充足的水源,这就意味着需要非常完备的灌溉设施,除了关中平原丶九原郡下辖的后套平原,我秦国几乎没有一处地方能达到这个要求,北地郡治下的西套平原(银川平原)正在开垦,建设水利设施,数年之内倒是可以广泛栽种小麦。」 「你可知为何秦国普遍种植粟(小米),甚至还有不少地方种植黍(黄米),粟米耐旱耐瘠薄,对于土质丶水源的要求较低,而黍不但耐乾旱,亦可在盐硷地生长,从播种到成熟只需要三个月。」 「就算秦国拥有高转筒车丶龙骨水车,要想推广小麦,那也是任重而道远,梁国所处中原,黄河与泗水灌溉,一马平川,灌溉方便,是以种植小麦为佳,河北丶江淮丶南阳皆是如此。」 「反观汉中丶巴蜀丶江汉丶江东等地,气候温暖潮湿,降水充沛,多低山丶 丘陵,地势起伏,河网密集,不利于小麦丶粟丶黍生长,更适合稻丶菰的生长。」 「而且,小麦的食用必须要去壳磨粉,建设水力磨坊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就算是畜力磨坊,耗费不菲,你可曾考虑过国人能否接受这样的代价?」 「我....」 张苍直接被噎住了,他并非没有脑子,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治粟内史。」 「你以为孤带你来看这些是为什麽?」 凝视着张苍,赢斐莫名道。 「王上。」 张苍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不解。 「秦国的粟米价格:30钱至50钱/石,稻谷15钱至20钱/石,小麦仅10钱/石,关东列国的价格比这还低,一如此前,孤与彭越丶刘邦定下的交易,换取了一百万石稻谷丶150万石小麦。」 「倘若,治粟内史署与大司农寺合作,你们用低价从关东列国大肆购买稻丶 麦,再以高价售卖粟米,一来一往,我秦国的粮仓必将稻谷丶小麦堆积如山,我国所需布匹丶木材丶矿石都会源源不断的送入咸阳。」 「由少府建造水力磨坊丶畜力磨坊,磨制出来的面粉丶稻米用于出售,定价与粟米相当,我国官员丶武将丶爵位者的俸禄丶食禄悉数发放五铢钱,他们在同等价格下,定然会优先选择购买面粉丶稻米。」 「至于国中种植的小麦,允许国人以此缴纳赋税,同时,治粟内史署以25钱石的价格优先收购,如此一来,亩产至少在1石半的小麦所获利益不下于亩产1石的粟,关中等地百姓自然愿意栽种小麦。」 「久而久之,国中就形成了小麦丶粟米丶黍米及外购的稻米四种粮食并列的局面,哪怕种植粟米丶黍米的效益不如小麦,但至少可以填饱肚子,国人们又怎麽会盲目的换种小麦,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赢斐意味深长的说道。 「嘶!!!」 治粟内史张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在掠夺关东列国的利益,用高价的粟米换取低价的稻丶麦,秦国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这样的差价足够让他们白赚一大笔粮食。 ps:稻谷在日积月累的种植中分出了糯米丶粳米和籼米三大品种。 第123章 秦国掀起的金融风暴,汉国抄作 第123章秦国掀起的金融风暴,汉国抄作业! 「治粟内史。」 「孤希望一年之内,秦国陈仓丶栎阳仓的稻谷丶小麦都能堆积如山。 1 深深地看了张苍一眼,赢斐吩咐道。 「唯!!!」 张苍认真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冯敬。」 接着,赢斐目光投向了少府冯敬,沉声道:「少府需要配合典农都尉,制作农具,还有就是建造水力磨坊丶畜力磨坊,少府从今往后专司制造一事。」 「改中车府为内务府,内务府统管宫廷诸事,置内务府令,三品,秩两千石,中车府令韩谈调任内务府令,上林苑丶白鹿原由内务府管辖。」 「唯!!!」 张苍无奈的应道。 少府本来的职责: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 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丶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早在赢斐下诏取缔商君书禁令,允许国人适时打猎丶捕鱼,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已经名存实亡,水衡都尉专司铸造货币等事宜,斡官丶盐官丶铁官等成为大司农寺下属,又剥夺了少府一大部分职能。 现如今,宫廷之事全部交给了内务府,少府就只剩下庞大的作坊了,用以生产制造器物,不过,光是这一项,少府官吏都有些捉襟见肘,分割宫廷事务对少府而言,确实是一件好事。 「谢王上!」 韩谈眼中满是喜色,中车府令本来只是一个六百石的官,等同于七品,他现在成为了内务府令,三品,秩两千石,一下子跻身朝堂重臣之中,还是执掌宫廷事务,明眼人都看得出赢斐对他的信任。 秦王斐元年正月,春耕如火如荼,一场变革在秦国内部悄然发生,官员丶武将俸禄,世爵丶勋爵丶散官食禄,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一律发放五铢钱,少府的店铺开遍了秦国142个县。 「阿母,慢点,小心摔着。」 上郡,雕阴县城大街上,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呼唤着前方脚步越走越快的中年妇人,母子二人来到了少府开设的店铺前,有些忐忑不安。 「二位可是来买粮?」 负责店铺的小吏耐心的询问道。 「是。」 中年妇人小心翼翼的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三枚银白色的五铢钱,一脸期冀的问道:「能换多少粮食?」 「夫人,您这...」 小吏见后,脸色微变,秦国最新发行的五铁钱优先发放给官员丶爵位者,三枚银五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换不了吗?」 看见小吏踌躇的模样,中年妇人眼神逐渐变得黯淡,还以为这些五铢钱只是官府发的无用之物。 「不不不!」 小吏赶忙解释道:「小人只是第一次看见银五铁有些愣住了,敢问夫人的夫君可是爵位者?」 「我阿父是恩骑尉,于函谷关阵亡。」 急匆匆赶来的少年昂首挺胸,自豪道。 「丑夫。」 中年妇人连忙呵斥少年莫要这般无状。 听到这话,小吏肃然起敬,正色道:「夫人,粟米是三十钱一石,您这三枚银五铁相当于三百钱,能买十石粟米,小人看您似乎并不住在县城,这麽多粟米怕是难运回去。」 「真的可以换粮食,十石粟米!」 中年妇人激动不已,眼中隐隐泛起泪水。 她那从军三载的丈夫第一次传回消息却是官府送的阵亡通知,告知她她的丈夫得到了勋爵恩骑尉,一并发放的三枚银五铁便是抚恤金,以此可以到县城购买粮食,每年官府都会发放相同数量的银五铁,持续十年,她本来不相信,无奈家中要断粮了,不得不跋涉十几里来到县城,谁知真的是好消息。 「夫人。」 「我们是官府开设的店铺,随时有粮食售卖。」 「小人建议你先买一石粟米,之后若有需要,再来买就是了。」 小吏耐心的劝说道,一个瘦弱妇人和半大少年,把一石(120斤)粟米带回家已属不易,何况是十石。 「阿母,我们就听他的吧。」 少年感觉得到小吏对她们母子没有坏心思,何况秦法森严,任何人都不敢违背。 「嗯。 中年妇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夫人。」 「小人看你们似乎没有携带装粟米的东西,店中有麻布袋子,一个袋子可以装一钧,4个袋子刚好装一石粟米,只需要一钱。」 小吏建议道。 「好。」 中年妇人眼神有些迷离,还未完全相信事实,只是呆木的应声。 「嗯。」 小吏连忙招呼人取出四个浅褐色的苎麻布袋,里面装满了黄色的粟米,递给中年妇人。 「丑夫。」 中年妇人轻唤了声,少年赶忙接过苎麻布袋。 「夫人还要买一些什麽吗?」 「店内有亚麻布丶葛布,亚麻布一匹11钱,葛布一匹30钱。」 这时,小吏殷切的问道。 「那给我来2匹亚麻布丶1匹葛布。」 中年妇人看了看儿子,摇摆不定的眼神变得坚定,说道。 「好。」 小吏连忙将2匹灰白色的亚麻布丶1匹灰黑色的葛布递给她,说道:「1石粟米30钱,2匹亚麻布22钱丶1匹葛布30钱,合计82钱,夫人予我一枚银五铁,我找还夫人18钱即可。」 「嗯。」 中年妇人将一枚银白色的银五铁递给了他。 「夫人请收好。」 小吏连忙将1枚紫红色的铜五铁和8枚青灰色的青五铁找还给她。 「好。」 中年妇人将铜五铁丶青五铁连同那2枚银五铁贴身放好,抱着三匹布,与提着装满粟米的布袋少年走出了少府开设的店铺,来时脚步忐忑,去时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注视着母子二人离去,小吏眼中流露出了羡慕之色,他一年俸禄才12石,折合360钱,恩骑尉的抚恤金一年就是300钱,活着的恩骑尉食禄100石,折合3000 钱。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羡慕的时间了,一个接着一个类似的组合出现在少府开设的店铺中,来人多是阵亡将士家春,捧着崭新的五铁钱前来购买粮食,大多数人选择购买粟米,还有一部分人购买更为廉价的黍(黄米)丶菽(豆类),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幕在秦国142个县中上扬,咸阳城中不外如是,不只是少府开设的店铺,商人开设的店铺一样挤满了人,市官吏会为国人讲解拿着五铁钱可以去任何一个店铺购买东西,就这样,秦国五铁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国中普及开来,反而是旧的半两不被接纳,只能在官府兑换五铁钱,方可使用。 一时间,秦国那些持有半两的老秦人丶贵族丶商贾纷纷从官府中兑换五铁钱,水衡都尉署用了一个多月生产出的百万枚青五铁丶十万枚铜五铁及一万枚银五铁在短短几天内兑换一空,秦半两直接回炉制造为青五铁和铜五铁,银五铁做为仅次于黄金的上币,兑换并不多,主要用来发放爵禄丶抚恤金了。 不仅如此,外来的商贾在官府的安排下通过五铁钱购买货物,全都意识到了五铢钱的便利和重要性,纷纷兑换,旬月间,秦国五铢钱逐渐蔓延至关东列国,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关东列国还没意识到这种变化的出现,距离秦国最近的汉国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三月初,汉国,南郑王宫。 「主公!」 汉国相邦萧何急匆匆的闯进了正殿,打断了正在饮酒做乐的刘邦,日前,戚姬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这让年近半百的刘邦高兴不已,连着举行了多次宴会。 「相邦这是从何而来?」 醉眼朦胧的刘邦打量着萧何,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哎呀!」 「主公,大事不妙。」 「你且看看这东西。」 说话间,萧何取出了几枚外圆内方的钱币,或青黑色,或紫红色,或银白色。 「这是何物?」 刘邦端详着萧何手中的钱币,眼中露出了迷茫之色。 「此物从商贾手中得来,其名五铢钱,秦国用五铢钱替换了秦半两,已经成为了商贾交易的货币。」 「什麽?」 刘邦眼眸瞬间一清,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五铢钱。 「主公可还记得始皇帝所做之事,车同轨丶书同文丶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秦半两施行天下。」 「莫说我汉国丶巴国丶蜀国,纵是关东列国如今依旧沿用秦制,秦半两仍然是最为坚挺的货币。」 「如今,秦国五铁钱已经逐渐取代了秦半两,这就意味着秦国货币拥有了交易天下货物的能力,倘若我汉国货物卖往秦国,换来的是这一堆五铁钱,那汉国岂非被秦国掏空。」 萧何言辞凿凿,语气说不出的沉重,他曾是秦朝的主吏掾,对于秦制推行天下有深刻的认识。 「不好。」 尽管刘邦对于货币的重要性并不太注意,可从萧何的表情中,他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对劲。 「主公!」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汉国上卿张良丶汉中守周苛丶汉中郡丞刘交丶南郑令随何陆续进了王宫正殿,一个个行礼问候道。 「你们也是为了这五铢钱而来?」 看着出现在殿内的众人,刘邦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酒意,清醒头脑。 「主公。」 「钱能通神,不可不察。」 张良郑重道。 「日前,相邦下令核查五铁钱,汉中全郡都已经有五铁钱流通了,尤其是南郑,贵族丶商贾都有用五铢钱进行交易粮食丶布匹等物。」 汉中守周苛出声补充道。 「正是如此。」 南郑令随何附和道。 「这麽快。」 刘邦还真没想到秦国发行的五铁钱如此迅猛的在汉国推行,造成了这麽大的影响力。 「大兄。」 汉中郡丞刘交开口道:「来自秦国的商贾用五铁钱大肆收购我国稻谷,通过西汉水源源不断的送往关中,汉国黔首庶民储粮多被收购,然后,再用五铁钱购买其它货物,汉国商贾同样支持用五铁钱交易,长此以往,我汉国将会被秦国掏空,秦丶汉若开战,汉国如何与之匹敌?」 「相邦方才说五铢钱是商贾带来的,那应该不只是汉国,关东列国同样受到了影响,他们可有动静。」 刘邦政治目光长远,一下子联想到了其它诸侯国。 「主公。」 萧何补充道:「临近的巴国丶蜀国乃至西楚南阳郡都在用五铁钱,巴王丶蜀王对此并无异议。」 「西楚的南阳郡?那里不是十室九空了吗?」 眉头微皱,刘邦疑惑道。 此前,他率部前往南阳郡时,南阳郡只剩下数万黔首,大多数还跟着他来到了汉中,哪里还有什麽人。 「主公。」 张良解释道:「项羽曾封了吴芮部将梅十万户,吴芮去岁许梅领三千越卒投靠西楚,西楚非但没有驱逐梅,反而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十万户,合四十万黔首,如今正在丹水一带栖息,看样子项羽是把梅绢当成了抵挡武关秦军的第一道防线。」 「梅鋗!」 刘邦眼中闪烁着异色,心中生出了不少想法。 「主公,当务之急还是要应对五铁钱,臣认为汉国应仿效秦国,发行钱币。」 萧何接着提出了一个建议。 「钱币?我们能做?」 刘邦盯着萧何,有些不相信,秦国有关中沃野,数百万人,汉国区区一郡之地,五十万人,如何与之匹及。 「秦国技艺精湛,五铢钱分为青五铢丶铜五铢丶银五铢,以一比十兑换。」 「我们的匠人只能认出青五铁是由青铜锻造,铜五铁则是赤金锻造,银五铁是白金锻造。」 「汉中郡其它地方并未派人勘探,不过,南郑在秦朝时就有开采黑金(铁)丶赤金(铜)丶灰金(锡)丶白金(银)丶黄金的先例,除了铁矿外,其它矿产产量较少,聊胜于无。」 「工匠可以通过灰金与赤金共同锻造出青铜,同样可以发行类似于秦国的青五铢钱。」 汉中郡丞刘交认真回答道。 「诸位以为如何?」 环视众人,刘邦问道。 「大善!」 萧何丶张良等人纷纷赞同此举,只要发行汉国的五铢钱,就可以将命脉从秦国手中拿回来大部分。 「此事交由相邦与四弟经办。」 刘邦直接下令。 「诺。」 萧何丶刘交接下了这桩差事。 ps:30斤为1钧,4钧为一石,秦朝一匹标准布长八尺,宽二尺五寸(长1.848,米,宽0.5775米) 第124章 汉王豪爽,封君又如何? 第124章汉王豪爽,封君又如何? 「方才,子房先生说梅鋗手里有十万户,被西楚封在了南阳。」 「乃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西楚在南阳郡的实力都握在此人手里。」 正当众人准备离开王宫正殿时,刘邦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主公?!」 萧何丶张良丶周苛等人神情各异的看着上首的刘邦。 「我国的汉中郡位于汉水上游,西楚的南阳郡位于汉水中游,临江国的南郡位于汉水下游。」 「如若我们夺取了三郡,汉水将成为汉国最重要的交通运输道路,不只是汉中郡的粮食丶兵甲送往南阳丶南郡,我汉军一样可以顺路而下,随时支援两郡,长沙郡丶黔中郡的资源一样可以通过水路直接输送往南阳郡,南阳郡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此时的刘邦露出了久违的王者姿态,深谋远虑,目光如炬,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主公想要拉拢梅鋗?」 张良最先意识到刘邦的想法,心中赞叹不已,表面依旧平静如水。 「主公。」 「我们赎回樊哙将军,耗费五万金,那可都是过去的全部家底。」 「先前在砀郡丶丰沛又不敢大肆掠夺,府库中存金所剩无几。 萧何拉长了一张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非也。」 刘邦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梅先是衡山王部下,现在归于西楚麾下,他缺金玉之物吗?不缺。」 「他手中有十万户,数十万黔首,几可与乃公这个汉王比肩,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大义。」 「这份大义,衡山王吴芮给不了他,项羽给得了,但不会给他。」 「咯噔!」 在场众人心中一激灵,隐隐猜到了什麽。 「大兄想封他为侯?」 汉中郡丞刘交脱口而出。 「不。」 刘邦眼中闪烁着异色,斩钉截铁道:「要给,那就给出一个别人无法给的价码。」 「乃公要给他封君,秦国昔日封卫鞅于商于六百里之地,我给他伏牛山西南,沔水东北之地,含丹水县丶析县丶穰县,在这块土地上,梅是唯一的统治者,官员自决,赋税自取。」 嚯!!!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春秋战国时期,列国始行封君制,封君们不仅拥有广袤的土地,还享有税收特权,不过,封君只对食邑享有部分经济权,治权丶兵权还在国家,且国君派有相」专门管理封君的领地。 尽管封君的地位高于列侯,但大秦一统天下后,再也没有封君了,刘邦此举不是封君,这是在裂土封疆,南阳郡27县,看似只给了3个县,实际上,这片土地已经是南阳郡的四分之一了。 秦朝的南阳郡面积约为5.8万平方公里,范围大致包括今河南省栾川丶鲁山以南,信阳以西,以及湖北省襄阳丶随州以北,均县丶西峡以东的地区。 「彩!!!」 张良率先赞叹出声,汉国功臣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进行封侯,倘若给梅封侯,定然会引起汉国内部的不满,可要是封君就不一样了,梅绢手中的十万户是汉国不费吹灰之力夺取南阳郡的基础。 而且,刘邦给他的三县之地,实际上与武关紧密相连,位于汉水以北,不可能阻碍汉水通行,汉国仍保有对南阳郡的支配地位,24个县足矣,此为一箭三雕。 「主公若如此,则梅绢必归附,十万户未尝不能为汉国所用。」 「南阳郡空虚,纵然只有五万户,24县便可人口充盈,开垦百万亩良田不在话下。」 萧何同样明白刘邦的心思,对此表示支持。 「既如此,此事还请子房亲自走一遭,会面梅绢与韩王信。」 「南阳郡广袤,面积是颍川郡的数倍不止,韩国人口110万,未免有些拥挤。」 刘邦接着说了一句。 「臣领诏!」 上卿张良眼眸一眯,郑重道。 他知道刘邦让他去不单单是为了劝说梅绢,也是为了告诉韩王信,汉国此前支持韩王信登临韩国君主之位的代价是时候支付了,那便是迁徙韩国黔首至南阳郡。 「主公。」 「大司空遣人传信,蜀王丶巴王已经答应我国借道,只是人数不能超过三万。」 「时不我待,必须尽快定下领兵将领,遣三万大军进入巴蜀,循机而动。」 「一旦我汉国大军沿汉水南下南郡,偏师进入黔中郡,临江国两面受敌,溃不成军,只得败走长沙郡,南郡丶黔中郡尽入我汉国之手。」 随即,萧何补充了一道消息。 「子房有何建议?」 刘邦询问起张良的意见,用兵谋略上,汉国无人能望其项背。 「主公。」 张良正色道:「我汉国大军主力须得沿汉水南下,郦商将军手中的五千楼船士不可轻动,巴蜀入黔中,地形崎岖丶山道艰险,曹参将军手中的五千骑兵亦不适合,除此之外,还有卢绾将军手中的三万汉国卫卒须得守卫汉中全境,不可动,如此一来,我汉国可以调动的军队只剩下六万步卒。」 「臣斗胆请调大将军为统帅,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为副将,各领一万轻兵,借道巴蜀,前往黔中郡,如今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列国忙于春耕,临江国疆域辽阔,崇山峻岭阻隔,消息无法通畅,此时进攻黔中是最佳选择,等到共敖反应过来,我大军正可沿汉水南下,兵临临江国都江陵。」 「大善!」 刘邦兴奋的一拍大腿,连忙说道:「好,就这麽定了,让樊哙亲领三万轻兵,奚涓丶傅宽丶靳歙跟他一起去,借道巴蜀,进攻黔中,汉国主力由乃公亲自统领,准备进攻南郡。」 「诺!」 一众汉国大臣纷纷应声。 同月,汉国推出了汉五铁钱,与秦国的青五铢钱如出一辙,色泽青黑,圆形方孔,只是正面镌刻有大汉」二字,被黔首丶庶民称作汉五铢」,与秦五铢对应,一枚汉五铢等同于一枚秦青五铢,逐渐取代了秦半两丶以物易物的习惯,在汉国民间通行,就连临近的巴国丶蜀国都有所流通。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四月,西楚霸王项羽还师国都彭城,八万楚军驻扎城外。 「从去岁到现在,五个月了,他还是不愿意走,屈景昭三族都已经全数迁往郴县,他要做什麽?」 「郴县千里之地,莫不是还不够,难道要寡人将西楚予他,他才罢休?」 项羽那宛如洪钟巨鼓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一双重瞳摄人心魄,龙且等将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霸王。」 司败张佚直接站出身来,厉声道:「义帝此举无异于陷您于不义之地,臣斗胆请莫敖随行,入王宫见义帝陈明利害。」 众将齐齐抬头,面露惊色,让项庄随行,他手里的可都是效忠项氏的族兵,一点面子都不会给熊心,这究竟是劝谏,还是威逼。 「你可有把握?」 眼睑微动,项羽淡漠道。 「臣可立军令状,三日之内,义帝必将出城。」 司败张佚斩钉截铁的回道。 「庄弟,你且陪他一起。」 项羽看了一眼一旁的西楚莫敖项庄,吩咐道。 「好。」 项庄对于熊心迟迟不愿离开彭城之事,早就心有不满,乾脆应下,与司败张........ 佚一并前往彭城王宫。 「啊这?! 龙且等将领见后,面色各异,却无一人开口劝阻,范增离开之后,项羽听不进一点外人的意见,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项羽不再是上将军,而是西楚霸王,诸侯盟主。 「若无别事,尔等且自去,虞子期留下。」 「诺!」 众将依次退出了大帐。 「霸王。」 就在所有人离开后,虞子期有些不解的看着项羽。 「舅兄。」 「我想立虞姬为西楚王后。」 项羽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什麽?」 虞子期大惊失色,连忙出声:「不可!」 「嗯?」 项羽一双重瞳扫向虞子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霸王。」 「妹妹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会拒绝。」 「此举非是宠爱,而是在害她呀。 虞子期急切出声:「万万不可。」 「有我在,谁敢害虞姬?」 项羽不以为然,脸上充斥着倨傲和自信。 「霸王可知你之所以能够登临西楚王位,屈景昭三族未曾有过非议,楚国旧臣仍支持你,并非只是因为你的军功,你手中的楚军精锐,还因为夫人的母族在后面出力。」 「义帝熊心不过是一介牧羊人,当初扶持他,只是武信君需要一个任意拿捏的傀儡,所谓楚怀王之孙,谁都无法信服,楚国旧臣丶贵族更是不屑一顾。」 「如今,你驱逐熊心前往郴县,建立长沙国,屈景昭三族有所不满,可他们只能乖乖的前往,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人会帮他们,楚国旧贵族都站在你一边。」 「夫人出自辈姓熊氏,楚考烈王之后,温良贤淑,无论是旧贵族,还是项氏族人,哪一个不尊敬她,就算是妹妹提及她,亦是肃然起敬,二人宛如亲姊妹一般。」 「这些年,霸王在外征战,要不是夫人在彭城交际,熊心使得那些手段早就影响到了你,又怎会有如此之景?西楚王后非夫人不可。」 虞子期被项羽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吓得魂不守舍,项羽跟随项梁23岁起兵反秦,并未一帆风顺,秦二世二年(前208年)正月,陈胜部将秦嘉与东阳甯君立楚国景氏贵族景驹为楚王,号令故楚,项氏进退维谷之中,若非项梁为项羽求取了楚考烈王之后芈芷为妻,如何能有大义在手,进攻秦嘉,诛杀景驹。 西楚王后只能是芈芷,只有这样,西楚内部势力才能够紧密无间,否则,必将分崩离析,虞氏不过是锻造世家,如何能够与芈姓熊氏相比肩? 「当真不可?」 项羽直勾勾的盯着虞子期,没有被他的话说服,芈芷无趣至极,如何能与容颜倾城丶才艺并重丶舞姿美艳的虞姬相提并论。 「霸王!」 虞子期退后一步,磕首哀求:「霸王当真这般施为,妹妹除了自尽,别无选择。」 「呼!!!」 项羽看着他心急如焚的样子,逐渐放下了内心的想法,说道:「也罢,王后之位予芈芷,虞姬暂且为夫人。」 「不可。」 然而,此举再度遭受到虞子期的质疑:「袁氏丶姜氏二位夫人为霸王诞下子嗣,袁氏出自妫姓,为古帝王虞舜之后,姜姓源出神农氏,为炎帝之后,又是齐国王室之后,田氏代姜数百年,然,姜氏族人分布于齐国境内,影响力颇深,二位夫人的母族能够为西楚征伐中原丶齐鲁提供助力。」 「妹妹一无所出,二非贵族之后,如何能与她们比肩?」 「你.... 」 项羽被他一而再丶再而三的顶撞,难免有些气闷,要不是看在虞子期是虞姬的亲哥哥,又是他帐下的亲信将领,早就把他打出去了。 「霸王。」 「末将所说皆是妹妹所想,还请霸王慎重。」 虞子期再度叩首以拜。 「好,好,好。」 项羽无奈之下,说道:「寡人封芈芷为王后,袁氏丶姜氏为夫人,虞姬为美人。」 「谢霸王!」 虞子期心满意足的起身。 西楚沿用春秋时期的楚国制度,后宫王后之下便是夫人丶美人丶良人丶八子丶七子丶长使丶少使,美人已经是第三档了,何况项羽本身并未纳多少女子,后宫不过四人,虞姬这个美人深受项羽宠爱,足够了。 「你呀你,寡人有时候真的怀疑虞姬这般跳脱,怎会有你这样呆木的兄长。」 项羽打量着虞子期,无奈的摇了摇头。 「咳咳。」 虞子期感觉有被冒犯到。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项羽话锋一转,正色道:「函谷关外一战,我观秦人普通士卒多以铁制兵器为主,而精锐则多以青铜兵器为主,秦人在冶铁上远不如我楚人,如若我西楚军队能够配备上更为锋利的铁制兵器,定能所向披靡。」 「冶山能否加大铁制兵器出产?」 「这.... 」 虞子期陷入了沉思中。 第125章 义帝熊心徙郴县,齐地兵戈起! 第125章义帝熊心徙郴县,齐地兵戈起! 「霸王。」 沉思之后,虞子期抬头回答道:「楚国冶铁技术并非来自冶山,而是来自宛城,宛城先后被韩丶楚两国占据,以出产精良的铁兵器而闻名于世。」 「楚国铁矛为特色,韩国以剑戟闻名,其铸造的剑戟锋利无比,有陆断牛马丶水截鹄雁」,斩坚甲铁幕」之说,故而,楚丶韩被誉为强楚劲韩」。」 「冶山虽说从西周时期就开始采冶炼铁,位于江淮分水之岭,水路往来便利,实则,此地冶炼技术来自吴越,因而,我西楚想要进一步发展铁器,光靠冶山是做不到的。」 「怎麽会?」 项羽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昔日的项家军正是装备了冶山出产的铁器,从而一路横扫,与秦之北地军丶刑徒军厮杀不落下风,冠绝关东诸侯,所向披靡。 「霸王。」 虞子期耐心的解释道:「铁器不如青铜器的原因主要在于生铁(铸铁)坚硬,韧性极差,性脆易折。」 「楚国之所以领先列国,实则是掌握了铸铁柔化技术,块炼铁丶白口生铁打造的兵刃不亚于秦国的青铜兵刃,这才是秦灭六国之战中,楚国坚持最久的原因所在。」 「如今,秦国的青铜技艺已经达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要想在兵刃上超过秦人,光靠生铁是做不到的,必须是熟铁(块炼铁)通过反覆锻打,从而得到钢,只有钢制兵刃才能够完胜青铜兵刃。」 「这种锻打需要有经验的匠人,且至少需要十五炼以上的钢才能够打造出压制秦之青铜的兵器,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南阳十室九空,所有的匠人都被带入了关中,我西楚现在的匠人数量远远不足。」 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项羽有些明白了,眼神略微有些黯淡。 「霸王。」 「现下,冶山能够做到的只有批量生产块炼铁丶白口生铁,至于钢制兵刃,只能是少部分供给。」 虞子期将老底都给托了出来,谁让虞氏是西楚的铁官呢。 「我知道了。」 项羽面色沉重道:「我已决定以千馀江东义士为主,建立八千霸王铁骑,冶山全力打造钢制兵刃,人手不足,可从各郡丶县抽调,霸王铁骑必须做到人手一柄钢制长矛丶钢剑。」 「诺。」 虞子期知晓这是项羽最后的期冀,无法让楚军全部装备上钢制兵刃,那便组建一支精锐军队。 未时二刻,彭城王宫,一片靡靡之音,歌舞升平,楚怀王熊心端坐殿内王榻,身旁几名妖媚楚姬伺候着,时而递上一樽美酒,时而递上果蔬。 「踏踏...」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身披甲胄的士卒手握吴戈,面无表情的闯入大殿。 「啊?!」 「大王!」 一时间,吓得在场的舞姬丶乐人惊慌失措,散做一团。 「大胆。」 见状,熊心怒不可遏,正欲呵斥来人,却看见西楚司败张佚丶莫敖项庄联袂而来。 「义帝。」 「我奉霸王诏令前来,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张佚直面熊心,平淡开口。 「你...」 熊心看着四周披甲执锐的士卒,根本不敢发火,只得压在心中。 「听闻义帝留恋彭城,不愿前往郴县,故而,我请莫敖前来,护送义帝。」 张佚接着说道:「明日一早,霸王会在西城门外送别义帝,这些士卒就留在这里守卫。」 「义帝,告辞!」 项庄扬了扬手,随性而来的士卒纷纷站立在殿中两侧,目光冷厉,完全不听熊心支使。 「你们...」 熊心哪里会不知道这些是项氏族兵,心中愈发惊惧,脸色青紫交加。 「义帝。」 在张佚丶项庄离去后不久,西楚左令尹吕青丶司徒吕臣父子匆匆而来。 「令尹。」 看见二人,熊心委屈不已,眼中泛着泪光,哽咽道:「项羽,他,他要杀寡人。 」 「义帝慎言。」 吕臣眼神一凛,连忙制止了熊心,开什麽玩笑,周围全是项氏族兵,这话要是传到西楚霸王项羽耳朵里,别说熊心落不着好,他们父子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义帝。」 「老夫先前劝你就封郴县,你不愿意,如今这般汝可奈何?」 「唉!!!」 须发花白的吕青长叹了声,不知道是在为熊心悲哀,还是在为楚国悲哀。 「令尹。」 「我...我错了。」 熊心委屈巴巴的看着吕青,眼神中透着期冀。 「义帝。」 「为今之计还是听从安排吧。」 「明日一早,启程前往郴县,宫中这些器物就不必带了。」 「屈景昭三族二十馀万人已经在郴县扎根,郴县虽说位于长沙郡西南,然则并非蛇虫鼠蚁丶猛兽出没的蛮荒之地,始皇帝在时以此为南下征伐百越的根基,铸有高墙,城池坚固不下于江陵,东有罗霄山脉阻隔,南有南岭屏障,易守难攻,千里之地,河流众多,有丘陵丶岗地丶平原丶盆地,土地肥沃。」 「昔日,楚国先祖为周王室所封,疆域不过五十里,周遭强国环伺,披荆斩棘八百年方有万里之大楚,您如今有郴县千里之地,又有屈景昭三族,周围不过是一些南蛮,还怕做不出一番成绩吗?」 令尹吕青看着这位昔日的牧羊童,敦敦善诱。 「寡人,我可以吗?」 熊心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秦王赢斐不过18,诛胡亥,杀赵高,力挽狂澜于天倾,执掌秦国关中五郡,义帝不过年长他几岁,楚国在你的手上得以复兴,难道他可以,您不可以?」 「秦人不过是玄鸟之后,孤卵尔,我楚人乃是凤凰之种,天生贵胄。」 「我可以。」 熊心仿佛被点燃了胸中热情,咬了咬牙,点头道。 「臣有一言告知义帝。」 吕青苍老的面庞上一片严肃之色。 「老令尹请说。」 面对这位楚国老臣,熊心羞愧不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天下人心浩浩荡荡,汉王丶魏王蒙义帝之恩,得以复国丶封诸侯王,关东诸侯无不敬重您,只要您还在,他们都不都忘了您,只要您还在,楚国就在,义帝莫要争一时之气,要从长远来计。」 吕青一字一句的叮嘱熊心,这位年迈的楚国令尹冒着得罪西楚霸王项羽的风险提点熊心。 「好,寡人记住了!」 熊心郑重应道。 「阿父。」 「我们该走了。」 一旁的吕臣轻唤了声。 「义帝,我等告辞!」 吕青最后向熊心行了一礼,拖着年迈的身躯,在吕臣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楚王宫。 「老令尹,走好。」 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熊心看了看身边,只觉有些寂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彭城的西城门外,楚军精锐严阵以待,一身劲装的项羽骑在乌骓马背上,重瞳如炬,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义帝,我不想走,呜呜!」 「彭城啊!」 此时,一阵哽咽声丶啼哭声从城中传来,义帝熊心的车驾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左右群臣怨声载道,根本不愿意离开,这一幕落在项羽眼中,重瞳掠过一抹凛冽杀意。 「义帝,一路走好!」 西楚左令尹吕青丶右令尹项伯丶司徒吕臣丶左徒周殷等人纷纷上前送别熊心。 「哼!!!」 项羽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前去的意思,龙且等西楚大将同样冷眼旁观。 「嗯。」 熊心眼角馀光瞥见面色不善的项羽,浑身惊惧,连忙呼唤御者,加快速度,伴随着义帝车驾离开,一大群人簇拥着出了彭城,向西南而去。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在城门处响起,项羽骑着乌雅一马当先进了这座西楚王都,身后是龙且等将领,还有驻守在城外的八万楚军精锐,鱼贯而入,象徵着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 「阿父。」 吕臣搀扶着吕青,示意他宽心。 「唉!!!」 吕青长叹了一声,苍老的面庞愈发颓唐。 片刻后,项羽一行人进了楚王宫,一应侍女丶寺人丶舞姬丶乐者都被熊心带走了,硕大的王宫变得有些空落落,散落在地上的丝绸绢帛,还有一些金玉,让人侧目。 「庄弟。」 「安排人去接王后丶袁夫人丶姜夫人丶虞美人。 「王宫之事一应交由王后处理,寡人不插手。」 项羽立即吩咐下去。 「诺。」 西楚莫敖项庄当即应声领命,安排人去接项羽家眷。 「龙且。」 「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临江国丶衡山国丶九江国,告诉共敖丶吴芮丶英布,寡人不想再看到熊心。」 眼眸森然,项羽冷冷道。 「咯噔!」 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恒楚等将领脸色骤变。 「诺。」 西楚大司马龙且二话不说,下去准备了。 仲夏五月,虎符缠臂,佳节又端午,门前艾蒲青翠,天淡纸鸢舞,中原大地上一片祥和,各国已经形成了新的格局,麦苗丶粟苗郁郁葱葱。 齐国,国都临淄,相府,田横脚步匆匆闯进了堂内,急声道:「大兄,项羽已经入主彭城王宫,祭天即位西楚霸王,义帝熊心迁往郴县就国。 「呵呵。」 田荣嗤笑了声,不屑道:「项羽,莽夫尔,窃楚国祚,天人共愤,二弟,我们的军队该动一动了,田都这个假齐王不配支国。」 「大兄,你的意思是...」 田横眼神一凝,问道。 「将兵十万攻琅琊,破田都,只要齐郡丶琅琊郡在手,我军西可迫济北,东可临胶东,齐地四郡七十二城尽在我手,三百多万齐人奉吾为王,何惧区区西楚!」 田荣心中的野心已经被彻底点燃,他不再屈居于齐相之位,而是要成为齐国之主。 「横愿助兄长一臂之力。」 田横眼中精光熠熠,大声道。 三日后,田荣命田横为上将,统兵十万,自齐郡浩浩荡荡涌入琅琊郡,十万兵甲精良的齐军如入无人之境,破城占地,所向披靡,齐人闻之,纷纷归附。 「大王!不好了。」 琅琊郡,琅琊县(今青岛市琅琊镇)临时王宫中,一名齐将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大声吵嚷。 「何事如此惊慌?」 齐王田都皱了皱眉,询问出声。 「大王,田横打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田横?他带了多少人来?」 田都腾身而起,瞳孔瞪大了,死死地盯着眼前齐将。 「十万大军,他带了十万大军,郑县丶东武县丶不其县丶箕县丶莒县都落下了他手里,他现在正指挥大军往琅琊县而来,打着声讨伪王的旗号。」 齐将急声道。 「十万大军。」 田都脸色骤然发白,身体都在颤抖,他才两万多人,怎麽扛得住十万大军,而且,琅琊郡十一县已经有五个县都落在了田横手里,倘若田横先夺赣榆县,他这会连逃亡西楚的路都没了。 「大王。」 「您是霸王亲自分封的齐王,田荣丶田横此举无疑是在犯上作乱。」 「当务之急,你要撤往西楚,寻求霸王的帮助才有复国之望。」 齐将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快!收拾东西,我们去楚国!」 田都瞬间反应过来,招呼着周遭的亲信,把那些金玉细软一并装车,趁着夜色仓皇南下,逃亡西楚。 无独有偶,田横举兵追杀田都时,留在临淄王宫中的胶东王田市悄摸逃出了临淄,前往胶东就国,大摇大摆的在即墨宣布登临胶东王位,自立为胶东王。 只可惜,迎接他的并不是胶东郡数十万齐人的拥戴,而是齐相田荣亲自领兵五万,杀入胶东郡,于即墨斩田市,自立为齐王,齐国自此控制了齐郡丶胶东郡丶琅琊郡,只剩下一个济北郡还没有掌握。 新齐王田荣的出现引起了齐地的欢呼,田荣兄弟的名望远胜于田都丶田市,数百万齐人欢呼雀跃,齐地迎来了久违的欣欣向荣之景,距离最近的济北国中,一片风声鹤唳。 「快!募兵!募兵!」 济北王田安亲耳听到齐王田都丶胶东王田市的下场,恐惧不已,将王宫一切金玉挥洒出去,不惜代价募兵,济北国中贵族丶黔首一片抗拒,反而对新齐王田荣产生了向往。 第12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大秦要的便 第126章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大秦要的便是战火滔天! 六月的关中原野上,青草随风摇曳,宛如绿色波浪般荡漾,泾河西岸矗立着一座座青砖白瓦的作坊,时而可见似水力磨坊般的建筑,一大片,足有数百间。 「哐!哐!哐!」 铿锵的敲击声响彻军器监,到处可见赤着膀子的匠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王上。」 「这些便是根据图纸制造出来的兵刃。」 军器监正公输下将赢斐带到了兵库中,四周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兵刃,全都是以精铁打造而成。 「嗯。」 赢斐一眼就看见了白杆枪,枪身由质地坚韧的白蜡木制成,枪头装有带刃的钩,枪尾还配有铁质圆环,便于实施重击,长度约一丈,旁边还有一柄特别的兵刃,不过三尺长,形似剑而弯曲,单侧开刃,刀刃呈曲线状,结合剑丶镰刀的特点,西方称之为逆刃刀,秦朝当做刺杀兵刃使用。 「王上。」 「军器监已经向陇西大营提供了五万支白杆枪丶五万柄猎刀。」 公输下赶紧解释道,这两种兵刃都是为陇西军团特地生产的,便于山地作战,主要是为了对付羌人。 「这些都是炒钢法结合水力锻锤生产出来的兵刃?」 注视着猎刀上那锋芒的刀刃,赢斐径直问道。 「回王上。」 公输卜有条不紊的介绍道:「我们通过炒钢法得到一部分钢和熟铁,然后利用水力锻锤进行均匀地锻打,结合淬火工艺丶冷锻技术,从而批量生产出了三十炼丶五十炼乃至百炼的兵刃。」 「提供给陇西大营的猎刀和这些环首刀都是三十炼钢刀,还有大量的枪头都是经过锻打,我们还大批量生产了羽箭丶弩箭所需的箭。」 「哐当!」 伴随着他的讲解,赢斐已经走到了一旁,拎起了一柄环首刀,形制简约,直身,一侧开锋利刃口,另一侧为厚重的刀背,刀尖斜直,刀身与刀柄无明显界限,柄端连铸一铁环,这便是汉朝最出色的兵刃,沿用了上千年的杀人利器,使用时可以通过绳索将铁环与手绑在一起,防止脱落。 「咻!咻!咻!」 赢斐随意挥舞了几下环首刀,破空声响彻周遭,看得内务府令韩谈汗毛倒竖,实在是太锋利了。 而后,他放下环首刀,提起一旁的长枪,长两丈二尺,枪头为单个菱形,脊高刃薄头尖,枪身或为椆木,或为牛筋木,枪杆后端粗及盈地,愈向枪头愈细,直而不曲,细而不软。 「王上。」 「长枪形制有两种,一种为步卒所用,便是你手上的这种,还有一种是骑兵所用,长一丈二,枪头为三棱破甲锥,枪身则是桑柘木以泡胶粘合,再将麻绳缠绕在上面,坚韧,不易脱手。」 公输卜已然将另一种骑兵所用长枪递给了赢斐。 「哦?」 仔细端详之后,赢斐直接挥舞起来,所过之处,风声猎猎,这种骑枪实际上是简化版的马塑,虽然不像马塑那般制作繁琐,却也足够破开目前的各国重甲了。 要知道,一柄马槊制造时间至少是三年,槊锋经过特殊工艺锻造,呈八面破甲棱,塑杆选用柘木等坚硬木材,用桐油反覆浸泡丶黏合蔑片,并经历数月风于,这样的成本还真没办法普及。 「拟诏,通告太尉丶国尉,从即日起,我秦国军队制式兵刃为环首刀丶长枪,剑丶矛丶戈丶戟等一并回收上来,交由军器监回炉,青铜剥离之后送往水衡都尉处铸币,铁则重新打造为兵刃。」 「唯!」 随行的御史赶忙将这份诏书的内容记在了心里。 「军器监正。」 赢斐将目光投向了公输卜。 「王上。」 公输卜神色一肃,抬头挺胸。 「边军及京军兵刃须得以三十炼钢打造,地方郡兵丶县卒兵刃无需如此,只需要以钢锻造即可。」 「军器监剥离出制甲丶制弓弩及寻常钢制兵刃的作坊,全力打造环首刀丶长枪,孤只给你一年时间,我秦国边军丶京军丶地方军必须完成换装,能做到吗?」 凝视着公输卜,赢斐沉声道,兵甲犀利是赢得胜利的关键,无论是对付匈奴人丶羌人,还是对付关东列国。 以军器监现在的能力,锻造出来的兵甲已经达到了西汉巅峰时期的水准,领先世界至少200年。 「唯!」 公输卜郑重应道。 「带孤去看看甲和弓弩。」 赢斐放下了手中的骑将,吩咐道。 「王上,请!」 军器监正公输卜在前引路,将赢斐等人从兵库引入了一处制甲作坊,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已经成型的甲胄,还有通过水力锻锤正在捶打的甲片,所有匠人异常忙碌,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 光要甲!」 赢斐一眼就看见了挂起来的一副铁札甲,头部为甲片组合式兜,顶饰红缨;项顿过肩,身甲由前襟开合,左襟压右襟,胸部系有束甲袢,腰部以革带贴身束紧;五领铠甲下裙过膝,甲叶大小适中,上肢前臂有红丶蓝两色护臂,整领札甲防护全面,朴实但不简陋。 左侧那副也是铁札甲,只是甲片更为细小,采用舌型甲叶制造,错缝编结而成,是为细鳞甲,第三副铁甲由扇形甲片层层叠叠制成,春秋以来为将领必备的鱼鳞甲。 「王上,目前,军器监主要生产的铁甲为光要甲丶鱼鳞甲丶细鳞甲,皮甲亦是三种:犀牛甲丶量龙甲丶牛皮甲,我国此前的皮甲大多还能用,缺口并不大。」 公输卜如数家珍般介绍道。 「嗯。」 微微颌首,赢斐出言道:「孤希望,秦国军队可以做到全部着甲,轻兵丶弓弩兵着皮甲,重卒着光要甲,骑兵着细鳞甲,鱼鳞甲主要配备给郎中丶禁卫,军器监要加大生产,孤会让少府在抓紧收购犀牛皮丶量龙(鳄鱼)皮丶牛皮,地方郡兵丶县兵暂且让他们先用之前的甲胄。」 「唯!」 公输卜再度应声。 随即,一行人踏入了弓弩作坊,这里生产的弓丶弩都只有寥寥几种,让人不由得愣住了。 「大黄弩」 拿起其中一具弩,赢斐细细端详着,弩臂以筋角木复合材质制成,弩机则是铜制机匣(郭)丶带刻度望山(瞄准具)悬刀(扳机),看得出,沿用了秦弩的生产工序,模块化制作。 「王上。」 「秦弩已经完全被新的大黄弩丶元戎弩所替代。」 「大黄弩有两种,通过腰引丶蹶张等不同的上弦方式,四石弩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200米),十石弩能达到三百步(400米),可以轻松射穿重甲,元戎弩可以做到一次性发射十支弩箭,只是射程只有四十步(约54米)。」 公输下有些踌躇道。 「无妨,足够了。」 摆了摆手,赢斐对此并不在意,中原骑兵不似游牧族群,擅长骑射,真正对决的恰恰是兵刃,而秦军骑兵要面对的游牧族群以匈奴人最为强悍,匈奴人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能够冶铁了,有坚昆人(今叶尼塞河流域)为他们提供铁矿丶制造兵刃,实力并不像后世人传言那般连箭头都是骨制。 不过,匈奴人的弓箭在实际作战中,杀伤距离通常不超过三十步(40米),这还是对付无甲目标,如果是穿戴甲胄的敌人,尤其是铁甲,杀伤距离缩短至十五步至二十步,只有精准击中铠甲缝隙才能造成有效伤害,这种杀伤力根本比不上元戎弩。 「呼!!!」 听到这话,公输卜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什麽弓,怎麽如此简陋?」 内务府令韩谈打量着一旁挂着的长弓,惊诧不已,整张弓看起来就是一根木材上了弦。 英格兰长弓!」 微微一笑,赢斐满意道:「看样子,军器监已经能够熟练的制造出此弓了。」 「王上。」 「我们没有在关中发现紫杉木,只能用榆木丶白蜡木制作弓身,再刷上一层桐油,弓弦则是用羊肠或畜筋制,长约4尺5寸(1.5米),大致齐眉,根据您的叮嘱,我们制造出了两种羽箭(轻箭丶重箭),使用轻箭,有效射程约一百八十步(250米),使用重箭有效射程约一百五十步(200米)。」 「不仅如此,经过训练之后的长弓手可以在一个呼吸间(3至5秒)射出一箭,我们已经制作出了五千副长弓,熟练匠人一天至少可以制作八十张长弓。 「???」 韩谈听得目瞪口呆,这玩意有这麽厉害吗? 「秦国至少需要十万张长弓。」 赢斐伸出了十指,他对于英格兰长弓的威力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虽说不是原版的紫衫木所制,但大差不差,这可是英格兰人在中世纪最强悍的远程打击武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打得法兰西人头破血流。 这种弓成本低廉,不仅可以用于作战,也是极好的猎弓,五千长弓手在一刻钟(15分钟)内可以射出上百万支羽箭,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唯!」 公输卜欣然应下,这可不是什麽难事。 「拟诏,军器监正公输卜忠心国事,授散骑常侍,秩六百石,封平陆县伯。」 「多谢王上。」 公输卜喜笑颜开,大声领诏。 「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黑冰台统领缪荆匆匆入内,上前禀报导:「王上,关东有变。」 「回宫。」 眉头微皱,赢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军器监,韩谈等人连忙跟上。 没一会儿,咸阳宫内殿。 「关东发生了什麽?」 目光如炬,赢斐直接问道。 「王上。」 缪荆连忙汇报导:「齐国暗卫来报,田荣动手了,公开发布讨逆檄文,命田横为上将军,统兵十万杀入琅琊郡,齐王田都仓皇逃亡西楚,胶东王田市于即墨被田荣领五万齐军诛杀,田荣如今已自立为齐王,齐地四郡已有三郡落入其手,只剩下一个济北王田安苟延残喘。」 「据悉,济北王田安正在大肆募兵,引起了济北郡齐人的怨愤,有不少贵族丶士人私下里与田荣来往。」 「好!!!」 这一消息直接让赢斐忍不住大声叫好。 关东乱局自齐而始,齐地四郡三百万人,仅次于西楚丶秦国,齐地不同于关东列国,几乎没有受到战火袭扰,齐地本就仗着渔盐之利,富庶盖压列国,兵精粮足,关东联军进攻大秦时,齐地真正的主宰:田荣丶田横兄弟手握十五万齐军,一动不动,只有田安丶田都出兵跟随项羽。 田荣既然已经自立为齐王,那麽,济北王田安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济北郡归于齐国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轮到项羽该头疼了,齐国无疑是在挑衅西楚,他要是不出兵,诸侯盟主权威何在? 偏偏西楚国中乱局还没有稳定,上一次在函谷关外折损的兵马众多,举国不过二十万楚军,还要防着其它诸侯王会不会趁火打劫,面对齐国,西楚的胜算并不大。 「王上。」 「燕国暗卫来报,韩广于三月前往无终就国,燕王臧荼命昭涉掉尾为相丶温疥为将,接管蓟县,然蓟县已是一座空城。」 缪荆接着补充道。 「韩广这是在找死呀。」 赢斐摇了摇头,讥笑道:「他是怎麽敢的?臧荼手下燕军数量或许不多,但那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就他那几万辽东军怎麽挡得住燕军?」 「要没有齐国这档子事,或许臧荼会顾虑项羽这个西楚霸王的盟主之威,可齐国一动,天下皆知,燕地六郡本就地广人稀,合起来尚且不足百万人口,加上新仇旧恨,臧荼必然会动兵。」 「告诉燕国暗卫,不必理会辽东国,专心经营蓟县即可。」 「唯!!!」 缪荆应声道。 「另外,齐地一统之势已呈定局,派人通知陈,他等了半年的机会总算是来了,如果他能抱上田荣的大腿,站在齐国战车上,张耳算什麽东西,顷刻间起兵,直取邯郸,复赵国祚。」 目光幽深,赢斐叮嘱道。 「唯!」 缪荆连忙转身下去安排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秦国便是要这样的战火燃遍关东!」 眺望着函谷关方向,赢斐心潮澎湃,只有关东列国厮杀不断,秦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来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荡涤列国,一统天下。 ps:一丈等于3.33米,一尺等于0.33米,一寸等于0.033米。 第127章 关东厮杀烈,壮哉!济北王! 第127章关东厮杀烈,壮哉!济北王! 秦王斐元年,六月,来自齐地的剧变引发了关东列国的连锁反应,距离最近的南皮侯陈遣使入齐。 「南皮侯不在巨鹿好生待着,怎的还有空来给寡人送礼?」 临淄王宫中,头戴通天冠,身穿赤色打底,紫色九章王袍的田荣审视着眼前的两人,戏谑道。 「我主有言: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于丑地。今赵王乃北居代,以为不可。闻大王起兵,不听不义。愿大王资兵击常山,复赵王,请以赵为擀蔽!」 正使张同义正言辞的说道。 「哦?」 田荣挑了挑眉,质疑道:「南皮侯欲助赵王歇复国,想要寡人的帮助?」 「然也。」 副使夏说接过话茬,开口道:「六国反秦乃王业复兴之象,今项羽徙楚怀王于郴,美其名曰:义帝,实则亵渎故楚国祚,天人共愤,肆意罢黜韩王成,视六国王位存续于无物,分魏之土,置西魏,乃与六国王室之玩笑尔,如此这般,六国王族后裔岂能甘愿?」 「大王乃是齐国王室正朔,拨乱反正,齐人心之所向,我主心向往之,愿为大王附庸,赵丶齐永结盟好,伪常山王张耳乃项羽之走狗,如若其与西楚两面夹击,则齐自危,望大王明鉴。」 「咯噔!」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大兄。」 齐国上将军田横出言道:「南皮侯拳拳护六国王业之心,理当支持。」 「吾齐国尚有济北郡在田安手中,田安此人野心勃勃,欲募大军以抗大齐,如今已有五万之众,我齐国大军不过十五万人,护佑三郡尚且捉襟见肘,何况还有收复济北郡。」 「嗯。」 田荣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故作踌躇道:「齐国之景,二位也都看见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南皮侯之举乃为六国王业,大齐自是不能不理,寡人愿助其一臂之力,齐国资兵甲三万。」 「外臣多谢大王!」 张同丶夏说在来之前就被陈叮嘱过了,齐国一定不会派兵,只需要齐国提供精良兵甲即可,如今齐王田荣许诺予三万套兵甲,这已经圆满完成了他们前来的使命,他们又怎会不愿意。 「二弟。」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从军中挑选三万套精良兵甲,遣人送往南皮县。」 齐王田荣看了一眼田横,吩咐道。 「诺。」 田横心领神会,直接带着张同丶夏说离开了王宫,前往军营。 与此同时,与齐地仅隔着巨鹿郡的燕国同样得到了消息,蓟县王宫中。 「好一个田荣,当真是胆大包天。」 燕王臧荼在看完信报的刹那,发出了一声莫名的感叹。 「父王。」 燕太子臧衍脱口而出:「田荣此举怕不是在找死,霸王之勇,千古无二,楚军之锐,唯有秦军能与之比肩,齐国仗着鱼盐之利,难道真的以为能够与秦丶楚比肩?」 「大王。」 燕相昭涉掉尾捋了捋长须,说道:「齐丶楚乃天下大国,二者开战必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对我们燕国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国相猜到了寡人想法?」 目光幽深,臧荼面无表情的看向昭涉掉尾。 「燕地苦寒,春秋战国以来,燕国更是屡屡为列国欺侮,落于人后,秦丶楚渑池会盟,共同相王,将原有的格局一一打破,关东六国,无论是齐丶楚,还是赵韩魏,无一不被削弱。」 「赵地一分为二,魏国只剩下区区两郡,韩国更是只有一郡,而我燕国三郡人口堪堪五十馀万,倘若夺取辽东三郡,全复燕土,东西纵横五千里,东胡馀部丶濊貊丶肃慎未尝不能为己用。」 「我大燕坐山观虎斗,整军经武,来日西征代地,南下中原,未尝不能奠定霸业之基。」 昭涉掉尾平淡的话语中透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大王。」 燕国将军温疥忍不住开口道:「函谷关外一战,列国都看见了秦丶楚厮杀,骑兵已经取代战车成为了决定性力量,燕国重甲士防御极强,开拓不足,河北一马平川,最是适合骑兵驰骋丶厮杀。」 「如今除了秦国之外,我燕国最具组建骑兵的优势,代地尚不如我燕国,东胡馀部手中有不少来自草原的良马,东胡人与匈奴丶楼烦丶白羊一样,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天生的骑兵。」 「末将建议复燕国六郡,吸纳东胡馀部为己用,组建燕国精骑,甚至可以招募貊人丶肃慎人,如此一来,大可填补我国人口不足之弊,亦能组建强悍之军。」 「父王,国相丶温将军所言甚是,韩广匹夫欺吾太甚,绝不可轻饶了他。」 燕太子臧衍大声附和道。 若非燕国王室逃亡箕子朝鲜,燕人没有可以效忠的对象,如何轮得到韩广区区一个上谷郡小吏当王,燕国所有的大仗几乎都是臧荼打下,这也是为什麽项羽分封臧荼为燕王,燕地无人反对,燕国士人丶黔首欢呼雀跃的原因所在。 天下本就是兵强马壮者为之,他们现在的实力远胜于辽东国,韩广竟然还敢上蹦下跳,去岁就应该交给他们的蓟县,直到年初才交还,而且,只留给了他们一座空城,是可忍,孰不可忍! 「国相以为齐国能顶多久?」 燕王臧荼并未直接答应,而是问了昭涉掉尾一个问题。 「大王。」 昭涉掉尾正色道:「齐国挡不住,就会另有大国出兵对付西楚,汉王刘邦丶 梁王彭越无一不是野心之辈,我燕国与西楚之间尚且隔着常山国丶齐国丶梁国,霸王绝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迁怒于您。」 「相反,齐国的变动无疑是在助长天下敌楚之风,霸王一定会支持您吞并辽东国,因为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可以牵制住北方诸国的盟友。」 「寡人明白了。」 听到这里,臧荼眼中露出坚定之色,沉声道:「衍儿,温疥。」 「父王!」 「大王。」 臧衍丶温疥齐齐出身。 「此役由温疥领一万军兵,直袭无终(今河北唐山市玉田县),衍儿,你跟在他身边,少说多做。」 「只要占了无终,擒下韩广,辽东国三郡传檄即下,不费吹灰之力,三郡长丶丞还需国相亲自安排人选。」 环视众人,臧荼露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 「诺。」 众人纷纷应声,领命离去。 同月,燕国太子衍丶将军温疥领兵一万出蓟县,入右北平郡,直扑辽东国都无终县,辽东王韩广出逃途中,为燕军游骑射杀,辽东国三郡归为燕国所有,自此,燕地一统。 盛夏七月,烈日炎炎,渤海畔的济北郡上演了一场十馀万人的战争,一方擎朱紫旌旗,一方擎艳紫旌旗。 「攻!!!」 齐国上将军田横站在巢车上,登高望远,俯瞰整个战场局势。 「咚!咚!咚!」 「呜!呜!」 沉闷的鼓声与悠扬的号角声响彻天地间,八万济北军与五万齐军在绿草如茵的旷野上搏杀,双方披甲执锐,眼睛布满了杀机,你来我往,毫不留情,济北王田安将家底全部掏出来,募集了八万军队,孤注一掷。 「扑哧!」 长矛如林,刺穿了彼此的身体,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中,尽管如此,厮杀的节奏还在不断加快,双方甲胄丶兵刃相似,战法相当,陷入了焦灼态势。 「这样不行,来人,放我下来。」 眉头紧皱,田横从巢车上走下,旁边的侍从立马牵着一匹战马过去,他直接翻身上马,身后是他的三千亲卫,清一色披甲骑马,目光冷峻。 「哗啦!」 田横骑在马背上,拔出了长剑,直指远处济北王田安的中军,冷声下令:「跟随本将,擒王!」 「诺!」 三千齐军亲卫手握长剑,双眼死死地聚焦到了田安身上。 下一刻。 「哒哒哒!哒哒哒!」 三千骑兵犹如一片潮水般涌入战场,瞬间冲散了正在厮杀的双方,宛如一柄锋利的剑,将战场一分为二,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便是济北王田安。 「大王,快撤!」 济北国官员丶将领看到这一幕,全都被吓得惊慌失措。 然而,济北王田安面色淡然,有条不紊的拔出了腰间佩戴的长剑,坚毅道:「寡人是共王之孙,齐国王室之后,岂能为叛臣所迫而逃,纵是死,寡人亦不会向叛贼低头。」 「杀!!!」 伴随着一声怒吼,这位齐共王田建之孙手握长剑,朝着三千齐军骑兵迎了上去。 「大王!」 周遭的济北国官员丶将领看到这里,无不热血冲头,春秋距今不过数百年,义之所在,生死无惧,这些人为了他们效忠的君王,义无反顾的朝着敌人杀去。 「嘭!嘭!喷!」 高速冲锋中的齐军骑兵将他们一个个撞飞出去,手中长剑掠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济北国的官员丶将领陪着他们的君主战死沙场。 「铿锵!」 济北王田安与田横交手仅十几招,就被田横一剑刺穿了心脏,倒在了地上,双眼瞪得铜锣大,眼中充斥着不甘和怨恨,他这个王只做了半年,就这样一命呜呼。 「上将军。」 三千齐军骑兵几个冲杀间将济北国官员丶将领屠戮殆尽,齐齐簇拥在田横身边,」田安不失为济北国君主,将他和这些人的尸体一并收敛入葬。」 「传令下去,投降者,免死!」 看着倒在自己剑下的田安,田横心中升起了一丝崇敬之意,齐地三王唯有田安不负王之名。 「诺!」 齐军将领一剑砍下济北国的中军大,战场中的数万济北军彷佛一下子失去了灵魂,犹如行尸走肉般丢下兵刃,束手就擒,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就此落下了帷幕,齐国一统。 常山国境内同样爆发了一场厮杀,南皮侯陈举三县之力,拥兵三万,直接杀到了常山国都襄国城下(今河北邢台市信都区),常山王张耳甚至来不及调动举国之兵,就已经被攻破了城门。 「张耳呢?」 策马进入常山王宫的陈看着四周散乱的景象,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 「常山王与王太子已经逃亡梁国了。 常山相赵午毕恭毕敬的在旁回答道。 「呵呵。」 陈讥笑了声,嘲讽道:「他不跑去邯郸,是不是知道他一出现,邯郸赵人必将其五花大绑送到我面前,篡了赵国王位,确实应该跑,跑到梁国兴许还能去往西楚,看看项羽会不会帮他复仇。」 一众常山国官员丶将领都默不作声。 「赵午丶程黑。」 ... 「这里的人里面就数你们两官职最高,一个是常山国相,一个是卫尉将军。」 「我看就由你们去迎接大王回国,我在邯郸等着。」 瞥了一眼人群中的两人,陈居高临下的吩咐道。 「诺。」 赵午丶程黑对视了一眼,齐齐走出了王宫。 「来人,收拾一下,我今天就在这住了。」 陈再度唤了声。 「诺。」 四周的官员纷纷答应,张罗着收拾常山王宫,没有一个人反对,毕竟陈手中握着三万大军,连常山王张耳父子都被陈打跑了,他们又怎麽敢与其作对。 「嗒嗒!」 此时,陈下了马背,一步一步走进了王宫大殿,走到最上面一屁股坐下,俯瞰下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精光,这个位置确实很好丶很棒。 「南皮侯。」 突然间,角落阴影处出现了一道身影,幽幽道:「你觉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是你?」 陈闻声看去,眼睛眯了眯,审视道:「秦王有何指教?」 来人正是黑冰台暗卫,负责将秦王赢斐的话传递给他,正是有了它,这一切才会如此顺利。 「张耳父子逃往了西楚,他们可是项羽亲自分封的常山国,你觉得大义在哪边。」 「就算你把赵王歇接过来,入主邯郸,一样改变不了事实,西楚才是诸侯盟主。」 「届时,张耳向西楚借兵,又或者是西楚发兵来袭,赵人会帮着你跟楚军搏命吗?」 黑冰台暗卫冰冷的话语在殿内回荡,让陈那颗炽热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浑身汗毛倒竖,项羽的楚军那可不是他这三万人能够抵挡的存在。 第128章 狡猾彭越,操纵天下的秦王!! 第128章狡猾彭越,操纵天下的秦王!!! 「秦王有何教我?」 陈从常山王宫正殿的王榻上起身,面容凝重的注视着眼前的黑冰台暗卫。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击败张耳算不了什麽,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应对西楚的压力。 「南皮侯欲为王乎?」 这是黑冰台暗卫第二次问陈这个问题,陈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渑池会盟,秦丶楚共同相王,西楚霸王项羽乃诸侯盟主,一言定之,我王何尝不是诸侯之长,梁王丶汉王丶巴王丶蜀王丶闽越王丶瓯越王都是我王册封,并列天下诸侯国。」 「赵歇若得我王敕封,则赵国名正言顺,且赵国毗邻之梁国,二百万人口,数十万梁军,兵甲齐备,未尝不能成为赵国外援,梁王丶赵王自可订立盟约。」 「南皮侯以为如何?」 黑冰台暗卫始终面无表情,话语中透着漠视一切的清冷,秦王册封!」 陈眼神不断闪烁,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问道:「我要付出什麽?」 「项羽将赵国一分为二,常山国拥邯郸丶巨鹿丶恒山三郡,人口270万,代国拥云中丶代郡丶雁门丶太原四郡,人口仅70万,除太原郡之外,其它三郡皆处于塞北,不适合经营。」 「太原郡治晋阳乃是春秋末期,晋国大卿赵简子家臣董安修筑,周六里,后历经赵国不断扩建,乃是三晋之中心,人口稠密,土地肥沃,宜为国都。」 「我王建议南皮侯将代国都城从代地迁往太原郡,并且从邯郸三郡迁徙人口进入代地。」 黑冰台暗卫并未回答陈的问题,而是将秦王赢斐的原话转述。 「呼!!!」 闻言,陈心情愈发沉重,秦王为他考虑好了一切,连带着代国都城都迁往晋阳了,秦国想要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无非是疆域丶人口。 「秦国要云中郡及三十万人口。」 此时,黑冰台暗卫才提出了秦国的要求。 「我答应。」 陈苦涩应道。 赵烈侯十九年(公元前390年)赵国君主赵武侯始筑云中城,云中城是赵国当时的北部中心,赵武灵王十九年(公元前307年),变俗胡服,习射骑,北破林胡丶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丶雁门丶代三郡,云中城为云中郡治。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实行郡县制,在全国设三十六郡,包括云中郡,领云中丶武泉二县,与九原郡共统阴山以南,构成了防御匈奴的长城西方防线。 秦国有了云中郡,整个阴山以南全部落入秦人手中,何况,秦国还索要了三十万人,这已经接近代地人口的一半,不是一个小数字,可为了名正言顺的成为代王,他只能这麽做。 「南皮侯还是抓紧迁徙常山国人口前往代地,否则,等赵歇入主邯郸,这一切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临走之前,黑冰台暗卫留下了一句话。 「来人。」 眼眸一凛,陈立即唤来了麾下将领丶文臣。 「主上!」 张同丶夏说等人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张同,我命你为代国相,迁南皮三县十馀万人口前往太原郡,修缮晋阳,建造王宫。」 「夏说,我命你为代国上卿,领三万军队从巨鹿丶恒山两郡迁徙黔首迁往云中丶雁门丶代郡。」 「尔等从现在开始,听令于国相丶上卿。」 俯瞰众人,陈直接吩咐道。 大争之世,争的是疆土,而怎麽去争,无非是凭藉手中的军队,只有足够的人口才能招募更多军队,常山国三郡既然注定要留给赵王歇,那270万人岂不浪费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将大量黔首丶庶民迁往代地,为他执掌代国奠定基础。 「诺。」 张同丶夏说兴奋不已,二者各司其职,纷纷下去安排了。 一时间,常山国三郡除了邯郸郡之外,巨鹿郡丶恒山郡都产生了动荡,大批大批的黔首丶庶民在军队的驱使下,拖家带口的通过飞狐径丶蒲阴径丶井径前往代地,络绎不绝的身影出现在太行山中。 数日后,梁国,定陶王宫,彭越热情的迎接了张耳父子。 「常山王!」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彭越非常熟络的和张耳打招呼,愣谁见了都以为他们是多年好友。 「梁王。」 「我.... 」 灰头土脸的张耳一点都不像常山王,倒像是逃难的人,羞于同彭越攀谈。 「想必常山王远道而来,非常疲惫,国相,你陪常山王前去歇息,常山王但 又所需,一定要满足。」 见状,彭越豪爽的叮嘱梁国相扈辄,「是,大王。」 扈辄郑重应声,在前引领:「常山王,这边请。」 「多谢梁王!」 张耳没想到会遭到彭越如此热情的招待,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一只丧家犬,心中感激不已,连忙和儿子张敖离开了梁国王宫,前去歇息了。 目送着他离开后,彭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露出凯觎神色,询问道:「他带了多少人马和东西?」 「禀王上。」 梁国将军栾布一五一十的汇报导:「陪同常山王一并进入梁国的人不足五千,军队毫无斗志,从他们携带的上千个箱子来看,至少十万金。」 唰!!!」 彭越眼中直放光,莫名道:「张耳想要从梁国去西楚,要没有我们的帮忙,这一趟恐怕是难了。 」1 「梁国愿出兵一万护送他前往彭城,至于报酬,就从他随身携带的金玉之物中抽取一半吧。」 「诺。」 栾布心领神会,下去安排了。 另一边,张耳父子在扈辄的安排下,住进了定陶一处占地宽广的宅邸,随行而来的宫人丶官吏一并安置在此,那些常山国军队则被安置在了其它地方。 「父王。」 常山国太子张敖在扈辄走后,忍不住说道:「彭越昔日不过是巨野泽的匪盗头目,麾下数千人,啸聚一方,列国都不曾将他放在眼里,借了秦国之威才得以建立梁国,小小一个梁国如今变得这般繁荣,他与您素来没有任何交往,今日这般作为,定然是心有图谋。」 「慎言!」 张耳冷声呵斥道:「彭越之名岂是你一介小辈能唤的?莫说为父,纵然是霸王当年,亦得称呼一声梁王,梁国虽说只有两郡之地,但足有二百万人口,精兵二十万,占据了昔日魏国最为膏腴之地。」 「一路走来,你没有看到梁国士卒兵甲精良,梁国境内一片郁郁葱葱,泗水丶黄河环绕,往来船只多不胜数,几乎成为了中原最繁华之地,恐怕除了秦丶 齐丶西楚之外,梁国现在是列国之中最为强横者。」 「啊这!」 张敖不禁咂舌,细思极恐。 「明日一早,你和为父亲自去见彭越,献上我们带来的金玉。」 「父王。」 张敖有些绷不住了,他们从常山国匆匆逃亡梁国,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这些金玉是他们全部的家产,日后东山再起的依凭,现在都给了彭越,那怎麽能行? 「愚蠢!」 看见张敖的样子,张耳气不打一处来,大叱道:「你以为你能守的住这些外物?这里是梁国,彭越打一个喷嚏就得抖三抖的地方,我们身上有什麽东西值得彭越图谋,无非是那些金玉。」 「你现在不送上去,难道要让他派兵来抢?」 「父王,他怎麽敢...」 张敖有些不相信。 「他为何不敢?」 张耳恨铁不成钢,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解释道:「为父这个常山王是霸王封的,人家的梁王是秦王封的,就算我们还在常山国,彭越也不会对我们亲切起来,双方从一开始就走到了敌对面上。」 「他如今这般作为无非是身为诸侯王的那一份矜持,我们主动将东西送给他,换来梁国的庇护,平平安安的抵达彭城,哪怕不能继续当王,至少霸王看在昔日情谊的面子上,以礼相待。」 「何况,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我们谁都不知道哪一国才是真正的胜利者,现在和彭越结交,留下一份交情,保不齐什麽时候可以成为我们父子的护身符,你明白吗?」 「是,父王。」 张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羞愧难当。 次日清晨,常山国张耳携太子张敖亲自拜会梁王彭越,主动献上所携金玉,约合二十万金,梁王彭越拒之,常山王张耳再度献上,一来一回,双方蹉跎许久,最后,梁王彭越碍于常山王张耳的热情,只得收下一半,并派出一万梁军护送张耳父子前往西楚。 秦王斐元年(公元206年),盛夏之交,天下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燕国兼并辽东国,辖上谷郡丶渔阳郡丶广阳郡丶右北平郡丶辽西郡丶辽东郡,人口95万;齐地一统,辖济北郡丶琅琊郡丶齐郡(临淄郡)丶胶东郡,人口约300万; 南皮侯陈驱逐常山王张耳,迎立赵歇为赵王,重立赵国,立都邯郸。 秦王嬴斐亲自下诏,传告列国,封赵歇为赵王,治邯郸,辖邯郸郡丶巨鹿郡丶恒山郡,人口约200万;封陈为代王,治晋阳,辖代郡丶雁门郡丶太原郡,人口约120万。 > 第129章 风云骤起天地变,浩荡气势震乾 第129章风云骤起天地变,浩荡气势震乾坤! 秦王斐元年,八月,咸阳宫正殿。 「诸卿。 「」 「旬月以来,诸侯王互相攻讦,天下格局一变再变,三齐复为一国,燕国兼并辽东,常山城头变幻大王旗,赵歇这个代王又成了赵王,陈赠与我秦国云中郡之地及三十万黔首,这份礼不可谓不厚。」 「禹贡九州,我秦国独占雍州之地,汉丶巴丶蜀三国占梁州,西魏丶代丶燕分冀,殷丶赵立兖州之东西,西楚横跨扬丶豫丶徐三州,梁国落于徐州,河南国丶韩国同属豫州,衡山国丶临江国共处荆州,九江国位于扬州,齐国亦独占一州之地(青州),另有新辟之土立国:闽越丶瓯越丶南越。」 「天下疆土四十九郡,秦占六郡,仅次于西楚,人口五百三十万,冠绝诸侯国。」 一身玄色王袍的赢斐俯瞰众臣,朗声高喝。 「臣为大秦贺,为王上贺!」 左相子婴第一个站出身来,振奋出声。 「臣为大秦贺,为王上贺!」 「臣为大秦贺,为王上贺!」 尉缭丶陈平丶章邯丶冯敬等人齐声附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去岁,诸侯联军逼近函谷,秦国处于生死存亡之际,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半年而已,天下就已经演变成这个局势。 「云中郡作何安排?」 赢斐没有被这番话语吹捧的五迷三道,反而冷静地询问众臣。 「王上。」 御史大夫陈平开口道:「三十万黔首从巨鹿丶恒山而来,这两郡都是赵地,六国之民无一不对我秦国有偏见,赵人尤甚,长平血恨仍在,臣以为云中郡官吏人选须得慎重再三。」 「王上,云中郡荒芜已久,境内城池丶灌溉设施一应鄙陋,要让它完全恢复,恐怕还需少府丶将作少府丶治粟内史丶典农都尉协力,安抚黔首之心与恢复农耕须得同步进行。」 左相子婴对于云中郡的情况了解颇多,皱着眉头说道。 满朝官员对于二人的话颇有感触,不得不说,陈平丶子婴之言都是治理云中郡的关键点,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一点,那就是赵人对秦国的仇恨,罄竹难书。 秦国原有的五百万国人乃是150万老秦人与300万关东黔首组成,300万关东黔首分别来自河东丶三川丶南阳等地,这些地方要麽是被秦国统治了很长时间,早已同化,要麽就是与秦亲近之地,唯独三十万赵人不一样,这可是从最富庶的河北被迫迁徙而来。 「秦法丶秦制已经修改过,不似此前严苛,赵人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等他们习惯了,就会发现秦国比之赵国更加优渥,这一点,孤并不担心。」 迎着众臣目光,赢斐认真道:「御史大夫与左相之言皆是老成持重话语,秦丶赵百年血仇,云中郡的官吏切不可以老秦人为主,否则,上党故事再现。」 「唯!!!」 群臣无不面色肃然,昔日,上党为韩所有,本归秦国,后献与赵,秦丶赵由此爆发了大战,长平之役同样可以被视为上党争夺的延续,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王上。」 「臣倒是有一个主意。」 太尉尉缭突然站出身来,瞬间引起了群臣的注意。 「太尉请讲。」 赢斐给予了尉缭常人无法匹及的礼遇,态度谦和,未曾摆人君架子。 「王上此前曾追封武城侯丶副将涉间丶苏角为君,立庙祭祀,为老秦人敬仰。」 「于赵人而言,赵括不单单是马服君赵奢,且为国而战,精忠不屈,马革裹尸,在他们心中无疑是一个英雄,其妻赵雅,原为赵国公主,赵括身死后,独自抚育幼子,双双而亡,无异于一桩悲哀之事。」 「臣请王上下诏,追封赵括一家,云中郡立庙,允赵人四时祭祀。」 ???」 在场官员丶武将无一不傻眼,秦国追封赵括一家,这操作太秀了。 「太尉此言大善,国之存亡,非一人力可改,长平一役乃秦丶赵国力之争,我秦国有关中丶巴蜀输送粮草,君臣一心,赵国自上而下腐朽,廉颇之策不宜赵,是以,赵括接任赵军统帅,改守为攻,赵军之败非赵括一人之错,乃是赵国不得已的选择。」 赢斐从帝榻上起身,缓缓走到殿中央下诏:「拟诏,赵将赵括精忠报国,战死沙场,追封马服君,命云中郡为其立庙,其妻赵雅丶其子赵盘陪祭。」 「唯!」 御史连忙将这道诏令誊写在空白帛书上。 「大王英明!」 一时间,满殿群臣无不躬身行礼,武将们更是心中崇敬有加,于赵而言,赵括或许是罪臣,可他们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天下间有几个人面对武安君白起,能做到赵括这样。 「内务府令。」 「王上。」 韩谈不禁出身,恭敬应道。 「蔺家人尚在陇西,蔺相如之孙蔺俭颇具才能,任云中郡守,赵将庞暖之后庞雎,任云中郡尉,先行从三十万赵人中遴选出三千郡兵。」 「云中郡荒芜已久,那些个城池丶乡邑早已是残垣断壁,孤看倒不如重新兴建郡城丶县城,由将作少府派遣大匠前往督造新城,置云中丶定襄丶原阳丶北舆丶桢陵丶武皋丶沙陵丶沃野丶怀朔丶武川丶抚冥丶柔玄丶怀荒丶骆县十四县,郡治设在云中城,吸纳两万户,其馀各县吸纳三千户至五千户不等。」 「十四县的县令悉数从赵人中提拔,县丞丶县尉则从秦国安排,选用关东人士,复耕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先行将云中郡三千郡兵丶4200县卒满员,所需兵甲悉数从武库调拨。」 目光如炬,赢斐有条不紊的下达诏令,深刻贯彻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精神。 「唯!」 众臣纷纷表示赞同,三十万赵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加之云中郡荒废已久,马匪丶流贼众多,郡兵丶县兵的优先组建恰恰是最好的选择。 「若卢令丶将作少府,可有异议?」 「王上。」 若卢令辛垣洧爽快回道:「无需动用大秦武库,咸阳武库中封存了数十万件兵甲,臣即刻命人拨付长戈三千支丶剑五千柄丶弩千具丶弓两千副,铁甲三百领。」 「臣即刻安排大匠及匠人前往云中,督造新城,只是要想快速筑城,还需要大量水泥。」 将作少府墨渊提出了一个问题。 「少府。」 赢斐将目光投向了冯敬。 「少府可以先行供给五万石(1500吨)水泥予云中郡。」 「我们从典籍中发现云中郡境内的矿产非常丰富,有铁丶粘土丶大理岩丶石灰岩丶高岭土丶花岗岩等等,臣会安排官吏丶匠人前往,在云中郡直接建立作坊,生产制作水泥丶青砖,冶铁制作农具。」 少府冯敬有条不紊的说道,大理岩丶石灰岩都可以用来烧制水泥,粘土用来烧制青砖,而且,大青山盛产石材,这些都是最佳的建筑材料,少府就地建设作坊,大大的缩减了人力丶物力成本。 「不错。」 对于他的回答,赢斐很满意。 「王上。」 典农都尉许征接着补充道:「臣已选派了典农校尉,从九原郡丶上郡抽调屯田兵前往开垦良田,先行播种黍,预计在初雪落下之前可以收割,从而确保今岁云中郡的粮食不会出现问题。」 「治粟内史。」 「王上。」 张苍赶紧出声:「去岁,九原郡开垦了四百万亩良田,全部栽种了冬小麦,已经完成收割,得益于灌溉设施完善及施肥及时,亩产达到了1.5石(180斤),加之从关东各地采买的小麦,扩建之后的栎阳仓存储小麦达800万石。」 「陈仓的稻米达400万石,太仓丶咸阳仓丶霸上仓的粟(小米)丶豆丶黍(黄米)多数调拨出去了,目下,库存粟米只剩下300万石,最多可以拿出六十万石送往云中郡。」 「嚯!!!」 一众官员丶武将都瞪大了眼睛,今年的粮食大多还没收割,秦国库中的稻丶 麦加在一起足有1200万石,着实让人惊叹,他们可知道小麦磨制成粉,制作的面饼好吃又抗饿,稻米就更不用说了,入口软糯,少府店铺出售的稻米几乎都被官员丶爵位者换走了。 可以说,现在的秦国与列国都不一样,小麦丶稻谷才是真正的上粮,粟丶黍为中粮,豆为下粮,尽管国人们大多栽种的还是粟丶黍丶豆,但军队丶宫中丶官署吃用主要是面食与稻米。 「不够,一百万石。」 赢斐伸出了一根手指,丝毫不给张苍拒绝的机会。 「王上。」 张苍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只剩下200万石粟米,秦国可是有五百万国人嗷嗷待哺。 「孤知道你在担心些什麽,国中栽种的粟丶黍都在9月可以收割,赋税至少可以收取一千五百万石,另外,国人们还会补种一茬豆类,同样需要缴纳赋税。」 「汉中丶南阳丶南郡丶巴蜀等地的稻与中原地区的麦都已经开始收割了,治粟内史署和大司农署可以收购外来的稻丶麦,以填充太仓丶咸阳仓丶霸上仓。」 「典农都尉署开垦出了三千万亩良田,可得粮食至少千万石,这批粮食同样会进入库中。」 「一百万石粟米对于30万黔首而言算不上什麽,但是,这些粟米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可以让云中郡重新恢复活力,前套平原能够开垦出来的良田绝不逊色于后套。」 「只需要度过今年,九原丶云中两郡至少可以为秦国带来每年至少一千万石小麦的赋税,而且,两郡一年至少能产出三千万石小麦,足可供给千万人吃用一年。」 「有时候,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局限于一个小地方。」 瞥了张苍一眼,赢斐意味深长的说道。 「唯!!!」 张苍不禁有些汗颜,这一百万石粟米能换来云中郡的发展对秦国确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麽?」 微微一怔,张苍满是不解的看向赢斐。 「蜀王丶巴王遣使而来,希望从我国获取一些兵甲,据孤所知,蜀国建立了二十万人的军队,巴国同样扩建了十万巴军,他们的缺口可不只是一丁半点,咸阳武库中那些库存的兵甲至少可以被两国消耗大半。」 「你说要是让他们用粮食来抵,四百万石稻谷不算多吧。」 提及此,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不多,不多。」 张苍迫不及待的接住话茬,400万石稻谷,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 「扑哧!」 不知道谁忍不住笑了声,满殿瞬间一片哄笑,所有人都被治粟内史张苍的财迷模样逗笑了。 「王上。」 就在这时,水衡都尉陶昺站出身来,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何事?」 眉头微皱,赢斐还以为是秦国五铢钱出了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国中出现了一种新钱,形制丶重量与青五铢一模一样,据悉是汉国商人带来的。」 水衡都尉陶昺招了招手,殿中伺候的寺人端着托盘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托盘上放着外圆内方丶青灰色的五铁钱,唯一不同的是上面镌刻的小篆:大汉。 「看来还是有聪明人的。」 见状,赢斐淡然道:「汉国相邦萧何才能不俗,这麽快据想到了应对之法,不必理会,汉国卯足劲生产汉五铢,数量一样少得可怜,他们之所以推出汉五铢,无非是不想让国中财富为我大秦牟取。」 「既然秦国商贾能够接受汉五铢,那便让他们用,就算用了,又如何,不过是杯水车薪。」 半年多时间,天下诸侯国都已经接受了秦五铁的流通,大量财富源源不断的聚集到秦国,要是西楚发行类似的货币,秦国还需要担心,可刘邦的汉国,地小人少,不值一提。 「唯!」 水衡都尉陶昺听后,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众卿若无它事,且自去,左相丶太尉丶御史大夫丶国尉留下。」 拂了拂手,赢斐淡淡道。 「唯! 除了子婴四人,在场其它官员丶武将识趣的离开了咸阳宫。 第130章 河西开边,盖压前人的旷古烁今 第130章河西开边,盖压前人的旷古烁今之举! 「王上。」 当众臣依次离开,咸阳宫正殿只剩下子婴几人,他们都有些好奇的望向赢斐。 「缪荆。」 赢斐轻唤了声。 「嗒嗒!」 角落阴影处走出了一道挺拔身影,浑身覆着黑衣,给人一种淡漠生命的感觉,黑冰台首领缪荆出现在众人面前,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随之响起:「五月,陇西将军丶淮阴亭侯亲领三万人出狄道(今定西临洮),一路北上,先后征伐封养羌丶参狼羌,平二部,俘获羌人十馀万,缴获马匹丶牛羊不下百万,拓土二百里,至皋兰山(今兰州南)。」 「裨将李元旷率两万人,出临洮(今定西岷县),平牢羌,屯兵湟中(今西宁附近),与先零羌厮杀月余,先零羌溃败,仓皇逃亡,河湟谷地落入我秦国掌控,俘获羌人几六丶七万,缴获马匹丶牛羊三十馀万匹。」 轰隆! 一言落下,满殿皆惊,不知不觉间,陇西军团立下了如此大功。 「始皇帝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曾在皋兰山以西设置榆中县,属陇西郡,只不过,大秦忙于北伐匈奴,南征百越,对陇西之西不甚在意,这片东西纵横二百里之地沦为羌人放牧丶农耕之所。」 「八年过去了,这块土地又回到了我秦国手中,孤心甚慰。」 俯瞰众臣,赢斐心情愉悦道:「河湟谷地由湟水谷地与黄河谷地组成,地势南北高中间低,土壤肥沃丶水源灌溉便利,面积接近关中平原,羌人在这里开垦农田,种植青稞丶麦等粮食作物。 「臣为秦国贺,为大王贺!」 左相子婴从他的话语中知道了河湟谷地的分量,这是一块可以用来发展农耕的地方,绝不亚于秦国目前设立的各个郡,这就意味着秦国又拥有了一块膏腴之地。 「臣为秦国贺,为大王贺!」 陈平丶尉缭丶章邯与有荣焉。 「目下,韩信丶李元旷驱使俘获的羌人正在皋兰山丶湟中筑城,加之少府送去的水泥丶匠人,两座城池分别位于黄河湾地丶湟水中游河谷盆地,易守难攻。」 「孤已下诏,为两城取名为兰州丶西宁,以黄河至陇西郡二百里之地置金城郡,郡治兰州,以河湟谷地置西海郡,郡治西宁,金城郡有十馀万羌人俘虏,西海郡有6丶7万羌人俘虏,这还不够。」 「王上想要迁徙国人前往开拓二郡?」 子婴瞬间察觉到了赢斐的想法,开口问道。 「秦国如今治下有京兆府丶左扶风郡丶右冯翊郡丶北地郡丶九原郡丶云中郡丶陇西郡丶上郡,其它各郡人口大致约50万,云中郡更是只有30万人,但京兆府加上左扶风郡丶右冯翊郡,足有三百万人。」 「关中八百里秦川沃野,再怎样开垦,这三百万人都太多了,咸阳尚且有诸多作坊,少府丶军器监丶水衡都尉署丶将作少府都招纳了不少黔首,还有经营食肆丶商铺等。」 「左扶风郡丶右冯翊郡本就是内史郡一分为二,足足一百五十万人,简直是人满为患,要不了二十年,人口至少会翻一倍,那可就是三百万人,着实让人心惊。」 说到这,赢斐的脸色变得非常严肃,这不是后世的工业时代,这还只是封建时代早期,光靠农耕,怎麽可能养活得了这麽多人口,还不得把关中胀破了。 「嘶!!!」 陈平丶尉缭丶子婴丶章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左扶风郡丶右冯翊郡丶京兆府三百万人不出二十年那就是六百万乃至更多,关中人满为患,树皮怕是都要被扒光。 「因此,孤决定颁布一道法令,家中二子乃至多子者,长子看顾父母,其馀诸子加冠后,需分家立户。」 「如有前往西海郡丶金城郡开拓者,由官府出具开拓令,第一年无偿发放种粮丶农具,新开拓土地,三年内不徵收任何赋税,允许借贷从官府购买猎弓丶朴刀,三年免息。」 赢斐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回荡。 「嚯!!!」 子婴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秦国乃至天下诸侯国普遍存在三世同堂丶四世同堂,士人丶贵族尤其如此,往往一个家庭有十几口人,多则上百口人,这样就导致了人多者横行,且开垦土地更多,这并非全然是好事。 以秦法为例,口赋并入田赋,百亩以下无需纳赋,依旧是三十税一,百亩以上,千亩以下,徵收十五税一;千亩以上,万亩以下,徵收十税一类推,人口越多就意味着缴纳的赋税越多。 第一道法令无疑是支持国人分家,一旦分家,普遍都能享受到三十税一,这对于普通国人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可大多数国人都会生育3个以上子嗣,多的更是10几个子嗣,这种分法,后面出生的子嗣全都是赤条条,他们为了吃饱穿暖,只能选择前往西海郡丶金城郡开拓。 至少就关中而言,三百万国人一旦分户另立,最起码有几十万人会选择开拓,关中良田有限,他们就算留下来也落不着什麽好处。 「左相。」 「此令一出,前往开拓者络绎不绝,要不了三年,金城郡丶西海郡必将涌入几十万人。」 「有些事,现在就必须提上日程,金城郡置兰州丶金城丶榆中丶令居丶定西丶甘南丶枝阳丶皋兰八县,西海郡置西宁丶青塘丶湟水丶临羌丶安夷丶长宁丶 鄯城丶龙支八县。」 「两郡郡守丶郡尉人选必须现在就做出决定,至于各县县令丶县尉,缓一缓,无妨。」 注视着子婴,赢斐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 子婴想了想,抬头说道:「王上,西海郡丶金城郡都是外拓之土,须得让二十馀万羌人归化,而后迁徙国人,二者融洽相处,这样才能成为我秦国密不可分之疆土。」 「臣倒是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义渠阙丶乌氏刍。」 「义渠王族丶乌氏族人?」 听到这两个名字,赢斐立马想到了他们的身份。 「义渠国与乌氏国都曾是西戎,羌人丶氐人本就出自西戎,由他们来治理两郡,臣以为最为妥当不过了。 3 子婴补充道。 有点意思! 摸了摸下巴,赢斐直接应允了这个建议:「传诏,任义渠阙为金城郡守,乌氏刍为西海郡守。」 「唯!」 殿中伺候在侧的御史赶忙拿起毛笔,誊写诏书。 「王上。」 太尉尉缭突然出声:「金城郡丶西海郡之郡尉,老臣推举两人。」 「哦?」 挑了挑眉,赢斐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一直以来,尉缭对于朝堂并不关心,谁能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推举官员,一旁的子婴丶陈平一样有些惊讶。 「老臣举荐桓齮之孙恒辔丶羌瘣将军之孙羌靷。」 咯噔!」 伴随着两个名字的出现,殿内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桓丶羌可都是昔日始皇帝一统天下的将领,立下了赫赫战功,前者随王翦攻赵,被李牧击杀,后者随王翦攻赵,俘获赵王迁,又攻燕国,因病去世。 「太尉之请,孤允了。」 赢斐郑重道,不管这两人的才能如何,单单是他们的身份就已经足够让人肃然起敬,何况,尉缭根本不可能会举荐庸才,除非是他们真有本事。 「谢王上。」 尉缭深深一躬,一双老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王上。」 御史大夫陈平悄然出声:「淮阴亭侯领兵至皋兰山下,与河西之间仅隔了大河,我国联系月氏之事或可提升日程。」 「嗯。」 赢斐点了点头,看向尉缭:「孤欲命郎官尉毡持节出使月氏,使团三百馀人,他已经准备好了。」 毡儿。」 尉缭神色动容,最终还是应道:「善!!!」 尉毡自幼在他膝下长大,文韬武略多有不足,然则,胆魄过人,无论是担任文官,还是武将,这一生怕是都难以企及高处,若能促使秦与月氏结盟,何尝不是一件大功。 「好。」 得到尉缭的同意,赢斐这才确定了出使月氏的人选。 河西走廊是连接天山葱岭及欧亚草原与黄河流域的陆地桥梁,也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地理通道,南向越过祁连贯通青藏高原,北向蒙古草原游牧迁徙方便,南北高山沙漠夹持,中间是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荒漠绿洲地带,祁连山脉雪水融化形成的河流为河西走廊带来了生机,黑河丶疏勒河丶石羊河等三大水系滋养了河西走廊星罗棋布的绿洲草原。 秦国可不只是与月氏合作,共同对付匈奴,更是要藉助这个机会,开通商路,了解西域城郭诸国乃至中亚的大夏(巴克特里亚)丶安息(帕提亚),这一时期的西亚霸主塞琉古王朝丶南亚霸主孔雀王朝都处于衰落期,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国虽然征服了封养羌丶参狼羌丶平牢羌,却并不能代表秦国在陇西之外没有任何威胁,恰恰相反,从河湟谷地逃亡的先零羌会把消息告诉西羌诸部,发羌丶烧当羌丶锺存羌丶卑湳羌丶白兰羌丶白草羌还有更为遥远的南山诸羌,多达数十万众,这些都是可能到来的危险。」 「氐人暂不必理会,蜀国已经在着手征服陇西之南(今川西)的白马氐丶阴平氐等族群,巴国沿着五尺道进发,正在征伐且兰丶夜郎等国,西南一片战火纷飞。 」 「传诏,陇西将军韩信拓土有功,晋淮阴乡侯,食邑三千户,裨将李元旷封西都县男,食邑三百户,调蒙恬嗣子蒙珣为陇西军团裨将,允陇西军团吸纳羌人为之己用。」 「唯!!!」 内务府令韩谈应声下去安排了。 随即,赢斐那锐利的双眸扫向子婴等人,莫名道:「关东剧变,我秦国倘若闭门造车,未免有些浪费了,孤欲北巡上郡丶云中郡丶九原郡,召楼烦部丶白羊部侍驾。」 「???」 子婴四人赫然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年轻君王。 「王上欲收两部为己用?」 尉缭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太尉以为秦国东出,先函谷关耶?先武关耶?」 背负双手,赢斐站在殿中,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老臣以为欲出函谷,则西魏丶河南国丶殷国丶韩国必会群起而攻,四国联军不下五十万,倘若出武关,则西楚丶临江国丶衡山国丶九江国都会出兵,压力比之函谷关更大。」 尉缭捋了捋花白长须,一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光,显然并不看好东出走这两条旧路。 「御史大夫以为呢?」 接着,赢斐询问起了陈平的意见。 「王上。」 曾听过攻赵」之策的陈平回道:「臣赞同太尉所言,不仅如此,秦出武关,无疑是断了汉国东进之路,刘邦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呵呵。」 闻言,赢斐笑了笑,玩味道:「楼烦丶白羊擅骑射,确实是骑兵的好苗子,两部族人合三十万,择青壮为军,可得精锐骑兵几五丶六万,纵横草原丶平原无敌手。」 「既然东出函谷关丶武关都不可行,那我们为什麽不换一个目标,东出可不单单只有两关。」 「啊这?」 顿时,在场四人心思各异,唯有子婴一头雾水。 ps:羌族是古代形成于青藏高原及黄土高原地区的族群群落,部分从事游牧或农耕,分布于今甘肃丶青海的黄河丶湟水流域及四川岷江上游,发羌(今青海省玉树丶果洛地区及西藏北部那曲一带)丶烧当羌(黄河以北的大允谷,今青海省贵德)丶锺存羌(河曲,北与烧当羌为邻)丶卑湳羌居大允谷(今共和盆地)丶 羌(羌国,西域小国)白兰羌(活跃于青海南部至四川西北部,以巴颜喀拉山南麓为中心,北控积石山,南依巴颜喀拉山,西北临黄河)丶白草羌与白兰羌相邻丶南山诸羌生活于主要分布在祁连山以南地区。 氐族起源于四川松潘高原,分布在甘肃丶陕西丶四川三省相邻地带,从事畜牧业和农业,部落支系繁多,包括青氏丶白氏丶蚺氏丶巴氏丶白马氏丶阴平氏等。 第131章 吞三晋,并河北,坐看楚汉争霸 第131章吞三晋,并河北,坐看楚汉争霸! 「王上欲取赵武灵王之策,经九原丶云中攻雁门丶代郡,入河北?」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国尉章邯直接问道。 唰!!!」 子婴丶尉缭丶陈平三人齐齐瞩目赢斐。 「非也!」 微微摇头,赢斐沉声道:「倘若用赵武灵王之策,我秦国必先夺赵地。」 「然则今时不同彼日,赵地一分为三,云中郡落在我秦国手中,太行山以西的雁门丶代郡丶太原郡为代国,太行山以东的恒山郡丶巨鹿郡丶邯郸郡为赵国,若取赵,三晋丶河北诸国怎会视若无睹。」 「燕国刚刚合一,约百万人,燕地苦寒,自古多彪悍之士,西魏尚有两郡,兵甲齐备,还有齐国丶梁国丶殷国丶河南国,哪个又会轻易让我秦国吞并代国丶 赵国。」 「且自长平以来,赵人最恨秦国,反秦浪潮无一不是赵地为先,巨鹿之战,赵人抗住了我四十万秦军,这才让项羽有机可乘,北地军团全军覆没,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可奈何!」 「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中,尉缭丶章邯丶陈平赞同这番看法,军略当以天时丶 地利丶人和而定,赵武灵王之策放在如今,三者尽缺,怎麽可能全盘照搬,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麽? 「大王。」 尉缭心中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惊乎出声:「莫不是要先取三晋。」 三晋!」 陈平丶章邯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震惊表情,子婴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可?」 面色如常,赢斐淡然道:「孝公十二年,韩丶赵丶魏灭智伯,分其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东依太行山,西丶南依吕梁山丶黄河,北依长城,与河北丶中原丶关中丶塞北相邻,八百里表里山河。」 「春秋战国时期,赵丶韩丶魏三国不单单是坐拥三晋,赵国还有在河北的恒山丶巨鹿丶邯郸三郡;韩国插手河洛,占有三川郡大部丶颍川郡;魏国入主中原,占河内丶东郡丶砀郡。」 「正因如此,三晋幅员辽阔丶兵甲精良,我秦国单独灭任何一国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收三晋为己用了,这才有了秦国一代又一代君王剪除三晋羽翼,直至始皇帝时期,韩国只剩下一个颍川郡,随手可灭。」 「三晋六郡占尽地利,单独一国掌控,便会形成晋国之势,威临关中丶河北,随时可以席卷天下,若非赵丶韩丶魏内斗不止,三国又怎会为我秦国所灭,列国无不忌惮三晋合一。」 「嗯。」 众人暗自点头,春秋最具威胁的国家便是晋国,诸国无一不惧。 「我秦国既占云中,则南下雁门丶太原丶河东,畅通无阻,以楼烦丶白羊骑兵为前锋,迅疾如风,代国丶西魏必然防御不及,两国疆土唾手可得。」 「若得代郡,一路向东,燕地六郡都在我秦军冲锋的道路上,届时,我秦国坐拥三晋丶幽燕,从北方丶西方俯瞰赵国丶殷国所在的河北四郡,随时可以剪灭他们,大河以北尽数落入我大秦。」 「以北击南,则江淮丶齐鲁丶江汉无险可守,王上之策实乃国策,高瞻远瞩,老臣佩服!」 尉缭不愧是天下少有的军事家,直接从赢斐的话中推测出了一整个策略。 「原来如此!」 子婴丶陈平丶章邯三人恍然大悟,愈发为秦王的谋略感到震惊。 「数月前,刘邦摩下第一大将樊哙领三万汉军悄摸的进了巴蜀,现如今恐怕已经在黔中郡境内了,汉国从东海郡掠夺了大量造船匠人,刘邦命人在旬关督造了楼船丶大羿丶中羿丶小羿丶突冒丶桥船等战舰不下百五十艘,沿汉水南下可直达江陵城外,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动手的绝佳时机。」 目光幽幽,赢斐望向汉中所在的方向,玩味道。 「汉国在等西楚出兵齐地?」 陈平脱口而出。 尉缭补充道:「如若西楚出兵齐地,齐国二十万齐军,兵精粮足,短时间内必不可能分出胜负,汉国水陆并进,倾巢出动,临江国怎能抵挡得住,衡山国与临江国过往就诸多龌龊,更不会出兵援助。」 「汉国对付临江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汉国夺取临江国三郡之后,西楚的南阳郡成为了阻断汉水的枢纽,刘邦要想壮大汉国,必须要拿下南阳郡,楚丶汉爆发厮杀势在必行。」 「项羽其人骄狂。」 国尉章邯出言道:「他对齐人一向是不屑一顾,哪怕田荣统一了三齐,他也不会放在眼里,西楚7郡,南阳郡丶陈郡都没有设立郡长,只是封了县公,南阳郡最大势力者即梅绢,陈郡则是柱国陈婴,领六县,手里握有三万青头军,其它五郡郡长都是项氏族人,家国天下混为一谈。」 「这位西楚霸王或许都不会动用楚军精锐,只是随便安排一员将领前去征伐齐地,如此必败。」 「西楚若败,列国绝对会群起而攻之,谁都想从西楚身上咬下一块肉,以汉国最具潜力,刘邦摩下文臣武将多不胜数,关东必然会出现楚丶汉争霸的趋势。」 左相子婴被他们三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吸引了心神,他甚至都没捋清楚这番话的信息。 「项羽下诏给了衡山王吴芮丶临江王共敖丶九江王英布,让他们追杀熊心。」 「你们说,要是熊心死在了郴县,这个义帝的头衔对谁来说最有利。」 「........ 怀抱双臂,赢斐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啊这?!」 尉缭三人齐齐侧目。 「必是刘邦无疑。」 陈平忍不住说道:「义帝之名本就是关东列国尊奉熊心的关键,无论是西魏,还是韩国,又或者是汉国丶巴国丶蜀国,他们都或多或少接受过熊心的赏赐,握住了这份大义,刘邦就有了一柄对付项羽的宝剑。」 「汉国夺取南阳,毗邻韩国丶梁国乃至联系齐国,这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西楚会被诸国联手困于其中,应接不暇,项羽要是打不破这层束缚,西楚的灭亡已成定居。」 「王上想让关东乱起来,秦国从中取利?」 尉缭询问道。 「齐国的出现无疑是在挑衅项羽这个西楚霸王丶诸侯盟主的威严,西楚首战若败,项羽必然会领兵亲往,届时,汉攻临江,天下有数的强国都陷入了厮杀中,又怎麽可能顾得上我秦国。」 「趁着这个机会,秦国自云中南下,覆灭代国丶西魏,收三晋为己用,有太行山脉阻隔,燕丶赵丶殷丶河南等国想要伐秦绝非易事,项羽根本组织不起一次合纵,秦国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待楚丶汉争夺南阳正酣之际,秦国三路齐发,一路走代郡丶攻上谷丶广阳,灭燕;一路出太行山脉,入恒山丶邯郸,灭赵;最后一路从上党发兵攻殷,大河以北尽入吾秦国毂中,天下二分据其一。」 直到此刻,赢非才算真正展露出他的雄途伟略,以北攻南,这是华夏历史上,几乎所有大一统王朝的必经之路,以南伐北唯有一个破碗起家的明太祖朱元璋做到过。 「彩!!!」 子婴等人听得热血沸腾,大声附和。 「孤今日召众卿于此,为得便是东出一统天下之大计。」 迎着四人的目光,赢斐认真道:「秦国九郡一府,合五百五十五万国人,良田千万顷,这是最重要的基石,穷兵武不可取,孤不愿做此等事,什一是不可越过的红线,孤希望这一次秦国步伐可以慢一些,但一定要稳,将秦制逐一复刻至关东,灭国而不屠城,一统而不伤民。」 「秦之天下非秦人之国,乃为华夏之国,齐楚燕韩赵皆为华夏苗裔,孤先为秦国之君,而后为天下之主,诸卿以为然否?」 「王上千秋,大秦一统!」 子婴丶尉缭丶陈平丶章邯四人心悦诚服,他们不但钦佩眼前少年的睿智,更为他的心胸感到崇敬。 事实上,始皇帝一统天下时,没有人知道该怎麽去做,哪怕雄才伟略如赢政,不过是走一步试一步,贸然更易秦法丶推行秦制,留下了太多的弊端,以至于始皇帝死而地分。 站在大秦的残骸上,秦国走出了新路,一条能够兼容各国黔首的希望大道,缓而稳,并非慢,只是一步一步的去改变,所到之处,有如云中郡般褪去沉疴,焕发新一春。 通过新的秦法丶秦制,让各国黔首自愿簇拥在秦王身边,他们的利益与秦的利益一致,他们便是新的秦人,而非旧的秦人,新旧之异并非是国丶族之异,乃为理念,为利益之异。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切身实际的让这些黔首丶庶民吃饱穿暖,他们不懂什麽国家大义,不懂什麽士卿贵族,他们只知道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效忠谁,谁想要夺走他们的好日子,他们就杀了谁。 「左相。」 赢斐注视着子婴,叮嘱道:「拓边与开疆须得同步进行,开拓令是一项持之以恒的国策,这将确保华夏苗裔的生存空间不断延伸,秦剑所指,即为吾国之土,金城郡丶西海郡只是一个开始。」 「西海之西,茫茫无尽的雪域高原,金城之北,联通西域的河西走廊,这将是秦国下一个目标,万里江山不够,远远不够,孤要做的是比始皇帝更加恢弘的王业,孤希望秦人足迹不仅仅出现在东海之滨,还有雪山丶高原丶荒漠丶草原丶 雨林,探索这个世界的广阔。」 「关于羌人的教化,必须要重视,羌人不仅游牧,也农耕,他们的始祖一样是三皇五帝,羌人生活在东西六千里的雪域高原(青藏高原),体魄健硕而勇武,族群近千,人口不下百万,一如义渠国,秦国若能吸纳他们,军队将会拥有优质的兵源,统治西北也会有了不起的基础。」 「王上放心。」 子婴抬头挺胸,正色道:「朝堂的重心将放在西海丶金城二郡上,一年之内,持开拓令前往的国人至少达到五十万,河湟谷地遍地良田,牛羊成群,成为我秦国又一膏腴之地。」 「二郡对于羌人的策略,剿抚并用,只要愿意加入秦国,秦国将会发放种子丶农具,教授他们耕作之法,录入民籍,与国人享有相同的待遇,一应俘获羌人愿意效忠秦国者,或服役三年,或从军,既往不咎。」 「嗯。」 微微颌首,赢斐脸上露出满意表情,羌人与月氏丶匈奴丶东胡都不一样,他们并未形成联盟,以部族形氏栖息在青藏高原上,表面上看着愚昧且粗犷,实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只要秦国愿意一视同仁,在看到秦国的发达后,羌人定然会产生向往,落后者对于文明者的渴望足以让他们成为秦国最坚实的壁垒。 月氏丶匈奴丶东胡则不然,他们都是部族联盟的聚合体,基于奴隶制出现的国家雏形,上层统治下层,拥有绝对的财富和权力,除非把他们逐个击破丶全歼,否则,做不到轻易同化。 「太尉丶国尉。」 接着,赢斐目光投向了尉缭丶章邯。 「王上。」 尉缭丶章邯神情一肃。 「军器监研制出了领先列国的精良兵甲,这意味着秦国军队的战术战法都将得到改变,从原本的多梯次丶多兵种的重步卒军团逐渐蜕变为骑丶步并重的混合军团。」 「秦国境内的四大军团,蓝田大营负责函谷关丶武关守备,西岐大营负责萧关丶大散关守备,拱卫关中,陇西大营丶北地大营则负责外拓,一个是面对西北的羌人丶月氏,另一个是面对塞北的匈奴。」 「秦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作战主力都是四大营,即四十万边军,四万三千京军(三千郎中丶一万禁卫丶三万材官)做为机动兵力,秦国军队要做到精锐化。」 打从一开始,赢斐对于秦国的改变其实是参考了汉丶唐,精兵化是军队战斗力的极致体现,在不浪费民力的情况下,确保对外征伐的强悍实力。 「唯!!!」 尉缭丶章邯对视了一眼,应声道。 第132章 监察天下,陈平滋生的野心! 第132章监察天下,陈平滋生的野心! 「王上。」 太尉尉缭直视嬴斐,开口道:「老臣与陇君丶淮阴乡侯交谈过关于北地大营丶陇西大营。」 「北地军团由来已久,可追溯至我大秦一直以来布置在长城的边军,始皇帝三十二年,命上将军蒙恬领兵三十万北击匈奴,收取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南鄂尔多斯市一带),后戾帝矫诏赐死蒙恬,北地军团转而落在了王家人手中,武城侯王离是北地军团第三任统帅,其父通武侯王贲是第二任,因病过世。」 「巨鹿之战,二十万北地军团折损,武城侯王离丶副将苏角丶涉间阵亡,只有数万人依旧坚守在北地长城上,得益于王上的断尾求生之策,舍弃关东,从而将北地军团的残馀力量保存。」 「呼!!!」 听到这里,子婴丶陈平丶章邯心中一震,眼神变得复杂,当初要不是赢斐独断,恐怕秦国根本无法保住关中,更别提赢得了休养生息宝贵时间,换做他们,谁都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做出这个决定。 「王上命武城侯长子王元为北地将军,次子王威丶苏角之子苏牟为裨将,收拢了北地军团残馀,这才有如今的十万北地军坐镇阴山以南,以校尉灌婴丶军候李必丶骆甲为首组建的三千北地精骑极大程度上保留了我秦军骑兵骁勇善战之势。」 「近一年来,北地军团联合楼烦部丶白羊部在阴山以北同匈奴展开了不下上百次厮杀,这支北地精骑人数虽少,却屡战屡胜,打得匈奴人闻风丧胆,楼烦丶 白羊两部为之崇敬。」 「眼下,北地军团有五千长弓手丶一万五千弩手丶三万轻兵丶三万枪兵丶两万轻骑,兼具守卫长城丶防御反击等职能,老臣大胆猜测,王上之所以北巡,召楼烦王丶白羊王随驾,恐怕是为了填补北地军团机动力不足的缺陷,两部骑兵至少五丶六万,多辄十万,汇同北地军团,足可横扫三晋丶幽燕。」 「嗯。」 赢斐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秦国缺少战马,更缺少合格的骑兵,游牧族群自小生活在马背上,只要骑上马就是合格的骑兵,楼烦丶白羊两部三十万众,倾其所有,组建十万骑兵,不在话下。 原历史中的匈奴帝国人口不过百万,控弦之士不下三十万,这恰恰是游牧族群与诸夏子民不同的地方。 「陇西军团较为特殊,始终没有满员,只是训练了五万人,这五万人身着皮甲,持白杆枪,配猎刀,白杆枪是一种特制长矛,钩可砍拉丶环可锤击,多杆相连可作攀援工具,山地之中多具便利,其中,还有不少人配备了秦弩,所以,他们在面对羌人时,无往不利。」 「听闻最近,军器监提供了一批新的兵甲,对猎刀有所改进,且有鱼鳞甲丶 四石的大黄弩,想必这都是王上为了完善陇西军团特地准备,或者说跟陇西军团真正的作战目标有关。」 尉缭有些不确定的看了赢斐一眼,子婴等人一样瞩目他们的君王。 「老太尉不愧是军略大家,孤佩服。」 微微一笑,赢斐解释道:「陇西军团原有的五万人对付羌人丶氐人不在话下,究其原因是因为氐羌松散,文明程度低下,就算是掌握了冶炼技艺,却也非常粗糙,远不及匈奴丶月氏,更无法和关东列国媲美。」 「孤之所以建立陇西军团,不仅仅是为了河西开疆,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西南,包括汉国丶巴国丶蜀国乃至那些小国,未来,陇西军团还要在南方纵横,百越都是他们潜在的敌人,赵佗本为秦臣,擅自切断灵渠,封锁南海三郡,孤又怎能轻饶了他。」 原来如此!」 众人若有所思,除了陈平对赵佗没什麽印象,子婴三人眼中都浮现了一抹愠怒之色。 大秦为了开发岭南,迁徙五十万人前往南海丶桂林丶象郡,这些人虽说都是罪犯丶赘婿丶商贾,但他们并非全然没有作用,三分之一青壮召集起来,那都是十来万大军,南方各郡何至于烽烟并起。 赵佗本是赵人,南海郡守任嚣病逝之后,身为龙川令的赵佗自立为南海尉,向驻扎在岭南各关口的秦军下达据险防守的命令,趁机清除异己,屠戮了大批不服从他的秦朝官吏,兼并桂林郡丶象郡,灵渠一断,岭南三郡成为了秦国无法号令的孤岛」,这无疑是在造反。 「陇西军团正在满员,十万陇西军分作三部,一部以羌人为主,披鱼鳞甲,手握环首刀,约三万;一部居中,无甲而持四石大黄弩,配短柄猎刀;第三部即原有白杆兵,五万人。」 「啧啧啧!」 尉缭丶章邯不禁咂舌,三万铁甲羌人充作死士顶在最前面,两万弩手随后,四石大黄弩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200米),在崇山峻岭中所向披靡,还有五万白杆兵殿后,别说羌人丶氐人,汉国丶巴国丶蜀国之军面对完全体的陇西军团怕是都会瑟瑟发抖。 「王上在汉中及巴蜀布下了暗子?」 陈平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忍不住问道。 「啊这?」 子婴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上首的赢斐。 「呵呵。」 赢斐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戏谑道:「巴蜀及汉中乃是吾秦人浴血百年之疆土,孤怎会如此轻易许人,予刘邦做权宜之计,不把他养肥一点,他又怎麽会滋生野心,与项羽斗个你死我活。」 「吕泽丶吕释之很识趣,他们知道巴蜀偏安一隅可以,要参与到天下厮杀中,怕是会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因而,二人不约而同的将目标放在了巴蜀之外的氐人丶南蛮小国身上。」 「哪怕日后秦国收回巴蜀,凭藉着这份开疆拓土之功,吕氏一族自然能够在秦国扎根,事有不对,他们亦可撤往西南,建立一方小王国,家族传续无忧矣。」 「左相丶御史大夫丶太尉丶国尉都在这,孤就开门见山了,刘邦已经派人前去接洽梅,汉国何时夺取临江国三郡,则南阳郡归附,那时,亦是吾秦国收回汉中丶巴蜀三郡之时。」 ???」 子婴丶尉缭丶章邯都露出了不敢相信之色。 「王上是要逼迫刘邦前去逐鹿中原?」 陈平最先察觉到赢斐的用意。 「当然。」 耸了耸肩,赢斐自信道:「孤精心饲养一条恶犬,要是不放出去咬人,那不就白养了。」 「刘邦拿下南郡丶黔中郡丶长沙郡之后,再有南阳郡,则具旧楚之势,四郡人口约百万,足可养兵十馀万,汉中有失,难道汉国准备溯流而上,与占据地利的我秦国来一场搏杀。」 「相比于夺回汉中,对他来说,如何面对西楚才是最大的难题,河南国丶九江国都和四郡接壤,申阳丶英布自然会听从项羽这位诸侯盟主之令行事,三国夹击汉国,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刘邦必须要拉拢衡山国丶闽越国丶瓯越国丶韩国乃至梁国丶齐国,才能够拥有足够对抗西楚联盟的实力,而这需要一个引子,孤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引子!!!」 目光闪烁,陈平似乎想到了什麽,尉缭丶章邯对视了一眼,子婴还是一脸茫然。 「国尉。」 「王上。」 章邯立即出身,准备领诏。 「汉中12县,蜀郡18县,巴郡11县,三郡郡尉丶41个县尉,九千郡兵,12300 县兵,先从国中提前准备好,包括他们的家眷,在陇西军团进军汉中及巴蜀之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三郡41县。」 「我秦国才能够将新法丶新制丶新钱在三郡顺利的推行,三郡两百馀万人都将成为我秦国统一天下的又一底蕴,明白吗?」 提及此,赢斐的语气异常严肃。 「王上。」 「三晋那边五郡74县,该作何准备?」 「无需准备。」 摆了摆手,赢斐淡漠道:「代国人口120万,西魏人口45万,165万人之中,大多数都是赵人,若从国中安排人前往任郡尉丶县尉,难免会引发冲突,倒不如等收复之后,从两国官吏中遴选德才兼备之士,由他们去治理五郡74县,更为妥当。」 「唯!!!」 章邯恭敬应声,领命。 「御史大夫!」 「王上。」 微微一怔,陈平站出身来,他不知道秦王有什麽事要吩咐他去做。 「依制,御史大夫协助丞相,侍御史之长,负责监察百官。」 「不过,从先武王(赢荡)时期起,丞相分为左相丶右相,以右相为长,左相辅之。」 「秦国如今地小人少,左相一人足以肩负起朝堂,无需御史大夫协助。」 「咯噔!」 陈平心中不由得一慌。 「孤欲改制,仿效相府丶太尉署,置御史台,统管诸御史,掌以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恶,肃正纲纪。」 「御史台以御史大夫为上官,御史中丞副之,领侍御史丶殿中侍御史丶监察御史。」 「御史中丞为三品,秩两千石;侍御史为四品,秩一千二百石;殿中侍御史丶监察御史为五品,秩千石。」 「侍御史亦称治书御史丶持书侍御史,掌管文书律令,审理疑难案件丶监察官员及选拔司法人才;殿中侍御史司掌纠察殿堂和朝廷供奉仪节,检查朝班时百官的仪态行履,维护朝廷秩序和君王威严。」 「监察御史掌监察地方丶巡视郡县丶纠正刑狱等职,可监察狱讼丶军戎丶屯田丶铸钱等事,一如郡尉由国尉署统管,郡监察御史由御史台管辖,不受任何人制约。」 赢斐参考了明清时期的都察院,从而设立了御史台,为地方官员送上一柄悬在头上的利刃。 「唯!!!」 闻言,陈平心中大喜,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御史大夫要被撤了,没想到居然是增加了权力。 御史大夫做为三公之一,与丞相丶太尉实际上根本不能比,丞相可以开相府,总揽朝政,太尉有太尉署,总领边军丶京军,九卿亦有奉常寺丶宗正寺丶少府丶治粟内史署丶典客寺丶太仆寺丶廷尉署,国尉有国尉署,管辖郡县之兵,新设立的大司农有大司农寺,御史大夫就是个草头班子。 现在不一样了,御史大夫有御史台,直接管辖侍御史丶殿中侍御史丶郡监察御史,还有御史中丞做为副手,监察弹劾百官,这才配得上三公的重担。 「西海郡丶金城郡丶云中郡的监察御史需要慎重考虑,还有三晋丶汉中丶巴蜀等郡的监察御史可以提前安排,孤不希望地方出现任何意外。」 深深地看了陈平一眼,赢斐叮嘱道。 「王上放心,臣一定思虑再三。」 陈平瞳孔狠狠一缩,郑重应道。 「时候不早了,来人,送左相丶御史大夫丶太尉丶国尉出去。」 看着天边太阳逐渐西垂,赢斐吩咐了声。 「唯!」 左右寺人纷纷在前领路。 「臣等告退!」 子婴等人急忙离开咸阳宫,他们可是都被交待了任务,哪个都不敢松懈慢待o 目送着四人身影消失在殿外,内务府令韩谈小心翼翼的上前禀报导:「王上,西魏王遣人送来一份礼物。」 「西魏的礼?送的什麽?」 突然听见魏豹给他送礼,赢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和魏豹可没有什麽交情,不过转念一想,西魏国朝政大权都掌握在申徒武蒲手中,军队则由上将军皇欣统管,估摸着是他们想要讨好自己,打着西魏的名义。 「咳咳。」 韩谈有些尴尬道:「王上,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嗯?」 眉头微皱,赢斐多看了韩谈一眼,面色不愉道:「看来这礼物挺不一般,孤倒要看看西魏有什麽好东西值得你这般故弄玄虚。」 「王上,请。」 韩谈苦笑不已,实在是那份礼物比较特殊」。 「嗯。 」 赢斐大步走出了正殿,朝着内殿行去。 与此同时,秦国三公丶国尉都开始了新的动作,又一次引起了秦国内部的轩然大波。 第133章 少女薄姬,梅鋗:这是另外的价 第133章少女薄姬,梅鋗:这是另外的价钱?! 申时,荒庭日欲哺,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咸阳宫内殿,一名来自魏地的少女站在殿中,心中忐忑不安。 「嗒嗒!」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打破了内殿的寂静,少女身子一颤,慌忙伏地行礼。 「这便是西魏送来的礼物?」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赢斐语气不善道。 「大王。」 内务府令韩谈赶忙上前解释道:「此女非比寻常,许负见之,言其当生天子」 。 咯噔!」 眼眸一眯,赢斐一步一步走到少女跟前,玄色王袍的衣角已然出现在少女的视线范围内。 「抬起头来!」 清冽的声音透着不与人拒绝的威压,薄姬缓缓仰面,阳光恰在此时照射入殿内,映出了素净面容,淡雅如兰,清新若水,别有一番婉约秀美,眉眼间还有一丝倔强。 「呵呵!」 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他现在确定了这便是汉朝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太后,汉文帝之母:薄姬,一手抚育的两代帝王奠定华夏有史以来第一个盛世——文景之治。 十几年前,烟雨朦胧的吴郡,破落的茅草屋中,一名私生女呱呱坠地,她的父亲薄氏是郡县小吏,母亲魏媪是魏国宗室之女,这段不被礼教承认的露水情缘,让她从出生就背负着野种」的骂名。 秦末乱世,苛政如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10岁那年,薄父病死于徭役,母亲无奈之下,只能将她卖给织室为婢,在那弥漫着蚕丝气息的织房里,她学会了编织,学会了沉默。 数月之前,魏媪带着亭亭玉立的薄姬出现在西魏王宫中,想要通过相士许负的预言换来荣华富贵,可等待她的并不是想像中的一切,而是被人当做礼物送到了遥远的关中,出现在咸阳宫中。 「你是秦王?」 薄姬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英俊少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话语中还带着丝丝颤音。 「不像?」 赢斐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少女,戏谑道:「你以为秦王要长什麽样?身长九尺,膀大腰圆,又或者是青面獠牙丶三头六臂。」 「不...我...」 薄姬小脸浮现一抹羞涩,贝齿轻咬着发白的嘴唇,不知道该怎麽说,难道她要说她以为赢斐是像魏豹一样的中年男人,眼神中满是贪婪的欲望。 「你是楚人,还是魏人?」 「我....」 薄姬也不知道自己是楚人,还是魏人,她出生在吴郡,应属楚地,她的母亲是魏国宗室之女,可她出生之时,天下归一,纠结之下,这位年轻的少女回答道:「我是秦人。」 「哈哈哈!」 这个回答让赢斐开怀大笑:「好一个秦人,关东列国视秦为虎狼,你居然承认自己是一个秦人。」 「我不知道楚人丶魏人与秦人有什麽区别,我只知道我出生时,天下归属大秦,秦法治下,一切有矩可依,庶民黔首还可以耕种丶生活,可现在,不管是楚地,还是魏地,匪盗横行,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们。」 薄姬大着胆子迎上赢斐锐利的双眸,鼓足勇气说道。 「你觉得怎样才算好?」 收敛了笑声,赢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秦国就很好。」 薄姬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哦?」 挑了挑眉,赢斐不经意间露出的君王威压让内殿气氛骤然一凝。 「盛夏时分,本是谷物丰饶之季,河东一片荒芜,关中水渠遍布,农田中的粟米已然成熟,微风拂过,宛如金色的海洋,田间耕作的农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想秦国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苛待黔首丶庶民,恰恰相反,秦国对他们的关心应该很多,关东列国则不然,君主是国君,下面是贵族丶官员,再下面还有小吏,层层剥削丶欺压,黔首丶庶民与奴隶何异!」 「天下人很多,多如牛毛,贵族很少,但贵族高高在上,国君是最大的贵族,他们不懂疾苦,不知道最底层的黔首丶庶民往往食不果腹,我想应该每一个生活在关东的庶民黔首都会向往秦国。」 薄姬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眼中有回忆,有向往,还有坚定,她的美并非是艳丽无双,更像是杂草中长出的一朵小花,清丽淡雅,随风摇弋却始终屹立不倒,经受过风吹雨打丶日晒雨淋的磨炼。 此时,内殿中的内务府令韩谈都不禁为这个少女的胆大而心惊,毕竟不是谁在面对秦王时都能做到这般神态自若,不卑不亢。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秦国。」 打量着薄姬,赢斐温和道。 「嗯。」 臻首微点,薄姬确实没有掩饰对秦国的好感,至少在她生活过的地方,从未有过这般自由自在,更不用提心吊胆,所有人都能够看见蔚蓝的天空,那不是独属于贵族的世界。 「韩谈。」 赢斐唤了声。 「王上。」 内务府令韩谈躬身走出。 「咸阳宫中的女子不少,内务府掌管寺人尚且合宜,这些女子还是由专门的人来管吧。 「唯!!!」 韩谈心中一惊,悄摸的打量了薄姬一眼,他知道秦王看中了这个魏女。 「拟诏,魏女薄姬,聪颖可人,蕙质兰心,封夫人,居兼葭殿,赐其母魏媪长乐坊府宅一处,隶人五十,黄金百镒,允其随时进宫陪伴薄姬。」 「唯!」 韩谈瞳孔瞬间放大,秦制,妃嫔分八个等级:后丶夫人丶美人丶良人丶八子丶七子丶长使丶少使。后为正妻,总揽后宫,夫人通常是出身显贵的女子,美人兼具嫔妃与女官职能,良人俸禄一千二百石,位同四品,曾经的秦国宣太后也只是八子,称半八子。 夫人这个位置不单单等同于二品,俸禄五千石,始皇帝时期未曾立后,长公子扶苏之母亦只是夫人位,秦王赢斐尚未娶妻,夫人便是这后宫第一人,不可谓不重视。 「参见薄夫人!」 一时间,殿内以韩谈为首,一众寺人纷纷向薄姬行礼。 「唔!!!」 薄姬张大了樱桃小嘴,眼神分外呆萌。 「孤还有事要办,你有什麽吩咐,告知韩谈即可,咸阳宫大,日后慢慢熟悉便是,秦人不重规矩,无需拘谨,只当是你自己家,习惯就好。」 摸了摸薄姬的小脑袋,赢斐转身离开了内殿。 「欸!」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薄姬小脸一片绯红,心中生出了对秦王赢斐的好感。 「薄夫人,是否先去蒹葭殿?」 内务府令韩谈恭敬的询问道。 「啊?」 「我阿母..」 薄姬思念魏媪,脸上露出踌躇之色。 「咸阳宫中不许留宿外人,王上赏赐长乐坊府宅一处,那可是距离宫城最近的地方,万金都换不来,从长乐坊乘车至咸阳宫不过半个时辰,夫人要是思念母亲,自可日日召入宫中。」 有些话,韩谈没有说,光是隶人五十,黄金百镒,就足够让魏媪在咸阳过上人上人的生活,那可是相当于两千万钱,咸阳的粟米五十钱一石,这百金足可买四十万石粟米,一品官员足足四十年的俸禄。 「嗯。」 薄姬听到这里,心情平稳了许多,逐渐接受自己的身份,吩咐道:「去兼葭殿。」 「唯!」 韩谈招了招手,寺人们赶忙安排肩舆(轿子),一群人簇拥着薄姬往咸阳宫后殿而去,咸阳宫占3.72平方公里,折合5580亩,拥有宫殿一百二十座,兼葭殿只是后殿之一。 沿途过处,周围的建筑多采用重檐庑殿顶,高大雄伟,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斗拱檐精巧复杂,夯土与砖石结合的墙体坚固厚实,梁柱上绘有绚丽多彩的图案,色彩鲜艳,线条流畅,屋顶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尽显金碧辉煌,门窗遍布木雕和彩绘工艺,精美绝伦。 不仅如此,咸阳宫坐落于渭水之北,九宗山之南,泾水之南,地势北高南低,最北部呈阶梯状陡起,居高临下,规模宏大,气势磅礴,这是薄姬第一次全面的观览咸阳宫,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西楚,南阳郡,丹水畔,一座颇具规模的府邸中,梅正在迎接来自汉国的使者。 「子房先生,没想到竟是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一声:汉国上卿。」 梅绢眼神复杂的看着张良,曾几何时,张良可是韩国司徒,为复韩做出了不知道多少努力。 「故人相逢,将军不请我喝一杯?」 张良一副士人打扮,博带峨冠,气宇轩昂,让人无法忽视。 「请!!!」 梅绢伸手示意,径直坐在了主位上,等候在侧的侍从识趣的安排酒宴。 「嗯。」 张良随后落座下首,看着酒樽中清亮透明的酒液,微笑着举樽相饮,入口醇香甘润,让他不由得赞叹道:「秦饮曾为周王室丶秦王室贡酒,相较于楚饮丶齐饮丶韩饮,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大争之世,列国黔首食不果腹,也只有富庶的关中能够种植黄粱(高梁),用以酿酒。」 「上卿有见地。」 梅放下手中的酒樽,淡然道:「秦人商贾往来武关,行走列国,货物品种繁多,就连我这里的十万户黔首丶庶民所得种粮丶农具都是从秦国而来,这还得多亏了南阳郡矿产充沛,独山玉名扬中原,金丶银丶铜丶铁丶石墨等开采出来,与秦交易,换取必须之物,否则,十万户黔首恐怕都熬不过今岁。」 「嗯!」 张良默不作声,心中暗自沉思着。 「汉王遣上卿不远千里而来,想必不只是与我叙旧吧。」 「本将身上有价值的便是十万户黔首丶三千越卒,或许这偌大一个南阳郡也算。」 梅冷不丁的话语让二人的交谈变得有些微妙,汉国的想法直接被摆在了台面上。 「霸王能给将军的恐怕只有这十万黔首,将军要养活这几十万人,还要向西楚缴纳赋税。」 「汉王不一样,汉国可以为将军分担一些压力,伏牛山西南,沔水东北之地,丹水县丶析县丶穰县全部交给将军,官员自决,赋税自取。」 迎着他的目光,张良坦然开口。 梅绢笑了笑,玩味道:「汉王可不厚道,把这些地方封给我,难道他不知道整个南阳任我驰骋。」 「汉国想要我手上的十万户黔首,本钱总得拿一点出来,这样子空手套白狼可不太好。」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汉国予我的封地都在武关外,汉王是打算让我为汉国挡住秦军,对吗?」 「咯噔!」 张良感到有些棘手了,他没有私下接触过梅,第一次知道此人不但领兵才能不俗,心智亦是非凡,能够在这麽短的时间内看穿汉国的想法,反向拿捏汉国,这可不简单。 「将军想要什麽?」 张良索性直接问道。 「丹水四百里之地,连同丹水县丶析县丶穰县悉数归我所有,封君世袭,听调不听宣。」 目光幽深,梅娟缓缓道来。 「这....」 张良直接沉默了,这已经不是封君了,这简直是在汉国建立了一个国中之国,春秋时期,诸侯国对周王室便是听调不听宣」,只接受周朝的军事调度或行政任务派遣,拒绝直接服从周天子的命令丶召见,这种接受并非是无偿,周王室需要进行大量赏赐以酬谢。 「上卿大概不知道西楚拨付的十万户黔首多为五口之家,逾五十万人,青壮占了三分之一。」 「我只要六万户,馀下四万户尽可交给汉国。」 ???」 张良赫然抬头看向梅,谁也没想到项羽不但给了实实在在的十万户,还是这样优质的人口比例,三分之一的青壮,超过十五万人都是可以从军的潜在兵源,四万户便是20万人,几6丶7万青壮。 有了这四万户,再从韩国引入一些庶民丶黔首,南阳郡便会成为汉国进攻西楚丶逐鹿中原的前哨站,这里不缺矿产,土壤肥沃,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堪称最佳的立国之基。 「汉王有一件事拜托将军。」 「何事?」 梅绢侧身问道。 「南阳郡27县,除丹水三县外,仍有24县,包括郡治宛县。」 「汉国想要兵不血刃夺取南阳郡24县,还请将军助汉王一臂之力。」 张良言辞恳切道。 「上卿,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梅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刹那间,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僵滞,这场交谈再度陷入了困难中。 > 第13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第134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要宛县,汉王给吗?」 梅端起刚刚斟满的酒樽,遥敬张良,饮了一口。 「这怎麽可以!」 张良心中一惊,整个南阳郡最具价值的城池莫过于宛县,战国之时叫宛邑,依托宛河两岸的铁矿,一度成为了全天下最着名的冶铁重镇,先为韩人之土,再为楚人之疆,一度奠定了楚国冶铁技术的巅峰。 秦国统一天下之前,南阳郡的人口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万,粮食堆成山,布匹织成卷,铁器销售往天下各国,这里的重要性可见一般。 「看来,汉王是不舍得了,那这可不太好谈。」 放下酒杯,梅故作姿态道。 「宛县乃南郡治,失了宛县无异于失了南阳,除此之外,将军想要哪一座城池都可商量。」 张良径直开口道。 「一座可不够。」 微微摇头,梅玩味道:「南阳郡27县,大多聚集在宛县附近,汉水沿岸城池,想来汉王也不愿予我,你说对吗,上卿!」 「将军请直言。」 张良有一种非常难受的感觉,他被眼前的梅牵着鼻子走,人家知道汉国的底线在哪里,更知道汉国需要什麽,而他们却不知道梅绢要什麽。 「这样吧,我呢,也不是什麽贪婪的人,不多,我就要三座城池。」 梅绢伸出了三根手指。 「哪三座?」 张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胡阳(今河南省唐河县湖阳镇)丶平氏(今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复县(今桐柏县淮源镇)。」 「秦孝公封商鞅六百里商于之地,汉王怎麽着也要比秦孝公更大方些。」 「丹水四百里加上桐柏山三百里,凑个七百里,我这个丹君要的也不过分吧。」 梅娟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过分。」 张良有些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梅,丹水三县位于南阳郡西北,胡阳三县位于南阳郡东南,两者中间隔着的恰好是汉水在南阳郡的流域,他不明白梅这麽做的意义何在,难道只是为了扩大地盘。 丹水四百里之地算不上什麽好地方,河谷丶山川丶平原丶丘陵犬牙交错,可桐柏山三百里更加荒无人烟,这些地方在南阳郡属于边角料,能够什麽价值。 「那本将就不送了。」 梅绢下了逐客令。 「告辞!」 张良怀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走出了坐落在丹水畔的府邸,前往韩国(颍川郡)。 「嗒嗒!」 堂中一角走出了一道黑衣身影,注视着张良远去,默不作声。 「我可按照你说的与汉国交易了桐柏山附近三县,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麽一定要这些地方的原因了吧。」 眉头紧皱,梅绢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冰台暗卫。 「将军可知南阳郡除了铁矿之外,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麽?」 黑冰台暗卫幽幽道。 「粮食?」 梅娟想也没想,回答道。 南阳郡之所以重要,不仅仅是因为宛县为天下冶铁中心,还有这里本来土壤肥沃,灌溉水源充足,适宜开垦良田,栽种小麦丶粟米丶水稻等农作物,曾经可是楚国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不是。」 黑冰台暗卫嘴里吐出了一个字:「矿。」 ???」 梅绢眼神一凛,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开来,他再怎麽样那也是厮杀过的将领,自然不会任人愚弄。 「桐柏山脉蕴藏着大量矿产,黄金丶白银丶铜丶铁等,开采容易。 「我想这个消息对将军而言,应该是一个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梅绢呼吸变得急促,这可都是钱,有了这些矿,他不单单可以养活麾下三十万黔首,还能扩充军队,壮大自身实力,试问他如何能不激动呢。 「王上有一言要我告知将军。」 黑冰台暗卫冷漠道:「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擅自开采桐柏山的矿产,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明白了。」 梅彷佛被一盆冷水冲头浇下,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黄金丶白银丶铜丶 铁,这都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利益,仅凭三千越卒,要想守住这份财富,无疑是痴人说梦。 「秦国可以先行将三万人的兵甲交予你,日后再以黄金丶白银丶铜等矿产支付。」 「有了这支军队,想必将军能够掌控住南阳郡,以此为筹码与汉国交易。」 唰!!!」 陡然间,梅眼中露出了浓烈的野心。 「我王有言,汉与西楚,将军站在哪一边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别忘了今日一切源何。」 深深地看了梅一眼,黑冰台暗卫的身影消失在了角落阴影处。 「我当然知道。」 梅眺望关中方向,看着蜿蜒险峻的秦岭,脸色阴晴不定。 不只是这一次,还有之前,西楚封他十万户,五十万黔首嗷嗷待哺,要没有秦国的粮食资助,他怕是会被五十万张嘴嚼碎了,支撑他能够在丹水之地站稳脚跟的只有秦国。 三日后,韩国,新郑王宫。 「司徒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怎麽不在家中歇一歇,这麽急着前来见寡人,可是汉王有吩咐?」 韩王信注视着张良,面色古井无波的问道。 「先前,汉王助韩王即位,不知韩王可还记得。」 张良郑重道。 「司徒说笑了,汉王大恩,寡人铭记于心,只要是韩国有的,寡人不吝赐下,只要是寡人能帮忙的,寡人绝不推辞!」 韩王信义正言辞的回道。 「好。」 见此,张良松了一口气,温和道:「颍川一郡,地小而狭,韩国110万人难免拥挤,汉王想请韩王迁三十万人往南阳郡,不知韩王意下如何?」 「南阳郡!」 韩王信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一个地名,惊疑不定的说道:「汉国准备出兵南阳郡,那可是西楚的疆土,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确实念着刘邦丶张良将他扶上韩王大位的好,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为此得罪诸侯盟主一西楚,羽之神勇,天下无双,真要是惹怒了项羽,韩国这个不过一郡之地的小国岂非国祚颠覆,江山沦丧。 「大王勿忧,非是现在,乃是汉国吞并临江国之后,再行夺取南阳郡,那时,汉国实力无需畏惧西楚,汉国丶梁国愿与韩国建立邦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良看出了韩王信的担忧,连忙出声劝慰。 「本王答应了。」 韩王信在听到汉国要吞并临江国,还和梁国结盟,当即下定了决心,梁国丶 韩国丶汉国站在一起,西楚动任何一国都会遭到三国共同攻伐,他有何惧之! 「外臣替我王谢过韩王!」 张良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韩王宫,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与此同时,齐丶赵丶燕的消息传到了西楚,引起了西楚群臣的重视。 「燕灭辽东,陈驱张耳,复赵国,田荣杀三王,自立为齐王。」 「这个天下是越来越热闹了。」 一身土黄色王袍,头戴武冠的项羽扫视着在场所有人,冷漠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大王。」 左徒周殷率先出身:「臣以为燕国吞并辽东国于我大楚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眼下最需要注意的是齐国,田荣丶田横兄弟在齐地声名过甚,三百万齐人无不尊奉,齐地有渔盐之利,过去三年,未曾遭遇过秦军的屠戮,实力强劲,二十万齐军兵甲精良,天下少有国能与之匹敌。」 「臣赞同左徒之言。」 司徒曹咎丶司败张佚丶莫敖项庄等人齐齐附和道。 「赵歇丶陈得到了赢斐的敕封,一个是赵王,一个是代王,天下诸侯王中,寡人所封不过八人,临江王共敖丶衡山王吴芮丶九江王英布远在南方,燕国与西楚之间隔着齐国丶赵国。」 「这就是说,寡人目下召集诸王征讨田荣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河北局势被颠覆。」 一双重瞳如烈日,项羽刀削般的面庞上透着让人畏惧的森冷。 「这....」 西楚众臣低下了头,完全不敢出声。 「大司马。 「你怎麽看?」 项羽如刀锋般的锐利目光落在了龙且身上。 「大王。」 西楚大司马龙且立即回道:「田荣之罪,罄竹难书,必须征讨,否则,天下诸侯王怎会尊我大楚为盟主。」 「大司马此言谬矣。」 须发花白的左令尹吕青直接打断了他:「我大楚为了讨伐暴秦,三年之中出兵不下八十万,青壮折损甚多,除了霸王带回来的八万精锐,国中楚军不到十万人,马上到收获季节了,今岁的收成关系到大楚稳定,这个时候征讨齐国,无异于视国之大政于无物。」 「大司马可知征讨齐国须得多少兵卒丶粮草,又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我...」 龙且直接被噎住了,话都说不出来。 「老令尹有话直说无妨。」 项羽对这位楚国老臣多少还存了几分尊敬,为龙且开口解围。 「既如此,老臣就不客气了。」 吕青老迈龙锺道:「齐地非河北丶中原一马平川,多山地丶丘陵,平原主要分布在西部丶北部,大楚要破齐无非两个方向,第一薛郡,第二琅琊郡,薛郡面前有泰山阻隔,山脉纵横,琅琊郡丘陵起伏和缓,如崂山丶牙山等,莫要忘了,田荣并非是私自篡位,田荣丶田横兄弟得到了300万齐人的拥护。」 「大楚讨伐田荣并不只是面对二十万兵甲精良的齐军,更要面对三百万视楚军为虎狼的齐人,莫说大司马,就是霸王亲自领兵十万,想要平定齐地,至少需要数月乃至更长时间。」 「十万大军一个月消耗的粮草就是三万石,且深入齐地,粮草运送损耗大,倘若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我大楚国库如何支撑?现在的国库所剩存粮寥寥无几。」 「大王。」 「臣以为老令尹所言不无道理。」 右令尹项伯开口劝说道。 「臣附议!」 司徒吕臣同样赞同这番话。 西楚可不是秦国,人家的关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西楚占据的淮泗之地早在厮杀中变得一贫如洗,黔首丶庶民苦不堪言,否则,仅泗水郡丶丰沛就不会有超过二十万人跟随刘邦前往汉中郡了。 天下诸国之中,最富庶的莫过于齐国,其次是秦国,有关中沃野不受战火侵扰,最后才是楚国,7郡之地多为平坦沃野,河网密布,只需要一些时间就能够积聚足够多的粮秣。 「依老令尹,寡人该如何做?」 项羽面无表情的问道。 「老臣建议以一将领地方士卒攻齐,从而告诉天下人,我大楚盟主之位不可辱,牵制住齐军。」 「国中则全力以赴准备秋收,十月份之前,我大楚治下各郡缴纳赋税至少五百万石,足可支撑大王对齐地用兵,休说十万楚军,就是二十万楚军亦不在话下。」 吕青提出了一个较为稳妥的办法,秋收之后用兵可以极大程度的缓解西楚的压力。 「尔等以为令尹提议如何?」 俯瞰众臣,项羽冷声道。 「善!!!」 「大善!!!」 在场西楚朝臣丶将领纷纷表示赞同,这确实是一个稳妥办法。 「好!」 项羽当即下令:「大司马丶左司马丶右司马丶中司马丶连尹丶宫厩尹丶郎尹。」 「霸王!」 龙且丶锺离昧丶季布丶虞子期丶桓楚丶季心丶丁固不约而同的应声。 「即日起,尔等整训八万楚军,务必保证战力,秋收后,随寡人攻齐。」 「诺!」 龙且等将领心神一振,大声道。 「司徒。」 「即刻传诏项缠丶项它丶项冠丶项声丶项悍,会稽郡丶故鄣郡丶东海郡收取赋税一律送至彭城,泗水郡与薛郡赋税暂时屯于薛县,陈郡丶南阳郡赋税都送往彭城。」 项羽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诺。」 吕臣不假思索的应道。 「由萧公角(萧公是官职)领本部兵卒进攻齐国,不求大胜,只一件事,打出我楚人的风采。」 项羽洪亮的声音在王宫大殿中响起,萧公角治泗水郡萧县及附近数县,实力最为雄厚,陈公利几丶薛公丶终公等县公不如也,这家伙手里握着上万兵马,又离齐地较近,由他出兵最为合适。 「霸王英明!」 众臣附和道。 > 第135章 刘邦 吕雉,帝後同行不同心! 第135章刘邦吕雉,帝后同行不同心!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下旬,西楚以诸侯盟主之名声讨齐王田荣擅杀三王,命萧公角领兵一万五千,自萧县出兵,进击齐国都城临淄,天下诸侯无不瞩目齐地。 「项羽还真是瞧得起寡人,一个小小的萧公,统辖数县之地,区区一万五千军。」 齐王宫中,田荣眼中布满了阴霾,面色阴晴不定,西楚那麽多大将,一个都不派出来,只派了一个萧公角,这不是在羞辱他,是什麽。 「大兄,我齐国四郡,若西楚攻济北,则需经梁国,若西楚攻琅琊,沿海丘陵只有五莲山勉强算得上阻碍,偏偏西楚选择直接进攻齐郡,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通过蒙山山脉丶鲁山丶沂山。 「萧公角并非用兵之才,选此险地,易守难攻,我齐国之兵以逸待劳,设伏蒙山,定能一举全歼楚军。」 田横自信开口,全然没有把这一万五千楚军放在眼里。 「诸卿可有异议?」 环视众臣,田荣冷声道。 「臣赞同上将军之言!」 齐国群臣看了看田横,再看向田荣,齐声附和道。 「二弟。」 「国中二十万齐军,你带去一半,粮秣可就近从郡县支取。」 「寡人不希望看见一个楚军离开齐国的土地。」 眼眸森冷,田荣吩咐道。齐国历来富庶,四郡存粮多达数百万石,支用十万齐军不过是小菜一碟。 「诺。」 田横立即应声,领命离去。 汉国,南郑王宫。 「大王。」 「韩王已允了徙三十万黔首于宛。」 「只是,梅绢的条件,臣不敢擅专。」 上卿张良一一汇报导。 「听调不听宣,四百里丹水之地,三百里桐柏之地。」 「他的胃口还不小啊。」 刘邦端坐王位上,脸上露出痞赖表情,询问众人:「你们说,这笔买卖值不值。」 「大王,要我说,答应他个鸟,咱们直接大军进攻南阳,南阳唾手可得。」 禁卫将军卢绾对刘邦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脱口而出。 曹参丶郦商丶周苛丶张平丶刘交等人直接被这一句话干懵了。 「他手里有五十万黔首,汉国一共才五十五万,你要出动多少大军去夺,到时候,项羽来了,怎麽办?」 「来就来了,大王还怕他不成,你跟他斗,让他见识见识。」 ...... 卢绾想也没想,继续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提剑去跟他拼命是吗?」 刘邦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卢馆。 「是啊。」 卢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吗?」 卢绾脑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咳咳。」 其它人不免咳嗽了声,他们可没有卢绾对刘邦的信任,项羽何许人,关东第一猛将,除了秦王赢斐,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在战阵厮杀中挡住他。 「你这是故意嘛,你这是让我送死去?」 刘邦双眼一横,质问道。 「不不,大王,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绾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你什麽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打不过他,你让我跟他去拼命。」 刘邦翻了个白眼,一顿输出,直接噎得卢绾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王。」 「当前的问题不在于打不打南阳,怎麽打,而在于时间。 汉国大司空郦食其打断了异父异母的兄弟二人交谈。 「哦?」 刘邦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郦食其。 「项羽之所以不动用更多的楚军,没有派出得力大将,那是因为他知道齐国并不好打,二十万齐军只是一个数字,田荣要是愿意,他可以拉出三十万丶五十万乃至百万,齐国不缺粮秣丶兵甲,缺的是敢战之士。」 「西楚做为关东协主,反秦主力,连年征战,土地荒废,从去岁分封之后,西楚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修养之机,九月丶十月才是丰收季。」 「你是说萧公角只是项羽派出去拖延时间的引子,楚军在等收割粮食之后再攻齐。」 刘邦的政治嗅觉丶军事目光都是当世一流,立马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然也!」 郦食其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必须要抓住西楚这个机会,先取临江国三郡,再下南阳郡,趁着项羽在齐地鏖战,自顾不暇的时候,奠定汉国版图,携汉中丶南阳丶南郡丶黔中丶长沙五郡与其对峙。」 「大善!!!」 在场官员丶将领无不听得热血沸腾。 「大王。」 国相萧何随之出声:「项羽对梅非常看重,否则,封给他的十万户就不会有五十万之众,这里面青壮至少16万,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西楚想要藉此重新利用南阳这个地方,开垦良田,冶炼铁器。」 「西楚有四百万人,七个郡,失去了五十万人丶南阳郡,并不会影响到西楚的根基,可对我们来说就不一样了,临江国本来有近百万之众,在衡山王吴芮掠夺了南郡之后,只剩下不足50万人,其中,黔中郡丶长沙郡多有百越蛮夷盘踞,不服王化,要想利用他们,需要耗费不知道多少精力。」 「哪怕汉国拿下了临江国三郡,最终人口还不到百万,甚至连韩国都比不上,庶民黔首才是国家的根基,有了他们,扩充军队丶开垦荒地丶冶炼兵甲才能够顺利进行。」 「倘若答应梅,汉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二十万黔首,再加上韩王应允的三十万黔首,这可就是五十万众,梅绢手里还有三十万人,只要南阳遭到攻击,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一旦梅绢接受了汉国的敕封,那麽,西楚必将视其为仇寇。」 「如此这般,汉国直接间接统治下的庶民黔首将会达到175万,至少可以徵募二十万大军。」 「七百里之地看似广袤,实则并非平原沃野,大多数都是山川丘陵,许他又如何!」 「大王,臣以为相邦所言不愧为谋国之策。」 上卿张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萧何。 「臣附议!」 大司空郦食其同样赞同这个看法。 除了不在这里的大将军樊哙,汉国四大重臣之三都同意这一提议,其它人自然不能开口反驳,再说了,他们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那便依相邦,封梅为丹君,丹水县丶析县丶穰县丶胡阳丶平氏丶复县为其封地,允听调不听宣。」 「敕封诏书丶印玺丶符节等交由大司空去办。」 刘邦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取他人意见,直接同意道。 「诺。」 郦食其赫然应声。 「樊哙他们已经出兵月余,想来应该已经进入了黔中郡,吞并临江国之事宜早不宜迟。」 猛然间,刘邦从王位上起身,俯瞰众人。 「大王!」 众人齐齐抬头,聚焦刘邦。 「樊哙带走了三万人,汉国军队所剩不多,要拿下临江国,须得水陆并进,曹参丶郦商。」 「末将在!」 骑兵将军曹参丶楼船将军郦商直接出身。 「曹参领三千骑兵为先锋,三万步卒随后,王吸丶薛欧丶周昌丶陈豨为副将,出旬关,经上庸丶房陵南下夷陵,直扑临江国都江陵,务必一举攻克江陵。」 「郦商领五千楼船士,一万五千步卒乘舟船沿汉水南下,先行接管南阳郡境内的县丶筑阳县丶山都县丶邓县,确保汉水畅通无阻,而后经汉水进入南郡,攻占汉水沿岸县丶鄢县丶郡县丶竟陵县丶安陆县,进而汇入长江,攻克沙羡县,顺着云梦大泽沿湘水南下长沙郡,华毋害丶刘钊丶魏邀丶朱为副将。 「五千汉军留守汉中,寡人与卢绾率一万两千人随后就到,此役务求全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临江国。」 这一刹那,刘邦展现出了赤帝子的英武威严,决断分明,让人侧目。 「诺。」 汉国诸将齐声应道,领命离去。 「相邦,国中诸事交予你,我放心。」 「巴蜀那边,还需要大司空前去安抚,不容有失。」 「上卿...」 「大王放心。」 没等刘邦说完,张良直接说道:「我再去一趟丹水,务必确保梅绢归顺汉国。」 「拜托诸位了!」 刘邦面容诚挚的看向萧何丶郦食其丶张良。 「诺。」 三人心中升起了一丝野望,转身离开了王宫大殿,原本人头攒动的殿内变得空荡荡。 「嗒嗒!」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汉国王后吕雉穿着赤色锦缎,金簪挽起一头秀发,眉梢上挑,一双凤眼闪烁着摄人的光芒,举手抬足间透着雍容华贵,让人不敢直视。 「你怎麽来了?」 刘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不来,难道要她来。」 吕雉态度一样很平淡,老夫少妻之间似乎并没有温存,更像是平等对待的盟友。 「戚姬刚生了如意,难免有些骄纵,你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刘邦眼中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他的子嗣不多,除了刘肥丶刘盈丶刘元,也就刘如意这个幼子了,吕雉视戚姬为眼中钉丶肉中刺,自然不可能对刘如意视若己出。 「我可没心思管你那些事。」 大袖一拂,吕雉冰冷道:「大战将起,戚鳃是汉中郡监察御史,有不少故旧在军中,郡尉张平与他一向交好,我还没有傻到动戚姬的份上。」 「先前我曾告诉你为肥儿封君,你没有答应,无非是为了她生下的这个幼子,可现在,这件事已经等不了了。」 「汉国一郡之地,五十五万黔首在诸侯王中算得上末尾,官爵不完善,情有可原,倘若攻下临江国丶南阳郡,这便是五郡之地,逾百万民,你给梅都封了君,这些文臣武将难道没有丁点心思?」 「梓潼!」 刘邦不由得服软,眼中露出恳求之色。 「你以为光靠我去拉拢那些妇人,就够了?」 吕雉那抹了胭脂的红唇微微上扬,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何意?」 刘邦目不转睛的看着吕雉,他知道他的这位夫人政治手腕不逊色于自己,出身世家大族,有些事情比他更看得清楚。 「之前,你赐樊哙上闻爵,曹参自五大夫封执帛,号建成君等。」 「上闻乃周时爵名,执帛乃楚爵名,西楚沿用了楚国那一套,中级以上爵位分为五大夫丶上大夫丶列大夫丶卿丶执珪丶侯/君,你打算继续跟楚国撕扯不清,莫要忘了,你如今不是楚人,而是汉王。」 「既是要与秦丶楚争夺天下,那就要为汉国之臣丶汉国之民立下官爵制度,以施行天下。」 虽说不齿刘邦沾花惹草,吕雉还是耐心提醒道。 「乃公确实不能和项羽一样。」 刘邦眼中闪烁着精光,捏着下巴思索道:「只是这爵位该如何安排?」 「我闻秦国已废除了二十等爵制,实行世爵丶勋爵/散官制。」 「汉国朝野官员丶将领多出身草莽,复杂的爵位制度,他们无法理解,可他们一定知道二十等爵制,倒不如直接沿用秦之二十等爵制,得一甲首,赐爵一级,从公士丶上造丶簪袅丶不更,到五大夫丶官大夫丶公大夫丶公乘都是民爵,属于黔首丶庶民获取军功所封,对应赏赐,例如:公士赏田一顷丶宅一处丶隶一个。 」 「第九级五大夫以上,左庶长丶右庶长丶左更丶中更丶右更丶少上造丶大良造丶驷车庶长丶大庶长丶关内侯丶彻侯为官爵,只封给将领丶朝臣,至于君这一级,独属于王族,先封曹氏之子刘肥丶戚姬之子为君,为汉国群臣立下榜样。」 吕雉清冽的声音在王宫大殿内响起。 「这主意不错,那就封肥儿为黔君,如意为湘君。」 刘邦直接说道。 「呵呵!」 听到这话,吕雉冷笑了声,临江国三郡,以南郡最重要,长沙郡次之,黔中郡再次之,刘肥这个庶长子只是黔君,刘如意这个幼子却是湘君,刘邦对戚姬丶 刘如意母子的宠爱可见一般。 「梓潼!」 刘邦似乎并未听到吕雉的冷笑,继续道:「这一仗关系到汉国能否崛起,我要和卢绾一并率军前往临江国,国中之事就拜托你了,在我走后,由王太子监国。」 「好。」 吕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下来,这对夫妻之间的心眼子何其之多,一个想藉助吕雉的身份,稳住巴蜀两国,一个想为儿子奠定汉国王太子的根基,利益促使默契一致。 第136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 第136章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八月末,仲秋之尾,赏桂时节,长江以南一片丰收,金黄色的稻子宛如海洋般荡漾,黔中郡始终绿意盎然,层峦叠翠,高耸入云的山脉连绵不绝,好似巨龙般雌伏在大地上。 一群佝偻身影从山林中钻出,身上的甲胄变得破败不堪,发丝已经凝结做一缕一缕,披头散发,形如枯槁,只剩下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注视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江河。 「大将军。」 「我们走出来了!」 充作先锋的奚涓扯着沙哑嗓子,发出那一声惊呼。 「是啊,我们出来了!」 汉国大将军樊哙听见耳边的水声,再看向开拓的河谷,眼神格外复杂,两个多月,八十个日日夜夜,他们从汉中出发,经蜀国入巴郡,在巴人向导的带领下进入了崇山峻岭。 山中巨木参天,古藤盘桓,遍地都是毒虫蛇蚁,时不时遇见猛兽出没,尤其是在烈日炎炎下,瘴气滋生出诡异,多少汉军士卒没有死在敌人的剑丶戟下,死在了山林中。 「沙沙!」 一个接着一个汉军士卒出现在沅江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丝解脱,三万汉军士卒在穿过丛林来到这里时只剩下不足两万人,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大将军。」 傅宽丶靳款丶柴武各领一部出现在樊哙面前,每个人都像野人一般粗犷。 「我们现在在何处?」 樊哙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问道。 「大将军。」 奚涓扯着一张兽皮地图,平铺在草地上,介绍道:「巴人没有骗我们,沿着酉水确实可以穿过武陵山脉,这里是酉水的一条支流,向南汇入沅江中游,我们现在的位置处于武陵山南麓与雪峰山东北尾端交汇处,距离最近的沅陵县不足三十里。」 「武陵山区河流纵横,交织如网,自古有着舟楫之利,孕育了沅江丶澧水丶 清江丶酉水丶乌江等长江支流,如若我们能够攻下沅陵县,得到舟船,可以节省时间丶精力,黔中郡治临沅县(今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相距沅陵县不足四百里。」 「唰!!!」 在场众将眼中猛地迸射出了精光,他们已经很多天没见过活人了,更别提城池。 「攻下沅陵县,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再行上路。」 樊哙回头看了一眼汉军士卒,那一个个跟地狱走出来的恶鬼没有区别,当即下了一道军令。 「诺。」 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齐声应道。 秋日的阳光远比夏日更加炽热,北枕沅水,南傍高大土阜的黔中郡第一古老城池遭到了突如其来的进攻,乌压压一大片衣衫槛褛的汉军士卒涌入了这座湘西名城,不过万馀人栖息的沅陵县顷刻间被占领,迎接他们的是另一个国家的统治。 樊哙并没有掠夺这座城池,只是徵募了些许青壮,勉强让麾下的军队保持了 两万人的规模,歇息数日之后,向黔中郡发起了猛攻,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各领三千人分头攻取各县,他则亲领八千人直扑黔中郡治临沅县,短短半月时间,黔中郡十一个县都落入了汉军掌控。 然而,这个看似疆域广袤的黔中郡由楚国巫郡和黔郡合并而来,人口甚至还不到十万,十一个县城的存在只是为了通过高大的城墙来抵挡那些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面的南蛮(三苗丶荆蛮丶濮人等),根本无法给樊哙带来多大实质意义上的帮助,尤其是在去岁,遭遇了一万越人教士军的的洗劫,可用兵甲近乎被掠夺一空。 正因如此,攻下黔中郡后,樊哙只是让军队规模恢复到了三万人左右,加之得到了大量稻谷,转而投入到北上进攻南郡的战争中。 「你说什麽?」 临江国王宫中,共敖在听到儿子共尉的消息时,整个人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父王。」 「黔中郡遭到了数万汉军进攻,黔中郡长被樊哙一剑枭首。」 共尉复述了一遍来自黔中的信报,脸色阴沉如水。 「哪里来的汉军?难道他们长了翅膀飞过来?」 共敖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黔中郡位于临江国西南,崇山峻岭阻隔,别说几万汉军,就是几百人的出现都足以让人大惊失色。 「父王。」 共尉苦涩道:「这伙汉军由樊哙亲自领兵,怕是从巴蜀而来。」 「旬月前,汉国王太子刘盈在汉国大司空郦食其的陪同下亲自前往成都丶江县拜访了蜀王丶巴王,汉国王后是蜀王丶巴王的亲妹妹。」 后面的话,他谁让没有说,却已经很明白了,因为,巴蜀与汉国之间的关系足以让数万汉军从巴蜀进攻临江国,两国没有借兵给汉国,这都算情薄。 「项王还真是没有说错,刘邦此人狼子野心,行事卑鄙无耻,我怎麽都没想到诸侯王就国不足一年,刘邦前往汉中更比我返回江陵还要晚几天,他就已经筹谋进攻我临江国了。」 「数万汉军从巴蜀而来,由汉国大将军樊哙亲自领兵,这绝不是偶然,更不是孤注一掷。」 共敖眼中布满了血丝,恨意丶杀意不断在脸上浮现,曾几何时,他是楚国柱国,刘邦区区一个武安侯丶砀郡长算什麽东西,可现在,刘邦的手都伸进了临江国,夺取了黔中郡。 汉国周边有秦国丶巴国丶蜀国丶楚国丶临江国,论疆域丶人口丶军力,临江国都不可能是最弱的,偏偏他选了临江国,这足以说明刘邦压根没把临江国放眼里。 「父王。」 「您是说樊哙只是一支偏师,真正的主力还未动。」 共尉透过共敖的话,分析出了更加令人惊悚的消息。 「一定是这样。」 共敖恨声道:「刘邦可不是文弱士人,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带人在芒砀山落草为寇,沛县起兵,一路成为汉王,靠得不是兄弟义气,靠的是身先士卒,樊哙做偏师,主力必然是由他亲自率领,沿汉水南下,直逼我国都江陵,吞并我临江国三郡。」 「汉军怎会有如此之多?」 共尉愁眉不展的问道。 临江国被掠夺之后,只剩下40万人,汉中一郡之地能有多少人,二者相差无几,临江国直到现在才徵募了五万军队,勉强维持三郡治安,汉国光是偏师就出动了几万人,主力该有多少,这要是凑到一起,近十万大军,人嚼马咽都是开销,兵器甲胄从何而来。 「寡人本来想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 迎着共尉的目光,共敖咬牙切齿道:「汉国丶巴国丶蜀国丶梁国丶闽越国丶 东瓯国并非项王所封,乃是秦王所封,彭越便是得到了秦国的支持,收拢漳水之战后溃败的赵兵丶齐兵起家,一应兵甲都来自诸侯联军。」 「刘邦兵败武关后,折返砀郡,在丰沛大肆招兵买马,把他那些上不台面的父老乡亲都带去了汉中,他手里的军队都是跟随他浴血搏杀的精锐,渑池会盟时就带了三万人马,秦人大胜函谷关,俘获诸侯联军近十万,兵甲不计其数,这些俘虏对秦国几乎没用,兵甲亦是如此,秦人狡诈,巴不得关东自行残杀,必然将这些俘虏丶兵甲全部交易给了刘邦丶彭越等人。」 原来是这样!」 共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尉儿。」 突然间,共敖唤了声长子。 「父王!」 共尉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三千王宫禁卫全部交予你,带上你母亲,还有宫中的金玉丶钱币,即刻乘船南下。」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父王。」 共尉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刘邦此人做事滴水不漏,樊哙已经攻下了黔中郡,寡人要是没猜错,汉国主力已经沿汉水南下,临江国只有五万兵卒,大多是新募青壮,如何能与汉军精锐比肩。」 「为父守在江陵,这些官员丶将领绝不敢私自投降,还能为你坚持一些时间,你以护驾义帝之名南下,前往郴县,那里靠近岭南,一片荒蛮,刘邦其志高远,意在逐鹿中原,绝不会耗费过多精力遣军追杀你。」 「项王早在年初就已经将西楚的屈景昭三族二十馀万人驱赶至郴县,他不单单下了暗诏予我,吴芮丶英布应该也收到了,英布是他的结拜兄弟,一定会不遗馀力的追杀义帝。」 「只要熊心死了,郴县千里之地,二十馀万人便是你的囊中之物,有三千禁卫保护你,你可以在那里重新建立临江国,传续下去。」 看着长子,共敖露出了慈父的一面,耐心叮嘱道。 「父王!」 共尉神情激动,眼中泛着泪光。 「快走,莫要做小儿女姿态。」 共敖强忍住心中的不舍,板着一张脸呵斥道。 「诺。」 共尉擦乾了眼泪,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临江王宫,召集禁卫南下郴县。 正如共敖猜测的那般,汉国内部已经出兵了,楼船将军厕商亲率五千楼船士,战船二百艘,顺着汉水南下进入了南阳郡,一万五千步卒乘坐渔船丶小舟随后;骑兵将军曹参率领三千汉军骑兵出旬关,三万汉军步卒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从上庸丶房陵南下,直奔南郡夷陵县而去。 一时间,汉国动用了八万三千军队,这已经是始皇帝崩逝以来,南方最大规模的战争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战争的气息笼罩着临江国,压抑至极。 同一时间,汉国上卿张良再一次来到了丹水畔的宅邸面见梅绢。 「将军。」 「汉王已经答应了你的全部要求,封你为丹君,丹水县丶析县丶穰县丶胡阳丶平氏丶复县六县,携丹水四百里之地丶桐柏三百里之地一并作为你的封地,官吏自决,赋税自取,听调不听宣。」 「此乃汉王让我转交给你的敕封诏书丶丹君印玺丶符节等物,君服冕冠还在制作中,不日送来。」 张良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将一个个托盘呈递上前,上面分别摆放着册命文书丶赐予象徵权力的彤弓等物品,这些都是参考周天子分封礼制准备的东西。 「哦?」 梅上前几步,拿起了一枚巴掌大的方形螭虎钮印玺,色泽青黑,光滑如釉,螭虎钮威猛中透优雅,下方以小篆字镌刻着:丹君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汉军已经南下,汉王希望丹君可以将南阳郡境内的邻县丶筑阳县丶山都县丶邓县先行交予汉军。」 张良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提出了要求。 「这没问题,我会安排手下人解决四县官吏,确保汉国动静不被西楚所知。」 「只是汉军现在动手,汉国确定能够一战而下临江国?」 对此,梅表示怀疑,临江国实力并不算弱,三郡面积广阔不亚于西楚,汉国有这麽强吗。 「大将军已经率三万人进入了黔中郡,从汉中郡来的汉军分艺路,水路有五千楼船士丶二百战船,一万五千兵卒,陆路有三千骑兵丶三万兵卒,汉王亲自率领一万艺千人押后。」 张良开口道。 「嗯」 总。 梅听后,眼神一凝,九万五千汉军,汉国无疑是倾巢而出,这样的军力在诸侯国中已经很强了,除了秦丶楚丶齐丶梁之外,少有诸侯国能与之匹敌。 「汉王千里迢迢而来,丹君难道不想和亢见一面吗?」 深深地看了梅一眼,张良提醒了声。 「我会的。」 梅娟知道亢的意思,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既如此,我就不多了。」 张良轻飘飘的伍下了一句话,径直走出了这座雅致的丹水畔府邸。 「十万大军,还真是资本雄厚!」 注视着亢离去的身影,梅娟笑了笑,自嘲道:「秦王如此慷慨,难道不怕汉国强大起来对付秦国?」 「将军多虑了。」 伴随着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话语响起,黑冰台暗卫随之出现在亢身旁。 「区区一郡之地就能养出十万大军,要真的得了临江国丶南阳郡,二十万,三十万汉军,秦王做何处。」 梅审视着眼前的黑衣身影,戏谑道。 「将军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三千越卒在十万汉军面前,顶多算是一个大亨的蚂蚁。」 黑冰台暗卫冷漠道。 「我想要以此扩充三万丹水军,粮秣不必劳烦秦国,兵甲还要仰仗秦国。」 梅提出了自己的交易请乐,十万户开垦出了数百万亩良田,今岁收割的稻丶麦丶粟足工满足需乐,何况还种了一茬豆,养活百万人足矣,亢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强军。 「我会将话转达至关中。」 黑冰台暗卫回应了声,同样消失在了夜下。 ps:黔中郡包括今湖南西部及毗邻的川丶黔区三。 第137章 北巡九原,提前一千年出现的塞 第137章北巡九原,提前一千年出现的塞上江南 九月,秋高气爽,九原郡的小麦早在7月下旬之前收割结束,新栽种的豆类生长的郁郁葱葱,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五十万人口将后套平原开发的淋漓尽致,水渠宛如细网般覆盖周遭,一座座水力磨坊矗立在河畔,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一年了。」 在九原郡守冯英丶郡尉苏等人的陪同下,赢斐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王上。」 冯英汇报导:「去岁匆匆,黔首们只开垦了四百万亩良田,种植冬小麦,水利灌溉并不完善,亩产仅能达到1.5石(180斤),今春,我们开垦了六百万亩良田,种植春小麦,亩产普遍达到了1.7石(204斤)。」 「冬小麦得粮约600万石,春小麦得粮约1020万石,黔首们缴纳予国家的赋税约160万石,郡仓有小麦约五十万石,各县县仓约三万石,总计110万石,黔首们手中还有1510万石小麦,治粟内史署与大司农寺共同收购了不下千万石,现在九原郡家家不止有存粮,还有五铢钱,少府开设的店铺迎来络绎不绝的客人。」 「我听说,光是在九原郡,少府就售出了麻布丶葛布百万匹,还有大量铁制农具,不需要官府牵头,庶民黔首们自发组织人手,建造磨坊,购买牛丶马等牲畜,几乎做到了每个里都有一座磨坊。」 「黔首们通过磨坊磨制小麦,面粉用来制作面食,开发出了不少新花样,麦麸用来酿酒,喂养牲口,现在九原郡养殖了至少百万头牛丶羊,有多馀的都送往太仆寺下面的牧监了。」 「不错。」 听到这里,赢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赞赏道:「看样子,我秦国治下诸郡今年的功绩评定,你这个魁首拿定了,一个银青光禄大夫跑不了。」 「谢王上。」 冯英喜出望外,连忙行礼,银青光禄大夫是仅次于金紫光禄大夫的散官,位同二品,秩五千石,朝中三公九卿都没多少人拥有这一品阶的散官。 「王上。」 郡尉苏驱不甘落后,禀报导:「今岁执行兵役的青壮约三万,全部交由典农校尉屯田,开垦出良田百万亩,由郡尉署牵头,县尉负责在九原全郡农闲时进行训练,允许民间铁匠出售熟铁打造的朴刀丶矛头,允许黔首丶庶民制作猎弓,前往狼山丶乌拉山打猎。」 「我们从白羊部丶楼烦部那里换来了不少马匹,九原郡三千郡兵丶六千县兵做到了人手一匹马,尚武成风,北地军团大多数兵卒都出自九原。」 「哦?」 赢斐来了兴趣,中原王朝对付游牧民族向来是防御为主,原因就在于游牧民族来无影,去无踪,九原郡的郡兵丶县兵都是骑兵,这就很大程度的增强了抵御匈奴人进攻的实力,必要时候,这九千骑兵可都是能够用得上的生力军,还有九原全郡尚武,这都是好消息。 「王上。」 就在这时,冯英面色踌躇道:「后套能够开垦的良田已经差不多了,沿着黄河,我让黔首丶庶民们种植了树木,防止水土流失,再继续对外开拓,恐怕要到阴山以北,那里是白羊部丶楼烦部的地盘。」 「我知道。」 迎着他的目光,赢斐认真道:「五十万人侍弄一千万亩良田,平均一户人家至少有150亩地,这已经达到了极致,再继续开垦只会浪费民力,新颁布的法令要普及到每一户人家。」 「凡是成年男子,结婚之后,必须强制分户,要告诉他们分户的好处,超过一百亩缴纳什伍税一,一百亩以下是三十税一,孰轻敦重,一目了然,孤相信黔首庶民对于这件事应该是支持的。」 后套平原面积一万平方公里(约合1500万亩),这都已经开垦出了一千一百万亩田地,如果不节制的话,黔首丶庶民疯狂开垦,要不了十年,这块肥沃的土地就会变成黄沙漫天的戈壁滩。 水力磨坊丶畜力磨坊丶曲辕型丶重型普及开来以后,十亩地就能出产至少15 石小麦,还有轮作种植的豆类丶蔬菜等等,足可养活一家7丶8口人,更何况上百亩地。 秦国推行新政第一步是让黔首吃饱饭,第二步是让他们吃饱穿暖了去思考更上一层楼,比如习文断字,进入太学,又比如从军立功,封爵升官。 「唯!」 冯英郑重应声,他知道秦王这番话的重要性,实际上,九原郡人口不止五十万,去岁新生儿已经超过了数万,不消二十年,人口至少翻三倍,如不分户,鼓励前往边疆开拓,迟早有一天会把九原郡啃光。 「苏驵。」 接着,赢斐看向九原郡尉苏驱。 「王上。」 苏驵心神一凛,面色肃然。 「你和周类都是国尉昔日的副将,刑徒军的将领之一,论战阵厮杀,国中诸多郡尉没有能与你们比肩者。」 「上郡虽说面积广袤,实则地利远不及九原郡,他在上郡培养出了大批弓手,还有擅长山地作战的猎人,主要是为了抵御野兽及来自黄河东岸的敌人威胁。」 「年末考评,你和他至少都是一个骑都尉,孤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郡并不是终点,秦国已经有九郡一府,设立州一级势在必行,州刺史统管一州政务,州尉统管一州军卒。」 「唰!!!」 不只是苏驱,冯英眼中一样迸射出了炽热的光芒,相比于郡,州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主张百万人乃至数百万人,这样的权力怕是连一些诸侯王都比不上。 「孤希望你们的目光可以放得更长远一些,不要只局限于后套平原。」 「九原郡统管的不单单是后套平原,还有河曲,那里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野兽出没,危机四伏,倘若九原郡能够开发河曲,区区五十万人算什麽,百万人乃至一百五十万人不在话下。」 「临近的云中丶上郡丶北地郡都会争相效仿,只有这样,诸郡共同发展丶进步,秦国才会愈发繁荣昌盛。」 目光如炬,赢斐的话语顺着秋风传荡开来,透着无尽的野望和自信。 「唯!」 苏驵丶冯英听得激情澎湃,恨不得立马前去开发河曲。 「治粟内史署已经着手在云中郡兴建一座国家级粮仓,五百万石小麦直接存入云中仓。」 「日后,九原郡丶云中君出产的粮食都是如此,云中仓不仅仅是秦国支持北地军团对塞北用兵的根基,还是东出逐鹿天下的根基,北地军团的兵源将直接从九原郡丶云中郡丶上郡徵募。」 「你们明白吗?」 眺望东方,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周遭。 「明白。」 苏驵丶冯英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 上郡多为高原,产粮不足,云中郡还在复苏,一年之内无法为秦国提供任何帮助,甚至还需要秦国支持云中郡恢复建设,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只有九原郡。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骑黑色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尔等且自去。」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见状,苏驱丶冯英等人识趣的离开了。 「王上,南阳郡来报。」 黑冰台暗卫在距离赢斐不足三十米处拉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将一份飞奴传书递上前去。 「嗯。」 微微颌首,赢斐接过帛书,细细审阅起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顺手转给了郎中令樗里烽,笑道:「刘邦的动作还真快,三管齐下,共敖差太远了,此人之心计丶果断,天下少有。」 「大兄。」 樗里烽在看完帛书的内容后,面露惊色:「樊哙带着三万汉军穿过巴国与临江国之间的茫茫森林,昔日,我大秦一统天下,动用了五十万军队南下征讨百越,折损良多,汉军居然走出来了,而且还攻下了黔中郡。」 「樊哙确实是一员猛将,他手下的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亦不失为良将。」 赢斐肯定了樊哙的能力,同时也肯定了沛县团体的实力。 「王上。」 内务府令韩谈沉闷道:「汉国动作如此之快,怕是要不了旬月,临江国三郡就会落在刘邦手中,南阳郡那边,梅已经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南阳郡唾手可得。」 「届时,五郡在手,不可不防!」 这一担忧不仅仅是他有,秦国目前的朝臣们心中都有,生怕扶持起了一个对付自己的心腹大患,就刘邦眼下展现出来的手腕和潜力,远远超过了其它诸侯王,仅次于项羽。 「他可不会这麽冒险。」 微微摇头,赢斐意味深长道:「刘邦不会给人留下把柄,临江国太子共尉早早的离开了江陵,南下郴县,打着护驾义帝熊心的名头,这便是汉国留下的馀地,只要共尉还在,临江国祚就在。」 「他没有对西楚下手,项羽绝不会主动对他动手,因为对项羽来说,刘邦就像是臭虫,稍微沾了一点点就会让自己恶臭不已,而田荣才是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鱼刺,已经扎到了肉里。」 「至少在西楚没有大举进攻齐国之前,刘邦绝对不会收南阳为己用,哪怕他借道南阳进攻临江国,最后夺取了临江国三郡之后,南阳的地盘还是会还给梅鋗。 「啊这?」 韩谈有些摸不着头脑,梅绢都接受了汉国的册封,南阳在他手里跟在汉国手里有区别吗。 「梅绢要把手里的三万越卒扩充为三万丹水军,那便予他铁剑三千柄,铁制戈头丶矛头三万个,甲胄三千领,从蓝田武库中拨付,让他拿一万金来换。」 赢斐淡淡道。 「唯!」 黑冰台暗卫立即应声,策马离去。 「告诉公输卜,加大铁制兵甲的生产,全部送往蓝田武库,至少要达到百万件。」 随即,赢斐再度吩咐了声。 「唯!」 又一名亲卫匆匆离去。 「王上这是想向关东诸侯兜售兵甲?」 樗里烽忍不住问了声。 「黑冰台暗卫从西楚得来的消息,项羽已经让人在冶山加大产量,楚军全部换装了铁制兵刃,通过锻打得来的钢只用在八千霸王铁骑上,其它各国尚不如西楚这般底蕴。」 「我秦国通过炒钢法得到了大量熟铁(低碳钢),连地方郡兵丶县兵都用的是钢制兵甲,边军丶京军用得则是更加精良的三十炼钢丶五十炼钢,这样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关东诸侯要想与楚军较量,人数优势远不如兵甲优势,他们的青铜兵器遇上楚军的铁制兵器,啧啧啧!这个时候就需要秦国来帮助他们了。 1 说到这,赢斐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咳咳!」 顿时,韩谈丶樗里烽等人都被他的操作秀得头皮发麻,卖弗关东诸侯铁制兵器坚打西楚,伶后,秦国坐收渔翁之利,这不明摆着要让关东血仔成河。 「不懂了吧!」 微微一笑,赢斐胸亚成竹的说道:「梅娟亚了丶彭越亚了,你说刘邦想不想要,秦国只需要控制出售的兵甲不仔入黄河以北的诸国,我们就是最大的令家。」 后世亚一个臭名昭着的国家就这井干了,一边卖武器装备,一边揍别人,吃了甲方吃乙方,到头来吃得满嘴仔油。 「王上英明!」 韩谈丶樗里烽等人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壮大秦国丶削弱诸侯国实力的最佳办毫。 「行了,闲话少说,我们在九原郡该看的看了,接下来是时候办正事了。」 「即刻通知陇君,孤要在九原城阅兵,召白羊王丶楼烦王。」 非光一凝,赢斐吩咐道。 「诺。」 韩谈连忙下坚安排了。 「樗里烽。」 「准备一下,三千郎中要在我们的朋友们面任亮一亮相。」 「明白!」 樗里烽心领神会,一并下坚安排。 此时,天边夕阳逐渐落下,绚烂的晚霞映照着阴山,阴山山脉宛如一条巨龙般盘旋在大胖上,阻隔了亥古草原与河套平原,形成了中原王朝和塞北游牧族群之间的分水岭。 > 第138章 南方诸国,草原人心思变!! 第138章南方诸国,草原人心思变!! 衡山国,西接临江国,东邻九江国,北及西楚,一郡之地涵盖了整座大别山脉,崇山峻岭,植被葱茂,只有少部分低山丘陵,谷地多如牛毛,陡坡河滩,地形复杂。 衡山国都邾城坐落于长江与巴水交汇处,低丘岗地与冲积平原之间,周长11 里,城垣高约三丈,宽五丈,以黄土夯筑,唯有西面背靠龙王脉山体,四周引长江水入护城河,易守难攻,王宫就坐落在城中岗地上,居高临下的俯瞰全城。 「父王。」 「姊夫又遣人来信。」 衡山王太子吴臣欲言又止。 衡山王吴芮淡淡道:「你不说,寡人也知道他要什麽,无非是长沙郡南,森林覆盖,野兽出没,蛇虫鼠蚁众多,他手下的九江军多为楚人,不擅长在这样的地方追击,否则,这都几个月了,他也不会还没解决熊心,想要让我衡山国的越卒出兵,痴心妄想尔。」 「父王。」 吴臣眼中满是不解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英布是你姊夫,衡山国又同属西楚册封,理当奉项羽诏令行事?」 瞥了长子一眼,吴芮询问了声。 「嗯。」 吴臣有些怯懦的点了点头。 「临江国王共敖曾是楚国柱国,他也接到了诏令,他为何不动手。」 「还有,熊心在彭城的时候,项羽手下有八万楚军精锐,如若动手,岂非捏死一只蚂蚁那麽简单。」 「你想过没有,为什麽偏偏要密诏三王,在熊心前往郴县的途中对他下手?」 吴芮黝黑的面庞在吴臣的眼中颇具威严,那是吴越首领丶番君铸就的名声。 「父王。」 吴臣愈发百思不得其解,眼中满是迷茫。 「熊心何许人也?义帝,执关东诸侯牛耳者。」 「项羽借了熊心之名才成为诸侯伯王,有分封的权利,他的地位等同于周天子。」 「秦王不惧,那是因为秦灭周祀,并海内,吞六国,实质意义上取代了周王朝,始皇帝本身就是天下之主,而非周天子这等共主,秦王赢斐承继秦之国祚,虽非始皇帝之后,却也具备法统性。」 「纵然是秦国在覆灭周王室之后,亦下了一道特殊诏令:保留周室祭田,封周赧王的弟弟姬揭为东周君,驻守巩邑,这份爵位一直存续到如今,只是不知道东周君是否还在。」 「你可知项羽为何不杀了熊心,那是因为他这个诸侯伯王杀了熊心之后,关东诸侯又怎会尊奉他为盟主,共敖当然清楚这一点,寡人也知道,唯独英布本为骊山囚徒,不拘礼法,不重帝祀。」 「他的九江王是项羽这个结拜大哥所赐,他的九江军来自于楚军精锐,他的一切都是西楚之恩,他当然甘愿为项羽做这些事情,他没有想过九江国的疆土丶 人口从何而来。」 「九江国两郡:九江郡丶庐江郡,90万黔首丶庶民,那都是吴越之民,那是寡人这个吴越首领的部众,若非如此,他怎能坐稳九江王这一位置,他现在反而盛气凌人对我衡山国下令,可笑!」 提起英布这个女婿,吴芮话语中满是讥讽之意,眸中布满了冷色,项羽是慷他之慨,赏赐英布。 「姊夫!」 听到这番话,一向仁慈宽厚的吴臣脸上满是踌躇之色,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英布和一母同胞的阿姊。 「英布无状,擅击义帝,我衡山国当然不能与之为伍,否则,日后如何与天下诸侯相处。」 「待熊心之死传告天下,罪魁祸首是项羽,英布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关东诸侯并非全然忌惮西楚,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 目光幽深,吴芮注视着西南方向的临江国,沉声道。 「父王莫不是在说汉国?」 近来,临江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衡山国,吴臣第一时间想到了汉王刘邦。 「樊哙夺取黔中郡只是开始,我在南阳方面布下的间作已经窥见了汉国上卿先后两次进出梅府邸,不仅如此,汉国的楼船士接管了南阳郡汉水畔的多座城池,汉军主力正在南下。」 什麽?」 吴臣瞳孔瞬间放大,他没想到汉国不只是想侵占临江国土,而是要覆灭临江国。 「刘邦此人,颇具枭雄之姿,手下萧何丶张良丶郦食其,无一不是大才,樊哙等将领众多,绝不逊色于西楚,他曾是熊心用力制衡项羽的棋子,与项羽多有龌龊,二者根本不能相容。」 「当日,若非秦王分封其于汉中之地,他再继续留在砀郡,必然会遭到项羽进攻,八万楚军精锐足可把他的五万汉军完全绞杀,这份憋屈,刘邦怎会忍下?」 「汉国若要壮大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汉水扩张,一旦掌控南阳丶南郡丶黔中丶长沙,这就是昔日楚国之势,以江汉为基,南阳为跳板,逐鹿中原。」 吴芮丝毫不掩饰对刘邦的欣赏,在宛县时,二者有过接触,那时的刘邦充斥着人主之象,处事作风如春风细雨般润物无声,让人非常舒服,与项羽的霸道截然不同。 「父王。」 「汉王要是这麽做的话,霸王怎会放过汉国?」 吴臣并不看好汉国鲸吞汉水流域,南阳郡可是西楚的地盘。 「臣儿。」 「凡事莫要局限于小处,要放眼天下。」 吴芮耐心的教授吴臣:「梁王彭越与汉王刘邦都是秦王册封,韩王信的上位与汉王不无关系,汉国上卿张良祖上四代为韩国重臣,宛县之时,刘邦曾亲自交好你二位叔父,汉军楼船士都是学自我越人。」 「汉国要是攻下了南阳,则与韩国丶梁国乃至齐国连为一片,几乎覆盖了西楚在淮泗之地的所有郡县,而你二位叔父的疆域恰恰位于会稽郡之南,足可牵制住西楚两郡之地。」 「届时,西楚要面临的可不是一个汉国,而是汉丶韩丶梁丶齐丶闽丶瓯六国,项羽就算有三头六臂,面对六国合纵,也无济于事,何况项羽的谋主范增还离开了彭城。」 「原来如此! 吴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内心的固有印象得以打破,茫然道:「父王,汉国要是吞并了临江国,那我们?」 「无妨。」 吴芮捋了捋长须,坦然自若道:「衡山国不过一郡之地,国中山脉纵横交错,我们手中有五万教士军,最擅长山地丛林作战,非二十万汉军轻易无法拿下,刘邦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留着衡山国,汉国就有了和西楚丶九江国的缓冲,至少在吞并临江国之后,汉国需要徐徐图之,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汉国轻松吞下南阳郡的机会。」 「机会?」 吴臣听得越来越懵了。 「我给你二位叔叔备了一份礼,你亲自去一趟,拜会他们。」 「我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越王后裔,习流丶君子军丶诸御都不曾了解,你无诸叔叔手里掌握着君子丶诸御,你驺摇叔叔手里则有君子丶习流,你这一次过去就是要从他们手中学会训练越国兵种。」 「日后,衡山国毕竟要交到你手里,由你亲自训练君子军丶诸御丶习流,才能够藉此掌控衡山国,有五万教士军的协助,足可立于不败之地。」 吴芮温和的叮嘱道。 「诺。」 吴臣深深地感受到来自吴芮的父爱,想也不想,答应下来。 阴山之北,深秋渲染了塞北,草原一片枯黄,只有靠近山脉的地方隐隐还有些许绿意,这对于游牧族群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以往,他们在这个季节趁着秋高马肥出征,南下劫掠,获取冬季的补给。 可现在,面对匈奴的威胁,楼烦部丶白羊部只能联合秦国北地军团,又怎麽敢对盟友下手,除非他们疯了。 大青山北麓,楼烦部首领毡帐中,苏赫巴鲁召集了麾下的千夫长丶百夫长,乌泱泱一片人议事。 「尊敬的首领。」 「部落中的儿郎们用牛羊从秦人那里换取了大量粟米丶黄豆,今冬,我们不需要再担心没有足够的粮食让族人们坚持下去了,阴山中的过冬地已经选好,确保牲畜不会被寒冷冻死。」 一名千夫长兴高采烈地说道。 「是啊,总算是能过一个安生的冬天了。」 「没错。」 其它人纷纷附和出声,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和你们商量,秦人的王到了九原,召我们与白羊部共同前去会面。」 苏赫巴鲁大马金刀的坐在白狼皮铺就的榻上,高大的身形,饱经风霜的面庞粗糙且红润,一双褐色眼眸好似鹰般扫视着全场,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所有人。 秦王!」 在场所有人你看我,你看你,面面相觑,他们平时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秦军校尉,确切来说是灌婴手下的三千北地精骑,这突然来了一个王,谁都有些不知所措。 「首领,陇君那边怎麽说?」 突然间,一个千夫长说了句,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都知道坐镇九原的陇君李信,统御北地军团及九原郡丶云中郡秦军,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一个大人物了。 「你们都应该知道大青山南麓那片肥沃的土地出现了不少身影,开垦荒地,修筑城池。」 「秦人在那里恢复了云中郡,据说有三十万人从遥远的地方迁徙来,北地军团已经接管了大青山的长城,进行修缮,日后阴山以南,我们都不能肆意放牧丶 驰骋了。」 苏赫巴鲁吐出了一个消息。 「???」 楼烦部的千夫长丶百夫长们全都眼中都露出了惊色。 曾几何时,白羊部控制着阴山西部,包括乌拉山丶狼山在内的大片土地(后套平原);楼烦部则控制着阴山东部,包括大青山在内的土地(前套平原),肥沃的草地,充足的水源,这都是他们放牧的最佳地,蓝天白云下,牛羊成群,绿草如茵。 自从大秦一统天下,在阴山筑起了长城,白羊部丶楼烦部都无法越过长城南下,等待他们是三十万北地秦军的暴击,这样的时光维持了近十年,好不容易等到北地军团南下,只有寥寥数万人防守长城。 去岁,秦国放弃了除九原郡之外的所有长城,楼烦部得以越过山口丶关隘南下来到前套(土默川)平原放牧,过上了一段好日子,这才不到一年,就结束了? 「别傻愣着了。」 「过去一年,秦国开边市,不只是我们,白羊部也是如此,族人们用牛羊换来了粮食丶盐巴丶陶器丶茶叶,在秦国的帮助下,我们抵挡住了匈奴人的进攻,这才勉强守住阴山北麓。」 苏赫巴鲁眼睑微动,注视着毡帐中燃烧正旺的篝火,低沉的男中音在帐中响起:「如果没有秦人,我们楼烦部,还有白羊部都将臣服在匈奴人的脚下,冒顿那个狼崽子无时无刻不想要吞了我们。」 「东胡王死在了冒顿的刀下,连头颅都被制作成了酒器,我听说北方的丁零人丶浑庾人丶屈射人丶鬲昆人丶薪犁人都被冒顿征服了,就连坚昆部族都在为匈奴人冶铁锻兵。」 「西边的月氏人和匈奴人厮杀了好几场,看样子没有占到什麽便宜,再这麽下去,匈奴人的势力越来越大。」 「呼!!!」 众人不由得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匈奴人的崛起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东胡丶楼烦丶白羊本来是最为强大的族群之一,因为他们可以和诸夏交易必需品。 谁都没想到匈奴单于冒顿竟然把自己阏氏送给了年迈的东胡王,麻痹了东部草原上最强大的东胡部族,趁其不备发起突袭,一举斩杀了东胡王,吞并了大多数东胡部众,只有少部分东胡人逃回祖地(大兴安岭以东),匈奴人由此成为了草原最强大的族群。 尽管在秦国的帮助下,白羊部丶楼烦部多次击败匈奴,可匈奴人并未损失多少实力,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更为遥远的北方,征服了上百个族群,部众逾八十万,控弦之士达到了二十馀万,还有坚昆部冶炼铁器,不再是松散的部族,凝聚到了一起,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我决定去见秦王,为部族寻找一条生路。」 苏赫巴鲁起身俯瞰众人,做出了决定。 「我们遵从首领的意志!」 一个个千夫长丶百夫长将左臂贴在胸前,躬身行礼。 ps:越国兵种:习流(精锐水军)丶君子(贵族组成的亲军)丶诸御(精锐/ 中基层将领)丶教士(常备军)。 第139章 塞北大阅兵,诸胡震颤心惊惧! 第139章塞北大阅兵,诸胡震颤心惊惧! 九月中旬,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高阙山(乌拉山),为这座帝国北阙镀上了一层金色,山花烂漫,风景秀丽,主峰大烨背葱茏茂密,青松如海,极目眺望,滔滔黄河如巨龙奔腾远去,茫茫的乌拉特草原上有一颗耀眼的明珠:乌梁素海,一座雄城盘踞在大地上,扼守着前套与后套之间的通道。 九原(今包头市)是直道的终点,昔日的大秦帝国抗击匈奴的最前沿,这里同样是向西一直到渤海边的长城起点,秦国的长城在这里与原赵国丶燕国修筑的长城连为一体,构建了阻拦草原游牧民族南下的防线。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在白昼下传唱,两伙迥然各异的骑兵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了九原城外,河南地两大族群:白羊部与楼烦部在这里汇合,双方非但没有一点陌生,反而非常熟络。 「呦呵,这不是河南王吗?」 「怎麽,你也来了!」 苏赫巴鲁远远地看见了白羊部千夫长丶百夫长簇拥着的魁梧中年,调侃了声。 「苏赫巴鲁,你这老东西还是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白羊部酋长巴特尔听到他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白羊部曾经是河南地的主人,最强大的族群,因此,白羊部的首领也被称之为河南王,这话放在以前没什麽,今天的河南地早已成为了秦国的疆域,这三个字传到秦人耳朵里,恐怕会滋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哈!」 看到巴特尔吃瘪的样子,苏赫巴鲁开怀大笑,身后跟着的楼烦部千夫长丶百夫长们齐齐哄笑出声。 「二位酋长。」 就在这时,一行秦军骑兵策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灌婴热情的朝二人打着招呼。 「灌婴校尉。」 巴特尔丶苏赫巴鲁顾不得敌视对方,齐齐回应道。 他们对灌婴并不陌生,灌婴手中的三千北地精骑曾多次与两部合作击败匈奴人,战力彪炳,其本人更是秦国义渠县男,整个北地军团中,除了北地将军王元丶神将王威丶苏牟,地位最高的就是灌婴。 「王上即将到来,还请二位随我前往迎接。」 迎着两人的目光,灌婴坦然开口。 「好。」 巴特尔丶苏赫巴鲁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带领各自的族人跟着灌婴一并来到了九原城外,一个黄土夯筑的三丈高台矗立在天地间,黑色打底的中军大纛迎风招展,上书血色小篆:秦。 十万北地军团已经全部集结列阵,披坚执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军阵,五千着皮甲,背负长弓的身影居中挺立,两侧分别是五千持四石大黄弩丶五千持十石大黄弩的弩手,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五千人的弩阵,庞大的多床重弩足有数百架,从单床到双床乃至四床丶八床,这是昔日秦军赖以攻伐天下的利器。 三万披覆光要甲的士卒手中握着两丈二尺长枪,锐利的菱形枪头在阳光折射下熠熠生辉,然后三万着皮甲的轻兵,五千人持包铁小圆盾,五千人持方形大盾,一万五千人只携带了一柄环首刀,五千掷矛兵背负着三根短矛,两万穿着细鳞甲的轻骑兵居于军阵最后面,人手一支一丈二的三棱破甲枪,背负元戎弩(连弩)。 「嘶!!!」 白羊部丶楼烦部族人们无一不被乌压压一大片黑色身影所震惊,十万大军站在他们面前,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着旷野,让人毛骨悚然。 「二位酋长,陇君在等你们,其它人跟我来。」 灌婴指了指高台,示意道。 「嗯。」 巴特尔丶苏赫巴鲁都看见了那个须发花白的魁梧老者,秦国陇君李信,还有站在他旁边的北地将军王元丶裨将王威丶苏牟等将领,若步若趋的走了过去,站在他们身边。 至于楼烦部丶白羊部的千夫长丶百夫长们在灌婴的引领下,全都规规矩矩的来到了高台下左侧,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军阵,心中充满了惊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来到了巳时,日至衡阳,隅中时分,天边太阳高悬,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黑色,渐渐地,越来越清晰,那竟然是一股骑兵。 「咚!咚!咚!」 地面在微微颤动,小石子丶砂砾都在跳动,三千郎中的出现无疑带给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震撼,人马具甲,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睛,宛如鱼鳞般的铁甲吸收了所有光芒,阴沉厚重,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他们的手中的长枪擎着旌旗,背负角弓,形如一体,骑兵过处,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三千郎中在中郎赵渭丶赵渠的分领下,距离高台十米处分作两部分,策马漫步向左右分开,静静地耸立在两侧,目视前方,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驾!!!」 郎中令樗里烽一骑当先,口中高呼:「大王到!」 「唰!!!」 一时间,全场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远处,六匹玄色战马拉着一辆青铜战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战车上一面赢字大旗猎猎作响,旗帜下的挺拔身影让人心生崇敬。 「踏踏...」 陇君李信上前一步,大声道:「大秦陇君李信,拜见大王!」 「拜见大王!」 北地将军王元丶裨将王威丶苏牟等人纷纷上前见礼。 「平身。」 站在青铜战车上的赢斐注视着众人,淡然道:「开始吧。」 「唯!!!」 北地将军王元抬头挺胸,大步向前,洪亮的声音响彻四周:「阅兵开始!」 「咚!咚咚!咚咚咚!」 高台两侧的力士赤膊上阵,手中擎着一对鼓槌,重重的敲打在牛皮鼓面上,沉闷的鼓声宛若雷霆震动旷野,传荡四方,慷慨激昂,让人热血沸腾,随之响起的悠扬号角声:呜呜!」,古老而充满力量的声音,雄壮豪迈,震动人心,击鼓为令,号角传讯。 「哒哒哒!哒哒哒!」 郎中令丶鄂邑乡侯樗里烽接替了御者的位置,亲自驾车,面向十万北地大军,缓缓驰骋,车上是挺拔如青松的秦王赢斐,英俊的面容清晰地映入每个人眼中。 「跪!!!」 秦军将领眼看着王驾即将到来,高喝一声。 「哗啦!」 十万秦军齐齐转身,面迎秦王,齐刷刷单膝跪地,眼中充斥着崇敬的目光,整齐划一的呐喊:「大王万年!大王万年!大王万年!」 王驾所过之处,山呼声震天动地,巴特尔丶苏赫巴鲁等白羊部丶楼烦部族人无一不脸色肃然,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震撼人心的场面。 「大秦万年!」 王驾巡游时,赢斐看着这一张张朴实的面孔,气沉丹田,大吼出声。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十万大军齐声附和,震动苍穹,秦人的气魄都蕴藏在这简单的四个字中,这是秦国数百万人的心愿。 这场巡游持续了一刻钟,王驾才回到了高台前,一身玄甲的赢斐大步走上高台,英武不凡。 「哗啦!」 所有秦军齐齐起身,变幻身形,再度瞩目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大秦锐士们!」 目光如炬,赢斐看着十万北地士卒,洪钟般的声音随之响彻旷野。 「嚯!!!」 「嚯嚯!!!」 三千郎中齐声怒吼,随之便是他们面前的五千弓手丶一万五千弩手,然后是三万重甲士丶三万轻兵,最后才是两万北地轻骑,声音由近及远,直到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到一起,震耳欲聋。 「止!」 直到北地将军王元下令,这场怒吼才逐渐平静下来,天地间一片静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赢斐身上。 「先祖非子为周牧马而封于秦,穆公益国十二,遂霸西戎,孝公变法图强,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惠文王丶武王丶昭襄王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丶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丶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彩!!!」 十万北地军齐声大吼,每个人与有荣焉,始皇帝之功,旷古烁今,乃秦人之功。 「当今天下,诸侯林立,战火纷飞,诸君可愿与孤同行,东出逐鹿,一统天下!」 此时此刻,赢斐的野心完全暴露出来,面对十万北地军,毫不掩饰,话语响彻天地间,无数人为之震怖。 「嚯!」 「嚯嚯!」 「嚯嚯嚯!」 十万北地军再度齐声怒吼,眼神中充斥着建功立业的渴望,目光注视着东方,那里是他们的爵位丶官职丶未来,秦国改制之后,富贵不在渺茫,而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他们眼前,唾手可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当着十万大军的面,赢斐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吟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身后的陇君李信丶北地将军王元丶郎中令樗里烽等人附和吟唱,周遭的三千郎中一并跟随。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在场的秦人齐齐高唱着《秦风·无衣》,这首激昂慷慨丶同仇敌忾的战歌,那是秦人自西陲走来,披荆斩棘丶浴血奋战的前进号角,古老的誓言在他们心中浮现,一统天下不仅仅是赢秦公室之愿,更是秦人祖祖辈辈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其它白羊部丶 楼烦部族人早都看得浑身颤栗,殊不知这场阅兵就是为他们而举行。 午时四刻,九原行宫,这是昔日始皇帝北巡的起居之所,阔别近十年,秦国再一次在这里举行了小朝会。 「参见大王!」 李信丶王元丶灌婴等将领齐齐躬身行礼。 「平身!」 高坐王榻,赢斐面色淡然道。 「谢大王!」 众将依次起身,站立至殿中左右两侧。 「召白羊王丶楼烦王!」 殿下值守侍从高声大喝。 「召白羊王丶楼烦王!」 「召白羊王丶楼烦王!」 侍从们依次将声音传至殿外,两道魁梧身影齐齐入内,头部圆大,脸阔颧高,鼻翼宽阔,上唇胡须浓密,而颌下仅有一小撮硬须,眉毛厚重,眼睛如杏,目光犀利,穿着圆领对襟左衽窄袖长袍,腰系镶金银玉革带,足蹬皮长靴,剃发结辫,头戴狼皮帽。 「参见秦王!」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上前一步,上身微躬,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内平贴左胸心脏位置,目视前方,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是游牧族群面对最尊贵的人时所使用的重礼。 「免礼!」 面带微笑,赢斐开口道。 「谢秦王!」 二人这才起身,神态始终恭顺,之前的阅兵画面还没有从他们的脑海中消失,恐怕这一生,他们都忘不了这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去岁以来,白羊部丶楼烦部与北地军团多有合作,抵御来自匈奴人的威胁,秦国北境无恙,多亏了两部,孤心甚慰。」 「不敢!」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许多,十万北地军磨刀霍霍,谁又能不怕呢。 「白羊部丶楼烦部出自北狄,白羊之祖为伯益,黄帝四世孙,楼烦之祖为东楼公,大禹36世孙,夏朝第五代君主少康后裔,与诸夏并非全无关系,二位以为呢?」 赢斐幽幽道。 「???」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感觉脑子不够用,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秦王要做什麽,同他们攀关系? ps:苏赫巴鲁(威武的老虎),巴特尔(英雄) 第140章 驯服草原,一劳永逸的办法! 第140章驯服草原,一劳永逸的办法! 」诸夏具为一家,亲亲相护,实乃天经地义之理。」 俯瞰二人,赢斐再度补充了一句。 「秦王说的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听懂了这句话,连忙回道。 楼烦部丶白羊部要是没有秦国支持,他们怎麽可能抵挡得住匈奴人的进攻,这根大粗腿,自然是要抱紧。 「我秦国一向接纳同为诸夏的族群,就像义渠国。」 咯噔!」 义渠两个字直接让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脑中一片空白,羌戎分支建立的游牧国家,历时八百年,几可与周朝比肩,先臣服于秦,后为秦所灭,义渠国土完全变成了秦国疆域,义渠族人融入秦人。 想到这,二人脸色不由得变了,有些惊惧的看向上首少年,难道秦国打算吞并白羊部丶楼烦部。 「二位酋长。」 陇君李信开口道:「昔日,义渠国君受秦之官职丶爵位,秦助义渠修建城池,开垦荒地,义渠族人由此告别了曾经饥一顿丶饱一顿的岁月,难道白羊部丶 楼烦部不愿如此?」 「这.... 「」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陷入踌躇之中,相较于毡帐,砖石修筑的房屋不惧风雪,有城池固守,他们何须担忧匈奴人来攻,但要让他们放弃自己的族群,部落首领的权势,他们又怎麽能轻易割舍。 「秦国纳白羊丶楼烦二部,并非与郡丶县相同,两部族人习惯放牧为生,塞北草原亦不适合垦荒种地。」 「秦王....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赫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赢斐。 「白羊部原栖于河南地,楼烦部生活在云中丶代北,现如今,这两处地方都已经成为我秦国之土,两部只得生活在阴山之北的狭小地域,二位不觉得拥挤吗?」 「受孤诏令,为秦国之臣,秦国自当为两部重新划分疆域,选址建造城池,商贾往来便宜,秦国铁器丶盐巴丶粟米丶丝绸布匹丶茶叶等物自由往来两部,两部族人无需以物换物,大可将牛羊马匹出售给官府,换取五铁钱,再以五铁钱购买所需之物,如此确保价格公道丶交易平等,绝无中饱私囊之徒。」 迎着二人的目光,赢斐一个接着一个抛出诱饵,全都是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敢问秦王,我部若是归顺秦国,秦国难道不需要拆分族人,另置别处?」 楼烦部酋长苏赫巴鲁率先提出质疑,白羊部酋长巴特尔表情与之一模一样。 「自然不用。」 微微一笑,赢斐温和道:「两部族人与我秦国黔首丶庶民生活习性各不相同,孤尚且不了解草原生活,何况派出官吏治理,倒不如仍由二位酋长治理。」 「此言当真?!」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神情激动,脱口而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赢斐话语中露出的坚定让两个酋长心神大动。 「我们需要付出什麽?」 稍微冷静一些的白羊部酋长巴特尔出言问道。 「秦国有诏,两部奉诏,这是唯一的要求。」 「孤以秦王之名许诺,绝不会将两部族人置于死地,楼烦丶白羊族人与秦国国人待遇无异,秦国爵位丶官职一并封赐,俸禄丶爵禄丶食禄等同。」 「白羊部/楼烦部愿为秦国效力!」 听见赢斐那掷地有声的话语,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对视一眼,二者做出了决定,叩首表示臣服。 「好!!!」 见状,赢斐大声叫好,李信等人无一不面露笑容,有楼烦部丶白羊部的加入,秦国相当于平白收了近十万骑兵,这可是一个大喜事。 内务府令韩谈扬了扬手,早已等候在侧的寺人端着红绸包裹着的托盘出现在殿内。 「传诏:封楼烦部酋长苏赫巴鲁为楼烦都尉,白羊部酋长巴特尔为白羊都尉,正三品,秩两千石,赐印绶丶冠服丶精钢鱼鳞甲一副丶百炼环首刀一柄。」 「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还不领诏谢恩!」 没等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回过神来,陇君李信的一句话直接让他们心神大震。 「谢王上!」 两个粗犷的中年大汉再度叩首,他们跟秦国接触密切,自然知道秦国的官制,统领北地军团的北地将军都只是二品,三品相当于一郡郡守,不折不扣的高官。 内务府令韩谈走上前去,几名寺人随之端着托盘近前,第一个托盘上放着两枚银质官印,高一寸二分,方一寸,龟纽造型精美,龟首昂起,四足呈爬行状,雕镂精湛,印文阴刻小篆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四字,另一个托盘则放着青绶,三采,青白红,淳青圭,长丈七尺,百二十首。 秦制,一品官员金印紫绶,二品丶三品银印青绶,秩比六百石以上(四品丶 五品丶六品),皆铜印黑绶,其下为铜印黄绶,等级分明。 不过,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对于印绶丶冠服都不在意,铜锣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精钢鱼鳞甲丶百炼环首刀,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传家宝。 「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 赢斐轻唤了声:「这些东西是你们的,丢不了,等会再欣赏也来得及。」 「嗯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依依不舍的将视线从托盘上转移。 「哈哈哈哈!」 李信等人见后,不禁莞尔。 「白羊部丶楼烦部既已归顺我秦国,韩谈,你且命人将两部那些千夫长丶百夫长一并召来。」 摆了摆手,赢斐吩咐道。 「唯!」 内务府令韩谈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片刻后,一大群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殿内顿时充斥着一股腥臊味,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张头探脑,神情局促,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等庄重恢弘的宫殿。 「干什麽呢?还不滚过来给王上行礼。」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看见自己的部下没出息的样子,连忙呵斥道。 「啪嗒!」 一个个壮硕身影在各自酋长的眼神下纷纷叩首行礼。 「免礼!」 拂了拂手,赢斐高声道:「楼烦部丶白羊部千夫长,封军候,正六品,秩八百石,赐铜印黑绶丶冠服丶精钢光要甲一副丶八十炼环首刀一柄;百夫长,封屯长,正八品,秩四百石,赐铜印黄绶丶冠服丶精钢细鳞甲一副丶五十炼环首刀一柄。」 「还不谢过王上。」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部下。 「谢王上。」 两部千夫长丶百夫长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谢恩,直到寺人们将赏赐摆在他们眼前时,一个个脸上笑容分外灿烂。 「宣诏!」 接着,赢斐给了韩谈一个眼神。 「唯!」 韩谈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帛书,双手高举打开,大声宣读:「王诏,兹有伯益之后北狄白羊部丶大禹之后北狄楼烦部为诸夏苗裔,臣服于秦,昭告皇天后土,幸哉钦哉!赐两部粟米各五千石,甲胄各五千领,戈丶矛各五千柄丶短弓各三千副丶三棱羽箭各五万支。」 「谢王上!」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震惊了,赶忙叩首谢恩,单单是五千石粟米就足以让他们整个部族吃用半月有馀,何况还有那些兵甲弓箭,这都是他们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尔等可先行返回部族,宣告这一消息。」 「灌婴,三千北地精骑陪同护送赏赐前往楼烦部丶白羊部。」 「唯!」 校尉灌婴立即出身领命。 「谢王上!」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感激涕零,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是磕了几个头,带着各自的部下离开了九原行宫,他们确实要把好消息告诉给他们的族人。 目送着两部众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行宫中的秦国众将神色各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夫要是没猜错的话,王上赏赐给两部的兵甲都是我秦军淘汰下来的。」 陇君李信捋了一把花白长须,说道。 「哦?」 众将纷纷看向上首的赢斐。 「得益于军器监的努力,我秦国边军丶地方军已经完成了换装,淘汰下来的青铜兵甲均送往水衡都尉署,冶炼为五铁钱,铁制兵甲多达数十万件,堆积如山,难以处理,大部分出售给了关东诸侯国。」 神色淡然,赢斐开口道。 秦朝乃至目前东方普遍的铁制兵甲都是铸铁,铸铁是生铁在高炉冶炼直接生产出来的粗制铁,要想回炉重造成为可用的钢,步骤繁琐,成本高昂,还不如直接开采铁矿炼钢。 果然如此!」 王元等秦将恍然大悟,这些铁制兵甲对秦国来说是淘汰品,可对关东列国来说,那都是好东西,毕竟就目前来看,有实力生产铸铁兵器的诸侯国不超过一手之数。 「草原诸部以坚昆部最善冶铁,匈奴人丶东胡人都曾从坚昆部购买铁器,如今,坚昆部臣服匈奴,为匈奴人冶炼兵甲,假以时日,匈奴人的武备必将远胜于楼烦丶白羊乃至月氏。」 「王上今日所为不单单是为了收服两部人心,还是为了日后与月氏通商,将这些淘汰下来的兵甲转售与月氏,从而支持月氏对付匈奴,二者厮杀越发激烈,对秦国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孤的这点小把戏都被陇君看穿了。」 双手一摊,赢斐露出了难得的痞赖模样。 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的冶炼中心都在阿尔泰山以北和叶尼塞河流域,这片区域如今生活的是坚昆人,后世生活有柔然人丶突厥人,那里盛产露天铁矿。 「王上以官爵名禄相诱,假以时日,这些千夫长丶百夫长将不再畏惧酋长,他们心中效忠的对象只有一个,那便是秦国,这份阳谋,天下无人能及,老夫佩服之至!」 看着眼前的少年秦王,李信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还是不够。」 微微摇头,赢斐沉声道:「光靠这样的赏赐,并不能长久维持这份关系,游牧族群最大的特点就是逐水草而居,要让他们固定下来,习惯并接受来自秦国的一切,他们才会发自内心的臣服丶拥戴秦国。」 「所以,王上要派人帮助两部修建城池。」 李信率先反应过来,明白了其中深意。 「是。」 赢斐继续道:「游牧族群就像青草般,割了一茬还有一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此前是东胡,现在是匈奴,再往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族群成为草原霸主,这是中原王朝不可避免的敌人。」 「孤不喜欢这样,孤要将来自草原的威胁彻底拔除,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周王室分封八百诸侯一样将草原分成一块块地盘,楼烦部占一块,白羊部占一块,未来还有其它臣服秦国的部族都可以占一块。」 「这些部族接受秦国的敕封,与秦国互通有无,建立城池,久而久之,所有的酋长丶千夫长丶百夫长都将成为秦国的官员,到那时,这些部族与中原的郡县有何异。」 轰隆! 一言落下,满殿皆惊。 夏商周以来,诸夏之国无一不对夷狄深恶痛绝,想尽一切办法绞杀东夷丶西戎丶南蛮丶北狄,从最初的一小块中原到现在的天下,扩大了何止十倍,从未有人想过将草原化为己用,哪怕是雄才伟略的始皇帝。 在场众人包括李信都被赢斐这一想法所惊,他们都不是黔首丶庶民,至少是领兵一方的将领,常年累月与塞北族群厮杀,比其它人更明白这个策略的核心,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更加震惊,因为他们都无法否认这一举措确实存在很大的成功性。 中原王朝对付游牧族群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游牧族群居无定所,可要是他们有了城池,那就不一样了,那相当于把把柄送到了他们手中。 酋长丶千夫长丶百夫长这些人都是族群中的贵族,他们更懂得享受,放着城池不住,跑去风吹日晒雨淋,除非他们的脑子被门夹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当他们习惯了居住在城池中,就再也不可能离开,当他们习惯接受来自秦国的封赏,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这便是阳谋。 ps:义渠国疆域最大时达20万平方公里,涵盖今甘肃东部丶陕西北部及宁夏部分地区。 > 第141章 匈奴帝国,两个文明之间的厮杀 第141章匈奴帝国,两个文明之间的厮杀! 「王上打算让他们在何处筑城,狼山以北丶大青山以北?」 北地将军王元的话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关注,白羊部丶楼烦部的城池驻地决定了秦国对二者的威慑。 「阴山一到秋冬,寒风呼啸,北风凛冽,沙暴肆虐,如若许二部筑城,白羊部丶楼烦部约三十万众,日积月累在这片土地上放牧,当地本就土层薄弱,怕是要不了二十年,遍地荒芜,不见寸草。」 「且游牧族群与我中原之民习性各异,九原郡丶云中郡人口增多之后,必然会将足迹延伸至阴山深处乃至阴山的另一边,秦人也该到塞北走一走,看一看,届时,三方很难不会产生利益的交集。」 目光幽深,赢斐似乎早已将阴山山脉视作秦国的固有疆域,这座东西长约2000里,南北宽100至200里的山脉不单单是草原与河南地的天然分界线,更是孕育了诸多游牧族群的培养皿。 自古以来,有荤粥丶土方丶鬼方丶林胡丶楼烦丶匈奴丶鲜卑丶突厥丶回鹃丶 党项丶契丹丶女真丶蒙古等北方游牧民族在这里繁衍生息丶游猎驻牧,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断绝滋生游牧族群。 「老夫赞同王上之言。」 陇君李信沙哑的声音随之响彻殿内:「阴山南北气候差异甚大,陡峻峭壁分割出了山地丶丘陵丶盆地三种不一样的地形,山北多森林丶灌木丛林丶草原,山南山麓地带分布着低山丘陵丶河谷,或为天然草场,绿草如茵,或为灌溉平原,遍地沃野。」 「目下,云中郡尚未恢复,九原郡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农牧体系,由国人丶典农校尉署共同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作物,由太仆寺下属九原牧监丶九原畜监维护草场,驯养牛羊丶驴骡丶马匹等。」 「待国人们的生活逐渐富庶,北地之人天然擅长骑马丶射猎,未尝不可效仿游牧族群,驰骋阴山以北,改变过去只有草原部族南下的传统,中原王朝踏出阴山,涉猎塞北。」 「要不在阴山以北筑城,那白羊丶楼烦两部该作何安排?」 北地将军王元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王威丶苏牟等将领脸上都充斥着疑惑。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呗。」 郎中令樗里烽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哈哈哈!」 秦王嬴斐丶陇君李信齐齐开怀大笑,言道:「彩!!!」 「啊?」 王元等人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来人,取塞北舆图。」 「唯!」 随着赢斐吩咐下去,左右郎中抬着一副悬挂在木架上的巨大舆图出现在殿内,上面清楚的标注了秦国丶代国丶燕国的北部长城及广袤的塞北草原之地,从这幅舆图来看,草原之辽阔丝毫不亚于中原大地。 「这.... 在场众人还是第一次看这样清晰的地图,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诸位,我们必须首先明确一点,那就是我们所面对的匈奴与始皇帝时期乃至过去任何一个时期都不一样,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部族,而是由部族联盟衍生出来的帝国雏形。」 环视众人,赢斐从王榻上下来,站在舆图前,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行宫大殿。 「嗯!!!」 在场所有人郑重点头。 「缪荆。」 此时,赢斐轻唤了声黑冰台首领。 「唯!」 一身黑衣的缪荆面色冷峻的开口道:「黑冰台藉助商贾与塞北各处取得联系,得到了最为详细的信息。」 「始皇帝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匈奴被上将军蒙恬赶出了河套地区,逃亡漠北,匈奴首领头曼单于治下只有不足二十万众,龟缩在漠北,放牧牛羊,与周边部族交好,休养生息。」 「始皇帝三十八年(公元前209年),匈奴太子挛鞮氏冒顿鸣镝射杀头曼,清除异己,自立为冒顿单于,为东胡王勒索千里马丶单于阏氏,冒顿尽数予之,假意臣服,乘机稳固统治,扩充军备,于始皇帝三十九年(公元前208年)突袭东胡,斩杀东胡王,掠夺其部众及畜产,只有一小部分东胡人返回祖地(大兴安岭以东)。」 「嚯!!!」 众人齐刷刷侧目,杀父自立,示弱仇敌,一举歼灭,这种经历在中原诸国那就是妥妥的枭雄。 「始皇帝四十年(公元前207年),匈奴在吞并东胡大部之后,实力暴增,开始对外扩张,南侵河套,西击月氏,北涉荒原,丁零丶浑庾丶屈射丶鬲昆丶薪犁等部族先后臣服于匈奴,治下八十万众,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建立了匈奴单于庭。」 「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 咯噔!」 直到听完缪荆的话,众人才明白秦王赢斐最初的那句话是什麽意思,匈奴非部族,乃是部族联盟延伸出来的帝国雏形,官制梯次,等级分明,不亚于中原列国。 「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面朝南,左边为左贤王丶左谷蠡王领地,右边是右贤王丶右谷蠡王领地,左右贤王丶左右谷蠡王是匈奴单于庭之下的四个独立封国。」 「左贤王领地位于燕丶代之北,曾是东胡故土(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丶赤峰丶通辽),左谷鑫王领地位于左贤王之北(今内蒙古呼伦浩特盟及蒙古东部),右贤王领地位于九原之西,月氏之北(今内蒙古阿拉善盟及蒙古西南部),右谷蠡王位于右贤王领地之北(今蒙古西部)。」 「单于庭位于中央,直辖领地东西约一千二里,南北约八百里,最东边是狼居胥山(今蒙古肯特山),最西边是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二者之间是匈奴人的龙城,祭天圣地及单于帐所在(今蒙古鄂尔浑河流域),左右大将丶左右大都尉丶左右大当户丶左右骨都侯的领地都在单于庭内,他们八个都是万骑长。」 「左右大都尉负责统军,指挥作战,地位仅次于左右贤王,左右大将位其下,地位略低于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为单于的亲近大臣,掌佐单于总国政,为单于及左右贤王之辅佐,由异姓贵族担任。」 「左大当户驻单于庭东部,右大当户驻单于庭西部,其下置千长丶百长丶什长丶裨小王丶相封丶都尉丶当户丶且渠等属官,掌管单于庭多数部众丶畜产。」 接着,缪荆一股脑将匈奴帝国的官职权责一一讲述了出来。 是这样。」 众人听明白了,左右大都尉丶左右大将是单于的统兵将领,左右大当户是地方封疆大吏,左右骨都侯相当于左右相邦,总揽朝政,下面还有职能分明的各级官员,着实不容小觑。 「老夫要是没猜错的话,匈奴人的主要部众和骑兵都集中在了单于庭。」 李信捋了一把花白长须,出言道。 「陇君慧眼。」 缪荆赞叹了声,解释道:「据悉,单于庭治下约三十万众,骑兵八万;左贤王部众二十万,骑兵六万,右贤王部众15万,骑兵约4万,左谷鑫王部众几8丶9 万,骑兵约2万馀人,右谷蠡王部众几6丶7万,骑兵万馀人。」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凝重,22万骑兵,中原列国全部加起来都凑不到一半。 「匈奴不灭,必将为吾诸夏心腹大患。」 没有人比赢斐更清楚匈奴的发展速度有多快,如果现在不打断其势,匈奴并吞白羊丶楼烦,驱逐月氏,必将成为那个拥百万之众,控弦之士三十馀万的霸主。 历史上只记载了汉朝七代明君,却不知匈奴亦出了四世雄主,这已经不是两个政权实体之间的厮杀,而是两个文明的角逐,须得一方消亡方可终止,白登之围的匈奴聚集了四十万骑兵,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骑兵集结,英明如成吉思汗铁木真到死都没有凑齐过15万骑兵。 关东诸国可以慢行,草原上的部族始终迅疾如风,秦国肩负着的使命不仅仅是一统天下,还要为诸夏开疆拓土,打下一个庞大且无威胁的生存空间。 「王上所言甚是。」 李信丶王元等人无一不赞同赢斐的看法,匈奴的威胁太大了。 「北地常言:秋高气爽,则游牧族群南下劫掠,为得是什麽,不外乎收获之际,抢夺中原之民辛苦耕耘之成果,今日,孤要为后世中原王朝开边定制,寇可往,我亦可往。」 「深秋时节,我北地军团秋高马肥,有足够的粮食丶卖麸丶秸秆,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整军出塞,痛击匈奴,把他们打残,打废,打到他们不敢南下牧马。」 双眸如刃,赢斐的豪情壮志渲染了全场的气氛,所有人只觉胸膛有一把火被点燃。 事实上,在后世的历史中,从汉武帝时期开始,游牧族群南下牧马与中原王朝整军出塞已然形成了一个循环,草原部落初秋南下劫掠,中原军队深秋出兵进攻,前者胜则他们可以渡过寒冬,后者胜则游牧族群必将陷入饥寒交迫丶青黄不接的境地,年年如此,此消彼长。 「王上打算召楼烦部丶白羊部一并出兵,将草原赏赐给他们? 李信有些明白了赢斐的打算,这是慷他人之慨,以酬两部。 「尔等且看。」 赢斐大步走到了舆图前,指着塞北,示意道:「倘若以阴山为界,则匈奴单于庭所在为漠北,右贤王丶右谷蠡王所在为漠西,左谷蠡王所在为漠东,左贤王所在为漠南,漠南丰饶不逊色于河南地。」 「东西长1400里,南北一千里的锡林郭勒大草原茫茫无际,地势由东南向西北方向倾斜,东南部为大兴安岭西麓丶燕山山脉北端,多低山丘陵,盆地错落,东北部的乌珠穆沁盆地,河网密布,水源丰富,西南部为浑善达克沙地,中部为阿巴嘎熔岩盆地。」 「东胡人在乌珠穆沁培育出了草原上最优质的战马,靠着漠南这块地盘一度成为了草原上最为强大的族群,如今这里反而成为了匈奴人的宝地,左贤王是匈奴下一任单于,可见其重要性。」 「二十万部众,骑兵六万,下设6个万骑长,万骑长下设千长丶百长,什长等,同样设有左右大将丶左右大都尉丶左右大当户丶左右骨都侯丶左地贵人。」 「匈奴各部与单于庭之间相隔何止千里,茫茫无际的草原,靠着猎鹰丶骑兵传递消息,充满了不确定性,一旦我们对左贤王部动手,哪怕是距离最近的左谷蠡王部都来不及反应。」 「唰!!!」 一众秦军将领眼中都露出了侵略性,好似饿狼一般嗜血,秦人与匈奴人的厮杀持续了几十年,他们对于匈奴人无疑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重视又蔑视,对他们来说,匈奴人等于军功。 「秦国边军丶京军丶地方军约五十万,骑兵不足四万,欠缺的并非是擅长骑射的青壮,恰恰是优秀的战马。」 「匈奴左贤王部至少有二十万匹马,数百万只牛羊,劫掠了他们,足可改变我秦国窘迫之局。」 「诸卿以为然否?」 赢斐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 「彩!!!」 众将齐声附和,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浓烈的战意,秦人闻战而喜,不外如是。 「王上应当不只是想解决左贤王部,漠南虽广,却无法同时容纳白羊部丶楼烦部,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李信随之开口。 「既是要做,那便连同左谷蠡王部一并扫灭。」 「这样就有足够的地方安置两部,漠东丶漠南掌握在秦国手中,来日,秦国从阴山出兵,白羊部出漠东,楼烦部出漠南,三方进击,兵锋直指匈奴单于庭。」 提及此,赢斐猛地一拍舆图。 「彩!!!」 众将心中愈发炽热,高呼出声。 ps:姑衍山是今蒙古宗莫特博克多乌拉山 第142章 骄兵悍将,这秦国究竟是谁家之 第142章骄兵悍将,这秦国究竟是谁家之国? 「黑冰台已经摸清楚了匈奴左贤王部的具体位置,盘踞于锡林九曲附近(今锡林浩特),距九原一千五百里,一人三马只需七日即可抵达,所携粮食丶淡水无需太多。」 「这一次,孤亲自领兵,统率三千郎中丶三千北地精骑汇合白羊部丶楼烦部精骑突袭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必须在草原初雪落下之前,解决两部,扫清匈奴在漠东丶漠南的势力。」 九原行宫正殿中,赢斐当着所有将领的面,斩钉截铁的说道。 「王上!」 顿时,在场众人脸色骤变,这怎麽可以。 「王上亲自领兵,白羊部丶楼烦部自当听令,有利于奠定我秦国在两部心中的绝对统治地位。」 陇君李信从秦国利益的角度分析,肯定了秦王赢斐出征的必要性。 「陇君。」 北地将军王元急声道:「我秦国上下莫不是没有人了,要主君上阵厮杀。」 「大王肩负着秦国数百万国人的希望,若有闪失,秦国何去何从?我秦人一统天下的大业该当何为?」 「末将愿代大王前往征伐匈奴。」 「请大王应允北地将军之请。」 北地军团的秦军将领纷纷出声,言辞恳切。 「尔等莫不是以为孤是久坐深宫的君主,秦国上上下下哪一个将领能比得上孤?」 「北地将军,你可有长途奔袭之经验,以弱胜强之信念?」 凝视着王元,赢斐沉声质问道。 「末将.... 」 王元被问得哑口无言。 「今日在此,孤只说一次,数百万国人能够上阵杀敌,我这个秦国主君自当奋勇向前。」 「北地军团非一家一姓之私军,乃是秦国之军,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北地长城,不让一个胡虏南下。 刀锋般的锐利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身上掠过,赢非面色从未有过的凛冽。 「末将不敢!」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齐齐跪地叩首,殿内噤声,一片死寂。 「北地将军。」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否则,北地之名将不复存在。」 瞥了王元一眼,赢斐冷冷道。 「唯!」 王元心中一颤,赶忙应道。 陇君李信冷眼旁观,未曾插话,他又怎会不知道北地军团内部存在的沉疴旧疾,边军之中唯有北地军建立在始皇帝时期的秦军基础上,王家势力犬牙交错丶 根深蒂固,有时候这样的权势难免让人无法看清自己的身份,以至于今日所为已经涉及到了要挟君主的底线。 如果北地军团再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麽,这支边军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秦国或许需要北地军团,可秦王赢斐并不需要,他可以下令重建北地军团,亦可下令取缔北地军团。 从始至终,赢斐都不是始皇帝,更不是戾帝,他不需要依靠臣子来守护秦国,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不是某个军团丶某个家族丶某个将领,而是他本人。 「三千郎中丶三千北地精骑须得一万八千匹战马,要最好的。」 「命火头军日夜赶工,用面粉制作炊饼,以供六千人十日所需,还有战马所需草料丶麦麸丶黄豆都必须准备好,不允许有丝毫差池。」 「唯!!!」 北地将军王元再度应声。 「陇君。」 随即,赢斐解下腰间佩剑,递给了李信:「赐你穆公镇秦剑,九原丶云中二郡与北地军团听你吩咐,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可先斩后奏。」 「唯!」 李信郑重接过穆公镇秦剑,一双虎目从在场北地军将领身上掠过,看得他们毛骨悚然。 「诸卿若无事,且自去。」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殿内众将一一离开了九原行宫。 在他们走后,郎中令樗里烽眼中布满阴霾,厉声道:「大兄,他们竟敢如此,究竟我赢秦是主,还是他王氏是主,这北地交予王家不过数年,十万锐士竟成了他王家的部曲,大逆不道!」 「武成侯王翦于秦王政十九年攻赵,赵王迁投降,秦王政二十一年攻燕,下蓟都,燕王喜与太子丹逃亡辽东,秦王政二十四年攻楚,败楚将项燕,攻克楚都寿春,俘虏楚王负刍,次年平定楚国江南地区,楚国亡。」 「通武侯王贲于秦王政二十一年伐楚,次年攻魏国,水灌大梁,魏王假投降,尽取魏地,秦王政二十五年攻燕国辽东,俘虏燕王喜,灭燕;接着回师攻代国,俘虏代王嘉,秦王政二十六年攻齐,占临淄,齐王建投降,齐国灭亡。」 「武城侯王离,始皇帝二十八年随帝东巡,后与蒙恬北逐匈奴,任裨将,驻上郡,始皇帝三十七年接掌北地军团,次年奉戾帝诏南下平叛,始皇帝四十年为项羽所败,二十万北地军覆没,其人被俘而亡。」 赢斐一一细数王家三代人的功勋,大秦一统天下时,王翦丶王贲参与灭了五国,王离为秦而死,满门忠烈,蒙氏萎靡,王氏已经是秦军中最为煊赫的军功世家,这便是王家人的影响力。 「纵是如此,他王元丶王威寸功未立,受大兄重用,得以执掌北地,竟这般骄纵部下。」 不只是樗里烽,中郎赵渭丶赵渠同样忿忿不平。 「是啊,王离两名嫡子,一个是北地将军,陈仓亭侯,一个是北地裨将,临潼县子,还不够吗。」 眺望殿外,赢斐喃喃道。 「大兄。」 「王家人势大,决不可姑息。」 「北地军怎能是王家的一言堂,一应将领都必须调离,十万北地军不仅仅是秦国防御草原的屏障,也是东出三晋的主力,须得有能力丶绝对效忠赢秦的人来掌管。」 樗里烽提出了一个建议。 「孤已经给了王元时间,就看他作何选择了。」 「他若不知事,陇君自会妥当处置。」 眼眸森冷,赢斐面无表情道。 「唯!」 听到这里,樗里烽丶赵渭丶赵渠及时退出了行宫大殿。 与此同时,九原军营,中军大帐内。 「混帐东西,谁让你这麽做的?」 王元怒斥胞弟王威,刚才就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请命,其它将领才会附从。 「大哥,我...」 王威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弄得下不来台,神情局促,不知所措。 「将军。」 「大王如此轻率冒进,我等担忧秦国有何不可?」 裨将苏牟面色不解的问道。 「愚蠢!」 王元气不打一处来,愤声道:「你以为你是什麽人,秦国未来执掌在大王手中,大王要做什麽,不做什麽,轮得着你来置喙。」 「还有,你当大王丶陇君他们都不知道你们的用意吗?这麽明显的争功,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你,还有你,老二,无非是看见北击匈奴的机会。」 「大哥,本来就是,灌婴算什麽东西,一个关东降将,他能跟着大王立功封爵,我们只能看着。」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王威气不打一处来,话里行间透着对灌婴的嫉妒。 「是啊,将军,大王放着十万北地军不用,偏偏用三千北地精骑,这不是明摆着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苏牟一样心中窝火,看不得赢斐这般偏心。 「你..你们...」 看着二人振振有词的模样,王元心中怒火澎湃,强行压抑下来,苦涩道:「你们是当真要葬送我北地军团最后一丝骨血,把王家丶苏家丶涉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哥/将军。」 王威丶苏牟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麽。 「巨鹿一战,孰是敦非,一目了然,蓝田县侯(章邯)确实有过袖手旁观之举,可刑徒军并非陈兵不动,他们多次派人想要打通甬道,接应北地军团,是北地军团拒绝了刑徒军。」 「戾帝命他为上将军,辖制大秦军队,北地军团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军令,究竟是蓝田县侯有罪,还是我等父辈有罪?蓝田县侯尚且受到惩戒,从执掌二十万刑徒军的上将军变成国尉,只得管辖地方郡兵丶县兵,二十万刑徒军被削减大部,精锐填充进入蓝田军团丶西岐军团。」 「而我们呢?父辈追封为君,立庙四时祭祀,我等蒙荫进入军中,执掌北地军团,封官赐爵,你们居然还不满足,你们想要什麽?要当王吗?」 王元扯着嗓子嘶喊道,眼中满是失望和沮丧。 「我们...」 王威丶苏牟直接被噎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这个北地将军,正二品,陈仓亭侯,食邑千户,国中只有奉常丶宗正丶 国尉丶郎中令爵位高于我。」 「你王威丶苏牟,北地军裨将,正三品,封爵县子,食邑五百户,还有涉夷,九原郡尉,正四品,授轻车都尉,位同三品,这些当真是我们立下军功所获,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 「北地军团多次协助白羊部丶楼烦部派出的军队都只是三千北地精骑,灌婴的义渠县男才是人家在血火中厮杀所获军功晋升,你们配吗?」 「大哥/将军。」 王威丶苏牟羞愧的低下了头。 「你们可知今日所为会给北地军团带来什麽后果?」 「你们可知因为你们,北地军团今日在场的将领,包括十个中郎将的前途尽丧。」 王元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有涉夷的九原都尉,也要没了。 什麽?」 王威丶苏牟脸色大变,惊恐不已。 「北地军团将领联合在一起胁迫大王,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别说秦国,天下又怎会有你我容身之处。」 「今日王上赐陇君穆公镇秦剑,你们可知是为了什麽,只要我们敢有一点异动,顷刻间人头落地。」 王元一股脑的全都吐露了出来,恨不得将二人斩杀当场,北地军团完了,至少他们完了。 「大哥/将军,怎会如此?」 王威丶苏牟吓得面色煞白,丝毫不敢相信这件事。 「明日,我会亲自上奏,请辞北地将军,你们收拾一下,随我一同请辞。」 王元拂了拂手,心如死灰。 见状,王威丶苏牟根本不敢多说什麽,只得退出了中军大帐。 大青山北麓,楼烦部营地,由灌婴亲自领一千五百北地精骑押送五千石粟米丶五千领甲胄,戈丶矛各五千柄丶短弓三千副丶三棱羽箭五万支前来,吸引了楼烦族人们的注意。 「来啊,把东西卸下去。」 苏赫巴鲁招了招手,安排底下的千夫长赶忙从北地精骑手中接下了这笔赏赐。 「楼烦都尉,我还有话告知你。」 就在这时,灌婴轻声开口。 「王上有何吩咐,我楼烦部一定照办。」 苏赫巴鲁神情一正,拍着胸脯打包票。 「三日后巳时,携亲卫百人前往九原觐见大王。」 灌婴注视着他,郑重叮嘱道:「切记,莫要迟到,此事关乎楼烦部未来。」 「明白!」 苏赫巴鲁认真答应下来,他很清楚收了这麽多来自秦国的赏赐,自然要为秦国效力,征战是不可避免,如何利用征战从秦国获取更大的利益,这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毕竟楼烦部还有一个竞争对手:白羊部。 「弟兄们,回九原。」 留下这句话后,灌婴调转马头,领着一千五百北地精骑朝来时的方向驰骋而去,天色渐渐变暗,太阳落山,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黄昏下。 同一时间,狼山北麓的白羊部营地,另外的一千五百北地精骑放下了东西,叮嘱白羊都尉巴特尔三日后前往九原朝觐秦王之后,一并返回了九原城。 生活在河南地的两大部族分属匈奴别种都陷入了载歌载舞的欢乐气氛中,来自秦国的恩赐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喜悦,粮食丶兵甲都是壮大部族实力的最佳补品。 五千领甲胄都是清一色彘(野猪)皮甲,轻便紧实,比他们自己用牛皮丶羊皮缝制的甲胄还要精良,还有适合在马背上使用的短戈丶短矛,头部是锋利的铸铁,嵌在泡桐木杆上,分外坚韧。 三千副竹身制作的短弓通过鱼鳔粘结了榆木片丶鱼皮,韧性十足,配上苎麻所制弓弦,拉力普遍达到了一石(120斤),最大抛射可达200—300米,配上三棱破甲箭可以在70—120米内穿透轻甲(包括锁子甲)。 匈奴人用韧木丶牛角丶骨片丶牛筋等材料制成的短弓最大射程还不到200米,只有在40米内才具备杀伤力,且匈奴人的骨箭丶青铜箭丶生铁箭远不如秦国赠予的三棱箭杀伤力大。 有了这些兵甲,白羊部丶楼烦部都不需要惧怕匈奴人,哪怕匈奴人动用全部骑兵,他们联起手来也不惧。 > 第143章 赤色缭绕,长风万里尽汉歌 第143章赤色缭绕,长风万里尽汉歌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九月十八日,临江国都江陵,城外杀机弥漫,从黔中郡赶来的樊哙所部与汉军主力汇合,六万五千汉军穿着赤色军服,手持戈矛,红色打底的汉字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临江王何在?」 「我家大王请临江王阵前一叙!」 汉王侍卫长纪信策马来到城下,高声大喝。 「开城门!」 临江王共敖大手一挥,紧闭着的城门随之打开,千骑簇拥着王驾缓缓通过护城河上的石桥,出现在汉军对面,双方剑拔弩张,兵戈相向,士卒们的眼中都充斥着浓烈的战意。 「共敖兄,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汉王刘邦在一千汉军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阵前,热情的朝着对面的共敖打招呼。 「刘季。」 「我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 「三万汉军借道巴蜀,偷袭夺取我国黔中郡,你的楼船士顺着汉水南下,这会儿已经到了长沙郡吧,汉军主力聚集至我国都城下,三管齐下,鲸吞我临江国土,还真是好大的胃口。」 注视着对面年岁比他还大的刘邦,共敖面色阴沉如水。 「共敖兄,莫要生气。」 「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你既知晓我汉国大军兵分三路,一路取黔中,一路下长沙,江陵进退不得,倒不如降了,我予你江君之名,封三县之地,赋税自取,如何?」 刘邦那满是褶皱的老脸笑着说道。 「让我投降你,你也不照照镜子。」 共敖唾之以鼻,讥讽道:「我当柱国的时候,你还只是小小的沛公,你也配。」 「刘季,有本事就来攻。」 刚一说完,共敖直接调转马头,转身返回了江陵城,紧闭城门。 「主公。」 「此僚甚是可恶,让我去取了他的首级。」 樊哙听见共敖羞辱刘邦,气得吹胡子瞪眼,怒不可遏。 「不妥。」 曹参连忙劝阻道:「大王,江陵城乃是昔日楚国郢都,城高墙厚,十分坚固,外有护城河连接荆江,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可供出入,架设在护城河上的石拱桥无法同时容纳十骑进出,我汉军若攻,为护城河所阻,临江军居高临下防守,届时,我必将汉军损失惨重。」 「是极。」 卢绾丶奚涓丶傅宽丶靳歙等将领纷纷表示赞同这一看法。 「当初,梅绢是如何轻易攻破江陵的?」 看着盘踞在荆水南岸的雄城,刘邦忍不住问道。 「大王。」 曹参解释道:「当初梅绢率五万越人教士军进攻江陵,江陵守军仅数千人,如今共敖手中有三万军队,且重新修筑了城墙,呈易守难攻之势。」 听到这里,汉军将领全都在心中暗骂梅,要不是梅打了第一次,他们这次进攻江陵何至于这般困难。 「子房先生说过,攻打临江必须快,否则,等项羽回过神来,就错失良机了」 。 刘邦眼中掠过一抹狠色,沉声道:「共敖现在最恨的就是我,我亲自上阵吸引他的注意力,樊哙,你带三百人绕至城南,曹参,你的三千骑兵随时准备接应。」 「主公!!!」 在场的汉军将领听得心神一震,面露担忧之色,刘邦不是项羽,攻城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被流矢击中,一命呜呼。 「休要做娘们姿态,速去。」 ......」 刘邦眼神一凛,扫向樊哙丶曹参。 「诺。」 樊哙丶曹参立即应声离去,三千汉军骑兵退至队伍最后方,六万五千汉军中走出了三百死士,身无甲胄,只有一柄长剑,身形朝着江陵城另一侧快速疾驰而去,这些人并未被临江军注意到。 「弟兄们。」 「先登者,赏千金,赐爵三级!」 樊哙丶曹参离去后,刘邦骑在一匹赤色战马上,拔出了腰间赤霄剑,高举向天,大声道。 「汉王有令,先登者,赏千金,赐爵三级!」 「汉王有令,先登者,赏千金,赐爵三级!」 「汉王有令,先登者,赏千金,赐爵三级!」 哨骑驰骋在江陵城外,洪亮的声音传遍四野,六万多名汉军听得一清二楚,在他们出发之前,汉国已经推行了二十等爵制,哪怕只是第三级的簪袅都可以获得3顷(300亩)田地和3宅,在军中享有精米一斗丶酱半升丶菜羹一盘丶乾草半石的待遇。 「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随之响起,这些被赏赐激起了斗志的汉军士卒看着眼前的江陵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夺下它!」 「杀!!!」 刘邦策马前驱,抵近至江陵城下不足百米处,身形巍峨挺拔。 「杀!杀!杀!」 在他身后,六万多名汉军士卒蜂拥而上,扛着云梯,盾牌,双眼通红,斗志昂扬,通往城门的石拱桥固然狭窄,可是,汉军并未被困难阻拦,他们将云梯平放架在护城河上,再铺上大盾,不多时,上百座简易的桥梁架在了护城河上,一个个汉军士卒快步奔跑向城墙。 「咻!咻!咻!」 城墙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的抛射,无数羽箭在阳光下彷佛一个个小黑点,铺天盖地的落下。 「哧!哧!」 伴随着闷哼声,羽箭穿透汉军士卒的身体,鲜血溅射出来,这样的攒射绵软无力,除非是射中了要害,否则,根本不致命,许多汉军士卒被疼痛一刺激,反而变得愈发疯狂。 「啪!啪!啪!」 很快,上百架云梯架在了城墙垛口上,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口衔剑,双手用力向上攀爬。 「投!!!」 临江王共敖大手一挥。 「砰!砰!砰!」 城头的临江国士卒捧起一个个人头大小的石块,重重的朝着下方砸去,不仅如此,还有一节节嵌入铁钉的滚木顺着云梯向下滚动,正在攀爬的汉军士卒根本没办法躲闪,要麽被砸的头破血流,要麽直接被砸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变成一滩肉泥,场面极其血腥。 整座江陵城北到处都是喊杀声,这场国与国之间的厮杀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六万多名汉军士卒悍不畏死的向上攀爬,负责防守的三万临江军不遗馀力的抛下礌石滚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临江军储备的石滚木丶箭矢消耗得越来越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日至中天,炽热的温度不断消耗着双方的体力。 没有人注意到一支数百人的汉军悄悄地绕过了北面,直达江陵城南,密切观察着城头的情况,稀稀疏疏的临江国士卒完全顾及不到城下发生的情况。 「你们抬着撞木直奔城门而去,一定要吸引住守军注意力,我率其它人架云梯,攀城头。」 樊哙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诺。」 数十名汉军士卒抬着撞木,一步步地朝江陵城南门靠近,其它汉军士卒高举盾牌,为他们抵挡来自高处的攻击,整个队伍显得井井有条。 「敌人!」 「快拦住他们!」 城头上的临江国将领一眼就看见了快速接近的汉军士卒,惊呼出声。 「咻!咻!咻!」 一时间,城头上的弓手纷纷弯弓搭箭朝着汉军士卒射去,成百上千支羽箭从天而降。 「哐哐哐!」 然而,羽箭在遇到包铁大盾时,只留下了一个个小凹坑,完全无法对汉军士卒造成伤害,就这样,一百汉军士卒有惊无险的通过了石拱桥,出现在城门下。 「一二一!一二一!」 「砰!砰!砰!」 汉军士卒大喊着口号,整齐划一的用撞木冲撞紧闭着的城门,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守城官兵的注意。 「快,去守住城门。」 临江国将领惊慌失措的指挥士卒前去城门防守,一个接着一个临江国士卒从城头下来,顶在城门后面,生怕被汉军撞开,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只是缓兵之计。 「弟兄们,机会来了,上!」 樊哙看着城头仅剩不多的临江国士卒,脸上露出狞笑,大手一挥,身先士卒的冲了过去。 两百汉军士卒都是从六万五千人中选出的悍勇之士,动作之迅猛,根本不给临江国士卒反应的时间,几架云梯已然出现在了城头垛口上,一个接着一个身影向上攀爬。 「不好!」 临江国士卒回过神来,想要射箭拦下他们,却被樊哙熟练的躲过,数丈高的城墙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问题,三下两除二就登顶了,手中短戈挥舞之下,周遭的敌人直接被横扫,清空了一大块地方。 「踏踏!」 紧接着,其它汉军士卒也出现在了城墙上,结对厮杀,很快杀光了临江国士卒。 「啾!!!」 樊哙取出腰后的弓箭,弯弓搭箭,对准天空射出了鸣镝响箭,尖锐的呼啸声响彻四面八方。 「来了。」 「弟兄们,杀!」 汉军队伍后方的曹参在听到鸣镝声的第一时间策马奔驰,三千汉军骑兵紧随其后,绕道江陵城南疾驰而去,掀起大片沙尘,动静惊人。 不好!」 见状,临江王共敖脸色骤变,立即吩咐道:「快,带人去守南门。 「诺。」 一名临江国将领直接招呼着部下,乌压压一大片涌向南门方向,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挡我者,死!」 樊哙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一手持短戈,一手持盾,所向披靡,一路从城头杀至城下,浑身浴血,脚下铺满了临江国士卒的尸体,看得直叫人胆寒。 「打开城门,迎接骑兵入城!」 跟着他的一百多名汉军死士好似狼群般扑向了城门守军,铿锵声此起彼伏,戟光剑影下,鲜血飙溅,尸横遍野,很快就清理掉了阻拦的临江国士卒。 「吱嘎!吱嘎!」 紧闭着的城门从两侧打开,外面的一百汉军士卒随之涌入城中,与周围出现的敌人绞杀到一起。 「嘭!嘭!嘭!」 樊哙以一人之力拦下了所有想要关闭城门的临江国士卒,短戈挥舞之下,一道道身影被击飞出去,无不筋骨断裂,口吐鲜血,沛县第一猛士之威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樊哙,我来了!」 没一会儿,曹参策马驰骋而来,手中长矛挥舞之下,冲开了一条通道。 「扑哧!扑哧!」 三千汉军骑兵依次涌入城中,长矛捅穿了一个个敌军的身体,就像串血葫芦一样,急速奔驰的战马冲撞之下,将周围的临江国士卒一扫而空。 「曹参,这里交给你了。 」 「儿郎们,随我去北门。」 樊哙从一名汉军骑兵手中抢过战马,一骑当先,直往江陵城北门的方向而去。 「跟随大将军,杀!」 仅存的一百多名死士就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手持长剑,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这莽夫!」 看着樊哙远去的身影,曹参无奈的吩咐道:「华毋害丶刘钊,带上你们的本部骑兵跟上他。」 「诺。」 两名汉军五百长领着一千骑兵连忙朝着樊哙离去的方向追去,剩下的两千骑兵在曹参的指挥下,依次绞杀南城的临江国士卒,重新封闭了城门,不许任何人通过,除了北门之外,这里是江陵城唯一的出口。 午时三刻,汉军里应外合之下,一举攻破了江陵城北门,六万馀人宛如潮水般涌入这座临江国都,临江国城头上,只剩下临江王共敖带着十几名亲卫被汉军逼迫至角落处。 「临江王,放下兵刃,可活!」 汉将奚涓上前劝说共敖。 「呵呵!」 共敖嗤笑一声,大吼道:「要我向刘季老儿俯首贴耳,休想!」 「今日,我虽死,却仍是临江王!」 话音刚落,他径直朝着城墙方向冲去,纵身一跃。 「嘭!!!」 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摔成了一摊肉泥,脑浆进溅。 「!」 奚涓制止不及,后悔不已,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汉军官兵无一不被这位临江王的刚烈所震惊,心中敬佩。 「大王!」 卢绾等人见后,不禁看向刘邦。 「来人,收敛临江王尸身,厚葬!」 刘邦扬了扬手,吩咐道。 「诺。」 几名汉军士卒赶忙上前抬走共敖尸体。 > 第144章 刘邦之请,我与秦王 霸王孰强 第144章刘邦之请,我与秦王霸王孰强? 深秋的江陵不似汉中枫叶如火,漫山金黄,落叶纷纷,周遭一片郁郁葱葱,宛如盛夏,一身赤色王袍的刘邦站在城门楼上,眺望中原,心中豪气冲天,大声吟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王!」 刚刚赶来的张良听到这三句诗歌,眼中闪烁着精光,看似粗糙的诗无一不彰显了刘邦的胸襟和气魄,前二句直抒胸臆,雄豪自放,亦显得踌躇满志,第三句却突然透露出前途未下的焦灼。 从小小的汉中之地到如今吞并临江国,汉国一跃成为天下间少有的强国,刘邦的野心已经毫不掩饰的看向了天下,逐鹿中原不再是梦想,他的诗歌之意简单明了,统一天下,衣锦还乡,招揽勇士,镇守四方! 「主公。」 樊哙丶卢馆丶曹参等人虽说都是大老粗,但如此直白的诗歌,他们还是听的懂,听得热血沸腾。 「子房先生来了。」 刘邦回过神来,熟络的同张良打着招呼:「临江国都已经攻破,共敖殉国,郦商正率二百战船丶五千楼船士丶一万五千步卒南下长沙郡,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要你指点一二。」 「主公。」 张良不自觉的叫出了这个称呼,面容严肃道:「大汉要成就一方王业,则汉国都城置于南郑,并无不可,若争雄天下,逐鹿中原,汉中偏安一隅,万不可倚为根基。」 「这.... 」 樊哙等人面露疑惑之色,他们这一年多来在汉中不可谓不下苦功,开垦荒地丶兴修水利,建造城池丶关隘,五十五万黔首为之驱策,俨然一方王道乐土,这个时候放弃汉中,岂不是白折腾一年了。 「汉中郡夹在巴蜀丶关中之间,汉水上游,无论是巴蜀有意,还是秦国窥视,绝非汉国可守。」 「从汉中至南阳只有汉水可以通行,人力物力财力难以沟通临江三郡,汉中四面环山,平原东西长约200里,南北宽约2里至50里之间,相邦命人测算过,平原加上山地,最多开垦出五百万亩良田,就算全部栽种稻谷,亩产1.5石,不过750万石,哪怕十税一,汉国能够徵收的赋税只有不足百万石,一石稻谷去壳之后,所得稻米不超84斤(出米率在65%至70%之间)。」 「我汉国如今有不下十万军队,每日须得消耗稻米不下两千石,这还不包括马匹丶牲畜吃用,汉中一年赋税尚且无法满足我汉国军队吃用之需,如何扩军备战,逐鹿中原?」 张良一一列举汉中郡的优势丶劣势,清晰的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中。 「子房先生以为汉中只可做王业之基,不可做霸业之基?」 政治目光长远的刘邦一下子领悟到了张良话语中的深意。 「然也。」 张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秦国之关中,号称八百里秦川沃野,开垦良田不下三千万亩,年产粟米三千万石,西楚坐拥淮泗之地,地势低平,水网密布,战国时期已大规模兴建水利工程,足可开辟亿万亩良田。」 「主公可知秦国如今占有内史丶陇西丶北地丶上郡丶九原丶云中六郡,仅次于西楚7郡,两国人口不下三丶四百万,汉国鲸吞了临江国,四郡广袤,人口堪堪百万,加上韩国应允之30万,丹君赠予20万,仅仅150万众。」 咯噔!」 众人不禁呆滞在原地,汉国跟秦国丶西楚的差距实在是让人望而却步。 「还请上卿教我!」 刘邦深深一躬,求教之心分外诚挚。 「大王。」 见此,张良不再藏着掖着,坦然道:「周庄王八年(公元前689年),楚文王即位,将国都自丹阳徙郢,至秦昭襄王二十九年(公元前278年),白起拔郢,楚国连续二于代君主在此建都400馀年,毫不夸张的说,楚国之所以能够成为春秋五霸之一,与秦抗衡之强国,原因就在于此。」 「长江与汉江冲积出了一片平坦地带,河流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称之为江汉平原,鄢城(今湖北省襄阳市宜城市)居汉水中游,秦岭大巴山余脉,乃是江汉平原的北方门户,郢都(今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处于江汉平原腹地,沙羡县位于汉水与长江交汇处,即江汉平原的东大门。」 「先秦时期,云梦大泽广袤无垠,覆盖了南郡丶长沙郡丶黔中郡交界地带,一直到如今,长江以北只剩下零星的湖泊群,长江以南还保持着浩瀚的水面,江汉平原的沃野便是云梦大泽的馈赠,楚国开垦出了千万亩良田,养育了数百万人,从而奠定了崛起根基。」 「如果不是鄢郢之地为秦所破,楚国何至于东迁至淮泗,秦一统天下之后,把南郡当做扫平南方的立足之地,南郡由此得名南方第一郡,富庶如斯。」 「汉国只需要兴修鄢城,北方之敌无法南下,扩建沙羡,东方来敌亦可阻挡,藉助云梦大泽,湘水贯穿长沙郡,沅水通行黔中郡,三郡形如一体,足可养活数百万人,奠定王霸之基,秦有关中,西楚据淮泗,汉国拥江汉,天下唯有三国具备逐鹿中原的实力和底蕴。」 「彩!!!」 这番话听在刘邦等人耳中,那叫一个心情舒畅,彷佛胸膛点燃了一把火焰。 「主公。」 张良接着谏言:「从丰沛乃至砀郡带入汉中的二十馀万人本就对汉国没有多大的归属感,您大可藉助这一次吞并临江国之机,赐爵封地于南郡,这些人连同十万汉军必将踊跃南迁,舟船之利远胜于车马,沿汉江而下,不出数日便可抵达江陵。」 「汉中郡的三十万庶民丶黔首留在原地不变,侍弄良田,铁官迁往南阳郡宛县,铜官迁至江陵,造船匠人迁往沙羡,命人在临江国境内探寻矿产,以备不时之需。」 「韩王信应允的三十万黔首一并迁入南郡丶黔中郡丶长沙郡如此一来,就算汉中有变,我汉国根基已然落在了江汉三郡,人口百万,十万汉军有何惧哉!」 「大善!」 听到这里,刘邦激动难耐,连忙吩咐道:「卢绾,你亲自去一趟,告诉相邦,将弟兄们的家眷还有那些匠人迁来江陵,从今以后,江陵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诺。」 卢绾情绪高涨,大声应道,转身离开了城门楼。 「主公。」 「南郡其馀各县或可传檄而定,长沙郡16县多沿湘水分布,不出半月,郦商将军必能全部拿下。」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确定治理黔中丶南郡丶长沙三郡人选,第二,统计军功,赏罚分明。」 张良补充道。 「好。」 目光闪烁,刘邦脑海中不断掠过一道道身影,最终做出了决定:「传令下去,汉中守周苛迁南郡守,汉中郡丞刘交迁长沙守,南郑令随何迁黔中守,汉中郡监戚鳃迁汉中守,汉中郡尉张平迁汉中都尉,执掌留守汉中的五千汉军,郇关守刘贾丶阳平关守吕平迁长沙都尉丶黔中都尉,各领五千汉军,驻守二郡。」 「南郑县尉刘喜迁南郡尉,即刻收拢临江国溃兵,维护南郡二十县治安,安抚地方。」 「核查统计军功之事交由大将军樊哙负责,骑兵将军曹参协助,待郦商回来,再行封赏。」 「诺!」 樊哙丶曹参应声离去。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上卿。」 「大王请讲!」 张良看见刘邦语气严肃,面色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我想请上卿做肥儿丶如意的师傅。」 刘邦言辞恳切道。 「大王。」 张良顿时一惊,汉国王太子刘盈拜在他门下,如今刘邦要他收黔君刘肥丶湘君刘如意为徒,所为何意! 「子房。」 「我今年五十了,五十而知天命,有些事看得很明白。」 「项羽27岁,赢斐19岁,我还有几年能活?难道还能比他们活得更久?」 「秦国有关中之险,西楚有淮泗之富,汉国如今吞并临江国才勉强能够有一些底蕴,人口丶军队实力相差太大,这都需要时间来经营,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抹平差距。」 「除非汉国坐拥汉中丶巴蜀丶南阳丶南郡丶黔中丶长沙7郡,否则,根本不可能和秦国丶西楚一较高低,但那位秦王年少骠锐丶睿智英武,他绝不可能坐视我们吞并巴蜀,直到现在,我都认为秦国将汉中丶巴蜀轻易让出来是他们有这个自信可以轻易收回去。」 「大王,您是说?」 张良瞳孔瞬间放大,似乎想到什麽。 「嗯。」 刘邦点了点头,沉声道:「汉国吞并临江国,这是赢斐早就预想到的一步,秦国需要汉国与西楚相争,他们才能在关中继续休养生息,他不会允许我们在江汉慢悠悠的经营,他会逼迫我们对西楚下手。」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项羽亲自领兵进攻齐国之际,不单单是我们入主南阳之时,更是秦国收复汉中丶巴蜀的时间,赢斐雄才伟略不下于始皇帝,他在秦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他要做的绝不仅仅是统一天下。」 「此人之智计深远丶心肠之狠辣超过了我们的想像,他是刻意让关东厮杀,从而将春秋战国以来的一切秩序丶法统摧毁,秦国才能重塑,而非简单的一统。」 「大王,何不联络巴王丶蜀王?」 张良忍不住说道。 「你以为我这二位舅兄当真不知秦国谋划?」 「蜀国扩充了二十万蜀军,兵甲精良,巴国亦组建了十万巴军,一国荡涤羌丶氐,一国南下扫平夜郎等小国,开拓西南不遗馀力,这是为了什麽,无非是为以后做准备。」 刘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麽,从他的话语中,张良已然明白了一切,秦国在支持巴蜀对外开拓,巴蜀这般做为相当于变相的为秦国建功立业。 「在我的有生之年,或许做不到战胜赢斐或者项羽,我希望你可以像教授盈儿一样教授肥儿丶如意。」 「盈儿有两个舅舅帮扶,我一点都不担心,肥儿丶如意不一样,形单影只,只有他们学会更多的本领,他们才能够在将来生存下去,延续我刘邦的血脉。」 此时的刘邦不是以汉王的身份去命令张良,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请求张良。 「大王。」 「王后那...」 张良踌躇道。 「你不必担心,我会去和她说。」 刘邦回道。 「臣愿教黔君丶湘君。」 话已至此,张良也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了这桩差事。 「好。」 刘邦脸上露出了笑容。 齐国,鲁山与泰山之间,山势绵亘,怪石嶙峋,狭小的山谷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军队正在厮杀,一方着赤甲,擎紫色旌旗,一方着黄甲,擎土色旌旗。 「杀!!!」 萧公角手持长戈,挥舞之下,周遭的齐军无一不被击飞,倒地不起,然而,他一人之力无法挽回战场局势,一万五千名楚军在十万齐军的围攻下,损失惨重,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中。 「放箭!」 齐国上将军田横眼眸森冷,右手高高扬起。 「咻!咻!咻!」 山谷两侧的齐军弓箭手纷纷瞄准厮杀中的楚军身影,箭矢似流星,穿透了敌人的身体。 「啊?!噗!」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楚军士卒全力抵御齐军的进攻,完全没有意识到暗箭来袭,一个个或被射杀,或被齐军趁其不备斩杀,局势一面倒。 「卑鄙!」 见状,萧公角愤怒不已,眼中布满血丝。 「卑鄙?」 「哼,我齐国之事何须楚人过问,楚军擅自出兵齐地,难道是道义所为。」 「若说卑鄙无耻,我齐人在你楚人面前恐怕要甘拜下风。」 「来啊,全部射杀!」 田横冷哼一声,再度下令。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羽箭覆盖了楚军,就连萧公角都被射成了刺猬,馀下的楚军在齐军士卒的围杀下毫无反抗之力,一万五千楚军就这样葬身在鲁山中,他们甚至连临淄城都没看见。 第145章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第145章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请辞北地将军。」 九原行宫中,赢斐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元:「给孤一个理由。」 咯噔!」 北地将军王元心中一激灵,赶忙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回道:「启奏王上,末将庸碌,北地军团关系到秦国北方安宁,十万北地大军乃是数百万秦人中挑选出来的青壮,非有能者不足领。」 「呵呵!」 微微一笑,赢非淡淡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呼!!!」 王元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后背凉飕飕的,被汗水完全浸湿,伴君如伴虎,稍有差池,王家满门性命不保,容不得他有丝毫懈怠。 「启奏王上,末将才疏学浅,无法胜任北地军裨将一职,还请王上另择贤才。」 王威丶苏牟随之出声请辞。 「哦?」 「是吗?」 眉头上挑,赢非故作诧异道:「临潼县子丶周至县子昨日还要教孤如何领兵出塞,对付匈奴人,怎麽,一觉醒来,才发现自身不足。 「???」 王威丶苏牟脑海一片空白,他们这才意识到昨日王元所说的话不是凭空猜测,而是真的,他们的行为无意识间已经威胁到了君王之权,这是大忌。 「既如此,孤便允了尔等所请,望尔等日后勤加习武,多读兵书战策。」 敲打一番后,赢斐给了二人一个台阶。 「谢王上。」 王威丶苏牟满是后怕的退至王元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 「北地军团暂由陇君辖制。」 「国尉署事务繁多,孤听国尉诉苦好几次,王元,你且去做国尉少卿,协助国尉署理郡县军务。」 「至于你们二人,金城郡丶西海郡新辟,典农都尉署尚未安排典农校尉前往,两郡地处西陲,时有羌人犯边,屯田事宜非常重要,军屯闲时亦要整军经武,以备不时之需,你二人姑且前往两郡,任典农校尉。」 挥了挥手,赢斐直接将三人的去处定下,完全不给他们拒绝之机。 「唯!!!」 三人恭敬应声,退出了殿外。 「王上。」 「北地军团十个中郎将该当如何安排?」 陇君李信出言询问道。 「这些人都是有军功在身的将领,一味闲置倒显得孤不懂选材任能,一并发往中尉署和卫尉寺,三万材官丶一万禁卫要是没有合用的将领整训,如何担任京畿护卫。」 「欠缺的中郎将位置由下面的校尉擢升,北地将军丶两名裨将的位置暂且空在那,待日后再行任用。」 瞥了李信一眼,赢斐安排道。 「唯!」 李信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十个正四品的中郎将都由校尉担任,下面又空缺出了十个正五品的校尉,依次向下,正六品的军候,正七品的队正,正八品的屯长都会出现空缺,几乎将北地军团的将领进行了一次大幅度的调整,完全清除了王家人在高层将领中的影响力。 「嗒嗒!」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外及内,黑冰台首领缪荆出现在了殿内。 「王上,老臣告退。」 陇君李信识趣的退出了大殿。 「关东有消息了?」 眼角馀光打量着缪荆,赢斐径直问道。 「王上。」 缪荆二话不说,将飞奴传来的消息一一讲述出来:「汉军分三路进攻临江国,于日前攻破江陵,临江王共敖以身殉国,汉国如今完全掌控了南郡丶黔中郡及长沙郡大部,汉王刘邦下诏定江陵为汉国新都,迁徙官员丶军队及家眷前往,汉国内部正在实行二十等爵制。」 有点意思!」 背负双手,赢斐玩味道:「汉国朝堂四大重臣分别是国相萧何丶上卿张良丶 大司空郦食其丶大将军樊哙,地方效仿大秦,设立郡守丶郡丞丶郡尉丶郡监,官制早早的确立,军制一如秦制,现如今又发行了汉五铁钱,还要实行二十军功等爵制,刘邦比项羽更像一个王。」 「西楚的草台班子姑且不论,汉国官制丶军制丶爵位制明晰,货币确立,内部逐渐走向正轨化,凝聚为一股绳,这样的潜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爆发,到那时,项羽可就要吃苦头了。」 西楚和汉国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西楚的上层完全由贵族统治,哪怕项氏替代了熊姓芈氏,功臣取代了屈景昭三族,汉国从上到下都是草莽,唯一一个算得上贵族的只有张良,可他是外来者。 因而,西楚建立之后的利益只有项氏丶功臣享受到了,中层的官员丶将领都未曾沾光,何况是最底层的士卒丶黔首,这样的国家注定是腐朽且落后,又怎麽可能焕发出新的生机,相比于秦国褪去旧壳,西楚俨然是从坟墓中爬出来的畸形种。 汉国就不一样了,上层团体主要是围在刘邦身边的丰沛团伙,中层丶下层大多数都来自丰沛乃至砀郡,只有一小部分来自于南阳郡,刘邦这个泗水亭长一向以豪爽义气着称,从未吝啬过赏赐,从上到下都打心眼里敬佩这位汉王,本来只是刘邦个人魅力拉拢起来的班底,现在开始走向国家化。 官制丶军制明确,尤其是二十等爵制,当初的秦国积贫积弱,就是推行了这一军功封爵制度,简单直白的告诉了黔首们,要当人上人,很简单,去杀敌立功,短短二十年,秦国脱胎换骨,一跃成为西陲霸主,汉国比之秦国变法更具备优势,因为汉国没有根深蒂固的老世族,一切都是新的。 通过这场征服临江国的战争,刘邦将二十等爵制深刻践行到每一个士卒,一举奠定了基础,军队乃至寻常的黔首丶庶民都会为了出人头地而踊跃参军,从而征战沙场,汉军将会蜕变为嗷嗷叫的狼师。 「王上。」 「汉国以戚鳃为汉中守,张平为汉中都尉,只有五千汉军驻守汉中郡。 「官员丶将领丶匠人,铁官丶铜官等都在进行搬迁,汉水上游至中游络绎不绝的船只往来。」 缪荆补充了一则消息。 「刘邦还是有些脑子的,通知汉中及巴蜀的暗卫密切注意三国动向。」 眉头微皱,赢斐吩咐下去。 「唯!」 缪荆应了声,继续禀报导:「齐国暗卫来信,齐国上将军田横统帅十万齐军在鲁山设伏,全歼一万五千楚军,西楚萧公角阵亡。」 「项羽脑子不好使,他底下的人脑子也不好使。」 听到这个消息,赢斐讥讽道:「济北郡丶齐郡丶薛郡丶琅琊郡之间是泰山山脉与沂蒙山脉,道路崎岖,多悬崖峭壁,西楚要想进攻临淄,走这片地区确实是最近,可他们就不会动脑子想一想,田荣是这麽蠢的人,眼睁睁看着楚军杀到临淄城下?」 「哪怕不借道梁国,楚军从东海郡进入琅琊郡,丘陵地带总好过这样的险峻山脉,偏偏要给人家送战绩。」 「大兄。」 郎中令樗里烽心思一动,开口道:「西楚折损了一万五千人,还有一个萧公角,项羽这麽心高气傲的人怎麽受得了,看来,西楚和齐国的大战即将爆发。」 「不。」 赢斐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这个消息要传到彭城至少是十月份了,经此一遭,项羽会重视田荣,二十万齐军的战力绝非动用区区几万楚军可以对付,他一定会调集手中的八万精锐。」 「淮泗之地的稻谷刚刚收割,粮食送往彭城还需要时间,没有足够的粮草,项羽绝不会兴兵,等一切准备就绪,北方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不宜行军。」 「孤认为西楚动兵应在初春,反而是田荣丶田横兄弟经此一役,大胜楚军,必生骄狂之气,这一仗,齐国必败,西楚必胜,也许都要不了三个月。」 「啊这?」 樗里烽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齐地的事可没有这麽简单,项羽这般狂傲自信,诛杀了田荣,势必会另立新齐王,齐人怎可答应,田荣非用兵之才,其弟田横信义无双,麾下门客众多,只要田横还在,齐人反楚势在必行。」 「只有项羽深陷齐地,西楚的血一点一滴流干,汉丶梁等诸侯国才会起兵伐楚,关东群起而攻,西楚双拳难敌四手,比之战国时期更加血腥的厮杀将会在中原上演。」 提及此,赢斐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大兄。」 「咱们就这麽干看着,什麽都不做?」 樗里烽心里跟挠痒痒一样,这种热闹总得凑一凑,要不多没意思。 「齐地自古有渔盐之利,关东诸国数齐最富,齐人造船出海者比比皆是,时有齐地与箕子朝鲜通商,徐市(福)出身齐地琅琊郡,我秦国不仅需要齐地财富,亦需要齐地造船匠人。」 「孤一早就让人将咸阳武库中的铸铁兵甲丶弓弩通过水运送往梁国,再经陆运送往南皮三县。」 「赵歇为了感谢陈助他复国,特地将南皮三县赠予陈,南皮三县位于渤海畔,现如今已经被黑冰台完全掌控,成为了我秦国在河北的据点。」 「我秦国商人依托南皮三县,将铁制农具丶曲辕型丶重型售往赵国丶齐国丶 燕国丶梁国,低价收购小麦丶水稻,再将粟米高价售往河北丶中原,获利颇丰,秦五铢钱已经在天下流通。」 「只等项羽伐齐,我秦国提前送往南皮三县的兵甲丶弓弩都将成为齐人最紧俏的商品,从而源源不断的将齐地金银丶造船匠人丶盐送往关中,肥秦而弱齐楚,岂不美哉!」 「彩!!!」 樗里烽脱口而出,他没想到赢斐布局这麽早就开始了。 「过几日,三千郎中要与三千北地精骑出征匈奴,烽弟,该做的准备要做好,切莫粗心大意。」 拍了拍樗里烽的肩膀,赢斐亲切的叮嘱道。 「大兄放心,郎中骑绝不会给你丢脸。」 樗里烽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就好。」 赢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北地军团驻地,中军大帐内,王元正准备收拾行装,返回咸阳,不料王威丶 苏牟闯了进来。 「大哥。」 「十个中郎将都已经接到军令,调往咸阳中尉署丶卫尉寺。」 王威瓮声瓮气道。 「将军,我们...」 苏牟欲言又止。 「那不是挺好吗?」 王元转过身来,淡然道:「中尉署丶卫尉寺统辖的材官丶禁卫都是京军,驻防京畿之地,他们去了那里,前途无量,又不用像在这里一样整天提心吊胆,风吹日晒。」 「可.... 」 王威丶苏牟面色愁苦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王上的胸襟比我们想像的更加宽阔,没有牵连涉夷,我这个国尉少卿虽说只是三品,秩两千石,却是国尉副手,协助统管地方郡兵丶县兵,位卑而权重,我身上的陈仓亭侯爵位,食邑千户,只要不犯大罪,足可保四代荣华,为王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孙。」 「来日,子孙后代中有出类拔萃者,未尝不能更进一步,乡侯丶县侯乃至列侯,足可宽慰王氏先祖。」 微微一笑,王元并未因为这件事而沮丧,对于国尉少卿的官职非常满意,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大哥,我们这典农校尉.... 」 王威拉长了一张脸,从正三品裨将到正五品典农校尉,还不如正四品郡尉呢c 旁边的苏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面部表情已经说明他和王威的想法一致。 「蠢货,你们真是一对蠢货。」 王元面色一沉,大声训斥道:「你们以为王上是将你们发配西陲?殊不知王上这是在考验你们。 「啊?」 王威丶苏牟愣住了,不明所以。 「典农都尉署负责屯田事宜,确切来说是负责军屯,国中服兵役的青壮全部交由典农都尉署。」 「通常情况下,各郡县的青壮都是就近安排屯田,西海郡丶金城郡有人吗? 除了那些羌人俘虏,这些羌人俘虏大多是体魄强健,稍加整训便是一支军队。」 「两郡分别设立了八县,王上颁布的开拓令还没两个月,从各郡前往西陲开拓的国人们都在路上,陇西军团需要抵御来自河西丶高原的威胁,兵力捉襟见肘,两郡连郡治城池都还在建设,哪来的郡兵丶县兵守卫地方,典农校尉不单单肩负着屯田重任,还肩负着守卫地方职责。」 「我秦国以军功封爵赏勋,只要你们在西陲主持军屯,还怕没有军功?来日设立新军丶新郡,定然是优先调任你们,你们可还觉得这官职差了?」 王元恨铁不成钢的指责二人,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的好差事,他们反而还嫌弃。 「原来是这样,我们明白了,多谢大哥/将军指点。」 王威丶苏牟恍然大悟,脸上不禁浮现笑容。 「滚滚滚,滚去收拾东西。」 指了指帐外,王元不耐烦的骂道。 「!!! 王威丶苏牟二人屁颠屁颠的离开了中军大帐。 第146章 泼天富贵,你接得住吗? 第146章泼天富贵,你接得住吗? 三日后,九原行宫,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穿着一身黑色交领右衽武官袍服,头戴武弁大冠,腰间配着百炼环首刀,一脸喜气洋洋的站在殿内,引得樗里烽丶灌婴等人频频侧目。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 「你二人今日这身穿着格外英武。」 端坐王榻上的赢斐看向二人,满意道。 「谢王上。」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站出来行礼。 「韩谈。」 赢斐轻唤了声。 「唯!」 内务府令韩谈招了招手,几名寺人抬着一副舆图出现在殿中,陇君李信走上前去,蒲扇般的大手拍打在舆图上,高声道:「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大王为你们挑选了两块丰饶的土地。」 额!!!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一怔,看了看李信,再看向赢斐,脸上充满了茫然之色。 「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 「且看一看吧。」 微微一笑,赢斐示意道。 「嗒嗒!」 二人这才走上前去,顺着李信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舆图上标注着漠南丶漠东丶 漠北丶漠西,红线处是大秦修筑的万里长城,边疆界限明晰,这俨然是整个塞北草原的分布图。 直到他们仔细看去,寻到了阴山丶白羊部丶楼烦部的位置,这两个部族首领脸色大惊,因为,李信所指的领土分别位于漠南丶漠东,那可是匈奴左贤王部丶 左谷蠡王部的领地。 「大王。」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赫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阴山以北,一到冬季,寒风呼啸凛冽,大雪纷飞,白羊部丶楼烦部只能躲进山中,方圆不过千里,春夏之交,两部约三十万族人放牧牛羊,草根怕是都要被啃完了。」 「孤想无论是白羊部,还是楼烦部都不希望继续在这块狭小之地栖息,这才命人为两部重新选址,漠南有最为肥沃的锡林郭勒大草原,锡林九曲曾是东胡王庭驻地,这里培育出了草原最优质的马种。」 「漠东有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东倚大兴安岭,西边有低山丘陵,中间是高平原,坐拥数百个湖泊丶数千条河流,水草丰茂,足以养活千万牛羊。」 「二位不喜欢这两个地方?」 审视着两人,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喜欢。」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听得眼睛直冒光。 「孤知道你们的顾虑,孤亲领三千郎中丶三千北地精骑与两部共击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鑫王部,秦国将作少府的大匠随同两部前往,勘定选址,筑造城池,日后若匈奴来攻,两部大可进据城而守。」 随即,赢斐给他们下了一颗定心丸。 !!!」 二人心神大动,北地精骑的战力,他们并不陌生,数万匈奴骑兵都未必能对付,而郎中骑他们那天阅兵时已经见到了,不可谓不精锐,有此六千骑,还有秦王亲自统领,他们还怕什麽匈奴。 「王上。」 苏赫巴鲁眼神期盼道:「听闻秦国有一神物,与砂砾丶石头混合浇筑,7天便可坚硬如石。」 「还有这东西?」 巴特尔瞪大了眼睛,7天坚硬如石,这要是修筑城墙,那还担心什麽匈奴报复。 「水泥在秦国亦是稀缺之物,造价不菲。」 对苏赫巴鲁知晓水泥的存在,赢斐并不感到惊讶,秦国早已将水泥应用在了修桥丶铺路丶筑城上,稍微有心了解的人就能注意到,现如今,水泥的产量随着秦国高炉炼铁的效率提升而大大提高,并不算紧缺,之所以不出售,主要是不想资敌,白羊部丶楼烦部已经臣服秦国,自然不介意应用在二部筑城上。 「我们用牛羊丶马匹换!」 一听这话,苏赫巴鲁脱口而出,生怕赢斐反悔。 「白羊部亦是。」 巴特尔赶忙附和道。 「王上。」 突然间,陇君李信站出身来。 「陇君?」 赢斐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老臣以为楼烦部丶白羊部擅游牧,对匠造之事不甚熟悉,纵然出售水泥予二部,要想筑城,并不容易,倒不如由我秦国派出大匠选址,匠人烧砖丶开石,帮助二部建造城池,二部只需要按照我秦国大匠的安排提供劳力即可。 「妥!妥!妥!」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听得心花怒放,一脸渴求的盯着上首的赢斐。 「日前,孤召将作少府商量过两部城池修建之事,言及两部族人各有十馀万,常驻城池者数万,余者以城池为中心,放牧牛羊,毡帐分布四周,因而,城池无需太过广博,长五里,宽三里,占地约56顷(3.75平方公里,合5625 亩)。」 「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以为如何?」 「一切依王上所言!」 两个粗犷的草原汉子对于城池大小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乖巧的回道。 按照西周礼制,天子居九里之城,边长6.4里,面积约10.3平方公里,公居七里之城,边长5里,面积约6.28平方公里,侯丶伯居五里之城,边长3.6里,面积约3.2平方公里,大秦统一天下后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制,有些县城只容纳数千人,占地面积还不到1平方公里。 秦国改制之后,对于城池进行了明确的要求,帝都咸阳有130坊市,东西长32 里,南北宽24里,占地192平方公里,合2880顷,288000亩,可容纳120万——150万人。(明清京城面积约60.06平方公里) 郡城置四门两市36坊,占地约54平方公里,可容纳30至50万人,大县置立两市12坊,占地约24平方公里,可容纳15至20万人,小县置两市8坊,占地约18平方公里,可容纳10至15万人。 当然,这都是为日后人口增长提前预设,秦国境内大多数县城都只建造了一市数坊,多数郡城只修筑了两市数坊,毕竟,单一的坊丶市都具备城池的防御功能。 「那好。」 大手一挥,赢斐爽朗道:「白羊部丶楼烦部建造城池之事交由将作少府,两部各出五千匹良马丶十万头牛羊。」 「谢王上。」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欣然答应下来。 「大善!」 李信等将领同样面带笑容,秦国真正支出的只有水泥丶匠人,所需砖瓦就地烧制即可,他们得到了一万匹良马,足可组建一万骑兵,何况还有二十万只牛羊,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 「既是进攻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当行雷霆果决之事,兵不宜多,必得精锐。」 「孤的意思是两部各出八千骑,一人三马,携带十日乾粮与淡水,与孤并肩作战,先行奔袭漠南,余者护卫族群徐徐赶往锡林九曲,如何?」 「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对视了一眼,纷纷应声。 在这一刻,他们明白了秦国早有预谋,否则不会赠予两部粟米各五千石,甲胄各五千领,戈丶矛各五千柄丶短弓各三千副丶三棱羽箭各五万支,五千领甲胄与三千副短弓刚好组建八千精锐骑兵。 不过,在新的领地诱惑下,自羊部丶楼烦部没有选择,他们只能答应和秦国并肩作战,因为他们需要更广袤的土地来养活族人丶牛羊马匹,来壮大各自的实力。 「好!」 赢斐一拍王榻,兴声道:「你们各自回部族准备,五日之后,合并出塞,直击匈奴左贤王部。」 「唯!」 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殿。 「老臣为大王贺!为大秦贺!」 注视着二人远去的身影,陇君李信第一时间出声高喝。 「为大王贺!为大秦贺!」 「为大王贺!为大秦贺!」 一众秦国将领丶官员纷纷出言祝贺,两部联合出塞,这是秦国征服草原迈出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就连昔日的始皇帝都没有想到,更没有做到,谁又能不为赢斐赶到骄傲呢。 「陇君。」 「从两部得来的一万良马,孤先交予你。」 「北地军团必须做到至少拥有五万骑兵,这是我秦国出征漠北的底蕴,亦是秦国征伐代丶燕丶赵等河北诸侯国的底牌,此次北征所获马匹优先填充北地军团,务使北地军团尽早具备完整战斗力。」 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大殿内响起,让所有人心神一震。 「唯!」 李信浑浊的老眼变得澄澈通明,大声应道。 「嗯。」 看着他的激动表情,赢斐心中不由得叹息了声,大秦帝国曾经将骑兵都安排在了北地军团,北地军团三十万人之中,骑兵接近三分之一,只可惜,全部被王离葬送在巨鹿之战中国,以至于西楚得到了至少数万匹战马,成为关东诸侯国中骑兵最多的国家。 秦国的五万骑兵只是大秦巅峰时期的一角缩影,想要恢复曾经一统天下,制霸东方的帝国,任重而道远。 「太仆。」 「让你准备的人,准备的如何了?」 「王上。」 从咸阳赶来的太仆夏侯婴回道:「我已从四牧监丶四畜监中挑选了精明强干之人。」 「好。」 微微颌首,赢斐吩咐道:「此次北征,最大的目标莫过于乌珠穆沁,此地拥有草原最优质的马种,引渡一部分至四牧监,为我秦国培育出优良战马。」 「还有,四牧监丶四畜监须得安排专门的官吏在漠东丶漠南驻守,每年从白羊部丶楼烦部采买马匹丶牛羊,输送往国中,这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 「西海牧监的组建必须抓紧,陇西军团从羌人那获取了大量河曲良马,体态壮硕,比之草原马更适合披甲作战,出使月氏的使团会从月氏丶城郭诸国引种,西海牧监肩负着秦国培育适合重骑兵的坐骑重任。」 「从现在开始,九原牧监丶西海牧监主要为秦国培育战马,北地丶上郡丶陇西牧监则主要培育驮马丶驴骡,当然,其它牧监也要选种培育一部分战马,只是份额不多。」 「唯!」 太仆夏侯婴心领神会。 「墨渊。」 「建造大匠及烧制砖瓦的匠人丶石匠与两部族群一并赶往漠南。」 「这是我诸夏第一次在草原选址筑城,意义重大,白羊部丶楼烦部两座城池只是一个开始,日后,秦国要在草原筑许多城,将草原纳为己有。」 接着,赢斐目光投向了将作少府墨渊。 「唯!」 墨渊恭敬应道。 「韩谈。」 「王上。」 内务府令韩谈立即出身。 「拟诏,孤征塞北,国中不可走漏一丝风声,朝政交由左相子婴丶御史大夫陈平署理,军政交由太尉尉缭丶国尉章邯署理,赐左相阿房定秦剑,赐太尉观台定秦剑。」 「另,陇西军团兹事体大,赐下陇西将军韩信,帝剑太阿,允其便宜行事,叮嘱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唰!!!」 听到这话的众人无一不面露惊异之色,这无疑是将十万陇西军全部交给韩信,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唯!」 韩谈领诏离去。 数千里外的咸阳宫,兼葭殿。 「女儿。」 「王上可曾临幸你?」 魏媪穿着华贵绸服,身上满是金玉饰品,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斥着笑容,询问薄姬。 「大王日理万机,朝殿的烛火半夜三更还在亮着,怎会有心思做这等事。」 薄姬想起她曾见到的秦王赢斐,英俊的面庞,睿智的眼睛,举手抬足间散发 着凌然众人的王者气度,清俊的小脸不由得浮现一抹红晕。 「那可不行。」 魏媪连忙说道:「王上正值少年,血气方刚,你只需要使些手段,他自会流连床第之间,对你宠爱有加,我们母女二人的荣华富贵都在你一念之间。」 「母亲。」 谁知,薄姬听到这话,小脸瞬间冷了下来,面色不善道:「大王赐你长乐坊府宅丶隶人,黄金百镒,后半辈子自可无虞,你还不满足,你想要什麽?」 「瞧你这话说的,谁还嫌富贵少,要是大王能封我为君...」 魏媪似乎没听出薄姬话语中的不满,自顾自地说道。 「够了。」 薄姬面如寒霜,冷声道:「休说女封君只在商周,就算有,那也是大王之亲眷,我不过扶柳之姿,蒙王恩封夫人,这已经是大幸,你竟还想有这等奢望。」 「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召见,你不要进宫来了,莫要打着我的名号在咸阳作威作福,否则,我会告知大王,命人送你回魏国,你好自为之!」 「女儿... 魏媪想要说些什麽,可看着薄姬的表情,只得离开了咸阳宫。 大王!」 在她走后,薄姬眺望着远方,美眸中浮现赢斐的倒影,暗自失神。 第147章 义帝之死,汉国抄秦国作业! 第147章义帝之死,汉国抄秦国作业!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深秋,长沙郡最南边的郴县,穷泉旁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鲜血染红了青石路面,倒在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一辆华贵的青铜辋车斜倾在沟壑中。 「铿锵!」 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两伙士卒正在厮杀中,双方眼眸布满了血丝,杀意盎然,手中长剑招招致命,完全不给对方一点活下去的机会,喊杀声几乎听不见,有得只是全神贯注的对决。 「义帝,快走!」 亲随护卫着穿着帝服的熊心,这位昔日的牧羊童脸色惊慌失措,作为楚怀王熊槐之孙,他在秦军铁蹄踏碎郢都的那一刻,便注定要吞咽家国破碎的苦果,他的人生本该与楚地山野的羊群为伴。 乡野的晨雾里,牧羊笛声中,无数次聆听长辈念叨过祖父的傲骨,那个宁死不割让巫黔二郡的楚王,最终客死异乡,换来楚人如悲亲戚」的千年哀恸,谁曾想,这种刻在血脉里的悲情,会在二十年后化作反秦的火种? 当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六国遗民的复国梦如野火燎原,项梁丶项羽叔侄在会稽起兵时,范增献出了改变熊心命运的计策:立楚后怀王孙,以从民望。 于是,牧羊人被推上神坛,重披祖父的谥号楚怀王」,楚人眼见故国宗室再现,悲愤化作长矛,仇恨凝为甲胄,反秦浪潮瞬间席卷江淮。 命运的齿轮在定陶转动,项梁战死的那一天,熊心敏锐抓住机会,迁都彭城,收编项羽丶吕臣军权,破格提拔宋义为上将军,这位昔日羊倌展现出惊人政治手腕,与诸将定下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盟约,却刻意将项羽派往河北对抗秦军主力,让刘邦率偏师西进。 只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政治智慧,小觑了项羽丶刘邦的能力,以至于巨鹿之战后,项羽成为了诸侯盟军真正意义上的上将军,沛公刘邦成了天下唯二的反秦力量之一。 函谷关下的溃败让诸侯联军放弃了灭秦的幻想,从而在项羽的主持下开始了瓜分关东之路,楚国支离破碎,他这个楚王成了一个吉祥物义帝」,他不愿离开彭城,权力的交接持续了几个月,最终成为了给他送葬的催魂曲,从彭城到郴县,他还是没能逃脱项羽的噩梦。 「扑哧!」 一支锋利的弩箭射穿了亲随的心脏,熊心反应不及,跟跄倒地,看着身旁的尸体,浑身颤栗,毛骨悚然,护送他一路南下的人已经全部葬身在血泊中,他失去了最后的护卫力量。 「义帝!」 「上路吧。」 四周的九江军士卒宛如狰狞恶鬼般手持长剑,纷纷向这位天下共主」围了过去。 「我...噗!」 没等熊心说完,长剑已然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尖潺潺滴下,九江军将领再度拔出,收入剑鞘,熊心的身体缓缓倒在穷泉畔,潺潺泉水倒映残阳,诉说着无言的过往,穷泉畔的鲜血染红了楚地最后的黄昏,他至死都攥着那枚刻有「楚」字的玉块,这是他作为王者的唯一凭证。 「将军。」 九江军士卒齐齐看向弑帝的将领,眼神各异。 「大王有令,即刻返回国中,自有重赏!」 九江军将领冷声下令。 「诺。」 周遭的士卒纷纷回过神来,一行人消失在了远方,直到他们离去,芦苇荡中才缓缓走出一行黑衣身影。 「飞奴传信关中,熊心已被英布派人弑杀,另外,安排人将消息传至南方诸国。」 黑冰台暗卫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吩咐道。 「唯!」 这一日,义帝熊心死在了郴县,死在了他的封地中,消息随之扩散开来。 距离郴县最近的南郡江陵最先接到这一消息,汉王宫(临江王宫),刘邦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就看见萧何丶张良丶郦食其联袂而来,汉国三大朝堂重臣的脸上布满了凝重的表情。 「你们这是....」 刘邦不禁露出了惊疑表情。 「大王!」 国相萧何郑重道:「刚刚接到消息,义帝死了。」 「什麽?」 刘邦蹭的一下从王位上起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哪里来的消息? 义帝不是到了郴县吗?他身边难道没有护卫,怎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大王。」 大司空郦食其沉声道:「这份消息是有人特地送到我们手中,义帝自江淮南下,项羽阴令衡山王丶九江王丶临江王截杀他,我们已经从宫中寻到了临江王共敖接下来的西楚诏书,现在看来,衡山王丶临江王没有奉诏,九江王英布是项羽的结拜兄弟,他手下的九江军可都是昔日的楚军精锐。」 「义帝南下随从不过数千人,九江王要是打定主意截杀他,莫说这点人,就算是万军又如何?」 「啪!!!」 刘邦听后,一屁股跌坐在王位上,暗自失神,或许熊心对他有过利用,但不可忽略的是他从一个小小的沛公到武安侯丶砀郡长,成为义军中唯一一个能和项羽分庭抗礼的人,这里面都是熊心的帮助。 没有熊心这位恩主,他不可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更不可能成为汉王,刘邦或许心性凉薄,可他至少还有一份善良在,亲耳听见熊心死了,他的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主公!」 上卿张良急声道:「天下间,最希望您与项羽撕破脸的人莫过于秦王,秦王赢斐手中的黑冰台无孔不入,这份消息一定是他命人送到你的手里,想让你拿住这柄锋利的刀。」 「巨鹿之战前,项羽杀卿子冠军,乃弑义帝之兆也。今弑义帝,则天下诸侯必将愤慨,春秋以来,这是唯一一个被臣子弑杀的帝者,这件事绝非小事。」 「主公。」 萧何丶郦食其目光凝重的看着刘邦。 「我知道了。」 刘邦收拾了一下心情,露出认真神色,问道:「义帝之死,天人共愤,这将成为我们讨伐项羽最有利的底牌,以此拉拢诸侯王们,共同对付西楚,相邦丶大司空丶上卿有何教我?」 大善!」 张良丶萧何丶郦食其看见他回过神来,心中大喜过望,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王者丶政治生物。 「主公。」 张良率先开口:「底牌要留到最后来用,义帝虽为英布所弑,但与项羽无二,这是拉拢天下诸侯王最好的资本,眼下最关键的是整合长沙三郡,临江国人□不过40万,加之我们从汉中带来的二十馀万人,约65万,这点人光是开发江汉平原都不够,何况还有黔中郡丶长沙郡。」 「去岁末,项羽徙楚国附从义帝的势力前往郴县,屈景昭三族十馀万人连同其它贵族丶官员家眷至少二十万众,这些人完全能够用在开发长沙郡16县。」 「此前,临江王太子共尉以护卫义帝之名南下,恐怕就是想要掌控郴县千里之地,重新建立临江国,如今义帝已死,他手中的三千衡山国禁卫已经是郴县最强大的军队了,不尽早解决它,恐成心腹大患。」 「子房兄所言甚是。」 萧何赞同道:「主公,项羽莽夫尔,不知惜才,屈景昭三族及其它贵族丶官员,这些人颇具才能,倘若能为我汉国所用,治理地方将不在话下。」 「臣附议。」 郦食其附和道。 「嗯。 「」 王位上的刘邦想了想,说道:「乃公闻乡之三老从战国时期就已经设立,选德高望重的年岁长者负责教化,不若将三老之制推行县丶郡乃至国,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丶丞丶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以十月赐酒肉。」 「屈景昭三族族长为汉国三老,又谓之屈公丶景公丶昭公,赐金百镒,帛千匹,三老负责教化民众丶调解纠纷为主,兼管赋税徵收,国三老可直接面见乃公,无需召见。」 「另置孝廉,取孝顺亲长丶廉能正直」之义,由乡三老丶县三老岁举孝丶 廉各一人,被举者需通过经术考试或文书测试,优秀者任郎官再迁要职。」 「大善!」 张良三人完全没想到刘邦会提出这样的举措,增设县三老,把屈景昭三族族长安排为汉国三老,三老制度可以是正常官制的补充,并不影响国家大政施行,但就此举足以让三族归心。 何况,还有举孝廉制,由三老以孝顺亲长丶廉能正直为本,察举人才,经考核后统一任官,这样一来,汉国官吏将形成一种良性的循环,不再捉襟见肘。 更重要的是这两种制度的设立非常符合周礼的要求,孝为第一,这是任何人提起来都会为之称赞之举。 「如此,就这麽定了,让郦商捎带手解决共尉。」 刘邦大手一挥,拍板定音。 「大王。」 大司空郦食其出言道:「这几日,义帝之死必然会在郴县引起轩然大波,臣建议大王亲自下诏为义帝兴修陵寝,臣南下主持此事。」 闻言,刘邦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这件事安排下面的官吏去做就是,何必要大司空亲自前往。」 「不妥。」 郦食其反驳道:「大王,臣是大司空,汉国三公之一,执掌水利丶土建等事,只有臣亲自去做才能向郴县二十馀万人表明您对义帝的忠心,只有这样,这些义帝之臣才会自愿为汉国效力,对付项羽。」 「朝中诸事由相邦丶上卿协同处理,足矣!」 「大王,大司空所言甚是。」 张良丶萧何立马明白了郦食其这麽做的好处,这不单单是在收服郴县二十馀万人,还是在向天下人宣告汉国对义帝的尊奉,假以时日,西楚国中心向义帝之人必然会加入汉国。 「乃公答应便是。」 揉了揉眉心,刘邦关切道:「郴县千里之地荒蛮,大司空多带些护卫。」 郦食其不单单是三公之一,还是他的儿女亲家,他可不想出任何意外。 「诺。」 郦食其郑重应道。 「大王,日前有商贾送上一份秦历,秦历与颛项历相比更为精准,上面标注了二十四节气,有利于官吏丶黔首推行耕作,定岁首为正月初一,臣以为秦国此举甚好。」 「臣建议复刊秦历,命名为汉历,推行全国,汉国亦定岁首为正月初一,召开大朝会,今岁为汉王元年,如此一来,我汉国群臣丶黔首庶民必将归心。 ,萧何随之提出了一个建议。 刘邦总觉得怪怪的,汉国货币五铁钱是抄的秦五铁钱,军制丶官制丶二十军功等爵制也是来自秦国,如今还要抄人家的历法。 「相邦此言大善。」 张良脱口而出:「西楚明年开春定然会举兵伐齐,大将军正在统计军功,预计12月之前能够完成,大王不若趁岁末酬功,岁首再行召开大朝会,将义帝宣诸于众口,进而出兵南阳伐楚。」 「唰!!!」 霎时间,刘邦眼中迸射出了精光,拍案叫好:「好,就这麽定了。」 「诺。」 萧何丶张良对视了一眼,齐齐退出了王宫大殿。 「踏踏!」 此时一名侍从快步进了殿内,恭敬行礼道:「大王,戚夫人遣婢女来报,公子如意昨夜受了风寒。」 ......... 「如意受了风寒?可曾派人去请医匠?」 刘邦神色一紧,询问道。 「这.... 」 侍从欲言又止道。 「走!」 刘邦见后,当即走出了大殿,朝王宫后殿行去。 没一会儿,如意殿中,花枝招展的戚姬迎了出来:「大王,你可算来了,臣妾和如意都想您了。」 「如意呢?不是说他受了风寒,怎麽不告诉王后,王后自会命医匠前来。」 刘邦没有理会戚姬的亲昵,径直问道。 「妾...」 戚姬脸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麽好。」 刘邦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戚姬拿刘如意生病做幌子,否则,她又怎会不告诉吕雉,吕雉这个王后才是后宫之主。 「大王,妾也是..」 「来人,去椒房殿。」 刘邦根本没心情听她说这些,赶忙带着人朝吕雉的居所走去。 「哼!」 戚姬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粉面羞怒,跺了跺脚。 > 第148章 夫妻较量,月氏公主阿兰朵! 第148章夫妻较量,月氏公主阿兰朵!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 」 椒房殿中,一总角孩童手捧竹简,朗朗念诵,时而摇头晃脑,身边一稍长些的少女听得直打瞌睡。 「这读得啥啊,乃公怎麽一句都听不懂?」 刘邦从外面走进来,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发了声牢骚。 「爹爹!」 刘元听见他的声音,窜了出去,直接冲进了刘邦怀里。 「哎呦!」 刘邦双手一抄,抱起了刘元在原地转圈圈,咯咯咯!」银铃般的少女笑声响彻整个椒房殿。 「盈儿。」 「你刚才念得啥,说给父王听听。」 抱着刘元,刘邦走到刘盈身边,慈祥道。 「父王。」 「此乃韩非子所做《五蠹》,是老师要儿熟读默诵。」 刘盈有板有眼的回道。 ???」 刘邦讪让一笑,他连韩非子的名字听都没停过,更别提里面内容了。 「元儿,带着弟弟出去玩一会儿。」 原本在榻上坐着的吕雉美眸一睁,红唇微张,开口道。 「弟弟,我们走。」 刘元从刘邦怀中下来,牵着刘盈的小手,小跑着离开了椒房殿。 「咳咳。」 刘邦不禁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人家都叫了你,你不在那多待会儿,倒显得我这个王后不尽人意了。」 吕雉看都没看刘邦一眼,讥讽道。 「你都知道了。」 刘邦一屁股坐在刘元刚才坐着的软凳上,惫懒道。 「后宫之中有那些事是我不知道的,一天到晚,除了她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还有谁。」 「如意再怎麽样也是你刘家的子嗣,太公还在,我能拿他一个褓中的孩童做什麽,盈儿还不至于需要忌惮他的这个小弟弟,不过,你让肥儿丶如意拜在子房先生门下,要做什麽?」 凝视着刘邦,吕雉精致的面庞上别有一番威严气度,一双凤目似能看透人心,皮肤白皙,长发乌黑,身材高挑而匀称,少妇风韵分外娜。 「我能做什麽,不过是考虑到日后,想让肥儿丶如意在子房先生那学些东西,一个黔君,一个湘君,总得知晓如何治理黔首丶庶民,」 刘邦随意道。 「笑话。」 吕雉压根不信他的鬼话,冷笑道:「你说肥儿,我不否认,你说如意,褓的孩童,牙牙学语吗。」 「戚姬今日做妖,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的用意,把人爹扔在汉中,还有张平,汉国的南阳势力相当于都留在了汉中,丰沛班底又不可能支持她,她一个人在这江陵无依无靠,难免有些不安心。 t 「嗯?」 刘邦直视吕雉,沉声道:「那你说怎麽办?汉国经不起折腾,她蠢就蠢在不自知,我确实喜欢如意,可盈儿的背后是吕家,还有樊哙丶卢绾这些老兄弟,她以为光靠戚鳃丶张平就能够和你争,不过是自寻死路。」 「我现在不把她的痴心妄想灭了,等到来日她犯下事,你能饶得了她?」 同床共枕十馀年,他怎会不知吕雉的手腕和心性,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戚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只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刘邦才让刚出生的刘如意拜了张良为师,有这层关系,日后吕雉下手难免会顾忌一些。 「别说得这麽冠冕堂皇。」 吕雉把玩着涂了豆蔻的葱葱玉指,淡漠道:「武关兵败后,若无戚鳃丶张平二人,你怎麽回到砀郡,你手中的汉军有多少是他们二人昔日的部下,你之所以把他们放在汉中,那是因为你要从现在开始剥离军队内部的色彩,通过二十等爵制,全部化作赤色,属于你一个人的汉军。」 「咳咳。」 刘邦再度被揭穿,老脸一臊。 「今天来我这里,想必不是为了说这番不着边际的话。」 吕雉看着刘邦,直言不讳道:「汉国刚刚夺取长沙三郡,军队折损不小,人口逾百万,你所要的无外乎兵甲丶粮草,你想要从巴国丶蜀国得到这些东西。」 「梓潼慧眼。」 刘邦陪笑道:「临邛从先秦时期便是冶铁重地,盛产铁矿和优良的竹木炭,蜀国从秦国得到了大批兵甲,二十万蜀军对付氐丶羌,手拿把攥,巴国近来连灭且兰(黔东南黄平县)丶夜郎(今贵州省桐梓县)等小国,扩土千里,俘获众多。」 「蜀国的铁矿丶竹木炭,巴国的粮食,你打算拿什麽换?」 吕雉立即明了汉国的需求。 「好说,好说。」 刘邦搓了搓手,说道:「这不是最近征战,消耗太大,能否让二位舅兄换缓一缓,待汉国年景好的时候,再行支付金玉。」 「我知道了。」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吕雉回道:「我会亲自书信一封告知大兄丶二兄,巴国粮食自可从江县(重庆)沿长江而下,蜀国的铁矿丶竹木炭只能从成都平原送往汉中,还得经汉水南下江陵。」 「我这就安排人准备。」 听到这话,刘邦转身离开了椒房殿,下去安排了。 远在河西走廊,焉支山(今张掖市山丹县城南),从祁连山延伸出来的支脉横卧在平坦的沙漠丶绿洲间,绵延一百五十里,松柏常青,草木葱茏,蜂飞蝶舞,鸟语花香,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全然看不出一点深秋来临的迹象。 山上林海松涛,碧波无际,山下沟壑纵横,清泉淙淙;腹地,獐鹿丶岩羊等野生动物出没其间,峡谷两侧崇山峭立,奇石岩岩,各种野花竞相怒放,争奇斗 艳。 月氏王庭就坐落在这里,周围矗立着一顶顶白色毡帐,牛羊成群,骏马驰骋,时而可见月氏族人放牧高歌,一副自然美好的景象。 「尉毡。」 「你知道这座山为什麽叫焉支山吗?」 「因为山中生长一种花草,其汁液酷似胭脂,我们部族的女子都喜欢用她来描眉涂唇。」 山间草场上,两道身影骑在马背上慢悠悠的交谈,少女穿着白狼皮袄,脚上小皮靴不时的踢踢踏踏,一头微卷秀发随风飘扬,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眸子,高耸的琼鼻,眼瞳似星辰般璀璨,笑如春花绽放。 「阿兰朵。」 「我听说你们月氏在弱水流沙(居延泽)和匈奴人厮杀了好几阵。」 尉毡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实则暗藏玄机。 「是啊,那些可恶的匈奴人想要夺走弱水流沙,那里是我们月氏族人放牧的地方,哥哥已经带人去了。」 阿兰朵提到匈奴,皱起了眉头,气鼓鼓的说道。 「哦?」 「鸠摩罗王子也去了?」 挑了挑眉,尉毡再度问道。 「不是大哥,是二哥。」 阿兰朵俏生生道。 「是阎摩王子呀。」 尉毡眼中掠过一抹异色,月氏王有两子一女,长子鸠摩罗,梵语战神之意,次子阎摩,梵语死神之意,二者年岁相差无几,部族中各有支持者。 月氏实际上是一个部族联盟,以王族实力最为强大,然后是五部翕侯(翎侯):休密丶双靡丶贵霜丶顿丶都密,部众不下五十万,控弦之士近二十万,盘踞在河西走廊,势力北及草原,西至城郭诸国。 「尉毡。」 「你们的王真的很年轻吗?」 阿兰朵那双美丽的天蓝色眸子一眨一眨,打听着秦王赢斐的信息。 「嗯。」 尉毡认真回道:「大王过了今岁的生辰方十九。 」 「哇!」 阿兰朵张大了小嘴,惊讶道:「那他怎麽当上王的?那可是数百万人的王,比我们月氏还要多好多人,他们会听他的话吗?」 「当然。」 尉毡一脸骄傲的回道:「大王天纵英才,无人能比,18岁亲率三千人入咸阳,诛戾帝,承继君主之位,曾在武关一战以区区五千骑兵击溃十万敌军,又在函谷关击败了数十万敌人,守住了秦国故土。」 !!!」 十五岁的阿兰朵第一次听到有人能这麽厉害,几十万的敌人相当于月氏全族人口了,而那个人才18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赢斐的名字像一个影子般钻进了她的心里。 与此同时,月氏王庭之中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不同意。」 「匈奴人侵吞弱水流沙不成,现在想要妹妹嫁过去,他们是在做梦。」 身长九尺,虎背熊腰的月氏二王子阎摩大声咆哮。 「二王子。」 「匈奴左贤王是未来的匈奴单于,公主嫁过去那就是未来的匈奴阏氏。」 「我们月氏历来与匈奴通婚,若是匈奴阏氏是月氏公主,两部怎会有如今的嫌隙?」 休密翕侯据理力争,支持将月氏王之女嫁给匈奴左贤王。 「我们的族人已经在弱水流沙流了太多血了,敌人还只是匈奴右贤王部,难道要激怒匈奴,流干族人的血,二王子才罢休吗。」 双靡翕侯沙哑的声音配上悲愤的表情,很难不让人纵容。 「匈奴人是饿狼,他们的胃口很大,吞并了东胡,还想要吞并楼烦丶白羊,你能喂饱他们?现在把公主嫁过去,月氏和匈奴结盟,坐视他们吞并其它部族,到最后把我们一起吞了,这是你想要的?」 顿翕侯质问道。 「没错,是这个理。」 都密翕侯出声附和。 一时间,王帐中形成了两伙争锋相对的势力,五部翕侯之中,休密丶双靡支持大王子鸠摩罗,结盟匈奴;顿丶都密支持二王子阎摩,反对与匈奴结盟。 「你怎麽看?」 月氏王毡檀尼咤望向了唯一没有表态站队的贵霜翕侯,贵霜部的实力仅次于王族。 「匈奴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让一步,明日他进一步,索要公主只是一个开始,弱水流沙要是落在匈奴人手里,匈奴大举穿越荒漠丶戈壁滩就有了一个支点,放牧牛羊,补充淡水。」 「现在只是一个匈奴右贤王部,可要是匈奴右谷蠡王部丶单于庭的控弦之士一起来呢?我们谁有把握拦住匈奴人的骑兵,拦住了一次,下一次该作何安排?」 贵霜翕侯宛如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让人心中一颤。 「阿耆尼叔叔有什麽更好的办法?」 月氏大王子鸠摩罗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贵霜翕侯。 「秦国的使臣还在王庭,那可是东方帝国的一部分,古老的东方大地上诞生的伟大王朝,将匈奴人从富饶的河南地赶到了漠北,我们为什麽不换一个合作对象,或许和秦国结盟是一个好选择。」 贵霜翕侯阿耆尼缓缓道来。 秦国!」 这一陌生的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沉思中,几个月前,生活在河西走廊最南端的羌人给月氏来到了一个消息,来自东方的军队占据了大河南面,建造了城池,他们曾派人亲眼去大河畔看过那座兰州城,高大的城墙,厚重的建筑,还有沿着大河畔修建了多个渡口,用船只架设了浮桥,送来了上百人的使团。 直到现在,秦国使团还在月氏王庭待着,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陌生的国家,至少从来着身上的穿着打扮,他们的兵器甲胄来看,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 「我与秦国使者交谈过,他们脾性温和,待人接物犹如春风般和煦,不似匈奴人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他们擅武,骑射不输于我月氏勇士,身上的甲胄丶兵刃更是精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要与我们结盟对付匈奴人,既然彼此都有共同的敌人,那为什麽不合作?」 「至少秦国人带来了礼物,而匈奴人带来的只有他们的骑兵,秦国人的军队可以随时度过大河,可他们没有,匈奴人宁愿穿越荒漠丶戈壁滩,也要与我们争夺弱水流沙,这种对比还不够明显吗。 ,「我感受到了秦国人的友善,我们月氏很多人都感受到了他们的亲切。」 月氏二王子阎摩站出身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阎摩。」 「你亲自去一趟,把秦国使者请来。」 端坐雪狼皮榻上的月氏王毡檀罽尼咤开口道。 「是。」 阎摩欣然应下,鸠摩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ps:月氏人,游牧于河西走廊西部张掖至敦煌一带。 > 第149章 曼古歹战术,十三世纪的回旋镖 第149章曼古歹战术,十三世纪的回旋镖!!! 「父王。」 「我才不要嫁给匈奴人!」 月氏王帐,阿兰朵气冲冲的闯了进来,一双蓝色的美丽眸子从在场众人身上掠过,休密翕侯丶双靡翕侯不自然的低头,大王子鸠摩罗不闪不避,直视道:「阿兰朵,莫要胡闹。」 「大哥这麽喜欢匈奴人,那不如大哥去嫁。」 阿兰朵一点都没给他面子,直愣愣的怼了上去。 「你...」 看着牙尖嘴利的阿兰朵,鸠摩罗都被这话噎住了。 「父王。」 就在这时,二王子阎摩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聚焦到了尉毡身上。 「月氏王。」 手持旄节,尉毡穿着黑色官服,不卑不亢道。 「秦使近日在王庭一向可好?」 月氏王毡檀罽尼咤温和的询问道。 「甚好。」 微微点头,尉毡回道:「月氏族人自由烂漫,率真而为,与吾等秦人相交友善,待回国之后,我一定会将这里的所见所闻告知大王,愿秦与月氏友好往来。」 「嗯。」 闻言,在场月氏贵族们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 「秦使此番前来带了不少礼物,不知秦王喜欢些什麽,我命人去准备,你回国时一并带走。」 月氏王毡檀罽尼咤又问了一句。 「大王素来勤俭,无甚玩物,若真说什麽喜欢,月氏宝马良驹众多,不知月氏王可否相赠一些。」 尉毡直言不讳,月氏到底是部族联盟,许多技艺流于表面,兵甲若非从城郭诸国采购,恐怕根本比不上匈奴,唯一对秦国来说有价值的东西便是月氏人驯养的河西马。 「自无不可。」 毡檀罽尼咤扬了扬手,吩咐道:「鸠摩罗,你且去安排一下,赠予秦王十匹大宛马丶五十匹乌孙马丶百匹月氏良驹以做回礼。」 「是,父王。」 大王子鸠摩罗深深地看了尉毡一眼,转身离开了王帐。 「多谢月氏王。」 尉毡心满意足的致谢,乌孙国位于河西之外,天山东部(今吐鲁番盆地),马种多放牧于天山东部南麓,擅奔跑,耐力强,因而,乌孙马要优于月氏马,乌孙由此为西域第一大国。 大宛距乌孙四千里,位于帕米尔高原西麓,锡尔河上丶中游的费尔干纳盆地,大宛马据说是用母马跟山上的野马杂交而成,被誉为天马,神俊无比,日行千里,大宛马更是千金难求。 「秦使此次前来,不知秦王可还有话叮嘱?」 突然间,月氏王毡檀尼咤冷不丁的问道。 咯噔!」 王帐内的气氛随之有些变了,二王子阎摩丶五部翕侯齐齐瞩目尉毡。 「听说匈奴欲为左贤王求娶公主,这倒是不必了。」 尉毡笑了笑,看似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引起了月氏贵族们的注意。 「秦使此话何意?」 二王子阎摩目光如炬,出言质问道。 「楼烦部丶白羊部不日前臣服秦国,两部首领接受了我王敕封为楼烦都尉丶 白羊都尉,两部千夫长丶百夫长一应均领受我秦国官职,我王亲自与两部合兵共击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 什麽? 顿时,在场月氏贵族无一不露出了惊诧之色。 白羊部丶楼烦部都是匈奴别种,匈奴人多次征讨,想要纳为己用,没曾想他们居然臣服秦国,还和秦国一起征伐匈奴实力仅次于单于庭的两部,简直不可思议! 「月氏王。」 尉毡继续道:「草原初雪落下前,匈奴人在漠东丶漠南的势力将毁于一旦,到那时,他们不敢南下牧马,必将加快征服的步伐,阿尔泰山以北各部都臣服于匈奴。」 「嘶!!!」 月氏贵族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匈奴人想要越过阿尔泰山征服城郭诸国,这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麽,摆在匈奴人面前的征服对象除了盘踞河西的月氏,还有谁? 只要征服了月氏,那麽,河西落入匈奴手中,北可兵临西域城郭诸国,南可威胁秦国,像冒顿这样的雄主绝对不可能忽视这一点,他们即将迎来匈奴人最猛烈的报复与攻击。 「秦使何意?」 月氏王毡檀尼咤从榻上坐起身来,压迫感十足的看向尉毡。 然而,尉毡态度始终不温不火,不卑不亢道:「恕我直言,月氏与匈奴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匈奴人的野心跨越了高山丶荒漠丶戈壁滩,征服了草原。」 「月氏与匈奴可是有多年血仇,冒顿曾经在月氏做质子,这样的经历对于任何一个雄主来说都是耻辱,他要洗刷这样的耻辱,唯一的方式便是踏平月氏,月氏要想存在下去,除了战争,别无选择。 「呼!!!」 在场众人呼吸不由得变得沉重了许多,曾几何时,月氏为匈奴宗主,死死地压制住匈奴,匈奴为了苟活,每一代匈奴单于之子都会被送往月氏充当质子,这才过了多久,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秦国能给我们什麽?」 二王子阎摩直接问道。 「精良的兵甲,强弓劲弩,还有你们需要的铁器丶茶叶丶粮食等等。」 尉毡如数家珍般说道。 「秦国要什麽?」 毡檀尼咤注视着眼前的尉毡,他知道任何好处都不是没有缘由的给予,利益的交换原则首先是对等。 「秦国需要马,优良的战马丶种马,还需要大量牛羊。」 尉毡淡然道。 「月氏可以拿出一千匹种马丶五千匹战马作为第一次交易的货物。」 「阎摩会和你一起前往秦国,觐见秦王。」 月氏王毡檀尼咤果断做出了决定。 「是,父王。」 二王子阎摩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父王。」 「我也要去秦国。」 阿兰朵一听到这话,跃跃欲试。 正当月氏王准备呵斥她时,一旁的贵霜翕侯阿耆尼说道:「公主出去走一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吧。」 毡檀尼咤这才改口应允了阿兰朵的请求。 「多谢父王,多谢阿耆尼叔叔。」 阿兰朵笑颜如花的朝着二人行了一礼。 随即,在场众人依次离开了王帐,只剩下贵霜翕侯阿耆尼与月氏王毡檀罽尼咤相视无言。 「鸠摩罗的母亲是匈奴人,他受匈奴人的影响很深,我担心将月氏交到他手里,月氏会被匈奴人吞并。」 毡檀罽尼咤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您想要将月氏交给二王子,二王子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勇武果敢,仁慈友善,族人们对他的好感很深,只是王庭旧贵族们怕是不会支持二王子。」 阿耆尼自幼和毡檀尼咤一起长大,二人私交甚好,很多事都能摊开了说。 「王庭旧贵族被匈奴人的弓马吓破了胆,他们忘了月氏祖先的骁勇,鸠摩罗有匈奴人的支持,阎摩要与之争夺月氏王庭的统治权,就必须要拥有匹配的盟友,我让他去秦国,就是希望他拉拢秦国,从而对付匈奴。」 毡檀尼咤沉声道。 「光靠二王子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如果公主可以嫁给秦王,我想秦国和月氏的交往必然会更进一步。」 阿耆尼幽幽道。 「原来你让阿兰朵出使秦国是这个意思。」 毡檀尼咤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明白了他的想法,面色凝重道:「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王庭还要你看顾些,至少不能毁在鸠摩罗手里。」 「是。」 贵霜翕侯阿耆尼注意到了月氏王惨白的面庞,心中担忧,只得答应下来。 九月底的锡林郭勒大草原一片金黄色,微风轻轻拂过,宛如海洋般荡漾,一 行骑兵风尘仆仆,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沙土,从九原出发,一人三马换乘整整七天,这让他们的身心都濒临极限。 「吁!!!」 为首的赢斐拉紧了缰绳,三千郎中骑丶三千北地精骑齐齐止步。 「王上。」 校尉灌婴丶郎中令樗里烽丶中郎赵渭丶赵渠赶忙策马上前。 「根据向导说的,咱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锡林九曲应该不远了,我已经感觉到风中带来的丰盈水汽,灌婴,你留下,让弟兄们下马歇一歇,等待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到来。」 「唯!」 灌婴立即应声。 「樗里烽,带几个人,我们去前面探探。」 眺望前方,赢斐吩咐道。 「唯!」 十馀骑郎中跟随在赢斐丶樗里烽身后,再度策马前驱,朝着东方快速接近,短短一刻钟不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惊讶。 茫茫无尽的大草原上,一条长河蜿蜒而过,摺叠了至少二十个弯,右岸隐约可见山丘,清澈的河水边驻扎着一个个白色毡帐,连绵成片,牛羊成群,放眼望去,极其壮观。 「王上。」 「匈奴左贤王部!」 指着锡林九曲,樗里烽神情激动不已。 「确实是个适合筑城的好地方。」 居高临下俯瞰四周,赢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在这里筑城,自然不可能缺少水源,只要粮食充足,就算是数十万骑兵围攻,恐怕都难以攻下,匈奴人失去了这里,再想要夺回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走,回去。」 当即,赢斐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驰骋而去。 「驾!!!」 十馀骑郎中跟着一并返回。 「大王。」 此时,白羊部丶楼烦部的一万骑兵已经赶到了,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纷纷问候道。 「啪嗒!」 赢斐翻身下马,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话语中难掩激动的心情:「前面就是左贤王部,匈奴人怕是没想过有人敢捋他们的虎须,哨骑都未曾安排太远,这就给了我们机会,此役务必全歼匈奴左贤王部,一匹马都不许逃脱。」 「唯!!!」 众人心中大喜,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更是笑得咧开大嘴。 「白羊部五千骑兵从左翼包抄,楼烦部五千骑兵从右翼包抄,我秦国骑兵从正面发起进攻。」 「兵贵神速,让所有人换上甲胄,准备进攻。」 环视众人,赢斐下达命令。 「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二话不说,赶忙下去安排各自带来的五千骑兵。 在他们走后,赢斐目光投向灌婴:「三千北地精骑在后。 「王上,我们...」 灌婴急了,这头功怎麽能被人抢了。 「听我说。」 赢斐伸手打断了他:「这一次,你们要好好看,仔细看,郎中骑带来的战术将是能够改变草原格局的战术,我之所以让白羊部丶楼烦部包抄两翼,就是不希望他们看见。」 「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尖刃,开疆拓土的前锋,北地军团至少要达到一半骑兵,王元等人已经离开了,我希望你不只是在这次北伐中立下战功,还要学会郎中骑的一切,应用到北地军团。」 「唯!!!」 听到这番话,灌婴眼中光芒愈发炽盛,他知道这是赢斐让他做北地将军的意思。 天边太阳渐渐西陲,绚烂的晚霞映照着锡林郭勒大草原,匈奴牧民们驱赶着牛羊丶马匹准备回营,他们全然不知一股近在咫尺的危险即将到来。 「咚!咚!咚!」 地面不断颤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黑色,越来越近,营地外围的匈奴哨骑们注意到了变动,一千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敌....」 「咻!!!」 没等匈奴哨骑说出下一个字,铺天盖地的羽箭完全覆盖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射成了筛子,一千郎中骑手握五尺半(1.3米)的角弓,在马背上对匈奴哨骑进行抛射,距离足足有三百多步(240米),远远地,一支支羽箭击杀着一个接着一个涌出营地的匈奴骑兵。 被古罗马人称为安息人射箭法的战术,从远距离攻击敌人;持续不断的攻击敌人;不给敌人还手的机会,第一次展现出了恐怖的猎杀效率,13世纪的蒙古人对其进行了改良,称之为曼古歹战术,本该是游牧族群创造的战法现在却成为了秦人猎杀匈奴人的利器。 「哒哒哒!哒哒哒!」 匈奴人反应过来之后,乌泱决一大片骑兵同时涌出了营帐,追击一千郎中骑,郎中骑就这样一边逃,一边反手抛射,时不时的有匈奴骑兵坠落在马下。 「混蛋!」 匈奴左贤王挛鞮稽粥看到这一幕,胸中怒火中烧,手中的马鞭用力地鞭挞身下的战马,想要再快一些。 ps:乌孙国最开始在河西走廊最北端与吐鲁番盆地,后受到月氏攻击,迁徙至伊型河流域。 第150章 马踏锡林九曲,全歼匈奴左贤王 第150章马踏锡林九曲,全歼匈奴左贤王部! 晚霞映照下的锡林郭勒大草原上,两股洪流正在相互追逐,数万匈奴骑兵宛如愤怒的狼群般扑向前方,他们的目标只是一千郎中骑兵,时不时坠落在地的尸体把他们的怒火彻底点燃。 「杀,杀光他们!」 匈奴左贤王挛鞮稽粥挥舞着马鞭,直指前方,眼中布满了凛冽的杀机。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出现了一堵矮小的黑墙,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千郎中骑,面色从容地看着即将奔驰而来数万敌人,手中端着精致的元戎弩(诸葛连弩),瞄准了前方。 「哒哒哒!哒哒哒!」 匈奴骑兵越来越近,距离不足二百步(120米)时,一千郎中骑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十支三棱弩箭倾泻出去,在这样近的距离内,来不及着甲的匈奴骑兵就是他们的活靶子。 「咻!咻!咻!」 「啊?!」 五千支三棱弩箭构成了一道死亡弹幕,匈奴骑兵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直接被射杀当场,一头栽下马来,被后面的马蹄踩踏成肉泥,完全不存在活下去的机会。 什麽?」 挛鞮稽粥亲眼目睹自己的部下在一刹那死了几千人,心如刀绞,可他不知道这只是第二波。 「准备。」 郎中令樗里烽攥紧了手中的长枪,中郎赵渭丶赵渠在左右两侧分别统领五百郎中骑,一千郎中骑一字排开,人马具甲,玄色甲胄在阳光下根本不会折射出一丁点的光芒,只露出了面罩下的冰冷眸子。 「哒哒哒!哒哒哒!」 一千手持元戎弩的郎中骑在射出十支弩箭后,迅速朝着两端驰骋而去,露出了一千人马具甲的郎中骑,这些甲骑缓步提速,等到匈奴人即将接近的刹那,他们开始了冲锋。 「嘭!嘭!嘭!」 高速驰骋中的战马撞击着每一个接触到的目标,郎中骑手中的长枪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匈奴骑兵的身体,哪怕他们穿着皮甲也无济于事,那可是精钢打造的三棱破甲锥,就连重甲都防御不住。 一千郎中骑兵就像是坚不可摧的钢铁墙壁挡住了数万匈奴骑兵的冲锋,宛如碾压般反冲锋,所过之处,遍地尸体,完全不给匈奴骑兵一点喘息的机会。 数万匈奴骑兵先遭遇了一千郎中骑的放风筝,而后又被元戎弩打击,最后遇到这样的恐怖怪物,他们的斗志完全被瓦解,就这样崩溃,四散开来。 「杀!!!」 早已等候就绪的赢斐手握方天画戟,策马而出,身后是两千握紧环首刀的郎中骑,直接出现在了战场上。 「嘭!」 赢斐一马当先,手中方天画戟挥舞如风,周遭的匈奴骑兵要麽被挑杀,要麽被击飞,两千郎中骑宛如迅风般掠过,手中的环首刀轻飘飘的划过他们的脖颈,匈奴骑兵无不人头落地。 「这.... 近距离看到整个战场的灌婴张大了嘴巴,他从来不知道仗还能这麽打,一波诱敌,一波打击,一波正面冲击,直到最后,前两波骑兵调转马头去收割溃败的敌人。 「校尉。」 「我们还不动吗?」 军候李必连忙提醒了声。 「出击,出击!」 灌婴这才回过神来,下达了进攻命令,三千北地精骑随之加入了战场痛打落水狗。 一时间,整个战场局势呈现一面倒,六千秦军骑兵追杀数万匈奴骑兵,匈奴人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埋头就往营地的方向跑,匈奴左贤王挛鞮稽粥看得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哒哒哒!哒哒哒!」 说这时,那时快,五千白羊骑兵和五千楼烦骑兵从匈奴营地南北两侧分别包抄而来,配合秦军驱赶围歼匈奴骑兵,太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前,锡林九曲的厮杀落下了帷幕。 「大王英武!」 楼烦都尉苏赫巴鲁丶白羊都尉巴特尔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对秦王赢斐发自内心的敬佩,六千秦军骑兵硬生生击溃了十倍于己的匈奴骑兵,简直无法想像,这场仗来得快,去得也快,白羊部丶楼烦部捡了大便宜。 「王上。」 灌婴挥了挥手,身后的秦军直接把押着的一名匈奴贵族丢在了地上。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是你们?!」 「你们还是苍狼白鹿的子孙吗?竟然和中原人合作对付我们?」 「天狼神在上,你们这群数祖忘宗的家伙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挛鞮稽粥认出了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愤怒的大吼咆哮。 「哼。」 「挛鞮稽粥,别说的那麽好听,冒顿可没把我们当成苍狼白鹿的子孙,你们匈奴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吞并我们,让白羊丶楼烦臣服在你们的脚下,我们能得到什麽,像奴隶一样的卑躬屈膝。」 「秦王赐我们官职丶爵位,族人们不需要再为粮食发愁,我们为什麽不为秦国效力。」 苏赫巴鲁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你现在是阶下囚,不是匈奴的左贤王,我劝你最好认清形势。」 巴特尔冷冷一笑,完全没把这位匈奴下一任单于放在眼里。 挛鞮稽粥,匈奴左贤王!」 听到这个名字,赢斐的注意力不禁投向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匈奴贵族,脸色有些怪异,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挛鞮稽粥就是后世史书上的老上单于,冒顿之子,匈奴第三位单于。 在他的手中,匈奴帝国发展到了巅峰,西破月氏,用月氏王颅骨作首爵,控制西域;南侵汉朝,多次突袭云中丶辽东等郡,通过游击战术使汉军疲于应对,不过,这一切都完了,因为他成了秦国的俘虏。 「你是秦国的王?你想要做什麽?」 「大匈奴没有南侵河套,秦国却北上草原,你在激怒大匈奴,大匈奴的怒火是你们秦国人无法承受的存在!」 挛鞮稽粥抬起头,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最为显目的赢斐,大声警告道。 「大匈奴?」 撇了撇嘴,赢斐嗤笑道:「这还没到十年,匈奴人忘记了是谁把他们从富饶的河南地赶往漠北。」 「哈哈哈!」 樗里烽丶灌婴等秦将齐齐哄笑,所有人看着挛鞮稽粥的表情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来人,把他押下去,别让他死了,孤很想知道大匈奴的怒火是什麽样子。」 摆了摆手,赢斐笑着吩咐了声。 「唯!」 两名秦军再度押着挛鞮稽粥,离开了现场。 「王上。」 灌婴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赶忙禀报导:「此役,我军大胜,伤亡不过百馀人,击杀匈奴骑兵万馀,俘获匈奴骑兵四万馀,匈奴族人十二万馀,缴获牛羊不下二百万之数,马匹约十五万,甲胄丶兵刃暂不计数。」 「这麽少?」 眉头微皱,赢斐发现灌婴汇报的信息跟黑冰台了解到的关于左贤王部的情报大有出入。 「王上。」 「匈奴左贤王部并非全部族人和骑兵都在锡林九曲,还有一部分在乌珠穆沁盆地。」 「据我们了解,乌珠穆沁有五千匈奴骑兵守卫,牧民不下一万五千,种马上万匹。」 灌婴补充道。 原来如此!」 这麽一说,赢斐就对上了左贤王部有部众二十万丶骑兵六万的情报。 「大王!」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眼神炽热的盯着他,仗打完了,是不是该分好处了。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 迎着二人的目光,赢斐调侃道:「漠南可不只是一个锡林郭勒大草原,东至大兴安岭,西临阴山,东西长约两千里,南北宽一千里,这麽好的地方只有一个,孤该给白羊部,还是楼烦部。」 「这...」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瞬间冷静下来,他们记得很清楚在九原行宫中立下的盟约,白羊部丶楼烦部与秦国共同进击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夺取狼居胥山以东的漠东丶漠南之地,可他们确实没有定下谁占漠南,谁占漠东,这可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事实上,草原可以分为四大块:漠北丶漠南丶漠东丶漠西,漠北主要是色楞格河流域,位于燕然山(杭爱山)与狼居胥山(肯特山)之间;漠西则是阿尔泰山与燕然山之间的山间盆地,面积广阔,地形支离破碎。 最为肥沃的莫过于漠东和漠南,漠东是狼居胥山与大兴安岭之间的广袤地带(呼伦贝尔大草原),漠南主要是阴山至大兴安岭南麓的狭长地带,多为肥沃草原(锡林郭勒大草原),距离诸夏最近。 因而,不管是漠东,还是漠南,对两部来说都是肥沃丰饶的领地,他们真正纠结的点是漠东隔着狼居胥山直面漠北,那里是匈奴单于庭的领地,相当于直面匈奴人的兵锋,漠南与诸夏相邻,随时可以和秦国往来。 「此役,秦国功劳最大,你们可有异议?」 赢斐看出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无法做出决定,径直开口道。 「没有。」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齐齐点头。 「秦国不需要那些匈奴人的兵甲丶弓箭,这些都由你们均分,不过,十五万匹马,秦国要十万匹,二百万牛羊,秦国要一半,俘获的四万多名匈奴骑兵,十二万多名匈奴族人全部交予秦国,作为补偿,进攻左谷蠡王部所获匈奴俘虏均由两部平分。」 「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对视了一眼,同意这个分配方案。 两部虽说是匈奴别种,毕竟与匈奴有所差异,无论是白羊部丶楼烦部,部众都不足十五万,骑兵几4丶5万,这麽多的匈奴俘虏给他们,他们没有那麽多的粮食养活这些人,再者,他们还要担心这些人会不会闹事,倒不如交给秦国,那些兵甲丶弓箭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唯一需要分配的是左贤王部在乌珠穆沁的五千骑兵丶一万五千牧民及上万匹种马。」 「乌珠穆沁确实是草原上最优质的育马地,但对于广袤的漠南丶漠东而言算不上什麽,相信对于两部来说,也不是什麽非要不可的东西,秦国在这里设立一个牧监,这里一切归秦国所有,至于左谷蠡王部的种马,秦国不参与分配,交给两部。」 赢斐接着说道。 「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同意。 「既然这场仗的收获分配都已经确定了,那就没必要多说下去。」 「你们二人自己决定哪一部在漠南,哪一部前往漠东,决定好了再来和孤说。」 「不过,哪一部前往漠东,族人都需要暂时在锡林九曲待着,这也得一段时间,而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上路,趁着左谷鑫王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解决他们。」 目光如炬,赢斐沉声道。 「我们明白。」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转身离开,二人去商量谁留在漠南,谁前往漠东。 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赢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灌婴丶樗里烽等人完全憋不住笑,十万匹马丶百万只牛羊,还有最珍贵的乌珠穆沁马种,这场仗最大的收获都落在了秦国手中,白羊部丶楼烦部除了得到简陋的生铁兵甲丶弓箭,只有五万匹马丶一百万只牛羊,剩下的都是还未履行的空头支票。 「孤已命人飞鸽传书九原,陇君正亲领一万北地骑兵赶来,将我们的收获带回去。」 「樗里烽,你现在就带三千郎中赶往乌珠穆沁,控制那里的匈奴牧民及马种。」 赢斐迫不及待的下达命令,以免夜长梦多。 「唯!」 郎中令樗里烽丶中郎赵渭丶赵渠二话不说,匆匆召集三千郎中骑,趁着夜色还没完全落下,奔袭乌珠穆沁。 乌珠穆沁草原并不小,足有7万多平方公里,不过,真正的育马地在乌珠穆沁草原腹地——乌珠穆沁盆地,面积9160多平方公里,位于大兴安岭西麓与锡林郭勒高原过渡地带,属于四面高耸,中央低洼地带。 三千郎中骑对付区区五千匈奴骑兵,手拿把攥,控制这个盆地,一万五千匈奴牧民和上万匹种马都不在话下,这并不是一个太大的难题。 第151章 骑兵三宝,西楚霸王的自负!! 第151章骑兵三宝,西楚霸王的自负!!! 夜色渐深,锡林九曲被一团团篝火照亮,白色的毡帐中龟缩着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匈奴人,四万多匈奴骑兵被单独关押在一处,三千北地精骑已经进入了梦乡,负责守卫外围的是白羊骑兵丶楼烦骑兵,经过这一场厮杀,两部骑兵完全被秦军征服,心甘情愿的为秦军打下手。 「看清楚了吗?」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毡帐中,赢斐目光落在灌婴身上。 「王上。」 「看倒是看清楚了,只是...」 灌婴欲言又止,三千郎中是秦王侍从,几乎都是赢秦族人,或者是军中新贵,他们的兵甲丶战马都远胜于卫尉寺的一万禁军,何况是其它秦军。 「上力挽一百二十斤,过此则为虎力,亦不数出。中力减十之二三,下力及其半。」 「三千郎中都能做到上力,十万大军之中,孤不相信挑不出与之媲美的三千人。」 「这种骑兵战术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通过机动诱敌丶远程消耗与协同围歼的多段式打击体系,成为最具破坏力的战术之一,核心在于诱敌—消耗— 歼灭」的多阶段打击链。」 「首先是轻骑兵佯攻,弓骑部队率先发起攻击,利用射程优势实施远程打击,当敌军追击时执行回马射」战术,撤退中保持火力压制,不单单是为了延缓敌人的追击步伐,更是为了消磨敌人的斗志。」 「然后是第二梯队的消耗,元戎弩可以做到一次性发射十支弩箭,一千人便是五千支,足可当万军,经过这一次打击,敌人的追击节奏将完全被打断,甚至斗志有些溃散。」 「再然后是重骑收割,人马具甲的重骑兵对敌人阵型进行致命突袭,彻底瓦解敌军建制,最后是弓骑丶弩骑迂回杀敌,配合重骑兵对敌人实施歼灭。」 「这种战术不仅需要高度的配合,还需要精准的战场动态把控,将斥候哨骑放到百里之外,随时鸣镝响应,确保没有外来的敌人干扰整个作战。」 「你是骑兵将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战术最大的杀伤力在于对付游牧族群,或者说对付像匈奴人这样连皮甲都做不到完全覆盖的轻骑兵。」 端坐虎皮榻上,赢斐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灌婴。 这种战法可称之为曼古歹战术」的变种,甚至后世的蒙古骑兵也是基于曼古歹战术延伸出来的作战体系。 只不过,蒙古人使用的是三段式打击,轻骑兵佯攻,战车破阵,重骑收割,蒙古马耐力超群,日行160里,随时可以实施百里级战术迂回,蒙古人的斥候系统覆盖半径400里,实时掌握战场动态,进攻过程中使用哨箭鬼箭」制造恐怖声效,辅以屠城传闻瓦解敌军意志。 靠着这样的战法,蒙古人横行欧亚大陆,建立了人类冷兵器史上最为辽阔的陆地帝国。 「王上。」 「末将要是没有看错的话,郎中骑携带的弓不同于寻常的弓。」 灌婴抬起头来,认真道。 「嗯。」 赢斐扬了扬手,身旁的侍从取出了一柄特别的梢角弓,递给了灌婴,通体由牛角辅以其它材料制作,弓身长度超过了五尺(1.3米),经过特别的设计,上梢比下梢更长,使得马上射击转换更快,更灵活。 果然!」 灌婴接过梢角弓,仔细观察之后确定了内心的猜测,梢角弓的出现完全是为了马背上的射击,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目前,关东诸侯国的弩都做不到这种距离和杀伤力,更别提弓了。 「这种弓专门配备给精锐的轻骑兵,和元戎弩一样,暂时无法做到大规模普及。」 「孤已经让少府丶军器监安排人专门生产梢角弓丶元戎弩,人马具装的细鳞甲,现在的坐骑还无法承受鱼鳞甲的重量,只有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头大马才能重当真正的重骑兵,不过,批覆细鳞甲的骑兵足够抵挡得住来自匈奴丶月氏的骑兵攻击。」 瞥了他一眼,赢斐补充道。 这种梢角弓来自于数十年后,恰恰是匈奴人为了对付汉军而研发出来的利器,没想到现在用在了匈奴人身上,匈奴人自己的弓抛射距离还不到一百米,杀伤力就更小了。 「王上。」 「我想要那些俘虏的匈奴骑兵。」 灌婴目光灼灼的看向赢斐,那些匈奴骑兵可都是马背上成长起来的汉子,精通骑射,只需要给他们配备上精良的兵甲,那就是最强悍的轻骑兵。 「不可能。」 赢斐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他:「北地军团本来就有两万骑兵,三千北地精骑,多少人都是从小学习骑术的边地儿郎,何况你们从楼烦部丶白羊部招募了不少族人,组建五万骑兵对你们来说,不算困难。」 「这四万多名匈奴骑兵要是都给了你们,那还要你做什麽?就是一头猪统率六万多骑兵也能够在草原上横冲直撞,你乾脆回家种地去。」 「我....」 灌婴直接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孤实话告诉你,这四万多名匈奴骑兵遴选下来,适合从军的青壮约三万人,剩下的人和那些匈奴族人约14万将迁徙至九原丶上郡丶北地郡丶陇西郡丶西海郡,直接由太仆寺安排到各个牧监丶畜监,负责喂养马匹丶牛羊等牲畜,为我秦国百年大计出力。」 「三万匈奴骑兵,蓝田军团丶西岐军团丶陇西军团分一万,这不过分吧,不能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你们北地军团,那其它三个大营岂不成了后娘养得。」 「另外,十万匹马里面可以充作战马的约四万匹,剩下六万匹都只能做驮马使用,北地军团可得两万五千匹战马丶三万匹驮马,剩下的一万五千匹战马丶三万匹驮马交由其它三个大营。」 「唯!!!」 尽管灌婴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北地军团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吃独食容易被围攻,其它三个军团不比北地军团差,陇西军团更是开拓了两个郡。 「为了让北地军团五万骑兵尽快成型,孤命少府制作了一批东西。」 接着,赢斐给了侍从一个眼神,侍从拎着几个东西出现在灌婴面前。 「王上。」 「这是马鞍,马镫?」 灌婴看着眼前的物什,有些熟悉,却又无法肯定。 早在战国时期就出现了马鞍,这种坐垫往往只有贵族才能使用,贵族用皮革制作马鞍,上面镶嵌着黄金丶珠宝玉石,极其奢靡,马镫则是作为脚踏,辅佐贵族上马时和骑乘时用来踏脚的马具。 函谷关外一战,秦军骑兵和楚军骑兵都用上了类似的东西,只不过,秦军和楚军所用的马镫非常简易,以苎麻丶韧性强的草编织而成,悬挂于马腹两侧。 「确切来说,这是经过改良的高桥马鞍,更加方便骑兵骑乘,还有生铁打造的马镫,另一件则是马蹄铁,通过镶嵌在马蹄上,可以减少马蹄受伤的机率,目前,少府在九原设立了专门的作坊,用以生产三者,也有一批熟练的匠人负责为马钉上马蹄铁。」 「有了它们,我想北地军团的骑兵战斗力绝对不会逊色于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族群。」 赢斐自信昂扬的说道。 限制马鞍丶马镫丶马蹄铁普及的并不是技术,而是成本,制作马鞍需要大量的皮革丶铆钉,制作马丶马蹄铁则需要金属,除了秦国财大气粗,关东列国都无法做到普及,他们连制造兵甲的生铁都无法大量供应,再者,他们也得有这麽多战马呀。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久经沙场的灌婴一下子就看出了骑兵三宝」的重要性,马鞍丶马镫可以追平中原人和草原人在马背上的熟悉程度,从而让士卒能够做到操纵战马如有臂使,而马蹄铁可以说是战略性物资,往往折损战马的都是马蹄,碰上铁蒺藜或者是一些木刺,这都足以让战马淘汰。 有了马蹄铁,秦军的战马折损率会大大下降,这就让秦军骑兵不需要为时不时更换坐骑而头疼。 「来人,宣诏!」 摆了摆手,赢斐吩咐道。 「唯!」 左右侍从取出了一份帛书,双手高举,大声宣读:「王诏,此次北伐匈奴左贤王部,三千北地精骑勇猛无畏,英武果敢,战功彪炳,校尉灌婴晋义渠县伯,食邑八百户,授轻车都尉,封北地将军,统领北地军团;军候李必丶骆甲授骑都尉,同四品,秩六百石,封裨将,协助北地将军统领北地军团;队正杨喜授骁骑尉,同五品,秩五百石,封北地校尉,统领三千北地精骑。」 「谢王上!」 灌婴面色大喜,连忙领诏谢恩。 「你率三千北地精骑在这里驻扎,等候陇君到来,将所有的战利品丶俘虏一并押回九原。」 「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需你参与了,有三千郎中,足矣!」 赢斐叮嘱了声。 「唯!」 灌婴本来还想说些什麽,可他一想到今日三千郎中的表演」,所有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数千里之外的彭城,西楚王宫灯火通明,项羽正在欣赏着虞姬的歌舞,怎料左徒周殷闯了进来。 「左徒这般慌张做甚?」 项羽面色不愉,出声呵斥道。 「霸王。」 左徒周殷苦涩道:「田荣派人送来一份礼物。」 「哦?」 挑了挑眉,项羽诧异道:「田荣送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霸王。」 左徒周殷低着头禀报导:「田荣派人将萧公角的尸身送了回来,一万五千楚军葬身鲁山。」 「好,好哇。」 项羽从榻上起身,手中青铜酒樽被捏得变形,一双重瞳布满了杀机,厉声道:「匹夫安敢如此欺我,传令下去,召集众军,寡人要伐齐。」 田荣先杀了他封的齐地三王,自立为齐王,现在又杀了西楚派去平定齐地的萧公角和一万五千楚军,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天下人必将把他当做笑柄,一向骄傲的项羽怎能容许这等事发生。 「霸王不可。」 左徒周殷连忙劝阻项羽:「国中今岁之粮刚刚收割,还未完全送来彭城,齐军兵甲精良,以逸待劳,非大军不可平定齐地,国畿驻守的八万楚军将士还未完全换装,此时出兵于我大楚不利。」 「九江王刚刚派人送来消息,义帝亡了,您于情于理都不适合在现在出兵齐地,且等一等,等到粮食充裕丶兵甲齐备再行出兵,定能一举勘定齐地,重振大楚辉煌。」 「熊心死了,死得好!」 项羽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大快,自从项梁死后,熊心就像一颗老鼠屎卡在他的喉咙,让他每每进食难以下咽,如今可算是把熊心弄死了,他又怎麽能不开心。 苦也!」 左徒周殷见他这个表情,本来还想劝说项羽为义帝发丧,立马选择了闭嘴。 「左徒。」 「八万大军的粮草丶兵甲何时才能备妥?」 项羽已经很难咽下齐地这口气了,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落在周殷身上。 「霸王。」 「哪怕是陈郡丶东海郡的粮草送来彭城,至少要到月底。 「不,送往薛县。」 项羽斩钉截铁道:「合东海丶泗水丶陈郡丶薛郡四郡粮草,寡人要一战平齐地,用田荣的首级向诸侯王们宣告,寡人之威,不可亵渎。 「霸王,要是这样的话,怕是得11月下旬才能完全送到薛县,腊月便会下雪,大军出行不便。」 左徒周殷踌躇不已,粮食送到彭城尚且有水路便宜,可送到薛县,仅泗水一条水路难以维系,须得陆路并用,没有十万民夫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件事。 「那就是说今岁,我大楚是动不了田荣了?」 眼眸一眯,项羽浑身散发出一股嗜血的杀戮气机,让在场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是。」 左徒周殷不得不点头。 「左徒。」 「寡人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岁首大军开拔,进攻田荣。」 「如若做不到,拿你人头祭旗。」 项羽面无表情道。 「诺。」 周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小心翼翼的离开了王宫大殿。 第152章 提前八十年的西南大开拓! 第152章提前八十年的西南大开拓! 闽越国都,东冶(今福州),闽越王宫。 「叔父。」 一身短打装扮的吴臣步入了正殿,心中充满了疑惑。 闽越王驺无诸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父来信了,要你即刻启程返回衡山国。」 什麽?」 吴臣皱了皱眉,不解道:「可我在这里才呆了... 7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你必须要回到衡山国,这将关系到衡山国的存亡。」 驺无诸面容严肃道。 「叔父。」 「究竟发生了何事,父王为何这麽着急要我回国。」 此刻的吴臣只觉脑海中充斥着迷雾,让他来闽越国是吴芮亲自安排,现在要他回去也是吴芮的安排。 「义帝死了,死在了郴县,是九江王英布下的手。」 轰隆! 驺无诸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吴臣瞳孔瞬间放大,震惊道:「姐夫,他..他居然真的做了!」 「项羽分封仗的是诸侯伯王之义,没有熊心这个义帝,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关东诸侯凡是项羽所封皆需承熊心之情,否则,义帝之名从何而来。」 「你父的衡山王丶英布的九江王无一不是如此,刘邦的汉王虽说是秦王所封,可他本是楚国武安侯丶砀郡长,于情于理也要尊奉义帝熊心,天下间除了秦王,我,还有驺摇,所有的诸侯王都和熊心有一份割舍不断的纠葛,英布听从项羽诏令,擅杀熊心,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目光幽幽,驺无诸莫名道:「九江国本就是从你父掌握的三郡分出而置,英布又是你姐夫,天下诸侯王该如何应对衡山国,至少不可能把你们跟英布分视。」 「叔父,你是说我们衡山国也会...」 吴臣脚步沉重,心思从未有过的紊乱。 「自然是这样。」 驺无诸继续道:「你父之所以让你回国,那是因为衡山国现在需要的并非是精锐军队,区区数十万人口面对天下诸侯国,完全掀不起风浪,汉国已经迁都江陵,治下人口逾百万,十万汉军磨刀霍霍。」 「义帝熊心是一面大旗,本来掌握在项羽手中,只可惜,项羽粗犷不自知,将这份把柄送到了汉王刘邦手中,刘邦要是打着为其复仇的名号,天下诸侯国必将响应。」 「衡山国地处南郡丶九江郡之间,山脉纵横,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倘若夺下衡山郡,汉国将掌握一个随时可以进攻西楚丶九江国的桥头堡,这才是你父亲担心的问题。」 「英布这一次可是把你父坑惨了,他的九江国安然无恙,衡山国却要面临灭顶之灾。」 咯噔!」 吴臣本来还不明白,现在一听这番话,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同样紧绷起来。 「小子。」 拍了拍吴臣的肩膀,驺无诸豪爽道:「放宽心,天塌下来,你父还在,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没死,用不着你一个小辈去担心,这次回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父是让你出使秦国。」 「秦王赢斐比你还小几岁,尚未加冠,便已经是天下最强的诸侯王了,去了秦国,多看少说话,多学一些人家的优点,未来可期。」 「是,叔父。」 吴臣眼中掠过感激之色,郑重应道。 「我会安排三千君子军陪同你一并返回衡山国,从今以后,三千君子军就是你的护卫。」 「这三千人一半是我出的,一半是驺摇出的,算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给你的礼物。」 驺无诸补充道。 「多谢二位叔父。」 虽说吴臣不明白闽越国丶瓯越国为什麽会赠予他三千君子军,这可是昔日的越王禁军,可他隐约猜到了这应该跟他父亲吴芮有关,恭敬的接下了这份礼物。 蜀郡之西,陇西郡南,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过之间存在大片沼泽草地,纵横700里,面积约1.52万平方公里,被称为松潘高原(草地),这里是氐族的发源地,青氐丶白氏丶蚺氐丶巴氏丶白马氐丶阴平氐等部落支系都是从这里走出,足迹遍布汉中郡西丶陇西郡南丶蜀郡西的广袤地带。 冉羌征服了这片高原,建立了古老的方国,同为羌族的钟羌丶白兰羌丶宕昌羌丶邓至羌加入了再方国,造就了方圆千里的国度,人口不下二十万,这是蜀国对外征服的第一个重大目标。 「大王。」 「酋王及头人尽数被诛,俘获羌人十九万,牛羊丶马匹约三十万,还有二十万石青稞。」 蜀将丁复浑身浴血,上前禀报导。 「嗯。」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穿着淡黑色和天兰色(青色)衣服的羌人尸体,蜀王吕泽眼中不带丝毫波动,蜀国为了剿灭冉方国及蜀郡西北的氐人,出动了整整十八万蜀军,历时近一年。 「虫达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禀大王。」 丁复不假思索的补充道:「飞奴传来的信报,虫达已经征服了青氐丶白氐丶 蚺氐丶巴氐,白马氐和阴平氐共同聚兵数万在白水与我蜀军厮杀,目前交战正酣,暂无胜报。」 「南蛮夷不知所谓。」 撇了撇嘴,吕泽毫不掩饰对氐人的不屑,羌人尚且还知道建立方国,筑城而居,氐人就是一个个奴隶化的族群,还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荒蛮无知,简直就是一群野兽。 剿灭冉方国的蜀军由他亲自统率,足有十三万人,而剿灭诸氐的任务交给了蜀将虫达,区区五万人足矣。 「丁复。」 「冉方国被灭,方圆千里都已经是我蜀国的地盘,寡人欲在此置蝉丛丶鱼凫丶绵丶汶江丶蚕陵丶渝氐六县,迁蜀人三万户于此地,取汶水(今岷江)山川之义,设立新郡:汶山郡。」 「十九万羌人俘虏一并交予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汶山郡太守,总揽汶山六县军政,徙民垦荒,畜牧牛羊,务使千里之地化为诸夏之土,寡人留下一万蜀军交由你统领。」 「大王!」 丁复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一个将领怎麽就变成了一郡太守,封疆大吏。 「不必诧异,虫达那边氐人亦不下二十万,待其平定白马氐丶阴平氐,寡人自会迁三万户蜀人前往垦殖,置上禄丶故道丶河池丶沮县丶平乐丶下辨六县,虫达任武都郡太守,领一万蜀军,坐镇武都。」 蜀王吕泽直接说道:「我蜀国一郡之地容纳百二十万人难免拥挤,天下诸侯王莫不进取,寡人自当一往无前,国中可堪大用者只有你和虫达。」 「诺。」 丁复看见了吕泽坚定的目光,郑重应声。 治理羌丶氐固然困难,有三万户蜀人至少十万黔首,再加上一万蜀军,足可确保羌人不生异心,驱使这些羌人俘虏修筑城池,开挖水渠,兴修灌溉设施,自然能够将汶山郡开辟为一方诸夏沃土。 「国中的匠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寡人从秦国购得十万石(1500吨)水泥也在送来。」 「有了这些匠人,就地烧制青砖丶灰瓦,开采石料,再辅以水泥,寒冬到来之前,城池雏形确保无虞。」 「明年开春之后,再行开垦良田,栽种青稞丶稻丶麦,集中羌人俘虏开山修路,遇水搭桥,从而联通蜀郡,确保这片千里之地不会脱离我蜀国的控制,武都郡依汶山郡例行事。」 吕泽再度给了丁复一颗定心丸,秦国水泥早就被商贾带入蜀中,这种建筑利器谁又会不知道呢。 「多谢大王。」 丁复脸色大喜,现在他更加有把握在汶山郡站稳脚跟了。 「出来这些时日,寡人也有些乏了,明日便率军回师成都,这里一切交给你。」 说着,吕泽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进了再驰王宫。 「诺。」 丁复面色一肃,赶忙下去安排了,经过大半年的厮杀,十三万蜀军只剩下八万馀人,每一个都是血火中淬炼出来的精锐,只能留下一万,剩下的七万人要返回蜀郡,这也是在减轻汶山郡的粮食压力。 同一时间,巴国大胜夜郎国,长驱直入,巴王吕释之在且兰国丶鳖国等征服的西南小国故地置县,设有且兰县(今贵州黄平县西南)丶封县丶鳖县丶宛温(今贵州兴义)丶毋敛(今贵州荔波)六县,设牂郡,迁巴人一万三千户(5万人)于牂牁郡,郭蒙为牂郡太守。 不仅如此,巴王吕释之命大将冯毋择领三万巴军继续南下进攻夜郎国,自己则率五万巴军经五尺道,绕至夜郎国西侧,两面夹击夜郎国,胜利的天平不断倒向巴国一方。 关东诸侯们还在聚焦齐丶楚之争时,大江以南换了一个新天,汉国吞并临江国,据汉中丶南郡丶长沙郡丶黔中郡,人口逾百万;蜀国拓地两千里,据蜀郡丶 汶山郡丶武都郡,人口百六十万;巴国拓地六百里,据巴郡丶牂牁郡,人口八十万,逐渐追赶上了中原诸国的实力。 比原历史汉武帝征服西南夷,足足早了八十年,西南诸夷在面对被武装起来的巴丶蜀两国大军时,近乎摧枯拉朽般的惨败,诸夏的脚步在西南越走越远,西及青藏高原边缘,南抵云贵高原。 漠南,锡林九曲,天边太阳初升,金黄色的阳光撒满了大地,映照的河水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咩!咩!」 成群的牛羊在匈奴牧民的驱赶下出了营地,开始了它们一天的活动,负责看守匈奴人的是五千楼烦骑兵,这些人居高临下的俯瞰匈奴人,眼神中充斥着倨傲和自信。 「王上!」 一大早,郎中令樗里烽就带来了好消息:「昨夜,我们突袭了乌珠穆沁,杀敌千馀,俘虏匈奴骑兵三千馀人,一万五千牧民丶上万匹种马都已经能够落在了我们手里,无一折损。」 「好!!!」 这一消息让赢斐忍不住拍案叫好,有了这万匹种马,秦国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稳定的优质战马来源,还有那些牧民,全都是畜养马匹的好手,匈奴人千辛万苦击败东胡人夺得的底蕴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在了秦国手中,要不了十年,秦国的骑兵将会纵横驰骋在草原上,从而征服所有游牧族群。 「王上。」 「末将以为乌珠穆沁盆地东北接壤大兴安岭南麓,东南部与大兴安岭西麓丘陵相接,需要注意的是西边,西北的锡林郭勒波状高平原,西南是一片低矮洼地,湖畔沃土未尝不能开垦良田,种植粟米丶小麦。」 「整个漠南最精华的地方莫过于乌珠穆沁,现在他们不动心,难保日后不会动心,光靠太仆寺设立漠南牧监还不够,须得迁徙秦人于此,筑城而居,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 「有了这座城池,我秦国将拥有在漠南的支点,而非需要藉助白羊部或者楼烦部才能延伸影响力。」 目光凛冽,樗里烽沉声道。 「孤明白你的意思。」 微微颌首,赢斐淡漠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部现在的臣服不过是利益驱使,一旦我秦国衰败,他们必然会第一个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确实需要一颗钉子,钳制漠南,做为秦国出塞的支点。」 「往昔北地军团退伍的士卒并不少,迁五千户至乌珠穆沁,从俘虏的三千匈奴骑兵中挑选一千五百人,再从秦人中遴选一千五百人,组建三千骑兵,用以拱卫乌珠穆沁盆地。」 「置漠南典农校尉,负责五千户屯田事宜,一万五千匈奴牧民则交予漠南牧监,从九原运送一批水泥,在乌珠穆沁修建一座卫城,一应兵甲出自北地大营。」 「唰!!!」 听到这里,樗里烽眼中迸射出精光,五千户边民至少两万五千人,青壮加在一起足有上万人,这些人还有一座卫城丶三千骑兵,漠南典农校尉能发挥出的力量并不小。 「你手下有没有得力的人?」 接着,赢斐询问了声。 「王上是想...」 樗里烽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 「乌珠穆沁非常重要,关系到我秦国马政之大计丶征服草原之大计,漠南典农校尉只是在名字上麻痹他人,实则并不归属于典农都尉署,孤希望由郎中令直辖,一应兵甲都要做好的。」 深深地看了樗里烽一眼,赢斐补充道。 「我明白了。」 樗里烽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中,这颗钉子只有掌握在郎中令手中才能不受到任何影响,牢牢地扎在漠南,毕竟漠南典农校尉有人有兵有城,还有马,说不好听点,当个小诸侯绰绰有馀。 ps:锺羌以金川为根据地。白兰羌(白兰峒)主要在松潘丶茂县丶黑水一带。尚有宕昌丶邓至羌。邓至羌在白水江流域,又称白兰羌,即居九寨沟丶文县一带。 > 第153章 操纵列国,真正的幕後黑手!! 第153章操纵列国,真正的幕后黑手!!! 「大兄!」 「终黎尛如何?」 樗里烽思索好一会儿,嘴里吐出了一个名字。 「终黎氏族人。」 赢斐听后,脑海中掠过一道身影,赢姓十四氏族中,终黎氏是最古老的氏族之一,终黎淼是终黎氏这一代最杰出的人,先后跟随他入咸阳丶战武关丶斗函谷,出生入死,浴血沙场,得封骑都尉,位同四品。 「终黎淼自幼熟读兵书,文武兼备,喜谋而后动。」 樗里烽补充了一句。 「就他了。」 赢斐做出了决定:「终黎淼任漠南典农校尉,驻守乌珠穆沁,先让他去整合那三千多名俘虏的匈奴骑兵,安抚牧民,等陇君到来,再行前往九原,召五千户边民前来垦殖,戍守乌珠穆沁。」 「唯!!!」 闻言,樗里烽立即转身下去安排了。 「王上。」 「楼烦都尉丶白羊都尉前来觐见。」 侍从入内禀报导。 「宣!!!」 目光微妙,赢斐扬了扬手。 「唯!」 侍从二话不说,匆匆离开了毡帐。 片刻后,楼烦都尉苏赫巴鲁丶白羊都尉巴特尔齐齐步入帐中,躬身行礼: ,大王!」 「商量好了?」 微微一笑,赢斐打量着两个长相粗犷的草原大汉。 「大王。」 「楼烦部愿为秦国守护漠南。」 苏赫巴鲁与巴特尔对视了一眼,站出身来。 「说说。」 「巴特尔,他给了你什麽条件。」 赢斐调侃一旁的白羊都尉巴特尔。 「咳咳。」 巴特尔老脸一臊,不知道该怎麽说。 「你们两部怎麽商量的,孤不管。」 「这件事就此定下,漠南归楼烦部,漠东归白羊部。」 「十月中旬,两部族人会抵达锡林九曲,在这之前,秦国北地军团负责驻守这里,将作少府会在此选址,筑白羊城(今锡林郭勒)。」 「多谢大王!」 苏赫巴鲁眼中闪烁着精光,惊喜不已。 「草原的初雪即将落下,我们必须赶在冬季之前解决漠东的左谷蠡王部,藉助漫长的冬季争取时间,等到白羊部的城池筑造完工,两部消化了左谷鑫王部,控弦之士不下十万,就不需要担心匈奴人的报复了。」 「只要冒顿脑子没被门夹了,他绝不会放着月氏丶西域不管,转而对付狼居胥山以东的白羊部和盘踞在漠南的楼烦部,不出十年,两部实力定会突飞猛进,成为草原上举足轻重的势力。」 迎着二人的目光,赢斐渲染了一副美好的景象,不禁激起了两人心中的热情。 「请大王下诏,我等定效死命!」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齐齐躬身行礼,郑重道。 「嗯。」 瞥了一眼二人,赢斐满意道:「此次作战,白羊部丶楼烦部折损千人,两部骑兵还有九千,再加上我秦国的三千郎中骑,合计一万两千,一人三马,奔袭左谷蠡王部,足矣。」 「漠南(锡林郭勒大草原)距离漠东(呼伦贝尔大草原)约2000里,我等备足十天的粮草丶淡水,不做停留,直接北上进攻匈奴人。」 「白羊部族人在进抵锡林九曲后,稍作歇息,孤会命人传告他们,北上呼伦贝尔,一并前来的还有我秦国将作少府的大匠丶匠人及应允楼烦部的水泥等物。」 「唯!!!」 对于这一提议,苏赫巴鲁丶巴特尔根本没有迟疑,径直答应下来。 兵贵神速,如果左贤王部与单于庭失联太长时间,匈奴单于庭必然会起疑心,不利于他们夺取漠东,而且,他们是轻装奔袭,万馀骑兵要是遭遇匈奴单于庭的八万骑兵,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只要草原初雪落下,匈奴人想要派人查探两部情况都做不到,至少在明年开春之前,匈奴单于庭对左贤王部丶左谷鑫王部都是一无所知,到那时,白羊部丶 楼烦部已经完全消化了这场仗的胜利成果。 「尔等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出兵北上。」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齐齐退出了毡帐。 在他们走后,黑冰台首领缪荆悄然禀报导:「王上,熊心之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关东诸侯国,汉国大司空郦食其亲自前往郴县,督造帝陵,衡山王吴芮召回了在闽越国的王太子吴臣,随行的还有三千君子军。」 「蜀王亲自统帅十三万蜀军覆灭了冉陇方国,置汶山郡,另在蜀郡西北置武都郡,蜀军将领虫达领五万蜀军正在同氐人各部厮杀,这场仗预计在年尾之前会落下帷幕。」 「日前,巴国与夜郎国厮杀一场大胜,在巴郡东南置牂牁郡,迁巴人一万三千户开拓当地,巴国大将冯毋择领三万巴军继续南下进攻夜郎,巴王亲率五万巴军经五尺道,绕至夜郎国西侧,两面夹击夜郎国。」 「闽越国丶瓯越国引越人部族出山,开垦荒地,筑城池,目前,闽越国聚众已达三十万,瓯越国人口二十万,南方诸国都在仿制曲辕型,尤以汉国丶蜀国丶 巴国最为迅猛。」 「啧啧啧!」 一连串的消息传入赢斐耳中,他的脸上露出了玩味表情:「刘邦这老小子打算干活了,熊心之死怕是要成为汉国讨伐西楚的一面大旗,照这麽下去,汉国坐拥五郡,人口150万,膨胀的太快。」 「传诏西岐大营,告诉周勃,十万西岐军不能老这麽闲着,可以准备起来了,另外,关中进入汉中有五条道,陈仓道丶褒斜道丶傥骆道交给西岐军团,子午道由蓝田军团负责,祁山道由陇西军团负责。」 「唯!」 缪荆瞳孔中闪烁着火苗,秦国将汉中及巴蜀让出去一年多,总算是要收回来了,拥有关中丶汉中丶巴蜀的秦国才能真正算得上立于不败之地,同时兼顾南丶 北。 君子军丶曲辕型!」 摸了摸下巴,赢斐暗自思索着,越国在轻步兵的应用上几乎做到了极致,常备的教士军丶精锐的君子军丶中基层将领的诸御,还有精锐水军习流。 闽越王驺无诸丶瓯越王驺摇都是越王勾践后裔,手中掌握了一部分越国精髓,这一部分对于秦国而言,有学习丶参考的价值,昔日,大秦在对付百越上屡屡吃瘪,无外乎北卒难以适应南方瘴林。 曲辕犁本就是为了南方而研制出来的轻型,但凡有点脑子的诸侯王都会命人仿制,当然,没几个能够像秦国一样财大气粗,用生铁打造农具,衡山国丶闽越国丶瓯越国都是人口几十万的小国,人力匮乏,炼铁技术落后,到现在还维持着青铜技术,他们的兵甲大多数是青铜所制,根本不舍得拿来炼制农具。 「传诏咸阳,让典客蒯通亲自走一趟闽中郡,拜会闽越王丶东瓯王,秦国可以用生铁打造的曲辕型交换越国君子军丶诸御丶习流。」 「唯!!!」 缪荆再度应道。 「齐国现在是什麽动静?」 接着,赢斐询问起中原战争策源地——齐国。 「禀王上。」 缪荆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齐王田荣命人将萧公角的尸身送往了彭城,齐国歌舞升平,依旧保持着二十万齐军的规模,似乎并不打算扩军备战,齐人前往燕国丶殷国丶赵国丶河南国丶梁国丶楚国等国出售海盐丶丝绸等物。」 这一操作直接让赢斐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田荣脑子没问题? ... ,一万五千楚军葬身齐地,西楚将领萧公角阵亡,这已经是在打项羽的脸了,田荣还派人送回萧公角的尸体,项羽要是不拿他的人头祭奠萧公角,那他就不是西楚霸王项羽了。 二十万齐军面对八万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楚军精锐,这就是一盘菜,何况,有项羽亲自领兵,这八万楚军在关东几乎是乱杀,除了秦国之外,根本没有诸侯国能挡住他。 「王上。」 「齐国上将军田横住在齐军大营中,日夜整训。」 缪荆补充了一则消息。 「田横有脑子,只可惜,田荣没脑子,齐国这一次要是不被项羽打得满地找牙,呵呵。」 说到这,赢斐冷笑了声,继续问道:「南皮三县现在屯了多少东西?」 「戈矛十五万柄丶长剑五万柄丶长弓两万副丶弩五千具,甲胄三万具,羽箭丶弩箭约三十万支。」 想也不想,缪荆脱口而出。 差不多了。」 赢斐点了点头,这些兵甲足够武装二十万大军,可以作为齐国东山再起的资本,秦国不单单要让楚军在齐地流血,更要让齐地成为西楚永远的痛,光靠田横还不够,还需要一个人。 「传诏陇西大营,命韩信在冬季之前,彻底击溃羌人势力,将西海(青海湖)完全纳入我秦国统治,陇西军团分作两部,一部由李元旷统领,留守西海丶 金城郡,另一部由蒙珣统领,经祁山道南下汉中入蜀。」 「告诉韩信,孤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不要被区区羌人吸引住了目光,他的世界在中原,在天下。」 「唯!!!」 缪荆赫然应声,领命离去。 「对了,王元回咸阳了吗?」 「王上。」 缪荆面带异色道:「陈仓亭侯并未返回咸阳,而是前往频阳东乡了。」 「哦?」 挑了挑眉,赢斐意味深长道:「不必管他,王家人若是识趣的话,他们自会明白孤的意思,王离死在巨鹿尚且没有让那个人露面,孤已经抛出了诱饵,就看他接不接了。」 「唯!」 黑冰台首领缪荆转身离开了毡帐。 远在关中,右扶风郡,频阳县东乡,这里是武成侯王翦的故乡,王家在当地声名远扬,族人多达数千,王家祖宅就坐落在频山下,占地数百亩,穷桑蔽阴,夯土院墙高约一丈(2.31米),阻隔了外界的窥视。 「祖父。」 王元恭敬的站在穷桑树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名头发半白的老者,穿着麻布衣服,脸庞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魁梧的身躯不见一丝佝偻,眼眸幽暗深邃,似能看透人心。 「二十三岁的北地将军,执掌十万大军,这在秦国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西岐将军周勃与你父年岁相仿,蓝田将军廉符近不惑之年,陇西将军韩信二十五岁,在函谷关外以五万新募材官击溃了同等兵力的韩赵联军,赵国名将李左车败于其手,间接促成秦国大胜。」 「不久之前,韩信领五万整训不过半年的陇西军为秦国开疆扩土数千里,秦国新置西海丶金城二郡,其人声名响彻秦国,关东列国为之震惊,其势如朝阳,唯有昔日的武安君能与之媲美。」 「我且问你,你凭什麽执掌十万秦国最精锐的北地军?」 王贲没有看自己的长孙,只是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我....」 王元想要回答,可他发现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北地军团在过去打下的胜仗几乎都来自于三千北地精骑,如果非要说你的功劳,或许是重建十万北地军。」 「陈仓亭侯,食邑千户,呵呵!」 伴随着低沉的男中音在院中响起,王贲的笑声让这位秦国新贵无地自容。 「你可知我为什麽会在这座老宅中困居十多年?」 「祖父?」 王元抬起头,面露不解之色。 「大秦一统天下时,我才四十出头,伐楚,灭魏,灭燕,灭代,灭齐,因功被封为通武侯,随始皇帝陛下东巡琅琊,一门三列侯,王家站在了大秦将门的顶端,没有之一。」 「正因如此,我不曾将什麽人放在眼里,哪怕是蒙恬也一样,甚至参与到了一场几乎让大秦朝堂重新洗牌的漩涡之中,要不是你曾祖父舍了老脸祈求始皇帝陛下,又怎会允许我假借病逝苟活于此。」 王贲自嘲道。 「啊这?」 王元面露惊色,他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秘闻。 「你父南下之前,我曾书信告知于他,莫要轻慢天下人,那时的他已经三十五岁,整整比项羽大了十岁,他以为他可以稳胜项羽,不把关东诸侯放在眼中,连章邯都不被他搭理,致使刑徒军与北地军产生隔阂。」 「最终的结果,二十万北地军全军覆没,二十万刑徒军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倘若秦王没有出现,那麽,大秦之亡便要由我王家扛着。」 提及此,王贲的眼中露出了渗人的寒光。 「这...」 王元踌躇不已,子不言父过,他对于王离的所作所为不敢多言。 > 第154章 逝去的曾经,通武侯王贲!!! 第154章逝去的曾经,通武侯王贲!!! 「王离是个蠢货,和我一样的蠢货。」 「他忘记了自己的武城侯是怎麽来的,那是始皇帝陛下为了补偿王家给出的列侯。」 迎着王元不解的目光,王贲开始说出了深藏于内心十几年的秘密:「始皇帝陛下雄才伟略,千古无二,欲将郡县制推行天下,从而杜绝春秋以来诸侯争霸,战火纷飞的局面。」 「这样的举措在当时刚刚统一天下的大秦无疑是一种离经叛道,除了国尉尉缭丶廷尉李斯之外,几乎没有人赞同陛下,宗室丶朝臣丶外戚,哪怕是陛下的亲生儿子都站在了对立面。」 「这一次朝堂风波导致了大秦的权力洗牌,丞相王绾为首的文臣势力几乎毁于一旦,廷尉李斯成为了左相,冯去疾任右相(秦时以右为尊),其子冯劫任御史大夫,法家学子牢牢地占据了朝堂的所有位置。」 「与陛下自幼相识相交的蒙氏兄弟一跃进入了中枢,蒙恬任内史,执掌京畿之地,蒙毅任上卿,侍帝前,后来,蒙恬出任上将军,统兵三十万北伐匈奴,夺取河南地,蒙氏一门深受帝恩。」 「李斯的儿子们娶了陛下之女,他的女儿们则嫁给了诸公子,李家由此成为了与蒙家比肩的高门。」 「咕噜!」 王元吞咽了口唾沫,这样的辛秘让人为之心神动荡。 「当年的朝堂之争,我虽然没有站在了长公子扶苏一方,却也支持分封,列土封疆,谁又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要不是你曾祖父求情,只怕今日,王家不复存在。」 「做为交换条件,王家在军中的势力交给了蒙家,我这个战功赫赫的通武侯因病」去世,隐匿于人前,只得待在这个阴森森的祖宅中,你父未立尺寸之功,成为蒙恬副将。」 王贲苦涩道。 「祖父!」 此时的王元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王家退出军队的内情居然是牵涉到了昔日的朝堂之争。 「陛下子嗣众多,在长公子扶苏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与期待,长公子扶苏素有贤名,为人正直宽厚,无论是朝中,还是关东,被视为帝国最理想的继承人。」 「只可惜,在那场风暴中,长公子站在了陛下的对立面,所有的羽翼都被剪除,陛下将他发往北地监军,就是希望蒙恬丶蒙毅两兄弟可以看顾他,陛下唯一高估的是人性。」 「李斯出身法家,支持郡县制,又怎会容忍长公子继位,是以,中车府令赵高联合左相李斯矫诏登基,我并不感到惊讶,我只是不曾想过长公子这般迁腐,明明陛下给他寻好了护身符,他却迂腐到自干受死。」 「为了清除异己,戾帝胡亥登基之后,铲除了过往的旧臣,蒙家丶冯家等,甚至为了掌控北地军团,不惜拉拢我们王家,这份诱饵被人当做家族复兴的基石。」 「咳咳!」 听到这,王元咳嗽了几声,面露尴尬之色,毋庸置疑,那个人便是他的父亲王离。 「当今的秦王与陛下相似不相同,果决心性如出一辙,处事方法截然不同。」 「陛下顾念天下,事事为天下先,关东丶关中一视同仁,致使老秦人离心离德,大秦连关中都弄得民怨沸腾,又怎麽能镇压的了天下,黔首庶民每天唯一的念头就是活着,他们懂得什麽叫天下吗。」 「秦王斐不在乎天下,他在乎的是秦国,或者说效忠他的人,秦国如今斯民小康丶家给人足,关东饿殍遍野丶血流成河,等到秦国积蓄足够的力量之后,天下再度一统,那时的天下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天下。」 「你回来时提到他北上九原,利诱楼烦丶白羊二部对付匈奴,恩威并施,几可解决草原短时间的威胁,为秦国专心对付中原列国做准备,老夫对这位年轻的秦王甚是佩服。」 王贲看向遥远的北方,一双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祖父。」 「你方才说王上他...」 王元有些惊疑的问道。 「他怕是早就知道老夫的存在了,李信那莽货都被封了陇君,乖乖的在北地坐镇,你以为这位秦王不想要把老夫拉去坐镇一方?为秦国这些后起之秀保驾护航。」 王贲摇了摇头,莫名道。 「???」 王元面露惊色,似乎想到了什麽。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把你们安排在北地军团,利用王家的影响恢复北地军,再有李信坐镇北地,自然可以对北地进行清理,从头到脚的清理一遍,剔除曾经的色彩。」 「老夫要是没猜错的话,接替你担任北地将军的人应该就是那位灌婴校尉,此番北伐草原,三千北地精骑立下军功,他的爵位丶官职自然能往上升一升。」 王贲继续道:「你还差得远呢,这次返回咸阳,与章邯多学一学,日后还有机会。」 「是。」 王元强忍住心中的震惊,应了声。 「既然这位大王都已经发出邀请了,老夫再躲着也不叫个事。」 「命人备马,我和你一同前往咸阳。」 王贲赫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彷佛蕴含着惊人的力量,逐渐展露出大秦通武侯的峥嵘。 「好。」 王元有些着急忙慌的下去命人准备马匹。 秦国最西疆—西海郡,矗立在西海(青海)畔的日月山是祁连山脉支脉,长180里,远看如喷火,近看如染血,又被称作赤岭」。 日月山东侧是河湟谷地,数月以来,关中分户者多不胜数,持官府开具的开拓令前来的国人多达十馀万,垦荒筑城,渐有成效,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与之迥异的是日月山西侧,一望无际的牧场草原,辽阔广袤,时有野马丶野驴等出没,以往是羌人放牧牛羊的绝佳之地。 群山环绕的日月山南麓出现了一个天然隘口,这里是进出雪域高原最便利的山口,历史上有名的交马赤岭,十万陇西军在此设立了大营,陇西将军韩信亲自坐镇。 「将军。」 李元旷丶蒙珣神色凝重的闯进了中军大帐。 「何事如此惊慌?」 正在通读兵书的韩信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二人,询问道。 「大王有诏。」 「让我们在冬季到来之前,彻底击溃羌人势力,将西海(青海湖)纳入秦国统治。」 蒙珣二话不说,掏出飞奴传来的帛书,双手呈递上前。 「沙沙!」 韩信放下手中的兵书,接过帛书,仔细一看,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说道:「看来中原有变,大王让我们尽快解决羌人,十万陇西大军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守,一部分入蜀,本将还以为要在这里陪着这些羌人浪费几年光阴,没想到这才一年时间,大王就要召回本将了。」 「大王要对中原用兵,自然不能少了将军。」 「没错!」 李元旷丶蒙珣与韩信相处时日虽短,可他们早就被韩信的才华折服,秦国之中若论用兵,韩信当居首位,变幻莫测,出奇制胜。 「烧当羌逃窜已有旬月,还没有消息吗?」 注视着二人,韩信开口问道。 「将军。」 「黑冰台传来消息,烧当羌联络了卑湳羌丶发羌丶锺存羌丶白兰羌丶白草羌及南山诸羌,不下二十万羌兵正在西宫咸池(今茶卡盐湖)附近聚集。」 李元旷禀报导。 「西宫咸池与黄河之间正好处在祁连山与昆仑山中间,形成了一个盆地(今共和盆地),周遭大多为戈壁,无险可守,甚至连牛羊丶马匹的食用草料都得从远处运送而来,唯一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便是沙珠玉河。」 韩信脑海中立马浮现了对应的地区,出言道。 「将军,您是打算....」 李元旷丶蒙珣对视一眼,齐齐瞩目韩信。 「羌人远道而来,最想要的战场莫过于黄河畔,牧草丰饶,水源充足,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早已熟悉河湟谷地的每一个角落,这对于我军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 「反观黄河之西,西宫咸池之东这片不毛之地对双方来说都是极其恶劣的环境,我军背靠黄河丶西海郡,以逸待劳,羌人长途跋涉,精疲力竭,此时交战,我军坐拥地利人和。」 韩信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陇西军团派出探马测画的西海舆图前,手掌拍打在西海(青海湖)以南的盆地(共和盆地)上,眼神中展露出了炽热的野心之光。 「将军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蒙珣脱口而出。 「二十万羌兵,披甲率不足十分之一,生铁打造的兵器还不如国人手中的农具来的坚固丶锐利。」 「我十万陇西军乃秦国锐士,兵甲犀利,别说二十万,就是五十万羌兵在本将眼中,亦是土鸡瓦狗。」 韩信大手一挥,完全没把敌人放在眼里。 「将军豪迈!」 李元旷赞叹出声,敬佩不已。 「传本将令,派出斥候,时刻监察羌兵动向,我军即刻拔营。」 当即,韩信下达了军令。 「唯!」 李元旷丶蒙珣领命离去,十万陇西军收拾行装,通过日月山口,一路向西南行进,昼夜兼程赶到了黄河东岸,勘探周遭,布设营地。 同一时间,西海郡守府,西海守乌氏刍丶郡尉羌及新来的西海典农校尉苏牟汇聚一堂。 「诸位。」 「陇西军团已经拔营,想必是羌人有了动静。」 「十万陇西大军倾巢而出,羌人非数十万军不可敌,此役必大胜。」 「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乌氏刍直接说道。 「郡守想怎麽做?」 郡尉羌靭随之问道,苏牟初来乍到,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 「西海郡与金城郡是同时设立的边郡,金城郡最初有15万羌人,我西海郡最初只有7万羌人,且金城郡与陇西郡相邻,关中徙民先行前往金城郡,至今为止,金城郡人口已经达到了30万,我西海郡只有20万人。」 「不过,金城郡以黄河为界,河西走廊是月氏的地盘,无法对外扩张,地处黄土高原与雪域高原之间,地形支离破碎,垦荒种地难度远远超过我们,时至今日,金城郡开垦农田不过五十万亩,我西海郡已经开拓了八十万亩良田,只待明年开春,播种小麦丶粟米,便可获粮百万石。」 乌氏刍自信昂扬,西海郡(今甘肃临夏丶甘南及青海西宁丶海东丶黄南)坐拥河湟谷地,天然条件比之金城郡(今甘肃兰州丶白银丶定西)好太多了,唯一欠缺的是人口。 「嗯。」 羌丶苏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西海郡包括了河湟谷地:黄河谷地丶湟水谷地,黄河谷地由贵德丶尖扎丶循化丶官亭四个谷地组成,全长约600里,土壤肥沃丶灌溉便利。 湟水谷地三面环山,从原始时代就已经是重要的农耕区,地势平坦丶黄土层深厚,至少有二十万顷地(约1.6万平方公里),在保证水土的情况下,开垦出数百万亩良田不在话下。 相比之下,金城郡那里连上千顷(约66平方公里)的谷地丶盆地都是凤毛麟角,在农业发展上有天然劣势。 「西北诸羌不下五十万众,陇西军团并不是骑兵,纵然大胜,无法全歼诸羌,逃窜者不计其数,来日或积蓄力量,威胁西海郡,羌人固然愚昧,不通文字,但他们知道农耕丶畜牧,教化之下,未尝不能成为我秦国之民。」 乌氏刍接着说道。 唰!!!」 羌丶苏牟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打算掠夺羌人发展西海郡,从而弥补前来开拓国人的不足。 ps:发羌(今青海省玉树丶果洛地区及西藏北部那曲一带,无弋爰剑后裔)丶烧当羌(黄河以北的大允谷,今青海省贵德)丶锺存羌(河曲,北与烧当羌为邻)丶卑湳羌居大充谷(今共和盆地)丶白兰羌丶白草羌(活跃于青海南部至四川西北部,以巴颜喀拉山南麓为中心,北控积石山,南依巴颜喀拉山,西北临黄河)丶南山诸羌(生活在青海湖东丶柴达木盆地以北) 第155章 韩信锋芒,二十万羌兵如猪狗! 第155章韩信锋芒,二十万羌兵如猪狗! 「羌人将祁连山以南,西海(青海湖)以东的广袤群山称之为南山,在这片千里之土上生活着大大小小上百个羌人部族,至少十万众,称之为南山诸羌,他们不仅生产彩陶,冶炼铁器,还会放牧牛羊丶耕作。」 「南山诸羌是一个松散的部族联盟,他们翻越祁连山与月氏人交往,长途跋涉至城郭诸国,足迹遍布数千里,他们的开化程度在羌族中遥遥领先,这是秦国需要的族群。」 「出日月山口沿西海湖畔一路驰骋,数日便可抵达南山,三千骑兵驰骋在这片山地,几乎没有任何族群可以抵挡得住我西海郡兵的兵锋。」 西海守乌氏刍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冀,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西海郡尉羌,二人互不统属,郡尉丶县尉直属于国尉署,郡守丶县令则是归属相府管辖,倘若羌靭拒绝,乌氏刍也拿他没办法。 「我是大王任命的西海郡尉,自当为开拓西海郡尽心竭力。」 西海郡尉羌靭掷地有声的话语在郡守府中响起。 「好!!!」 乌氏刍当即喜笑颜开。 「光是三千郡兵还不够,要想拔除南山诸羌,须得持之以恒,西海郡八县有县兵2400人,分作两部,1200人为一步,轮换前往征伐南山诸羌,如不愿效我秦国者,掠以做隶。」 羌面露厉色,眼中升腾起杀机。 「彩!!!」 乌氏刍大声赞赏道。 「我观西海舆图,西海四面环山,北为祁连支脉大通山,东为日月山,南为西海南山,东西不下二百里,南北逾120里,东丶北丶南三面湖畔都是草原,宜放牧牛羊,不适合开垦农田,种植麦丶粟。」 「唯有西面是山地丘陵,南山诸羌之所以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得益于祁连山冰雪融化汇聚成河,灌溉滋养了不少山间谷地丶盆地,其中有一条布哈河是西海最大的河流,支流众多,河网稠密,汇入西海时冲刷出了一片肥沃的三角洲,足有数千顷地(约39万亩/260平方公里)。」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西海典农校尉苏牟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苏校尉。」 西海守乌氏刍丶西海郡尉羌齐齐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 「大王颁布的诏令,持开拓令者,第一年由官府无偿发放种粮丶农具,三年内不徵收任何赋税,允许借贷从官府购买猎弓丶朴刀,三年免息,并未言及免服役。」 「主动前来西陲的开拓者几乎都是受到了分户令的影响,大多数要麽是形单影只的青壮年,要麽是新近成婚的小夫妻,不得已从关中跑到这里来,想要建立家业,繁衍子嗣。」 「西海郡吸纳了十三万国人,青壮年至少有五万,从中徵募一些服戍役者,应当不是什麽难事,先前我查看了典农校尉府库,里面有三百副猎弓丶三千支长枪,还有重犁五十具丶曲辕犁二百具。」 「若有五千人,依城据守,纵是十万羌人来攻,亦无可奈何。」 苏牟侃侃而谈,秦国摇役制度只有两种:劳役丶兵役,凡及冠男子,一年之中须得在本郡县服一月劳役,年满17岁男子一生之中要服一年的戍役(兵役),劳役尚可由郡府丶县府安排,戍役则必须由典农都尉署安排军屯,军屯产出的粮食直接上交至治粟内史署。 秦国目前有不下550万人口,每年服兵役者至少十万人,军屯田多达千万亩,上交治粟内史署的粮食约一千二百万石,这已经是一向重要的国家财政收入了,军屯所得几乎都用在了军队开支上。 西海郡的国人虽然只有十三万,至少五万青壮,服兵役者哪怕十分之一都是五千人,这些人农忙时屯田,闲时整训,算得上半脱产的军队,典农都尉署下发的长枪与军中长枪形制一样,猎弓并非只能打猎,乃是椴木/柳木做弓胎,辅以竹片丶骨片,用鱼胶进行粘合,苎麻制的弓弦,五十步内射杀无甲目标不成问题。 「欸!!!」 乌氏刍丶羌对视一眼,有些心动了。 「苏校尉在西海西畔,布哈河口屯田?」 「不,不只是屯田。」 微微摇头,苏牟沉声道:「羌胡就像是野草,火烧不尽,一茬又一茬,我秦国要想西海郡不受侵扰,则必须有军队驻守在外,监视诸羌,驯服诸羌,授以羌酋官职,岁首进贡,开边互市。」 「布哈河口三角洲能够开垦出数十万亩良田,一年采收小麦数十万石,养活数万军队绰绰有馀,河畔沙地或可播撒草种,畜牧牛羊丶马匹,只要有一坚城,我秦国便可随时随地威胁诸羌。」 这一方法恰恰是他跟秦王赢斐学的,赢斐通过恩威并施驯服白羊部丶楼烦部,西海郡外诸羌多如牛毛,雪域高原不只五千里,地广人稀,要征服谈何容易? 诸夏之民不如羌人在这片地方如鱼得水,唯一适合诸夏之民生活的地方只有西海郡,这片适合发展农耕的河湟谷地,倒不如效仿秦王治理草原来治理雪域高原(青藏高原,今西藏丶青海丶四川西部丶云南北部)。 「前些日子,太仆寺安排的西海牧监寻我一通抱怨,河湟谷地多为国人开垦农田,没有合适的草场繁育良马,白白浪费了我们从羌人那里掠夺的河曲马种。」 「如今想来,还真有一个合适的地方适合建立牧监,繁育良马,养殖牛羊。」 沉思之后,乌氏刍说道:「西海沿岸不正是最佳的天然草场,四周都有高山耸立,牛羊丶马匹无法逃窜,唯一的缺口就在西海西岸,如若典农校尉筑城军屯的话,则西海牧监完全不需要担心外来威胁。」 「苏校尉之语颇具军略目光。」 羌赞同道。 「二位这是同意了?」 闻言,苏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哈哈!」 乌氏刍爽朗道:「为国而计,我岂有拒绝之理,秋收正巧结束,正值农闲时分,西海八县男子无所事事,本官这就发令下去,今岁劳役前往西海布哈河口筑城。」 「另外,将作少府派来的匠人一并前往,开石丶烧制青砖灰瓦,少府在西海郡的水泥作坊由本官亲自去协调,烧制出来的水泥先行送往布哈河口。」 正如苏牟所说,典农校尉在布哈河口筑城有利于秦国治羌,为西海郡抵挡住羌人的侵扰,做为西海守的乌氏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看出了苏牟心中的野心,在双赢的条件下不介意助推一把。 「多谢西海守!」 苏牟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既如此,二位且各自下去准备,本官也去安排。」 拂了拂手,乌氏刍说道。 「嗯」 嗯。 羌丶苏牟纷纷离开了郡守府。 是日,三千西海郡兵披甲执锐,策马出了日月山口,沿西海畔草原一路向北,目标直指南山诸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千二百县兵,先一步把守住了日月山口。 西海郡守乌氏刍亲自下令传告八县,徵募青壮前往典农校尉署服兵役,或召男子服劳役,不少形单影只的青年云集前往西海典农校尉署录入名册,数日间汇聚了五千人,携带猎弓丶长枪丶重型丶曲辕型及耕牛丶骡马在苏牟的统领下,纷纷踏上了前往布哈河口的征途。 十月初,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西宫盐池(茶卡盐湖)与黄河之间的共和盆地出现了两股敌对的洪流,盐硷化的戈壁滩上连杂草都无法生长,一片干秃秃,只有在靠近青海南山的地方生长着大片长叶云杉及灌木丛,那里是动植物栖息的天堂,也是东西500里最茂盛的生机。 「将军,羌人来了。」 陇西军团在这里提前安营扎寨,等候了四丶五日才看见羌兵的先头部队,李元旷丶蒙珣的眼睛都在放光。 「传本将令。」 眺望远处的羌人,韩信面色严肃道:「弩手在前,白杆兵押后,重卒列队两翼。」 「唯!!!」 亲卫随之策马前去传令。 「呜呜!」 不多时,悠扬的号角声响彻戈壁,十万陇西军团开始列阵,两万不曾披甲的弩手手持四石大黄弩,腰间佩戴短柄猎刀,走到了最前方,四列而立,箭囊就摆放在身前,方便随时填充弩箭。 五万白杆兵身着皮甲,手握白杆枪,一字排开,就这样默默地站在弩手身后,三万重卒身披鱼鳞甲,手握环首刀,一双双眼眸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分作两部,立于军阵左右两翼,他们也是羌人,只不过是归顺了秦国的羌人,看到了秦国的富庶繁荣,不想要再回到曾经风餐露宿丶衣不遮体丶食不果腹的生活,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呜!嚯!哈!」 远处响起各种各样的呼喊丶咆哮声,羌人喜欢模仿野兽叫声恐吓敌人,这是他们进攻前的步骤,乌压压一大片露出头,最前面的是骑马羌兵,手持狼牙棒丶 骨朵丶刀丶枪,面覆刺青,神情狰狞。 「咚!咚!咚!」 一万多名骑马羌兵同时驰骋在戈壁滩上,地面不断颤动,砂砾丶碎石都在蹦蹦跳跳。 「土鸡瓦狗!」 巢车之上的韩信看见羌人人数众多,实则毫无章法,毫不掩饰对他们的蔑视,手中三角小旗轻轻一挥。 「将军有令,弩兵准备!」 「将军有令,弩兵准备!」 「将军有令,弩兵准备!」 左右等候的上百号骑策马在军阵中驰骋,洪亮的声音响彻四面八方。 哗啦! 两万弩手齐齐坐在地上,双手向前用系在腰间的拴钩曳弦张弓,四石弩拉力约121千克,即便是在大秦帝国时期,那也是当之无愧的步卒重弩,一百五十步(200米)内可以轻易射穿青铜甲。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马蹄声响彻天地间,上万羌骑越来越近,近得秦军锐士都能看清楚他们那狰狞丑陋的面庞。 「射!!!」 裨将蒙珣大吼一声,周遭上百亲卫齐声附和:「射!」 「咻!咻!咻!」 五千弩手齐齐扣动扳机,三棱弩箭猛地激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此起彼伏,阳光下出现了一个个小黑点,铺天盖地,冲在最前面的羌骑来不及看清是什麽东西,磅礴的力量裹挟着弩箭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扑哧!」血花四溅,一个个羌骑栽下马来,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踏踏!」 第一排五千弩手再度坐地,第二排的五千弩手半蹲着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第三排站立着的五千弩手随之扣动扳机,最后才是压阵的五千弩手发力。 四列有条不紊的射击,一个呼吸间倾泻出去足有两万支三棱弩箭,上万羌骑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已经全军覆没,羌人前锋的阵亡间接导致了他们的进攻态势被打断,这一间隙直接被韩信捕捉到机会。 「进击!」 巢车上的韩信手中三角小旗再度一挥。 「杀!!!」 裨将李元旷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直指前方羌兵。 「风!大风!大风!」 五万白杆兵高喊着古老的口号,踏着小碎步,手中白杆枪直指前方,义无反顾的向前进击。 「什麽?」 看着这一幕,二十万羌兵都有些发愣,他们完全不敢相信秦军居然还敢主动发起进攻,一个个兴奋不已,发出各种各样的吼叫声,乌压压的朝着秦军杀去。 「扑哧!扑哧!」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丈长的白杆枪尖轻易的刺穿了他们的身躯,白杆兵们轻轻一拉,枪头上的钩子直接把羌兵们拽倒在地,继续向前,循环往复。 「砰!砰!砰!」 后方的白杆兵看见地上躺着的羌兵,白杆枪倒持,枪尾的铁质圆环重重的砸在羌兵们的脑袋上,脑浆进裂,鲜血飙溅,整个过程紧密无间,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二十万羌兵在遇见五万白杆兵时,一头扎进了这片枪林,进退不得,只能任由自杆兵们宰割,他们从来没想到过战争还能这样打,他们更不知道自己遇见的对手是谁。 「全军压上!」 见此情形,韩信取出了一面玄色旗帜,双手持着,重重的下劈。 「咚!咚!咚!」 宛如雷鸣般的鼓声骤然响起,这是最后的命令,三万等候在侧的重甲步卒眼中闪烁着幽光,身上的鱼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光芒,手握环首刀,分别从两翼冲向了羌兵。 第156章 兵仙镇西海,诸羌齐呼:天将军 第156章兵仙镇西海,诸羌齐呼:天将军! 「哧!!!」 秦军甲士手中的环首刀猛然劈下,羌兵身上的皮甲毫无防御能力,连人带甲被劈杀在地,皮肉绽开,鲜血潺潺流出,周遭的羌兵持刃围攻,他们手中的生铁兵器只能在鱼鳞甲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呵呵!」 浑身浴血的秦军甲士看着四周围过来的几名羌兵,脸上露出狞笑,手起刀落,一个接着一个劈杀当场,这一幕只是战场缩影,三万甲士跳荡进入十馀万羌军之中,以一敌多,所向披靡。 「咻!咻!咻!」 两万弩兵在四周肆意猎杀羌军中的头人,失去了头人的指挥,羌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进!!!」 裨将蒙珣大吼出声,五万白杆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碾压般从无数羌兵尸体上踏过,不断前进,屠戮着早已溃败的羌兵。 「传令下去,弃兵俯首者,可活!」 早已从巢车上下来的韩信看到碾压的一幕,面色如常的吩咐道。 「唯!」 亲卫二话不说,策马前去传令,上千号骑驰骋在戈壁滩上,高喊着羌语:「弃兵俯首者,可活!」 「弃兵俯首者,可活!」 一时间,声音响彻整个战场,原本还在逃窜的羌兵们听到这话,想也没想丢掉了手里的兵刃,啪的一下俯首在地,头也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接着一个丧失了斗志的羌兵俯首求饶,整个战场乌压压跪倒一大片,血腥味充斥着空气,这场历时两个时辰的厮杀渐渐落下了帷幕。 「天将军!」 白兰羌酋长跪地高呼。 「哗啦!」 周遭的羌族各部酋长纷纷附和:「天将军!」 在羌语中,天将军对应木比塔,也就是羌族神话中的至高神只,掌管天界与自然秩序,今天,韩信的所作所为已经征服了诸羌,诸羌不仅畏惧,且内心充满了敬佩。 「将军。」 「经此一战,我秦国彻底奠定了对西海诸羌的压制,雪域高原对我秦国西北的威胁至少在百年内无需担忧,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功。」 裨将李元旷激动的说道。 蒙珣小跑着上前,高兴道:「西羌既平,则西北安宁,我秦国将拥有对这片五千里雪域高原的统治权,羌人性勇悍,擅长放牧丶农耕,这对秦国而言,无异于一个巨大助力。」 「把他们押往大营,命人飞奴传书予大王,请王上示下该如何做。」 韩信并未因此骄傲自满,反而平淡如水的下达军令。 「唯!!!」 跟随在侧的黑冰台明卫恭敬应声,领命离去。 「起来,快走!」 「走!」 一个个白杆兵在弩兵的协助下,驱赶着地上的羌兵向大营驻地方向前往,重甲士卸下了身上的鱼鳞甲,开始收拾打扫战场,这些羌人留下来的兵刃可都是生铁打造,回炉锻为农具,也是一份不小收获。 而且,他们携带了大批青稞丶牛羊充作粮草,单单是一万多名羌骑留下的战马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何况还有多达数万匹驮马,这场仗几乎掏空了西羌诸部。 与此同时,漠东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正在爆发,广袤无垠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迎来了血与火的洗礼。 「来啊,狗崽子们!」 楼烦都尉苏赫巴鲁骑在一匹赤色战马上,手中挥舞着大刀,所过之处,匈奴人无不人头落地,他的身上早已被鲜血渲染,如同一尊凶神恶煞的修罗,横行无忌。 四千楼烦骑最先像鬣狗一样扑上去,迎着匈奴左谷蠡王部主力两万多骑兵进行了冲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这简直惊呆了随行而来的郎中骑们。 「王上。」 「苏赫巴鲁吃错药了?」 郎中令樗里烽指了指浴血奋战的魁梧大汉,眼中充斥着惊诧之色。 「这或许是楼烦部换来漠南的代价。」 赢斐一眼就看穿了两部做的勾当,无非是巴特尔将漠南让给楼烦部,楼烦部帮助他们获取漠东。 「王上。」 「我们还需要动吗?」 中郎赵渭丶赵渠看着战场上的楼烦骑兵丶白羊骑兵大发神威,有些犹豫不决。 左谷鑫王部拢共才9万匈奴人,骑兵约2万,光是苏赫巴鲁丶巴特尔带来的楼烦骑兵丶白羊骑兵就8000人了,而且,这八千人都武装到了牙齿,很明显,匈奴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必了,让弟兄们歇一歇。」 「要是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连匈奴左谷鑫王部区区两万骑兵都解决不了,那他们就没有被秦国利用的价值。」 瞥了一眼战中的两部,赢斐淡漠道。 「唯!」 赵渭丶赵渠纷纷应声,三千郎中全都远远地看着场上激烈的厮杀,并未参与其中。 「樗里烽。」 「我们距狼居胥山有多远?」 「大兄,匈奴人俘虏所言此地距离狼居胥山约1200里,沿弓闾水(今蒙古克鲁伦河)一路向西便可直达狼居胥山,狼居胥山距离匈奴人的龙城约300里。」 微微一怔,樗里烽立马回答道。 狼居胥山丶龙城! 目光幽深,赢斐沉声道:「下一次,秦国锐士再临草原,必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一举摧毁匈奴人的祭天圣地龙城,彻底将匈奴在漠北草原的势力扫清,从而确立我大秦对草原的统治。」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短短的八个字让樗里烽等人心中彷佛点燃了一把火焰,炽热澎湃。 天边太阳西陲,绚烂的晚霞映照在大地上,战场的厮杀已经进入了尾声,四千白羊骑丶四千楼烦骑彻底摧毁了匈奴左谷蠡王部两万骑兵的斗志,一个个匈奴骑兵下马投降,肥沃的草原被鲜血染红,尸横遍野,到处都是失去了主人的孤独战马,滞留在原地发出凄厉的嘶鸣:「咴儿!咴儿!」 「哒哒哒!哒哒哒!」 两道身影策马疾驰而来,在距离赢斐不足三十步时下马,恭敬道:「大王,我们已经拿下了左谷蠡王部。」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 「你们的勇武,孤都看见了,白羊丶楼烦不逊色于匈奴,应当享有最肥沃的草原,放牧牛羊。」 「从此刻起,漠东便是白羊部的领地,白羊部的族人们已经拖家带口正在赶来的路上,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会出现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孤以秦王之名许诺,白羊部丶楼烦部不叛,秦国将不会收回漠南丶漠东,两部领地世世代代永存。」 俯瞰二人,赢斐的声音伴随着秋风传进了苏赫巴鲁丶巴特尔的耳朵里。 「谢大王!」 两个部族酋长心中一震,齐齐俯首叩拜,有了这份许诺,秦国便是白羊部丶 楼烦部最大的依仗,生生世世统治着漠南丶漠东,谁又能平淡视之! 「韩谈,宣诏!」 随即,赢斐轻唤了声。 「唯!!!」 内务府令韩谈当即双手打开黄帛,高声宣读:「秦王诏令,楼烦部丶白羊部恭顺有加,深得王心,附从平定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功勋卓着,今封楼烦都尉苏赫巴鲁为楼烦亭侯,封白羊都尉巴特尔为白羊亭侯,食邑千户,授轻车都尉,位同三品,秩千石;两部千夫长均授骑都尉,位同四品,秩六百石;百夫长均授骁骑尉,位同五品,秩五百石,馀下部将丶骑卒依次授勋,均有赏赐。」 「唰!!!」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齐齐抬头,眼中闪烁着精光,他们对于秦国的了解非常之深,自然知道亭侯的分量,哪怕只是侯爵里面最低等,却也可以传袭三代人,这份富贵不可谓不重。 两部的千夫长们本来就有军职军候在身,加上勋爵,每年能够得到1400石粟米,折合七万钱,百夫长每年能够得到900石粟米,折合四万五千钱,就算是丝绸,一匹不过数千钱。 「楼烦亭侯丶白羊亭侯。」 「还不谢恩!」 韩谈双手合起了黄帛,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 「谢大王!」 两人连忙反应过来,双手捧着接过黄帛,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左谷蠡王部9万人,按照先前所说,两部各得四万五千人,这些俘虏的匈奴骑兵亦一分为二,左谷鑫王部牛羊丶马匹分作两份,孤在这里给你们做个见证。」 「大王不可!」 苏赫巴鲁丶巴特尔脸色大惊,想要阻止这份分配方案。 「无妨!」 摆了摆手,赢斐随意道:「这一仗,秦国并未出力,既是你们打下的漠东,自然没有将战利品分润他人的道理,两部牛羊丶马匹若有馀,可出售予太仆寺,太仆寺在漠南设立了牧监,在漠东一样设立牧监,负责收购两部产出牛羊丶骡马。」 「此外,少府会在两部驻地安排官吏,开设店铺,收购毛皮等物,两部族人出售所得换为五铁钱,可以从少府店铺中购买粮食丶布匹丶陶器丶铁器丶盐丶茶叶等物。」 「嗯。 「」 两人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并无异议。 「对了。」 赢斐似乎想起了什麽,目光投向苏赫巴鲁:「昨日,飞奴来信,将作少府派出的大匠在漠东(今锡林郭勒盟)发现了大量石灰石丶花岗岩,无需烧制青砖,就地开采石料筑城,楼烦城已经打好了地基,你的楼烦都尉官署丶楼烦亭侯府邸最先完工,要是你早一些将俘虏带回去,楼烦城恐怕会在11月之前竣工。」 「我..我这就去...」 听到这话,苏赫巴鲁高兴的不能自己,赶忙骑着马去招呼楼烦部骑兵,四万五千匈奴人,还有7丶8千匈奴骑兵,这些劳动力投入到建造楼烦城的过程中去,必然会大大加快速度。 「大王。」 「我...」 巴特尔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赢斐看,见识过九原城的他又怎会放着城池府邸不住,偏偏要住毡帐,有一座城池可不只是为了享受,更是为了抵御外敌侵袭。 「你选好了?」 赢斐一脸戏谑的问道。 「选好了,就在那。」 巴特尔赶忙指向远方,那里是他看好的筑城地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蔚蓝色的大湖,看到了远处如同巨人般矗立在大地上的大兴安岭,漠东的地形看起来甚至还要比漠南更为优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数不清的河流丶湖泊。 「你倒是会选。」 赢斐注意到了巴特尔选择的筑城地点,正好位于呼伦湖以东,大兴安岭以西,确切来说,那里是后世的呼伦贝尔市中心,处在一片起伏丘陵上,适宜发展农耕。 「嘿嘿!」 巴特尔挠了挠头,露出憨笑模样。 「漠东并非全然是草场,呼伦贝尔大草原与大兴安岭之间的丘陵地带,土壤肥沃,可以开垦良田,栽种粮食,孤知道你们向来只会放牧,让你们去学耕作,有些不尽人意。」 「不如这样吧,秦国效仿漠南典农校尉在漠东置一典农校尉,徙五千户至漠东垦荒,你可别小瞧了这五千户,他们能够开垦出数十万亩良田,来年便可获取数十万石粮食。」 「届时,白羊部不需要千里迢迢从九原购买粮食,自可与漠东典农校尉署交易,必要时候,漠东典农校尉亦可与白羊部联手对抗外来威胁。」 瞥了一眼巴特尔,赢斐淡淡道。 漠东典农校尉!」 巴特尔瞳孔狼狼一缩,他当然知道秦国在漠南设立典农校尉一事,当时他还庆幸自己没有选择漠南,毕竟乌珠穆沁盆地完全属于秦国漠南牧监丶漠南典农校尉治下,这相当于在楼烦部插了一根钉子。 可没想到很快,白羊部同样迎来了相同的选择,只不过,漠南没有像乌珠穆沁盆地这样的地方,太仆寺所属漠东牧监只是负责与白羊部的马匹丶牛羊交易,典农校尉就不一样了,五千户秦人至少是两万五千人,白羊部族人加上从左谷蠡王部得来的匈奴人也才20万人左右。 很明显,这五千户秦人不会散居,定然要筑城,那就相当于在白羊城之外,秦国又设立了一座城池做为在漠东的支点,这根钉子会牢牢地扎在漠东,白羊部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中。 「怎麽?你不愿意?」 眼眸一眯,赢斐面色不善道。 「不不不!」 巴特尔浑身一颤,赶忙回道:「大王有此安排乃我部之幸,末将定全力支持漠东典农校尉署。」 「那就好,你下去吧。」 拂了拂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巴特尔有些狼狈的骑马离开了原地。 > 第157章 名垂千古,文臣武将的最高荣耀 第157章名垂千古,文臣武将的最高荣耀! 「大兄。」 「他好像不怎麽愿意!」 郎中令樗里烽注视着巴特尔远去的身影,冷声道。 「由不得他。」 赢斐淡漠道:「白羊部丶楼烦部经此一遭,各自部众二十万,控弦之士能拉出至少五万,把那些十二丶三岁的孩童算上,那就是6丶7万骑,两部联手便是十馀万骑。」 「匈奴失去了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部众只剩下五十馀万,除了单于庭手中的八万骑,右贤王只有四万骑,右谷蠡王就更少了,只有万馀骑,匈奴人把所有人都算上,估计能勉强凑出二十万骑兵。」 「冒顿不傻,他可不会放着软柿子不捏,偏偏要啃白羊部丶楼烦部这两个硬骨头,我要是他,绝对会拉拢两部,毕竟,白羊部丶楼烦部是匈奴别种,同源而生,彼此语言丶习性几乎完全相通。」 「稳住二部,或可联手南下劫掠,最不济,匈奴不需要担心来自漠东丶漠南的威胁,腾出手来征服呼揭丶月氏,翻越阿尔泰山,从河西走廊兵分两路进攻西域,城郭诸国不只可以为匈奴带来数不清的财富,还有匈奴人梦寐以求的精良兵甲。」 「孤之所以设立漠南典农校尉丶漠东典农校尉,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两部,莫要自寻死路!」 「大兄英明!」 樗里烽眼中满是崇敬之色,赞叹道。 「王上。」 「咸阳有报,那人动了。」 黑冰台首领缪荆匆匆上前禀报导。 「他现在在哪?」 赢斐回身看了缪荆一眼,问道。 「咸阳暗卫来报,他是和陈仓亭侯一同返回帝都,目前正在陈仓亭侯府。」 「即刻飞奴(信鸽)传书冯敬,让少府修缮王家老宅,寻一些隶人安排进去。」 思虑了片刻,赢斐吩咐道。 「唯!」 缪荆恭敬应声,领命离去。 「大兄。」 「你们说的人究竟是谁啊?」 旁边的樗里烽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询问道。 「你以前不是最崇拜他吗,猜一猜。」 赢斐打趣道。 我,最崇拜! 樗里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道:「是...是....」 「武成侯王翦之子,武城侯王离之父,大秦通武侯王贲。」 迎着他的目光,赢斐嘴里吐出了一个名字,一个传了出去将会震动整个秦国的名字。 「真的是他!」 「我的天呐!」 樗里烽有些没反应过来,愣神道:「可他不是说因病去逝了吗?」 「王离死时才35岁,通武侯如今55,与李信相仿,十多年前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历经战阵杀伐都没事,什麽恶疾能够让他一夜之间去世,连始皇帝都没有加恩,群臣百官都没有前去参加祭礼。」 「大兄是说...」 樗里烽猛地抬头,注视着赢斐。 「不过是利益纠葛,王家退出了朝堂,舍去了兵权,为了弥补王家,始皇帝将王翦老将军的封号给了王离,否则,王离怎麽可能得到武城侯这一爵位,那可是二十等爵制最高的列侯。」 微微摇头,赢斐莫名道:「说到底,王贲跟李信都一样,为了子嗣,不得不出面,唯一不同的是李信的儿子李伉,庸人之姿,转而入仕,将来或可在一郡太守位上往上走一走,王贲的儿子王离志大才疏,自恃名门出身,手握秦军精锐,不曾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最终身死巨鹿。」 「李伉生了两个优秀子嗣,李仲翔丶李元旷跟在廉符丶韩信身边学习用兵之道,前者略年长,性沉稳,与廉符这等擅守之将最为相合,后者年少骠锐,韩信用兵最喜不拘一格,出奇制胜。」 「二人尚且不及弱冠,就已经是国朝三品裨将了,未来可期,此次西北若平,陇西大营将裁撤,李元旷或可独领一军开拓河西。」 「王离之子王元丶王威都不是领兵作战的材料,一个北地军团硬生生被他们当做结党营私的工具,一年时间除了灌婴的三千北地精骑,他们只会躲在长城当缩头乌龟,王贲要是不出面,他们王家到王元这一代人,国尉少卿就到头了。」 「王家还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咳咳!」 听到这句俚语,樗里烽差点被口水呛到,有些憋不住笑。 「韩谈。」 「孤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麽样了?」 就在这时,赢斐目光投向了内务府令韩谈。 「王上。」 韩谈恭敬道:「太史令丶太学令引经据典,考究之后,从秦国历代国君中甄选出符合要求的六位,分别是先穆公丶先孝公(赢渠梁)丶先惠文王(赢驷)丶 先武王(嬴荡)丶先昭襄王(嬴稷)丶秦庄襄王(嬴子楚)及始皇帝,杜侯(宗正赢燊)已经亲往雍城祖地操持此事。」 「老宗正。」 赢斐眼神动容,不忍道:「他都这麽大岁数了,还要折腾,传诏,宗正寺诸事暂且由宗正少卿安排,杜侯无需前往咸阳,在雍城安养天年。」 「唯!」 韩谈赶紧记了下来。 「《礼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雍城祖地现在就可以操持改建,孤之高祖昭襄王丶曾祖秦悼王丶大父秦诚王丶父秦安王(四亲);高祖之父秦惠文王丶高祖之大父秦孝公(二祧)及始祖秦襄公共同立庙,此为我秦国之宗庙,日后历代君王加冠须得在祖地进行。」 「渭水北岸,咸阳宫以东二十里,兴建我秦国王庙,首立穆公庙,陪祀六人,三文臣:百里奚丶蹇叔丶丕豹,三武将:子舆奄息丶子舆仲行丶子舆针虎; 次立孝公庙,陪祀文臣:商君鞅丶景监丶车英,武将:子岸丶赢虔丶杜挚。」 「惠文王庙,陪祀文臣:樗里疾丶张仪丶公孙衍,武将:司马错丶赢华丶魏章;武王庙,陪祀文臣:甘茂,武将:任鄙丶乌获丶孟说;昭襄王庙,陪祀文臣:蔡泽丶范雎丶李冰,武将:魏冉丶白起丶王;庄襄王庙陪祀文臣:吕不韦,武将蒙骜。」 「始皇帝庙,陪祀文臣:甘罗丶李斯丶顿弱丶隗状丶王绾丶冯去疾丶冯劫丶 蒙毅,武将:王翦丶杨端和丶蒙武丶内史腾丶辛胜丶麃公丶羌瑰丶蒙恬。」 「兴建秦国王庙诸事交由栎阳县侯(奉常嬴沂)。」 大手一挥,赢斐拍板定音。 「唯!!!」 韩谈再度应声。 「大兄!」 樗里烽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知道祖地的天子七庙是为了一统天下做准备,可他真正在乎的是在渭水北岸兴修六座王庙丶一座帝庙,主祭君主,陪祀文臣武将,这无疑是一次震动全国之举。 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于宇内,秦国历史上最有作为的六个国君,还有始皇帝,辅佐他们的臣子丶将领一并进入王庙,受到秦国国人香火祭祀,名垂千古,谁听了能不激动呢? 「烽弟!」 「知道我为什麽不将李信丶王贲一并设为始皇帝庙陪祀。」 从马背上下来,赢斐看着广袤无垠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意味深长道:「因为我要给他们一个希望,始皇帝或许是未来华夏最伟大的皇帝之一,可他并不是大秦最伟大的君主。」 「孤会重新统一天下,开创从未有过的诸夏盛世,就像现在一样,秦国的版图向西延伸至西海丶河西走廊,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派人前往青藏高原的秦国君主,始皇帝廿六年,五大夫翳率方士前往昆仑,途径黄河源头(今扎陵湖畔),但那又如何?」 「秦国的脚步不会只停留在雪域高原,山的那边是什麽地方,还有河西之外的西域又是什麽地方,孤要让诸夏之民走出这片狭小的地域,走到世界的尽头。」 「唰!!!」 樗里烽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他第一次听见赢斐表露自己的目标,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咱们来草原快一个月,九原丶关中丶关东不知道怎麽样了,是时候回家去看看。」 「秦国隐匿了一年,是时候该向关东诸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目光如炬,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随风飘扬。 「唯!」 樗里烽神色大振,大声应道。 夜幕渐渐落下,天上繁星点点,白羊都尉巴特尔非常识趣的将匈奴左谷蠡王的帐篷收拾出来让赢斐入住,两千多名郎中骑被安置在四周毡帐中,楼烦部丶白羊部早在傍晚时分就已经将缴获分清楚了。 一万多匈奴骑兵被均分,两部各得到了八千生力军,还有四万五千匈奴族人,缴获近百万只牛羊丶八万匹马都一一平分,唯独那几千匹种马归属白羊部所有,楼烦都尉苏赫巴鲁考虑到天色渐晚,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出发,三千多名楼烦骑兵看顾着属于他们的战利品。 唯独白羊都尉巴特尔正在召集匈奴左谷蠡王部摩下那些将军丶都尉丶当户等,这些人都是匈奴贵族,负责管理军队和普通的牧民,掌握了绝对的权力。 「白羊王!」 一众匈奴贵族跪倒在毡帐中,草原人只会服从强者,左谷蠡王已经死了,他们投降了白羊部,自然而然要向白羊王巴特尔效忠。 「起来吧。」 巴特尔大马金刀的坐在狼皮铺就的榻上,说道:「从今以后,白羊王这个称呼就别叫了。」 「是。」 匈奴贵族们忐忑不安的起身,不明白巴特尔这是什麽意思。 「我们首领如今是秦国白羊都尉丶白羊亭侯。」 一名白羊部千夫长瞥了一眼众多匈奴贵族,提醒道。 ???」 匈奴贵族们不懂草原的王为什麽要向中原人称臣纳贡。 「漠东不再是匈奴左谷蠡王部的领地,而是白羊部的领地,左谷蠡王已经死了,你们要是想继续向他效忠,我不会阻拦。」 「不敢!」 贵族们浑身一抖,连连拒绝,他们要是想死,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何必出现在这。 「哼!!!」 巴特尔眼中掠过一抹鄙夷之色,继续道:「四万五千匈奴族人加入白羊部,八千匈奴骑兵例同。」 「白羊部治下二十万众,从现在开始,划分为五个万户丶五十个千户,千户下面设立十个百户,百户下面设立十个十户,分别对应万夫长丶千夫长丶百夫长丶十夫长。」 「万夫长位同秦国五品,银印青绶,秩比一千石,千夫长位同秦国七品,铜印黑绶,秩比六百石,百夫长位同秦国八品,秩比四百石,十夫长位同秦国九品,秩比二百石。」 「与爵禄一样,俸禄折合做五铢钱,万夫长年俸五万钱,千夫长年俸三万钱,百夫长年俸两万钱,十夫长年俸万钱,一应印绶官服会由少府亲自派人送来。」 话音落下,在场的白羊部千夫长丶百夫长们都沸腾了,他们很清楚五铁钱的魅力,那可是能买来青盐丶茶叶丶丝绸丶铁器等草原稀缺商品的好东西」,谁又能不心动呢。 「首领。」 「大王还送刀丶甲吗?」 一名浓眉大眼的白羊部百夫长大着胆子问道。 欺!!!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百夫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巴特尔。 「想得美。」 巴特尔翻了个白眼,说道:「嘎鲁,你都有一副精钢细鳞甲丶一柄五十炼环首刀了,还不知足。 ,「首领。」 「那千夫长可是精钢光要甲丶八十炼环首刀。」 白羊部百夫长嘎鲁理直气壮的说道。 「就是就是!」 其它百夫长眼中满是渴望之色,精钢细鳞甲丶五十炼环首刀再好,那也比不上精钢光要甲丶八十炼环首刀啊,在场的千夫长们也有些异动,他们可是知道秦王赏赐给巴特尔的是精钢鱼鳞甲丶百炼环首刀。 「大王诏令,赐百夫长一领锁子甲,一柄三十炼环首刀,赐十夫长一领兕皮甲(犀牛皮甲),一柄十炼环首刀。」 没了?」 听到这,白羊部的百夫长们耷拉着一张脸,有些沮丧,周围的匈奴贵族们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麽,等他们看到来自秦国的赏赐时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些什麽。 第158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 第158章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秦王斐元年,十月下旬的漠南草原已经变得一片枯黄,秋风萧瑟,锡林九曲出现了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东枕连绵起伏的山丘,西临流水潺潺的河湾,坐落在锡林郭勒大草原上。 尽管大量采用了花岗岩,可城墙外围还是用青砖丶水泥再砌了一遍,阳光映照下,远看一片青色,城池四角各修筑了一座角楼,用以防御,夜晚挂上长明灯为草原上的牧民们指引方向。 清澈的锡林河水通过人工修筑的水渠从城池内穿过,为人们丶牲畜提供饮用水,城池分作东丶西两部分,东城主要是军营丶校场丶街市丶官署丶府衙等,西城则是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府邸,井然有序。 「陇君。」 一大早,将作少卿付尧丶漠南典农校尉终黎淼等官员丶将领都被李信召集到一起。 「楼烦城修建的差不多了,黑冰台传来了漠东的消息,昨日,左谷蠡王部被平定,楼烦都尉正率领缴获的数十万匹牛羊丶骏马,还有八千匈奴骑兵丶四万五千匈奴部众返回,自此,楼烦部将达到二十万众,逾五万骑,牢牢地控制着漠南地区。」 端坐上首的李信直面众人,开口道。 「咯噔!」 付尧丶终黎淼等人脸色微变,心思各异。 「乌珠穆沁如何?」 李信不怒自威的问道。 「陇君。」 将作少卿付尧沉思了片刻,回答道:「乌珠穆沁盆地位于整个乌珠穆沁草原中央,乌珠穆沁草原位于锡林郭勒大草原的东部,从锡林九曲至乌珠穆沁盆地约300里,乌珠穆沁盆地东西长约400里,南北宽约200里,面积约30万顷(2万平方公里)。」 这麽大! 除了终黎森之外,在场官员丶将领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李信那双铜锣大的眼眸中同样掠过一抹异色。 「发源于大兴安岭的乌拉盖河是漠南第一大河流,由西向东,水量逐渐减少,最后注入乌珠穆沁盆地,形成了湖泊群和沼泽地,牧草茂密,水源充足,拥有整个漠南最好的牧场条件,东南部与大兴安岭西麓丘陵相接,西北向为波状高平原,盆地内部包含冲积平原丶湖积平原和草甸草原。」 「嗯。」 漠南牧监乌氏骏赞同的点头,他早就带领手下的官吏前去探查过,除了上万匹乌珠穆沁种马丶一万五千匈奴牧民丶三千馀匈奴骑兵,最大的惊喜莫过于这座乌珠穆沁明珠。 「接着说。」 李信扬了扬手,示意道。 付尧继续道:「考虑到盆地西面近乎无险可守,我们在东南部的大兴安岭西麓丘陵筑城,兴修了一座丝毫不逊色于楼烦城的城池,漠南城主要由三坊一市构成,呈长方形布局,坐北朝南,占地约67顷(约4.47平方公里)。」 「慢着。」 李信开口打断了他:「本君要是没记错的话,楼烦城长五里,宽三里,占地约56顷(3.75平方公里,合5625亩),漠南城修得如此之大,岂非徒耗民力?」 其它官员丶将领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将作少卿付尧,城池越大就意味着耗费人力物力越多,且防守压力更大,以帝都咸阳为例,单单是中尉署的材官就有三万人,何况还有诸多寺丶署卫兵等。 「陇君。」 「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 漠南典农校尉终黎淼站出身来,解释道:「楼烦城虽说不小,实则半城修筑了楼烦部贵族府邸,楼烦都尉一人府邸占地就达到了六百亩,何况其它人,还有军营丶官署丶街市等,容纳五千至一万人。」 「漠南城则不然,漠南城三坊均用于安置国人,须得容纳至少两万五千人,还有市用来开设各类商铺,不仅如此,还要修筑粮仓丶武库丶马厩等,大王诏令漠南城要提前预备日后扩建的空间。」 「大司农署派来的人已经在大兴安岭西麓发现了铜矿丶铁矿丶煤矿等,少府正在安排人前来建立铸铁作坊丶冶金作坊,直接负责冶炼兵甲丶生产铁器丶农具等事。」 「楼烦城看似东枕山丘,西临河湾,位置优越,可要是遇见数万乃至十数万的敌人,地处锡林郭勒大草原腹地,一眼看过去,任何踪迹都无法隐藏,而漠南城不一样,位于乌珠穆沁盆地东面,紧邻大兴安岭西麓丘陵,一旦有事,随时可以撤入大兴安岭,且只需要防守南北东三面城墙。」 「这....」 一众官员丶将领都露出了惊疑表情。 「大王对漠南的安排不单单是监视楼烦部这麽简单吧。 16 久经世事的李信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嗯。」 终黎淼面无表情道:「乌珠穆沁草原位于大兴安岭以西,锡林郭勒大草原的最东边,大兴安岭南麓略平缓,一向是是辽东通往草原最便捷的路线,东胡馀部就是从这里逃亡辽东(今大兴安岭以东地区)。 「黑冰台已经通过燕国商贾了解清楚了辽东地区的势力分布,燕国六郡与草原之间隔着燕山山脉,崇山峻岭阻隔了草原部族南下,同时也为燕国开拓辽东提供了便利。」 「从燕国蓟都通往辽东只有一条沿渤海的狭长走廊,称之为辽西走廊,长约400里,宽不超过30里,更狭隘处只有18里,右北平郡治无终县(今河北唐山玉田)紧邻着辽西走廊西部起点。」 「辽西走廊东部终点便是辽东郡辽泽(今西辽河平原与下辽河平原),地势低洼丶河网密集,纵横二百里,燕国历经数百年开拓,勉强在辽泽畔开垦农田,建造城池,到如今才只有三县:襄平丶险犊丶候城,人口十馀万,面积广袤不下于中原。」 「???」 这一番话让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辽东郡如此广袤的土地只有十馀万人,着实不可思议! 「接着说。」 李信大概已经猜到了,只是他想知道秦王赢斐的谋划究竟到了哪一步。 「辽泽以北,东胡馀部回到了乌候秦水(老哈木河)流域,几6丶7万人。」 「商周时期,貊人一部迁至难水(今松花江下段)以北丶纳水(嫩江)以东,建立了橐离国(今松嫩平原核心区域),部众十馀万;战国之初,橐离王子东明南渡难水至貊故地建立夫余国,征服了周遭族,有部众三万户,近20万人,夫余东北生活有挹娄人,呈部族形态,渔猎为生,栖息于白山中(今长白山)。」 「白山西麓生活着沃沮人,为貊人别种,分为东沃沮与北沃沮两支,沃沮之南生活有大量(秽)人,沿海而居,分许多部落,各有酋长,他们的东面是箕子朝鲜,乃是商朝箕子之后,人口不下五万户。」 「箕子朝鲜及沃沮南方则是三韩:马韩丶辰韩丶弁韩,马韩在西,有五十几个都落,辰韩在东,弁韩在南,各有十二个部落,马韩最大,有些大部落多至万馀户,大小部落总户数约有十馀万,互不统属。」 「辰韩丶弁韩较小,大部落四丶五千户,小部落六丶七百户,不过约四丶五万户。马韩月支部落酋长号称辰王,乃是三韩大君长。辰韩丶弁韩大小酋长都是马韩人,不得自推酋长。」 「始皇帝在位时,辽东地区多有逃避苦役者流亡马韩,马韩使其居住东部地区,与弁韩人融合成为辰韩,又称秦韩,修建城栅屋室,种五谷,养蚕作纤布,乘驾牛马,嫁娶有礼,治铁炼器。」 迎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终黎淼将大兴安岭以东的势力分布一五一十的吐露了出来,众人渐渐听明白了,漠南城的存在并不只是为了钳制楼烦部,更重要的是做为与辽东诸部丶小国交往的窗口。 燕国要与辽东这些部族丶小国往来,须得通过辽泽,这片泥泞之地,远不及漠南城的位置,大兴安岭南麓多为丘陵丶平缓谷地,往来便利,这对于秦国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通过商贾往来逐渐渗透辽东,获取毛皮丶药材丶牲畜丶 马匹等。 「听你这麽一说,辽东之地至少有二百万人口,大有可为。」 李信粗略的算了一下,光是东胡馀部丶橐离丶夫余就有不下五十万人,更别提还有沃沮丶挹娄丶(秽)人这些还处在部落时代的族群,分布在广袤的山林中,箕子朝鲜人口不下三十万,三韩人口十馀万户,最起码有六十万以上。 须知,整个中原列国除了秦国丶西楚丶齐国之外,只有赵国丶梁国人口百万,其馀各国人口均不及辽东各部丶小国人口总和,可见辽东人口之多。 「陇君所言极是。」 将作少卿付尧接过话茬:「王上有诏,漠南城须得肩负起秦国连接草原丶辽东的重任,将作少府正在筑造的城池最大可容纳五万人,预留了扩建四门两市36 坊的空间。」 「嘶!」 在场所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四门两市36坊,这可是郡城的规模,最大可容纳五十万人,赢斐这是打算将漠南城发展为秦国在草原上的一座重城吗。 「本君知道了。」 微微颌首,李信出言道:「匈奴左贤王部众二十万已经陆续徙往九原郡丶云中郡丶北地郡丶上郡,四万多名俘虏的匈奴骑兵还在这里,既然楼烦城已经差不多完工了,那这些俘虏先行押往乌珠穆沁盆地,交由漠南典农校尉署看管,负责建造漠南城。」 「乌珠穆沁原来的一万五千匈奴牧民及俘虏的三千多匈奴骑兵刚好是四千户,漠南牧监主要管辖马匹及牲畜繁育,这四千户牧民该如何安排也是漠南典农校尉署的事。」 「唯!」 终黎淼神色一肃,郑重道:「匈奴人逐草而居,这四千户人安排在乌珠穆沁盆地东部,除了漠南牧监需要的人手,剩下的牧民养殖牛丶羊,从中挑选出三千骑兵,负责巡弋四周。」 「五千户国人围绕着漠南城东丶西两侧在大兴安岭南麓丘陵垦荒种地,募五千士卒,三千枪兵,五百弩手,五百弓手,一千骑兵。」 「可。」 注视着眼前的青年,李信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赞赏表情。 远在漠东,呼伦湖畔,赢斐正在樗里烽的陪同下策马游览这座后世的内蒙古第一大湖,秦时的温度普遍偏高,齐地(山东)常年无冰,中原(河南)一带不仅生长了竹子等亚热带植物,还有大象丶犀牛等亚热带动物,关中不少地区都能栽种水稻。 草原的环境一样迥异于后世,这座大湖面积至少五千平方公里(后世2315平.. 方公里),周遭生长着茂密的植被,还有不少高大粗壮的树木,空气湿润温暖。 「大兄。」 「这些木材用来制作枪杆丶弩身丶弓身都不错,我看四周出没的野兽众多,皮甲丶筋这些也不愁,只要有工匠,炼制一些强弓劲弩不在话下,为何匈奴人的弓箭如此孱弱,连我秦国猎弓都不如。 樗里烽扫视着四周,忍不住问道。 「呵呵。」 赢斐笑了笑,不屑道:「草原人向来喜欢南下掠夺,制造又怎麽比得上抢来得快。」 「匈奴人被蒙恬赶往漠北才十来年,狗改不了吃屎,要不是我们把它打残了,等它完全积蓄了力量,必然会马踏中原,想要的一切都能从中原得到。」 「不过,现在冒顿的日子要难过了,失去了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他连打月氏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对了,我让你安排的人在哪?」 「修鱼烈,过来。」 随即,樗里烽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大声唤道。 「王上丶将军!」 一名郎中疾驰而来,在二人跟前下马,恭敬行了一礼,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形高大魁梧,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眼神中隐隐透着莫名的凌厉。 「修鱼烈,修鱼氏族人,孤要是没记错,你是郎中之中勋爵最高者之一,轻车都尉。」 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赢斐如数家珍般说道。 「是,王上!」 修鱼烈抬头挺胸,大声应道。 ps:东沃沮分布于今朝鲜咸镜道,北沃沮位于图们江流域。 第159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 第159章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你对楼烦部丶白羊部怎麽看?」 赢斐麻利的下了马,站在呼伦湖畔,开口问道。 「这...」 修鱼烈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大兄让你说,你就放开了说,赢秦儿郎丶公室子弟,扭扭捏捏做甚。」 郎中令樗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 「唯!」 修鱼烈脸色一正,认真道:「楼烦丶白羊虽说都是匈奴别种,二者在族群发展上有着天壤之别。」 「白羊为北狄中的白狄后裔,白狄曾建立中山国,后为赵所灭,残部逃亡河南地,一度控制了河南地(今河套地区黄河以南地域),白羊部酋长又被称作: 河南王。」 「楼烦并不是一个族群,而是林胡丶楼烦两个族群合并之后产生的新族群,夏朝封楼烦子,建楼烦国,至赵武灵王十九年(公元前307)灭亡,楼烦国一直是夏商周的诸侯国,赵武灵王在灭了楼烦后,于其国设雁门丶云中丶代郡三郡,收部众为己用,楼烦骑兵由此开始了纵横中原之路。」 「林胡本与楼烦相邻,生活在太原郡丶雁门郡东部的吕梁山中,栖息于森林,后为赵武灵王驱之至伊盟(今鄂尔多斯市),赵成王时期,林胡随匈奴率众南侵赵国,为赵将李牧击溃,一直到始皇帝时期,赵国为秦所灭,楼烦部随之挣脱束缚,与林胡合并,有了如今的楼烦部。」 「楼烦部曾随上将军蒙恬北击匈奴,白羊部则是投靠了匈奴,一并对付我大秦,楼烦部族人多有效忠秦国者,能书写秦小篆,所用度量衡来自秦国,楼烦自酋长以下心甘情愿为秦国同化。」 「白羊部则不然,他们保留了大量曾经的习性,与匈奴往来密切,他们更认可自己和匈奴人是一个族群,而非与诸夏一起,他们之所以愿意臣服于秦国,主要是上层贵族不想要被匈奴吞并而失去权力。」 「你觉得该怎麽对待楼烦和白羊?」 眺望呼伦湖面,赢斐淡淡道。 「王上。」 修鱼烈想了想,回答道:「楼烦部居漠南,距我秦国较远,距代丶燕较近,若无长城守卫,自可南下进攻燕丶代两国,长驱直入,所向披靡,或可以楼烦部为支点,与燕丶代商贾往来,刺探军情。」 「北地军团定期前往楼烦部募兵,只要在军中立功,这些楼烦族人便会知道我秦国与楼烦部的差距,他们自然会愿意效忠秦国,而非楼烦部,他们的主君只能是您。」 「嗯。」 赢斐丶樗里烽齐齐点头,认可他的话。 秦国勋爵最低一等的恩骑尉年禄一百石,折合五千钱,阵亡亦可领此抚恤,别说楼烦部做不到,天下列国哪一个又能做到这般优渥待军,只要有了爵位,楼烦族人自然知道秦国和部族敦轻敦重。 事实上,不管是楼烦,还是白羊丶匈奴等草原族群都没有这般等级森严的赏赐,寻常的士卒斩杀敌人,或许可以得到赏赐的牛羊,大多数都只有他们自己抢来的战利品,一旦死了,什麽都没有。 「白羊部居漠东,距阴山约4000里,若直接南下,阴山以北的茫茫戈壁滩无疑是死路,所以来往秦国必须中转漠南,如若发生何事,秦国鞭长莫及,哪怕有飞奴传书,想要从九原派兵,一日三马都得至少二十日。」 「此番,白羊部得到了如此多的缴获,部众20万,控弦之士几六丶七万,马匹不下十万,牛羊至少百万,不出三年,白羊部的实力还得翻一番,难保白羊部不会生出异心,必须钳制丶削弱白羊部。」 提及此,修鱼烈的语气异常严肃,显然是对白羊部忌惮颇深。 「若尔为漠东典农都尉,治军屯,而不只军屯,你打算怎麽做?」 接着,赢斐抛出了一个问题。 「漠东典农都尉!」 修鱼烈脸色微变,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若我为漠东典农都尉,不以漠东城为五千户国人居所,独以此城为治所,官署丶工坊丶学塾丶军营等所在,于漠东城东,沿大兴安岭西北麓开垦荒地,栽种粟丶麦,迁百户为一里,筑里坊,平地建坊,围墙环绕,前后开门,坊内建望楼,四隅建角楼,略如城制。」 里坊?」 赢斐听后,眼中闪烁着异色,很明显,修鱼烈是从咸阳乃至秦国推行的坊市中得来的灵感,不过,他的这一做法倒更像是后世闻名的坞堡,纠合宗族乡党,屯聚堡坞,据险自守,以避戎狄寇盗之难,一直沿用至明清时期,这可是跨越时代的民间防御工事。 「里坊置里正,督察户口丶劝课农桑丶催缴赋役;里老,协助里正,调合邻里:里监门,掌里坊门门禁管理与出入稽查;里卒,负责维护治安丶军事徵调。」 「五户为一伍,置伍长,十户为一什,置什长,即一里坊中有什长十人丶伍长二十人,农忙时管理农耕事务,例如:农具丶耕牛丶骡马等,闲时组织青壮整训,以备不时之需。」 「募五千青壮,三千人日常守卫漠东城,两千骑负责巡弋各里坊,里坊中置有烽火台,一旦遇袭,点燃烽火,则巡弋骑兵及时赶往,此为典农校尉署直辖卫卒,听候典农校尉调遣。」 「典农校尉署有典农左右司马,六品;典农使,七品;典农功曹,八品;典农吏,九品;典农左司马负责管理漠东城,右司马负责管理治下各里坊,典农使督促地方屯田事宜,典农功曹负责管理府库,清点上缴粮食,典农吏负责徵收里坊屯田之粮。」 「末将以为如此一来,漠东城仅容纳五千青壮及其家眷约万人,其馀一万五千人则分布至各坊,故而要建设不下三十座里坊,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说到这,修鱼烈有些踌躇,这三十座里坊可是三十座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小型城池,所需砖瓦丶石料丶水泥不亚于再度兴建一座漠东城。 「还不错。」 微微颌首,赢斐调侃了声:「就是有些保守了。」 什麽?」 修鱼烈瞪大了眼睛,一脸懵。 「孤清楚你的意思,即五千户分为两部分,一为漠东城之军,一为地方屯田,屯田者专事耕垦,供应军粮,闲时或可组织整训,以卫坊市,漠东城之军专务防守操练。」 「对。」 修鱼烈如同小鸡吃米般点头应道。 「呵呵。」 赢斐笑了笑,这在明清时期有一个特殊的制度:卫所制就是这样做的,汲取历朝历代屯田经验,寓兵于农,守屯结合,明太祖朱元璋曾言:「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你可知孤已经下诏,边陲地区的典农校尉署三年内无需向国中上缴粮食,边民屯田所得一半上缴至典农校尉署,一半归于边民所有,迁徙而来的五千户中有大量匠人。」 「王上!」 修鱼烈似乎想说什麽,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漠南城那边肩负着与辽东部族交易丶往来的重担,漠东的局面更为严峻。」 「毫不夸张的说,白羊部是漠东典农校尉署最直接的威胁,百户所修里坊或可抵挡数千骑兵进攻,倘若是数万呢?白羊部常备骑兵约五万人,逐个击破,耗费不过是些许时间。」 目光凛冽,赢斐冷声道:「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白羊部的选择上,必须从一开始就假定最坏的结果。」 「唯!」 修鱼烈表情一凝,态度变得更加严谨。 「五千户是秦国迁徙而来的边民,亦是两部可以接受的最大数量,这五千户相当于一颗种子,扎根草原的种子,刨除匠人而言,真正可以用来屯田的只有四千户。」 「漠东城距离白羊城不足百里,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最先需要考虑的一点是坚持,那麽,修建两座卫城,与漠东城呈三角防御体系,相互呼应,最为妥当,左右典农司马各置一卫。」 「漠东典农校尉署治下募兵五千,漠东城三千,其馀两座卫城各千人,所有的屯田都围绕着两座卫城,漠东城除了充当粮库丶军营,还有武库等,为两座卫城提供兵甲丶农具。」 「孤已命人探查过了,呼伦湖附近有露天煤矿,用做炼焦丶取暖都可以,漠东城附近则有铁矿,开采出来打造兵甲丶农具都可以,少府丶军器监安排来的匠人会指导怎麽做。」 「青砖丶灰瓦丶水泥都可以就地烧制,唯一欠缺的是劳动力,五千户边民不仅需要建造漠东城,还要开矿等,国人怕是会苦不堪言,何不从别处着手。」 「王上是说?」 修鱼烈指了指不远处的白羊城方向,问道。 「白羊部族人多达十馀万,此番俘获的匈奴人四万五千,匈奴骑兵八千馀人,修建一座小小的白羊城哪里用得了这麽多劳动力,再说了,白羊部与楼烦部不一样,楼烦部会打压一部分,接纳一部分,从而彻底吞并这些匈奴部众,壮大自身实力。」 「白羊部则是会将这些人全部视作奴隶,只有立下功劳,匈奴奴隶才能获得自由身,八千匈奴骑兵必然会掌握在巴特尔手里,可这四万五千匈奴人就不一样了,会由底下的那些白羊部贵族一一瓜分。」 「这些白羊部贵族享受过了更好的东西,你说他们会不会卖奴隶?」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知道是对白羊部不屑,还是讥讽。 「我明白了。」 修鱼烈立马反应过来,从白羊部换取匈奴人奴隶,这些奴隶可不只是劳动力,如若给他们更好的待遇,或是恢复自由身,他们一样可以为秦国所用,从而对付白羊部,草原人没有效忠族群的概念,他们只在乎力量,谁强就臣服谁,谁弱就揍谁。 「少府带来了不少东西,青盐丶精美的马鞍等等,你用这些东西去换奴隶。」 「五千户边民已经在路上了,至多半个月就会抵达这里,务必在初雪降临前筑成漠东城。」 随即,赢斐翻身上马,策马返回郎中骑休息的营地。 「???」 修鱼烈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你小子。」 郎中令樗里烽轻轻地给了他一拳,勉励道:「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秦国的漠东典农校尉了,好好干,别给你们修鱼氏丢脸。」 「唯!!!」 修鱼烈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大声应道,眼中布满了惊喜之色。 巳时,金黄色的阳光撒满了草原,郎中骑驻地,中军大帐内。 「王上。」 「西海暗卫加急信报。」 缪荆匆匆将一份帛书递上前去。 「西海?」 接过帛书,赢斐细细查看起来,脸上立马浮现了浓郁的笑容,赞叹道:「韩信不愧是帅才,十万北地军团于黄河西岸的共和盆地全歼二十万羌兵,俘获超过 十五万人,缴获马匹丶牛羊不下百万。」 「传诏,陇西将军韩信晋淮阴县侯,食邑五千户,裨将李元旷晋西都县伯,食邑八百户,裨将蒙珣授轻车都尉,位同三品,封蒙山县子,食邑五百户,陇西军团一应将领丶士卒悉数论功行赏。」 「唯!」 韩谈应声领命,下去拟诏了。 秦国四大营以陇西大营遥遥领先,其它三大营的主将只有蓝田将军廉符为灞桥亭侯,周勃丶灌婴都只是县伯,陇西军团裨将李元旷都是县伯了,韩信更是秦国第三个县侯,与国尉章邯比肩。 「王上。」 「西海郡尉羌领三千郡兵丶两千四百县兵与西海典农校尉苏牟率领的五千典农兵扫荡了南山诸羌,俘获羌人十馀万,正在西海守乌氏刍的安排下前往河湟谷地垦荒。」 「西海守乌氏刍发全郡青壮男子以今岁劳役之名前往西海布哈河口筑城,西海牧监已经在日月山西侧建立牧场丶畜牧牛羊,繁育马匹。」 缪荆补充了一个消息。 「有点意思。」 赢斐一眼就看出来了西海守乌氏刍丶西海郡尉羌丶西海典农校尉苏牟联手的内幕。 西海郡得到了十馀万羌人,治下人口反超金城郡,明年定然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新阶段,西海郡尉羌通过这一次征伐南山诸羌,将西海郡三千郡兵丶两千四百县兵完全淬炼出来了,战力丝毫不亚于边军。 最大的获利者莫过于西海典农校尉苏牟,不仅募集了五千典农兵,还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有西海全郡青壮帮助修建城池,不出月余,一座坚固的城池矗立在西海(青海湖)西岸布哈河口畔。 ps:赤狄:分布于山西,内部有十五个氏族(如潞氏丶皋落氏等),北狄中人数最多丶实力最强的族团。 白狄:分布在陕北一带,后迁徙至河北,由鲜虞氏丶肥氏丶鼓氏丶仇由氏四个氏族组成,曾建立中山国。 长狄:分布在齐丶鲁丶宋丶卫之间,以人种高大着称,为诸夏吞并蚕食,消失于战国中期。 第160章 治羌都尉,两千里河西必属秦! 第160章治羌都尉,两千里河西必属秦!!! 「王上!」 「西海典农校尉此举?」 缪荆冷不丁的提了一句,帐中气氛变得微妙不已。 「你想说他逾矩了。」 瞥了一眼缪荆,赢斐淡漠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所做虽说出了西海典农校尉的职责,不过对秦国而言,颇具高瞻远瞩之目光,西海(青海湖)辽阔,四周山峦起伏,河流纵横,北部的大通山,东部的日月山丶南部的青海南山都是常人无法翻越的天堑,唯有西部高原丘陵与柴达木盆地相接。」 「南山千里并非是一座山脉,而是由无数山脉丶河谷丶湖泊盆地组成的地域,因此,这里生活的南山诸羌族群众多,几百丶上千个,数十万众,他们把控着通往河西走廊北部的通道。」 「你可知苏牟此举为我秦国开辟了通往西域的路线,尽管这条从陇西至西海郡,再由西海郡经西海(青海湖),走南山的道路长达三千里,其间地形崎岖,远不及河西走廊来得开阔平坦。」 「但这条路线为秦国征服月氏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方向,若置治羌都尉,统御南山诸羌,兵出乌孙,择一军渡黄河,进逼乌鞘岭,我秦国两军南北夹击月氏,除非月氏愿意冒着覆灭的风险,穿越河西走廊以北的荒漠丶戈壁滩,前往漠北投靠匈奴,否则,月氏无路可逃。」 唰!!!」 缪荆这麽一听,眼中迸射出了精光,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踌躇道:「王上。」 「月氏那边有消息传来,尉毡率领的使团在月氏王庭被晾了一个多月才得到月氏王的接见,月氏人对我秦国使臣忌惮颇深,除了月氏王庭所在,哪里都去不了。」 「不过,月氏王答应了通商要求,并交给使团一千匹种马丶五千匹战马作为第一次交易的货物,月氏二王子阎摩丶公主阿兰朵随行返回。 「嗯?」 赢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通过河西走廊前往西域是秦国既定的国策,丛而获取乌孙马(伊型马)丶大宛马等优质马种,更是秦国藉此了解中亚丶南亚的窗口。 月氏人将使团控制在月氏王庭,这就是说尉毡这一次除了了解月氏,再无丁点收获。 「月氏王派他的二儿子和女儿前来咸阳,绝不只是一次访问,月氏内部发生了什麽?」 「禀王上。」 缪荆汇报导:「暗卫从月氏得来的消息,匈奴右贤王部多次南下争夺弱水流沙(居延泽),双方仅今年爆发厮杀不下数百次,逾万人的厮杀六十次以上,月氏损失惨重,内部出现了求和的声音。」 「月氏大王子鸠摩罗之母是匈奴冒顿单于同父异母的妹妹,五部翕侯中,休密丶双靡两部支持鸠摩罗,亲近匈奴,二王子阎摩背后站着顿翕侯丶都密翕侯,反对与匈奴求和,坚决要求战争。」 「月氏实力仅次于王庭的贵霜翕侯阿耆尼并未表态,他和月氏王毡檀尼咤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在日前表态支持与我秦国交往,据悉,月氏公主阿兰朵随行亦是其提出。」 「不仅如此,月前,匈奴冒顿单于曾派人前往月氏求亲,欲迎月氏公主阿兰朵为匈奴左贤王挛鞮稽粥正妻,月氏王的身体状态与日剧下。 「原来如此!」 闻言,赢斐讥笑了声:「冒顿打得一手好算盘,月氏公主嫁给左贤王,成为下一任匈奴阏氏,月氏族人必然会侧重于亲近匈奴,等到匈奴人完全麻痹了月氏,一举南下吞并月氏全族。」 「只可惜,匈奴别说左贤王了,左谷蠡王都死在了漠东,他这个如意算盘已然落空,月氏人在知道匈奴势力锐减之后,内部的主战势力抬头,贵霜翕侯阿耆尼这是在提前下注,恐怕不只是他,月氏王想要阎摩接任王位,这才答应了我秦国通商要求,还派出了二王子阎摩丶公主阿兰朵前往咸阳。」 「月氏人将我秦国当做什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野狗?」 「这...」 缪荆赶忙低下了头,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孤现在倒是觉得苏牟这一步走得好,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既然月氏人不识抬举,那我秦国便换一条路,南山千里,森林茂密,野兽出没又如何?我秦国驱使羌人用水泥铺就一条通往河西北端的道路,一举攻破乌孙国都,从而两面夹击月氏。」 「匈奴人要吞并月氏,为何我秦国不能先一步鲸吞月氏?」 眼眸掠过一抹厉色,赢斐已经打消了和月氏结盟,对河西走廊缓缓图之的想法,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想要通过和谈得到,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便用秦人的刀剑夺取向西开拓的通道。 「韩谈!」 「王上!」 中车府令韩谈快步进了大帐,站立下首,听候吩咐。 「王诏,西海守乌氏刍经营地方有功,授银青光禄大夫,位同二品,西海郡尉羌开拓南山有功,授中护军,位同二品,西海典农都尉苏牟征服南山诸羌,为国戍边,晋南山县伯。」 「取缔西海典农校尉,置三品治羌都尉,西海西畔丶布哈河口所筑之城命名为西海城,为治羌都尉官署所在,南山千里之地尽数归为治羌都尉辖地,原五千西海典农兵归入治羌都尉麾下,允治羌都尉募兵之权,飞奴传书韩信,西羌诸事一应交由治羌都尉。」 「另,追加一份诏书,郎中修鱼烈调任漠东典农校尉。」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赢斐已经下了三道王诏,一道封赏,一道置治羌都尉,一道任命漠东典农校尉,只这三道诏书蕴含着的深意让人不敢细想。 「唯!」 韩谈听后,转身下去拟诏了。 「草原诸事不能再拖了。」 「樗里烽。」 赢斐将目光投向刚刚到来的郎中令樗里烽:「你亲自去见巴特尔,索要白羊部筑城报酬,五千匹良马丶十万头牛羊全部交给修鱼烈,告诉修鱼烈,孤允他以铸铁兵甲交易匈奴俘虏,先行将漠东典农校尉署的架子搭起来,等到五千户国人丶典农都尉署官吏丶将作少府的匠人等到来,立刻着手筑城。」 「唯!!!」 樗里烽立马离开了大帐。 「缪荆。」 「黑冰台不能指望从河西走廊那里得到更多的关于西域的情报,那就换一个方向,组织商队从南山通过前往河西走廊北部的乌孙国,进而联通西域城郭诸国。」 「雪域高原上的情况也不能忽视,唐旄羌丶发羌丶象雄等部族丶王国的人□丶军队等都必须要了如指掌,从西海郡安排羌人商队前往,为秦国日后彻底征服青藏奠定基础。」 赢斐沉声吩咐道。 「唯!」 缪荆恭敬应声,领命离去。 午后,呼伦湖畔,白羊部酋长毡帐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羊都尉。」 「将作少府的大匠已经随队赶来了,预计半月内会抵达这里,一同前来的还有白羊部十馀万族人,不知白羊部的五千匹良马丶十万头牛羊何在?」 一身甲胄的樗里烽目不斜视的问道。 「好说,好说。」 「我这就让人挑选五千匹最好的战马,十万头牛羊哪里够,二十万如何,稍后命人送往九原。」 巴特尔满脸笑容的说道。 「不必了。」 樗里烽右手一扬,打断道:「我前来就是为了带走五千匹战马丶十万头牛羊」 门「你马上安排人清点出来,白羊部得了左谷蠡王部一半的部众丶牛羊马匹,这些对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咯噔!」 巴特尔脸色一僵,还是强行挤出了笑容:「是..是是,你们还不赶紧去挑选五千匹战马丶十万头牛羊交予郎中令。 「是。」 左右的白羊部贵族听后,小跑着离开了酋长毡帐。 「告辞!」 樗里烽随之离开,只剩下巴特尔和五个万夫长面面相觑。 「首领。」 「他这是何意?」 万夫长肥于指了指帐外,询问出声。 其它几个万夫长:鼓咸丶仇由哈喇丶帖赤丶蒙克吉心中一样存疑。 「哼!」 巴特尔眼中布满阴霾,一口饮尽了骨制酒樽中的马奶酒,心情不愉道:「他这是信不过本王,信不过我们白羊部,这些战马和牛羊必然是要带回漠南。」 什麽?」 五个万夫长脸色有些难看,他们对于秦国更多的还是畏惧,这可是比匈奴人更可怕的对手。 「苏赫巴鲁这个懦夫,要是他能和我们站在一起,白羊部丶楼烦部何须畏惧秦国。」 「我们厮杀得来的东西,到最后,秦人分走了大半。」 一提起这件事,巴特尔气不打一处来,白羊部虽然得到了漠东,可秦国要在这里设立漠东典农校尉,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他的腹地,而白羊部曾经是整个河南地的主人,自由自在的放牧牛羊。 「首领。」 肥于丶鼓咸丶仇由哈喇等人有些不知道说什麽。 「你们下去吧。」 看了他们一样,巴特尔冷漠道。 「是。」 五个万夫长对视一眼,匆匆离开了酋长毡帐。 「懦夫!懦夫!」 在所有人走后,巴特尔愤怒的大吼,将手里的酒樽砸向地面,他是白羊王,是河南王,如今却变成了秦国的白羊都尉,臣服在赢斐脚下,他的部下甚至都因为畏惧秦国而不敢说一句坏话。 他不知道的是肥于等人刚刚离开不久,秦国漠东典农校尉修鱼烈许诺用铸铁兵甲丶盐丶茶叶丶丝绸等物交换,硬生生把三万匈奴族人换到了自己手里,从中遴选出五千青壮,配上从白羊部得到的五千匹战马,组成了五千骑兵,剩下一万五千匈奴族人则放牧从白羊部得来的十万匹牛羊。 如此一来,在白羊部族人还没抵达呼伦贝尔大草原之前,秦国这位漠东典农校尉手中拥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资本,控制了呼伦湖以东,大兴安岭西麓的丘陵地带,纵横数百里,足可开辟百万亩良田。 不仅如此,十馀万白羊部族人直到十一月下旬才陆续抵达漠东,因为他们是和秦国五千户边民同时抵达,白羊城丶漠东城同时开始建造进度,漠东城甚至比白羊城更先峻工,两座卫城拱卫着漠东城坐落在丘陵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呼伦贝尔大草原。 大雪笼罩之前,秦国在漠东拥有了一个足够坚固的支点,漠东典农校尉署治下人口达到了五万五千人,匈奴人与秦人融洽相处,编练了五千骑兵丶五千步卒,控制呼伦湖以东,大兴安岭西麓超过六百里地域,与白羊部形成东丶西对峙之势。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白羊部酋长巴特尔重新选定了呼伦湖西北部,丘陵环绕的山间洼地建造白羊城(今满洲里市区),漠东城(今呼伦贝尔主市区)则是建在了原来选定的白羊城地址,双方隔着额尔古纳河进行了天然界限分割,包括呼伦湖在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为白羊部领地,大兴安岭低山丘陵与河谷平原(包括草原与林地的过渡地带)为秦国漠东典农校尉辖地,肥沃的黑钙土为农耕提供了最佳条件。 秦国漠东典农校尉辖地只用了一年时间,开垦出了百万亩良田,畜牧牛羊十馀万只,繁育了大量骡马及少部分战马,开采煤丶铁,冶炼兵甲丶铁器,成为了漠东最耀眼的明珠,不单单吸引了白羊部族人前往交易,就连肃慎人(女真人的祖先)都蜂拥而来。 ps:唐旄羌又称葱茈羌,广泛分布在天山以南,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丶青藏高原北部(今阿里北部),母系社会,由大小女王统治,发羌活跃于青藏高原东北部主要活动区域覆盖今青海省西部玉树丶果洛地区及西藏北部那曲一带,吐蕃的前身,后世曾统一了羌族各部,建立了盛极一时的吐蕃王朝。 象雄王国,又称羊同,分为里象雄丶中象雄丶外象雄,统治着青藏高原及葱岭,包括今西藏大部,印度北部丶克什米尔地区。 里象雄在今克什米尔地区,中象雄包括今西藏大部丶印度拉达克地区,象雄王国核心统治区域,外象雄在今青海东南部丶四川西北部的交界。 角落ae 第161章 韩信:岂不闻帝心如渊,国似深 第161章韩信:岂不闻帝心如渊,国似深海!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十一月初二。 冬至大如年,数九寒天与青藏高原邂逅,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冰花在风中雕刻出奇妙的形状,远山在雪的覆盖下若隐若现,晶莹的冰面宛如明镜,空蒙的苍穹让人心旷神怡。 两千多年前的西海(青海湖)畔,温度虽说不似后世那般寒冷,却也步入了冬季,日月山口的陇西军团驻地,中军大帐中,篝火熊熊燃烧,勉强驱散了寒意,西羌诸部酋长脸上表情出卖了他们的心情,一个个忐忑不安,不知道秦国会怎麽发落他们。 「踏踏...」 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西羌诸部酋长纷纷探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陇西将军韩信身着玄色军服,紫金冠束发,身披织金锦大,让人望之自惭形秽。 「将军!」 西羌诸部酋长纷纷低下了头,表示敬畏。 「苏兄。」 「这些人还是你来处置吧。」 韩信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榻上,目光投向了下首。 「好。」 苏牟解下了身上的白狼皮织锦大,一身玄色高领右衽褶服,脚踏乌皮六合靴穿方口齐头翘尖履,头戴鎏银皮牟小冠,面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站在了众人面前。 咯噔!」 西羌诸部酋长只觉扑面而来的肃杀,那绝对是军阵凝聚的煞气,眼前之人怕是经历了许多厮杀。 「本将苏牟,大王亲命治羌都尉,总揽羌部事宜。」 俯瞰诸羌酋长,苏牟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在中军大帐内响起。 「治羌都尉?」 诸羌酋长眼中闪烁着异色,眼前人居然是秦国安排治理他们的官员,这岂不是说他们不用死了。 「烧当羌,无弋爰剑之后裔,其本为我秦国俘虏之奴隶,厉公时期(公元前476—前443年)逃脱追捕至河湟,传授羌人学自秦国的农耕与蓄养六畜之技,羌族得以繁衍百五十部,遍及青藏。」 「该部原居黄河以北的大允谷(今青海省贵德),我王体恤羌人衣不遮体丶 食不果腹,更无片瓦挡雨,故而遣使招募,反被烧当羌所杀,所为禽兽不如,如今啸聚诸羌,意欲颠覆我秦国西海郡,罪大恶极。」 「来啊,拖出去,斩首示众。」 大手一扬,苏牟冷声下令。 「唯!」 左右两名彪悍锐士径直上前抓住了烧当羌酋长滇仟,往大帐外拖去。 「不,我错了!」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众人只看见锐士拎着那颗披头散发丶死不瞑目的头颅出现在帐中。 「诸位以为他可是知错?」 苏牟淡漠道:「他并非知错,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求饶,这世间什麽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 「是..是是!」 诸羌酋长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两个,第一,明确秦国西海郡丶治羌都尉署辖地,第二,明确诸羌属地。」 「在这之前,本将须得问一问诸位,西海诸羌(今青海省境内)是否愿意效忠我王?」 「我等愿意效忠秦王,效忠秦国!」 诸羌酋长想都没想,赶紧回道,开玩笑,烧当羌酋长滇仟的人头正看着他们,除非他们也不想活,要不然,谁都知道苏牟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唯一命题。 见状,韩信等秦国将领丶官员脸上浮现一抹讥笑之色,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来人,取地图。」 苏牟招了招手,轻唤了声。 「唯!」 几名锐士将一副巨大的横版地图抬到了大帐正中央,上面清楚地标注了西海(青海湖)丶河湟地带丶南山丶柴达木盆地及昆仑山以南的青藏高原冻土地带。 通过地图很清晰的可以看见西北部丶东北部,东部丶东南部出现的四个特殊的区域,分别是秦国的治羌都尉辖地丶西海郡,蜀国的汶山郡(今四川省阿坝州)丶武都郡(今甘肃省陇南市)。 「西海以东的河湟谷地为我秦国西海郡治下,日月山以东,包括西海丶南山在内均为治羌都尉署辖地。」 ???」 南山诸羌酋长看着自己家被划入治羌都尉辖地,眼睛瞪大了。 「怎麽?」 「你们有异议?」 眼眸一眯,苏牟露出了危险的目光。 「没有,没有。」 南山诸羌酋长心中苦涩,出言道。 「发羌返回昆仑山以南,巴彦喀拉山以西(今青海玉树丶西藏北部那曲一带)。」 「是!」 发羌酋长脸色骤喜,迫不及待的出声应下,发羌只损失了巴彦喀拉山以东的地域,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们还有十馀万族人生活在如此辽阔的土地上,还有什麽不满意呢。 「锺存羌归河曲(今青海省海南丶黄南南部),与西海郡为邻。」 「卑湳羌仍居大允谷(今共和盆地),河曲以东,柴达木盆地以西,阿尼玛卿山以北悉数交予你们。」 「是!」 锺存羌酋长丶卑湳羌酋长得到了比以往更大的领地,笑得合不拢嘴。 「至于白兰羌丶白草羌,白兰羌返回巴彦喀拉山南麓丶阿尼玛卿山南麓(今青海果洛南部),白草羌更名为扎陵羌,布尔汗布达山以南至白兰羌领地(今青海果洛北部)全部交予你们。 「是。」 两名酋长对视了一眼,心满意足。 「王诏:诸羌酋长授校尉,五品,秩千石,银印青绶,赐精钢光要甲一副丶 八十炼环首刀一柄,听候治羌都尉署调遣,岁首进贡战马五百匹丶牛羊三千头。」 接着,苏牟看向分封西海的五羌酋长,传达秦王诏令。 「唯!」 五个酋长本来还挺高兴,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发羌十馀万众,驯养马匹丶牛羊不下五十万,每年进贡五百匹战马丶三千头牛羊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麽,锺存羌丶卑湳羌丶扎陵羌丶白兰羌就不一样了,部众多则7丶8万,少则2丶3万,这样的进贡对他们来说,着实有些肉疼,还是每年都要进贡。 「本将从陇西将军那里接过了诸羌俘虏,尔等五部族人可自行带走,烧当羌俘虏及馀部约近十万,均分与扎陵羌丶白兰羌。」 「谢都尉。」 扎陵羌酋长丶白兰羌酋长连忙行礼,这样一来,除了发羌之外,其它四个羌部人口相近,实力相差无几。 「尔等带来充作军粮的数十万只牛羊,悉数没收。」 「啊???」 五个酋长都露出了一张哭丧脸。 「我王仁慈,赐各部五千石青稞以度过寒冬,免除明年的进贡。」 「开春以后,诸部酋长前往西海城治羌都尉署叙职,本将会安排官员前往各部教授羌人耕作之法,开垦荒地,种植青稞丶小麦,修筑城池,聚众而居。」 「少府会组织商队前往各部收购牛羊马匹丶皮革丶兽筋等物,诸部可从商贾手中购买铁型丶铁制农具丶青盐丶茶叶丶丝绸等物,诸部亦可自行组织商队前往西海郡,又或者西海城做生意,自有官员引领。」 环视众羌酋,苏牟补充了几句。 「唯!」 五名酋长这才展露笑颜,锺存羌丶卑湳羌与西海郡毗邻,两部酋长已经在思索回返领地前,派人去西海郡交易有用之物,例如:粮食丶茶叶。 「南山既属治羌都尉署辖地,一应部族须得受秦国诏令行事,尔等明白吗?」 最后,苏牟的目光投向了最多的人群,南山诸羌可不是一个部族,而是几百个部族共同组成的联盟,确切来说,这些部族相互之间臣服于更为强大的部族,出现在这里的二十多人都是南山诸羌的君长,每个人至少掌握着十几个小部族,人口至少上万,大一些的几万人。 经过西海郡兵的扫荡,南山诸羌实力锐减,现在恐怕只有十多万人了,就算这些人回去,也组织不起来可以对抗治羌都尉署的力量,五千治羌军依托西海城,纵使十万羌兵围城都无济于事。 「唯!!!」 南山诸羌君长纷纷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听之任之。 「尔等一并前去领各自的族人,另有青稞两万石,一并带回南山。」 「明年开春之后,前往西海城叙职。」 「唯!」 南山诸羌君长们得到了意外之喜,赶忙答应下来。 其它五部酋长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可没有这个待遇。 「尔等且自去。」 说话间,苏牟下了逐客令。 「唯!」 一众羌族酋长丶君长在锐士的引领下陆续离开了中军大帐,很快,帐内只剩下韩信丶苏牟丶李元旷丶蒙珣四人,这已经是秦国在西北的所有高层将领了。 「此役,我军俘获羌人十馀万,牛羊百万,战马两万匹,驮马八万匹,这里面有氂牛三万头,编牛六万头,黄牛四万头,羊八十馀万头,一部分用来犒赏将士了,所剩不多。」 端坐主位的韩信开口道:「这些耗牛丶牛丶黄牛一并交予治羌都尉,本将做主,赠予苏兄十万只羊丶四万匹驮马丶五千匹战马。」 「多谢淮阴县侯。」 苏牟没想到韩信会给他这麽一份大礼,牛对于秦国来说,那可是绝无仅有的重要劳动力,尤其是在重型丶轻型(曲辕型)大量普及之后,用牛型田已经成为了常态,十三万头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西海郡如今只怕都没这麽多头牛,金城郡就更不必说了,三十万国人,平均十个人不到一头牛。 「无妨。」 韩信随意道:「冬至到来,寒冬凛冽,各部酋长带着族人要是不抓紧返回领地,怕是会冻死在冰雪中,光靠两条腿,走到何年马月才能回去,这些驮马交给你,想来大多都是要还给西海诸羌。」 「恩威并施,这些羌人才会心甘情愿的臣服在我秦国麾下,为我秦国效力,日后征伐青藏深处丶河西乃至西域都需要他们鼎力相助,我秦国亦可从羌族中募兵,一举两得。」 「嗯。」 苏牟只打算留下一万匹驮马,馀下三万匹,五部各得四千匹,南山诸羌得一万匹,可以大大的缩短他们迁徙的时间,赶在西海结冻之前,确立五部领地。 至于那十三万匹牛,大多数置换给西海郡丶金城郡乃至陇西郡,从而换取国人前往西海城居住丶屯田,西海布拉河口三角洲足可开辟出数十万亩良田,养活十几万人绰绰有馀。 「苏兄。」 韩信坐直了身体,郑重道:「大王诏令,我不日便要返回咸阳,诸羌既平,陇西军团再无存在的必要。」 「蒙珣率两万弩手丶三万白杆兵从天水(今清水县一带)出发,经祁山道入蜀,有西岐军团出褒斜道丶子陈仓道入汉中,蓝田军团一部出傥骆道丶子午道入巴,我大秦要收复汉中丶巴蜀,从而恢复昭襄王时期的版图,为东出做准备。」 「李元旷领三万重甲士丶两万白杆兵驻守西海郡丶金城郡。」 「治羌都尉署职责重大,关系到我秦国在西海境内的安宁,甚至可以说是秦国征服六千里青藏高原的前哨站,屯田丶筑城,这些都是小事,如何驯服诸羌才是大事。」 「我明白。」 苏牟表情异常认真,他之所以能够从五品典农校少尉一跃成为三品治羌都尉,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押中了秦王赢斐对西部的野心,这也是他为之努力的方向。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韩信下了逐客令。 「嗯。」 苏牟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他确实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将军。」 李元旷丶蒙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他们怎麽都想不通大王为什麽会选苏牟担任治羌都尉,这可是集军阵于一身的封疆大吏。 「大王清洗了北地军团,秦军旧势力一扫而空,此人心智不俗,抓住了一线生机。」 「来日,河西之战,治羌都尉署是重中之重,开拓河西丶进取西域丶青藏,大好前途。」 「岂不闻帝心如渊,国如大海!」 韩信幽幽道。 「这...」 李元旷丶蒙珣面面相觑。 > 第162章 潮信有期人易变,心如沙岸任风 第162章潮信有期人易变,心如沙岸任风迁。 十一月的淮南,寒风渐起,万物步入休藏,天地间一派肃静初凝,立冬拉开了冬天的序幕,本属九江国九江郡的历阳县封给了西楚太师太傅范增,独立为历阳侯国,隔着大江与西楚国故鄣郡遥相对望。 「滴答!滴答!」 天色渐凉,冬雨洒落在长江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江畔青石坐着一道垂钓1 身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丝毫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雨影响到,全然不知远处来人。 「亚父好兴致,雨中垂钓,颇有姜太公之风。」 「你怎麽来了?」 范增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项庄,项羽与项庄是堂兄弟,昔日,项梁曾让范增一同教授二人,习文断字,项庄自幼习武,擅长用剑,有楚国第一剑客」之名。 「王兄命我前往会稽,通知项氏族人,岁首大祭定于彭城。」 项庄直接说道。 春秋时期,诸国多行周制,新年定为农历十一月冬至日,战国时期,各国开始自行订立制度,楚国独以十二月为岁末,正月为岁首,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全国推行颛项历,以十月为岁首。 现在,天下恢复了以往的情况,西楚沿用楚制,西魏丶赵丶代丶齐丶燕沿用六国制,河南国丶殷国丶九江国效仿西楚,汉国丶衡山国丶梁国采用《秦历》,亦定正月初一为岁首。 「若只是此事,你不会特地来寻老夫。」 范增噗通」一下钓起了一条江鱼,放入鱼篓中,收起了鱼竿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君侯。」 等候在侧的侍从连忙搬出了小凳,搀扶着范增上了青铜马车,项庄也没拘谨,一并进了车厢。 「老夫虽在历阳,却也知晓天下局势,汉国攻灭临江国,刘邦把国都从南郑迁到了江陵,汉国下一步要麽是西平巴蜀,要麽是北夺南阳,就眼下来看,巴蜀两国与汉国不存在爆发厮杀的可能性。」 「反而是汉国与西楚本就有旧怨,汉王刘邦是楚人,出身丰沛,一旦汉军入南阳,南阳黔首必定归附,梅其人未尝没有被汉国收买,这背后还有秦国的手笔。」 「你此番前来应该是为了熊心之死。」 范增苍老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浑浊的老眼彷佛能看透人心。 「亚父还是如此睿智。」 项庄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义帝为九江王弑杀,天下传闻九江王奉了王兄诏令,现如今,关东列国传得沸沸扬扬,彭城多有人议论,长此以往,西楚人心不存,何以为国。」 「你跟他说了?」 「说了。」 项庄嘴角愈发苦涩道:「王兄不以为然,只是一味的督促大司马整军,他现在眼里只有齐地。」 「是他的性子。」 范增怀揣着暖炉,淡淡道:「西楚为四战之地,若要立足于世,必得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列国,齐地田荣杀三王而自立,这已经触碰到了西楚身为诸侯盟主的威严,且齐地坐落于彭城西北,如不安定,则彭城时时刻刻要遭到齐军的威胁,又怎麽能腾出手来对付其它诸侯国。」 「他此举并无不妥,只是小瞧了天下人,小瞧了刘邦,刘邦何止做了一件事,迁都,铸币,修历,练军,最重要的是大张旗鼓的为义帝熊心兴修陵寝,汉国大司空郦食其亲自主持此事。」 「一旦楚军动,汉国即动,刘邦必会以义帝之死」为名,动兵伐楚,关东列国或许不会立马响应,这根刺会一直扎在西楚的肉里,直到看见西楚霸王荣光不再,群起而攻之。」 「这....」 项庄脸色变了,变得忐忑不安。 「真正要在意的并不是刘邦,也不是关东列国,而是秦国。」 就在这时,范增说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从去岁渑池会盟之后,天下几乎不曾听闻秦国有任何举动,所有诸侯国都放松了对秦国的警惕,西楚更不例外。 「秦国?」 项庄一脸茫然的看着范增。 「是,秦国。」 范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秦据关中,有崤函之固,沃野八百里,秦人经营数百年,灌溉便宜,天下没有比关中更好的立国之地了。」 「可... 」 项庄欲言又止。 「老夫不是没有想过让他立国于关中,一者,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西楚再做他选,数月蹉跎非是忌惮义帝熊心,而是要完全剔除楚国内部不服从项氏之人,似屈景昭三族。」 「为了减少西楚的压力,从九江三郡中分出了九江国,在淮南威慑临江国丶 闽越国丶瓯越国,将南郡三郡交给共敖,建立临江国,监视汉国丶巴国丶蜀国。」 「二者,他自己对于立国关中不以为然,言之: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 提到这一茬,范增老眼中满是对项羽的失望,其人勇武,天下几无敌手,领兵作战,所向披靡;治国安邦,犹如幼童,天真可笑。 「王兄他...」 项庄对项羽知之甚详,当然知道范增所言不虚。 「近一年来,秦国闭关锁国,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可秦人商贾辗转关东列国,秦之五铢钱通行天下,替代了昔日的秦半两,《秦历》与楚国旧历相仿,采用正月初一为岁首,内置二十四节气,有指导农人耕种之效,天下无论是贵族,还是黔首,全都对《秦历》趋之若鹜。」 「秦人商贾用低价从各国大肆采买稻丶麦,再以高价兜售粟米,一来一往,天下财富无不流入关中,老夫以为秦人或许有去除稻壳丶麦壳的便利之法,从而让稻米丶麦仁替代粟米成为主食。」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秦国在渭水河畔大肆修建庙宇,敬奉三皇五帝丶兵主蚩尤,又建立了陇西丶蓝田丶北地丶西岐四座大营,整训大军四十万,锋芒内敛,让人不寒而栗。」 范增一一细数他所了解到的秦国信息,钱币丶历法丶粮食丶祭祀丶军队,这五项堪称国之大事。 「亚父。」 「秦国这是在厉兵秣马?」 项庄脱口而出。 「是。」 范增看了项庄一眼,项庄的政治嗅觉远胜于项羽,他更适合当王,只可惜,项羽在军队中拥有绝对的威望,更让项氏族人信服,别说项庄不是项梁亲儿子,就算是,那又怎样? 「为何没有看见秦国动兵,秦国训练了四十万新军,这可要比中原列国军队数量更加庞大。」 「纵是我西楚亦不过三十馀万军队,大多数都在镇守地方。」 项庄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不只是他,也是关东列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没有看见,不代表秦国没有动。」 当青铜马车停下时,范增起身走出了车厢,侍从早已准备好了小凳,搀扶着他下来。 「啪嗒!」 项庄身手敏捷,直接跳下了车厢,出现在历阳侯府中。 「范大。」 「你去命人取一具轻犁丶一具重犁来。」 怀揣着暖炉,范增吩咐了声。 「诺。」 一名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应声离去。 片刻后,几名仆从抬着两具迥然各异的型出现在历阳侯府正厅中,一具轻便丶至腰高,曲辕丶短辕,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型盘,一个人就抬进来的型放在一侧,另一具更加庞大,结构复杂由型刀丶型铧和犁壁三部分组成,体设有两个车轮,需要两个人一同抬着。 「亚父。」 「这是何物?」 项庄看得一脸懵圈,他从未见过这麽怪异的犁。 「左侧为轻犁,又叫曲辕犁,只需要一人一牛便可在山间耕种,往来灵活,右侧为重犁,须得两头牛拉拽,可以轻松破开泥泞的土地,连带着下层的花草根茎都被刨出来,同样只需要一个人驱使。」 「曲辕型一天可以耕作1至3亩地,重型一天可以翻耕6至10亩地,列国所用直辕犁,3天才能耕完一亩地,前者能够适应山间丘陵丶小块盆地,后者适用于河畔平原丶三角洲。」 什麽?」 项庄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这两具型,这种耕作效率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你且用随身携带的佩剑斩一斩犁刀。 」1 范增指了指两具型。 「好。」 尽管心中存在诸多不解,项庄还是解下了腰间佩剑,赫然出鞘斩下。 「铿锵!」 伴随着金铁交击声,他这一下竟然没有斩破犁刀,只是留下了痕迹,这让项庄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话都说不利索了:「这....」 「犁铧(犁刀)丶犁壁丶犁冠都是一样的,我让铁匠分辨过,全都是用铸铁打造,楚军目下的兵甲应该也是类似的铸铁所造,对吗?」 注视着项庄,范增询问道。 「是。」 项庄脸色凝重道:「我听虞大哥说过,冶山掌握了多种技术,其中包括块炼生铁丶块炼熟铁(块炼渗碳钢)丶灰口铁(铸铁)丶熟铁锻打等,通过块炼熟铁丶熟铁锻打可以得到钢,不过,这两种技术非常复杂,到目前为止,冶山都只是小批量生产通过熟铁锻打成钢的兵甲,这一部分兵甲主要是提供给霸王铁骑。」 「灰口铁(铸铁)经过柔化处理生产出来的兵甲丝毫不逊色于秦人的青铜兵甲,我楚军已经大规模应用灰口铁打造的兵甲,我手中的剑便是锻打钢剑,经过了三十炼,没想到竟然连农具都斩不断。」 「这两种型都是秦国商贾出售。」 接着,范增说出了一句话。 轰隆!」 项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国用西楚生产兵甲的灰口铁来生产农具,大肆出售给关东各国。」 「一具轻型需要一万五千钱,一具重型则需要五万钱,而关东售卖的粟米不过七丶八十钱一石。」 「这就是说,一具轻型的价格足可购买约200石粟米,一具重型的价格能购买超过600石粟米。」 「秦国不单单大肆聚敛财富,而且,他们的手中一定掌握着比灰口铁更加强大的冶铁技术。」 范增点评道。 「这.... 」 项庄再也淡定不了了,昔日大秦能够统一天下,犀利的兵甲便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你可知巴丶蜀两国在做什麽?」 「不知。」 微微摇头,项庄再度瞩目范增。 「蜀国在征伐西部的氐羌,拓土千里,设立了汶山郡丶武都郡,巴国灭了五尺道以东的小国,设立了牂郡,目下正在征服夜郎国,夜郎国曾是西南夷之首,统领着包括且兰在内的众多附庸小国,疆域辽阔,人口不下数十万,我楚国都不曾想过征服它们。」 范增意味深长道:「巴丶蜀尚且如此武风彪炳,你觉得秦国在做什麽?」 「亚父是说秦国并未对中原动兵,而是在对外开拓?」 项庄脱口而出。 「然也。」 范增捋了一把长须,继续道:「函谷关一战,秦军与楚军上演了对骑兵的新应用,骑兵披甲持锐冲杀,步卒无可抵挡,迅猛更甚战车,成本较低,换做任何一个君主都会注意到这一点。」 「自春秋以来,北方草原戎狄屡屡南下,现如今,中原四分五裂,列国刚刚从惨烈的厮杀中回过神来,实力处于最为低谷,为何一直没有听到来自代丶燕等国遭受胡虏侵袭的消息。」 「我认为这恰恰是秦国的用兵方向,通过对草原的征伐,削弱来自北方的威胁,获取马匹丶牛羊,从而壮大自身的实力,明岁一定是秦丶楚丶汉三国共同出兵的时间,天下列国唯有秦丶楚丶汉拥有逐鹿中原的野心。 」 「亚父!」 听到这里,项庄眼中的恳求之色根本无法掩饰。 「我知道你想劝老夫回彭城,可老夫回去的话,他会听吗?」 「庄儿,人心思变,何况是诸侯伯王,天下霸主,他不是孩童了。」 「只有当他真正吃亏了,自己意识到这一切的变化,他才会反应过来。」 「你且回去吧,老夫在这里等着他登门,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了。」 范增说完这番话,转头进了里间。 「亚父。」 项庄只得无奈的离开了这座历阳侯府,返回西楚。 第163章 山水两川奇胜地,秦窥三晋探河 第163章山水两川奇胜地,秦窥三晋探河北! 「哇!!!」 「好多人,好热闹!」 咸阳玄鸟大街上,一行异域风情的队伍闯入其中,月氏公主阿兰朵穿着雪貂皮裘,脚踏麂皮靴,褐发蓝眸,吸引了无数国人的注意。 「阿兰朵,慢点!」 阎摩眼中满是宠溺的唤道。 「二哥,快来。」 阿兰朵在前面奔跑着,手腕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娇俏模样让人侧目o 「你呀你。」 阎摩赶忙跟了过去,这里是秦国帝都,不是月氏王庭,他可不敢放肆。 「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周遭的行人纷纷退至两旁,一个个身长八尺(1.848米)的魁梧大汉身着玄色圆领袍服,外罩光要甲,腰束赤带,头上戴弁,弁上插双鶡尾,披甲持械,列队前行,现场一片肃穆,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 追逐中的阿兰朵丶阎摩站在了原地,一脸警惕的打量着突如其来的秦军。 「啪嗒!」 为首的将领骑马佩刀,在见到尉毡的刹那,翻身下马,微笑着上前相迎。 「中尉。」 尉毡自然认出了中尉陈武,这位执掌三万材官的京军统领。 「尉老弟此番出使河西,大功于秦,王上远在北地,发来诏书,命典客接待月氏使团。」 中尉陈武拍了拍尉毡的肩膀,以示鼓励,太尉的孙子,秦王郎官出身,这两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可不简单,又是持节出使河西,至少一个世爵,眼前少年的前途一片光明。 「嗯。」 尉毡眼中掠过一抹异色,点了点头。 「嗒嗒!」 随后,典客蒯通领着典客寺一众官吏匆匆赶来:「王上诏令,月氏使团暂入驿馆歇息。」 「这...」 阎摩丶阿兰朵齐齐看向了尉毡。 「阎摩王子丶阿兰朵公主稍作休息,在咸阳走一走,看一看,大王自会接见二位。」 尉毡有理有据的安抚二人,并未将赢斐不在咸阳的事情说出。 「好。」 阎摩丶阿兰朵见后,只得领着随从跟在典客蒯通的身后前往驿馆,带来的礼物一并交给了典客寺官吏。 「咕噜。」 一旁的中尉陈武看着十匹大宛马丶五十匹乌孙马丶百匹月氏马,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中尉,别看了,这是月氏王赠予大王的礼物。」 「这一次,月氏带来的交易货物有五千匹战马丶一千匹种马。」 尉毡提醒了句。 「多谢老弟。」 陈武眼前一亮,这五千匹月氏战马,他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嗯。」 微微颌首,尉毡转身前往自己家,使团人员纷纷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远在塞北,初雪已经落下,阴山顶上蒙着一层白色,九原城,九原行宫,秦王赢斐召集了北地军团丶九原郡丶云中郡官员。 「参见大王!」 李信丶灌婴等人纷纷行礼。 「平身。」 俯瞰下首,赢斐右手虚扶,示意道。 「谢大王!」 众人陆续起身,分别站立至大殿左右两侧。 「匈奴左贤王部二十馀万族人,分别安置在九原郡丶上郡丶北地郡丶云中郡,四郡牧监丶畜监招揽为己用,例同国人,孩童一律安排入学,尽快驯化他们,务使这些人对秦国效忠。」 「唯!」 九原守冯英丶云中守蔺俭纷纷应声,有了这些匈奴人的加入,两郡人口进一步增多,可以大力发展畜牧业。 「此次带回来的两百多万牛羊分润至各郡,并非是为国人增加一道肉菜,这些牛大多用作耕田畜力,羊用来繁育,羊肉丶羊毛丶羊皮丶羊角丶羊筋等都是好东西,可以为国人额外增加一些进项。」 「三年之内,孤要让秦国做到牛羊千万,骡马百万,国人不再为肉食而担忧,家家户户有畜力可用,尤以云中丶九原为例。」 环视众人,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大殿。 「唯!」 殿内众人无不被这个伟大的理想而震动,千万牛羊丶百万骡马,那可是昔日大秦帝国都不曾达到的盛景。 「灌婴,从左贤王部得来的十万匹马有多少可用做战马?」 「禀大王!」 北地将军灌婴连忙回答道:「大约有三分之二是不合用的,只能充作驮马。」 三万多匹!」 沉思了会儿,赢斐开口道:「孤这次回来还带了五千匹优良战马,一并交给北地军团,组建五万骑兵应是没有多大问题,这六万多匹驮马,分润与陇西军团丶西岐军团各两万匹。」 「唯!」 灌婴很清楚原本要划拨给两个军团的战马都给了他们,北地军团要是不把驮马飞出去,容易引起众怒。 「陇君。」 「关于北地军团的编制。」 「你可有建议?」 此时,赢斐将目光投向了李信,这位曾为始皇帝征战六国的老将。 「王上。」 李信当仁不让的站出身来,说道:「先平三晋耶?先取代燕耶?」 「陇君何意?」 面露异色,赢斐询问了声,不只是他,灌婴丶李必丶骆甲等将领都瞩目这位秦国老将。 「始皇帝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陛下命蒙恬主持修建直道,北起九原郡(今内蒙古包头西北),南抵云阳(今陕西淳化西北),途经黄土高原与鄂尔多斯草原,全长约1400里,这只是陛下雄才伟略的一角。」 「昔日,统一天下后,陛下为了加强对六国故地的控制,以关中为中心,确切来说是以咸阳为中心,修建道路,辐射四方,向东过潼关丶函谷以通齐鲁;向北过榆林丶雁门以通塞北;向东北,过轵关丶天井以通燕丶赵;向东南过武关以通吴越;向西南过大散关丶剑门关以通巴蜀。」 「这些道路分为:驰道丶直道丶新道丶五尺道等,驰道是最主要的道路,包括了直道,用了整整11年,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共九条:上郡道(连接西安与今陕西北部)丶临晋道(过黄河通往山西)丶东方道(出函谷关通河南丶河北丶山东)丶武关道(出商洛通今湖北丶湖南)丶栈道(出秦岭通四川)丶西方道(出陇县通宁夏丶甘肃)丶直道(出淳化通内蒙古包头一带)丶并海道(沿海通往东部地区)丶北方道(通往今北京丶河北唐山等地)。」 「新道主要是为了开发和经营岭南,从南郡(今湖北)通往岭南(今广东丶 广西)。五尺道为了联通西南,从巴蜀南端(今四川宜宾)通往滇国边疆(云南曲靖),由于山势陡峭,地质复杂,所修道路仅能容下一辆车马通过,得名五尺道。」 「除此之外,帝国兴修了大量的驿道和辅道,分布在县城丶乡丶亭丶里,邮驿通行顺畅,政令传递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提及此,李信脸上充满了对始皇帝赢政的敬意。 「壮哉,始皇帝!」 赢斐不由得赞叹道,秦帝国的许多举措都为华夏开创了先河,后世的王朝无一不效仿,所谓驰道就相当于后世的高速公路,直道丶新道丶五尺道都算是国道,那些驿道和辅道则是省道丶县道丶乡道。 「壮哉,始皇帝!」 在场的官员丶将领无一不心生敬佩。 「关东列国,纵然是西楚依旧在使用大秦兴修的这些道路,我秦国东出平定天下倚此而行,必无往不利。」 「先取代丶燕,则从九原至右北平两千里,沿北方道一路向东。」 「先平三晋,或经九原丶云中丶雁门南下太原,走井陉,出太行山脉至恒山;或渡黄河入河东,至上党,走滏口陉,出太行山脉至邯郸,太原郡与河东郡之间并无驰道。」 李信有条不紊的讲述道。 「陇君少说了两点。」 从王位上下来,赢斐伸出了两根手指,补充道:「先取代丶燕,关东列国惊惧,西魏丶赵国丶殷国丶河南国等诸侯国必将联手抗秦,届时,我秦国在长达两千里的战线上疲于奔命。」 「更有甚者,齐国丶西楚丶汉国丶九江国丶韩国丶梁国都会团结在一起,共同组建诸侯联军,或叩武关丶,或叩函谷关,我秦国以一国独战十馀国。」 「若只是取三晋,不过是平代丶西魏两国,两国人口不过一百六十馀万,穷兵武亦不过三丶四十万大军,有太行山脉阻隔,关东列国都不以为然,我秦国专心对付两国即可。」 「三晋既平,河西丶河东连为一片,我秦国只需修筑从太原至河东的驰道,则雁门丶代郡丶太原郡丶河东郡丶上党郡全部联通,三晋之煤丶盐丶铁源源不断的送往关中,关中之粮送往三晋,秦国实力大增。」 「他日,秦国屯兵三晋,一路沿北方道直取燕国,两路出太行山,取赵国丶 殷国,大河以北尽入我大秦之手,兼具巴蜀丶汉中,天下五分,三分落于秦,西楚丶汉国不过是秋后蚂蚱尔。」 「大王英明!」 陇君李信心悦诚服。 「大王英明!」 一众将领丶官员皆感慨秦王赢斐文韬武略,天下无双。 「拍马屁留待日后,陇君还没有说若平三晋,北地军团该当如何做。」 微微一笑,赢斐继续询问李信。 「大王。」 李信双眼如炬,中气十足道:「三晋南北约1400里,东西约800里,境内山峦叠嶂,丘陵起伏,沟壑纵横,西有吕梁山脉拦着黄土高原,东有太行山脉阻隔河北平原,两山之间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盆地及河流谷地。」 「三晋人口最为密集的地方都在这些盆地丶河流谷地,昔日晋国三分,韩氏占据晋东南(今山西临汾一带),以汾河谷地为核心,农业发达,定都平阳(今山西临汾);赵氏控制晋北(今山西北部及河北部分地区),以晋阳(今山西太原)为都,地势险要;魏氏占据晋西南(今山西西南部及河南西部),以安邑(今山西夏县)为都,靠近中原。」 「如今,代国控制了代郡丶雁门郡丶太原郡,西魏国控制着河东郡丶上党郡,代王陈立都晋阳,我秦军从云中入雁门,夺代郡,易也,南下太原郡并不容易,太原郡的核心是南北两个盆地(太原盆地丶忻定盆地),晋阳位于晋水之北,三面环山,汾河从中穿过,易守难攻。」 「我军骑兵须得经历山间隘口,机动力完全受到限制,代国只需要占据太原郡,便足以抵挡我秦军攻势,要进攻代国必须重视太原郡,仅从北至南一条路还不够,未尝不能从西向东进攻。」 黄河?」 顿时,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老夫询问过商贾,寒冬腊月,黄河河曲段(山西省河曲县)会封冻,长达数十里,这里有一个渡口:西口古渡,历来是商贾往来太原郡与秦国上郡的重要渡口。」 「晋中,湫水河入黄河河口处是秦晋峡谷间最大的一个碛,一直有木船摆渡,商贾船只沿黄河顺流而下,到达碛口后,卸船装车,翻越吕梁山,运回晋阳(今太原)。」 「开春之前,以少许轻兵横走河面,经西口古渡上岸,南下碛口,开春之后,再以大股步卒乘船顺流而下,经碛口上岸,我秦军步卒便可以此为跳板,源源不断的进入太原郡,配合从云中南下的骑兵,前后夹击,则太原郡必落,不出一丶二月,代国三郡归我大秦所有。」 李信的声音随之响彻整个大殿,众人心神都被震动了。 「彩!!!」 赢斐大声叫好。 「彩!」 灌婴等将领纷纷赞叹出声。 「大王可命蓝田军团从蒲津渡丶风陵渡等渡口大举进兵河东郡,西魏国不过土鸡瓦狗。」 「如此,三晋落于秦国之手,再无悬念。」 李信一股脑的将心中筹谋和盘托出。 「孤明白陇君之意了。」 赢斐了然说道:「北地军团宜以骑兵为主,辅以轻兵丶重甲士丶弓弩兵,除五万轻骑丶三千精骑外,保留五千长弓手丶一万五千弩手,置一万重甲士丶两万轻兵。」 「唯!!!」 北地将军灌婴欣然应声。 「何时动兵,由陇君定夺。」 「谢大王!」 李信行了一礼,赢斐给了他最大的权力。 「明岁,秦国不再蛰伏,夺三晋丶复汉中丶巴蜀,治二十一郡,人口近千万」 o 「孤欲在郡之上,设州一级,州刺史,二品,掌管各郡政务,州尉三品,掌管各郡丶县之兵。」 「诸位,且努力!」 面带微笑,赢斐看向旁边的几人,点了点头。 「唯!」 九原郡守冯英丶九原郡尉苏驱丶云中郡守蔺俭丶云中郡尉庞雎心神大动,高声应道。 第164章 拓土开疆,经天纬地!!! 第164章拓土开疆,经天纬地!!! 咸阳,宫城东侧,延喜门外武安坊,这里汇聚了整个秦国的顶层武将勋贵官邸,太尉尉缭丶国尉章邯丶陇君李信等人都居于此,与之南北相邻的文曲坊则是文臣勋贵汇聚之地。 「大父。」 「我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尉毡回到了尉府,本以为能看见尉缭的他却在大堂碰了一鼻子灰,空荡荡的大堂一个人都没有。 「小主人!」 「主人在书房会客。」 仆从恭敬的上前禀报导。 「会客?」 尉毡面露惊疑之色,入冬的咸阳虽然还没有下雪,温度已经很低了,街面上的行人都穿着厚衣,许多富贵人家更是穿着皮裘,这种时节往往没有多少人喜欢来往。 怀揣着疑惑,他朝着书房走去,清脆的棋子落下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等他走近一看,尉缭正在和一道身影对弈,二人有来有往,相谈甚欢,那人身穿黑色对襟袍服,头戴鶡冠,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坚毅与果敢,眼神深邃,似藏着千军万马,面容威严,鬓发光鲜,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战火痕迹,更添几分沉稳刚硬之气。 ???」 尉毡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结果根本没有这人的印象,愈发一头雾水。 「毡儿。」 「既到了,为何不进来。」 此时,书房内传出尉缭的声音,尉毡果断的推门进入,问候道:「大父。」 「通武侯。」 「我这孙儿如何?」 尉缭放下手中的棋子,捋了一把灰白长须,看向对面的王贲。 通武侯?」 听到这个封号,尉毡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尉缭对面的中年人。 「老国尉这是在向本君炫耀呀,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孙子可是大王殿前侍郎官,昔日的蒙恬丶蒙毅兄弟也曾是陛下的郎官,你这孙儿如今出使河西归来,携月氏使团觐见大王,此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本君若只言前途远大,未免有些小觑了他,我那两个孙儿仗着父荫,一个庸碌,一个莽撞,但凡有你这孙儿三分才情,我王家便是后继有人,何至于本君这把年纪大老远跑到咸阳来。」 瞥了一眼尉毡,王贲自嘲道。 「哈哈哈。」 尉缭开怀大笑,指着王贲说道:「十馀年了,当初那个刚直不阿的通武侯如今也变得圆滑,休说是为了子孙后代,巨鹿之战也不见你露面帮一帮武城侯,你呀,老夫难道还不知你那些伎俩。 「让老国尉见笑了。」 王贲也没丁点不好意思,坦然面对。 二人这般熟络的模样让一旁还没回神的尉毡看呆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家祖父与王家有这般深的交情,不过转念一想,当初的尉缭是国尉,掌大秦军政,王家是军中翘首,几无一家可比,有此往来倒也不足为奇。 「人来了,是你亲自来问,还是老夫来问?」 挑了挑眉,尉缭戏谑的打趣王贲。 「老国尉的孙子,我要是开口,那不是僭越了,还是请老国尉问一问。」 王贲谦逊道。 「好。」 尉缭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麽。 「大父丶通武侯,你们这是?」 尉毡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人,把门关上,这屋里的热气都要走光了,大王体恤我这把老骨头,特地命将作少府修了火墙,以煤取暖,却也不能这般浪费。」 尉缭目光投向了书房外,吩咐了声。 「唯!!!」 仆从赶忙上前拉紧了门,悄然远去。 随即,尉缭转身面朝尉毡,和煦道:「此番河西之行,可有收获?」 「回大父。」 尉毡正色道:「有一些收获,河西之地狭长,地处黄河以西丶祁连山以北,荒漠戈壁滩以南,形如走廊,东西长约2000里,南北最宽处近400里,最狭窄处只有不足十里,易守难攻。」 「看似广袤的土地,实则,戈壁丶沙漠丶山地占据了大部分,能够开垦出来种植粮食的土地只有一少部分绿洲平原,这也是为什麽月氏坐拥河西,联通西域城郭诸国,始终不曾发展农耕,以畜牧为业的主要原因。」 「我们从金城郡出发,渡过黄河之后,经过大片山地,地形与陇西相似,支离破碎,多丶峁丶沟谷丶垄板地形,直到看见乌鞘岭,这座从祁连山脉北支延伸出来的山岭,犹如一条巨龙,头西尾东,西高东低,披云裹雾,蜿蜒曲折。」 「南临马牙雪山,西接古浪山峡,清澈湍急丶滔滔不息的金强河孕育出了水草丰美的抓喜秀龙草原,一小部分月氏族人在这里栖息,放牧,同时也是监视着我秦国动向。」 「乌鞘岭东西长约40里,南北宽约20里,山势峻拔丶地势险要,盛夏飞雪,寒气砭骨,这是河西走廊的南大门,进入河西的必经之地。」 「嗯。」 尉缭丶王贲对视了一眼,纷纷记在了心里,乌鞘岭是进入河西的关键门户。 「河西走廊分为三段,乌鞘岭以北即为东端,南山(祁连山脉东段冷龙岭北侧的大雪山)出谷水(今石羊河水),北至戈壁入猪泽,行七百九十里,形成了南靠冷龙岭,北依红崖山的盆地(武威盆地),足可开垦千万亩良田,乃是河西走廊中最大的绿洲(武威盆地面积达1.6万平方公里)。」 「中端,弱水(黑水),又称合黎水丶羌谷水,源于祁连山北麓中段,长约1600馀里面,一直向北汇入居延泽(弱水流沙),坐落在祁连山与龙首山之间的盆地(张掖盆地)是月氏控制的核心地区,月氏王庭就坐落在焉支山下,亦可开垦出数百万亩良田。」 「毗邻北边还有一个盆地,确切来说,是由多个盆地组成的特殊绿洲(酒泉盆地),位于阿尔金山丶祁连山与马鬃山(北山)之间,绿洲有金泉,其水若酒,最北边隆起的山地成为了月氏与乌孙国的天然分界。」 「西端,发源于祁连山脉西段的托来南山和疏勒南山之间的疏勒河灌溉出了一小块盆地绿洲(敦煌盆地),东有三危山,南有鸣沙山,西面是沙漠,北面是戈壁,与天山余脉相接,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分布着盆地丶山地丶平原丶雅丹丶戈壁丶沙漠丶湿地丶绿洲等多种地貌。」 「据我所知,乌孙国统治着河西走廊西端,他们和月氏习性相同,乌孙首领称昆莫」,放牧为生,毗邻楼兰,来往河西走廊的西域诸国商队大多要从这里经过,获取了不菲的利益,从西域城郭诸国得到了精良的兵甲,实力并不算弱,拥有数万骑兵,十馀万族人。」 说到这,尉毡犹豫了下,继续道:「如果我们的使团不是困在月氏王庭,我们可以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足够了!」 尉缭丶王贲齐声说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信息,河西走廊可以耕种的土地主要掌握在月氏丶 乌孙两国,而且,它们还不能被叫做国家,充其量就是部族联盟,连草原上的匈奴都比不上,没有城池,没有冶炼兵甲,有得只是放牧牛羊丶马匹,这对秦国来说,无异于大肥羊。 「通武侯。」 「从我孙子这得到了这麽多信息,不能什麽都不留下吧。」 就在这时,尉缭调侃起了王贲。 「老国尉的意思,我明白,我这一身军略确实需要传下去,王家后辈不顶用,倒是老国尉的孙子,我瞧着不错,聪明,有灵性,只是他自己愿不愿意?」 王贲打量着尉毡,尉毡是秦王赢斐的郎官,又有出使月氏之功,若从军,河西便是他大展身手的好地方,日后在秦国军中的前途远胜于他的两个孙子,有这样的徒弟,他又怎麽还不愿意呢? 「大父。」 尉毡完全不明白这两老货」在说些什麽。 「毡儿,过来。」 尉缭招了招手,尉毡连忙走上前,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祖父。 「跪下,三叩首!」 「大父???」 尉毡懵了,这什麽情况。 「怎麽?不愿拜通武侯为师,学习战阵军略之术?」 尉缭捋了捋灰白长须,慈祥道。 「不,我愿意,愿意。」 闻言,尉毡喜出望外,立马朝着王贲三叩首,行了拜师之礼。 「起来吧。」 王贲面色和煦,示意道。 「师父。」 尉毡有些拘束的站在下首。 「你且将河西情况,月氏丶乌孙之况一一书写,为师要看。」 王贲接着嘱咐了声。 「这...」 微微一怔,尉毡猜到了什麽,但又不太确定。 「傻小子,你还不明白?」 「你以为大王让你前往河西是为了让你做使臣,和谈得不到的东西,秦国就不要了?」 尉缭忍不住出声指点道:「月氏忌惮秦国,故而不让你们走出月氏王庭所在,我秦国本来是联合月氏,对付匈奴,可现在,大王大胜,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覆灭,楼烦部丶白羊部占据了漠东丶漠南,攻守之势异也。」 「有两部在,匈奴人如鲠在喉,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来自漠东丶漠南的威胁,他们根本无法拔除这两颗钉子,甚至还会因此损失不少兵力,从而将目光投向西边丶南边,吞并月氏丶呼揭等部,征服西域。」 「秦国不再需要与月氏结盟,秦国已经是占据上风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王的目光会放在一统天下,至于河西之地,新置治羌都尉丶陇西军团,足矣。」 「匈奴人想要吞并月氏丶控制河西,难道我秦国就不想吗?河西走廊2000 里,这可是我诸夏通往西域的最便捷路线,有了河西,我诸夏子民的视线不再局限于草原丶辽东丶西南。」 「你方才自己所说河西东端盆地(武威盆地)能够开垦千万亩良田,那就意味着至少可以养活百万国人,何况还有中端丶西端的盆地绿洲,这都是我秦人开拓的基石。」 轰!!! 宛若惊雷般的话语彻底震惊了尉毡,他没想到局势变幻如此之快,秦国的目标从结盟月氏到吞并月氏丶乌孙,占据河西走廊。 「你以为月氏为什麽会让他们的王子和公主来秦,难道只是为了结交秦国?」 「我告诉你,月氏人已经感受到了压力,明年开春之后,月氏将迎来匈奴人前所未有的进攻力度,如果没有外援,月氏怎麽挡得住南下的匈奴,他们之中不乏有聪明人。」 尉缭接着说道。 「大父。」 「你是说阎摩王子丶阿兰朵公主此行是.... 尉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当然。」 尉缭淡然道:「月氏王唯一的公主嫁给大王,秦国便是月氏最有利的臂助,这位月氏二王子怕是月氏王真正选择的接班人,提前安排来秦,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为了得到我秦国支持,从而成为新的月氏王。」 「原来如此!」 尉毡明白了一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可知诸夏以开疆拓土丶攻城略地之功为最,拓土开疆,经天纬地。」 「陇西将军韩信平定西海诸羌,开拓西海郡丶金城郡,从淮阴亭侯一跃成为淮阴县侯,食邑五千户,与国尉章邯比肩,俨然成为秦国武将勋贵之首,年仅25 岁。」 「你如今十七岁,与他只差了8岁,尚无军功在身,连正式官职都只是一个小小的郎官,摆在你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追上韩信,跻身国朝武勋之列。」 王贲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注视着新收下的弟子,他很清楚自己与李信早已位列人臣之巅,只能做为定海神针,为这些小辈保驾护航,王家王元丶王威都失去了潜力,唯有眼前的尉毡如同朝阳般蓬勃。 「大父丶师父。」 尉毡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笼罩周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毡儿。」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河西,了解月氏。」 「多少人都在等着这个机会,如果你不要的话,恐怕秦国许多人都会笑出声。」 「有时候,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主动抓住。」 尉缭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大父,我明白了,我会向大王主动请命前往陇西领兵。」 深吸一口气,尉毡做出了决定。 孺子可教也!」 尉缭丶王贲对视一眼,倍感欣慰。 第165章 陇右西海尽良田,秦骑锐士入巴 第165章陇右西海尽良田,秦骑锐士入巴蜀!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十一月下旬,天下局势暂时陷入了平静,由原本的西楚丶秦国两强对峙局面变成了楚丶汉丶秦三家分庭抗礼,诸侯国无有匹及三国疆域者。 西南两国的开拓进入了尾声,蜀国平白马氐丶再陇古国等族群,设立汶山郡丶武都郡,人口增至160万,巴国在赤水河与夜郎国爆发了一场近三十万人的厮杀,十万巴军大胜夜郎军,趁胜追击,直接攻破夜郎国都(今桐梓夜郎古城),枭首夜郎王,夜郎国全境归巴国统治,巴国迁十万夜郎族人至牂牁郡,于夜郎国故地设立建宁郡,人口增至120万,实力与日俱增。 没有人知道五万陇西军已经从陇山进入了蜀国,昔日大秦上将军蒙恬的承嗣人蒙珣亲自统兵,蓝田将军廉符携三万蓝田军从子午道通过,经西乡进入了巴国境内。 汉国根基之地:汉中郡遭到了西岐军团多路进攻,西岐将军周勃领五万主力走陈仓道,裨将白铮丶西乞驳各领一万五千人分别走褒斜道丶傥骆道,八万秦军锐士径直涌入汉中,留守汉军措不及防,城池丶关隘接连被秦军攻下。 「太守。」 「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 「我们手里只有五千汉军,你知道进攻的秦军有多少吗?至少几万人。」 南郑太守府内,汉中都尉张平火急火燎的说道。 短短数日,汉中12县除了郡治南郑县,几乎已经全部陷落,许多县更是没等秦军进攻,地方士族早已打开了城门,秦军在汉中如入无人之地,所向披靡。 「你要做什麽?」 汉中太守戚鳃愁眉不展的看着张平,这个从南阳一路走来的老友。 「现在撤退是撤不了了,除非我们愿意进山当野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开城投降。」 张平深知米仓山险峻,别说五千人,五万人丢进去都是喂了那些豺狼虎豹,何况他又不是真的汉国忠臣,要为了汉王刘邦做到这个份上,倒不如果断投降秦军,兴许还能换来一官半职。 「投降?」 戚鳃表情骤变,他可是刘邦的老丈人,自己女儿不久前才为汉王诞下一子,封湘君,他要是投降,那汉国上下该如何看待戚姬和刘如意。 「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汉军司马匆匆入内,惊慌失措的禀报导:「太守丶都尉,秦...秦军来了。」 「什麽?」 张平立马抓住司马肩膀,急声道:「秦军在哪里,有多少人?」 「在...在城外,乌泱泱一大片人,至少数万。」 汉军司马强忍着疼痛,颤抖着回道。 「太守。」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平把右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剑柄上,面色不善的看着戚鳃。 「开城,投降!」 见状,戚鳃痛苦的做出了决定,他知道今天如果自己不答应,张平会立马拔剑杀了他。 「快!传令下去,开城投降。」 张平看也没看戚鳃一眼,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太守府,下去传令,紧闭着的南郑城门随之打开,五万秦军鱼贯而入,收复了这座失去一年多的汉中郡治。 「哒哒哒!哒哒哒!」 午后,十馀骑在秦军锐士的簇拥下进了太守府,戚鳃丶张平站立不安的在旁等待。 「将军。」 「此二人便是汉国汉中太守丶汉中都尉。」 秦军校尉上前介绍道。 「老相识了。」 正当戚鳃丶张平低着头看地面时,熟悉的声音让二人不由得抬头看去,瞬间大惊:「你...你..」 「怎麽,不认识我了?」 周勃笑着打量二人,一屁股坐在了太守府正堂主位上。 「认识,认识。」 戚鳃丶张平点了点头,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昔日沛公麾下战将,今日成了秦军将领,还是攻克汉中郡的将领,此情此景让他们如何不生出苦涩之感。 「传本将令。」 周勃没有理会二人,自顾自的下令:「命白铮领兵一万五,驻防勋关,西乞驳领兵一万五,驻防上庸丶房陵,驻西岐大营的两万大军即刻南下入汉中。」 勋关位于汉水东岸,做为南阳进入东汉中的第一道屏障,战国时一度成为秦丶楚争夺要地,秦统一天下后废弃,直到汉王刘邦下令修葺,与郇关一东一西,控扼汉沔,屏蔽秦中。 上庸丶房陵二县位于汉中郡东南,直面南郡,北有武当山脉阻隔南阳,西南有大巴山横扼巴国与汉中,这两县是南郡进入汉中的唯一缺口。 「唯!!!」 堂下的秦军司马二话不说,转身离去安排了。 看到这一幕的戚鳃丶张平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从周勃的行事举止来看,绝不仅仅是一个秦军将领,戚鳃大着胆子问道:「周勃,你.....」 「秦国西岐将军丶胡陵县伯,食邑八百户,统率西岐大营十万锐士,如你们所见,此番进入汉中的便是我麾下的西岐大军,足有八万人。」 迎着二人的目光,周勃坦然开口。 「嘶!!!」 戚鳃丶张平倒吸了一口冷气,八万秦军锐士,幸亏他们没脑子进水与南郑共存亡,区区五千汉军在人家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二人转念一想,对周勃如今的身份有些讳莫如深。 汉国与秦国只隔了秦岭,而且,西汉水贯通关中丶汉中,商贾往来密切,秦国的一切对于汉国来说并不陌生,汉国的制度几乎都学自秦国,或者说曾经的大秦帝国,他们当然知道秦国边军四大营:西岐丶蓝田丶陇西丶北地,四十万秦军锐士镇压关中,任何一国都不敢轻动,只是他们怎麽都想不到统领四分之一秦国边军的将领居然会是一直以来都认识的故人」。 「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本将可以网开一面,礼送二位出城,从南郑坐船沿汉水南下可直达南郡。」 周勃露出了久违的亲和面容,出言道。 ???」 戚鳃丶张平人傻了,他们前脚刚献出南郑投降,后脚就回汉国,这不是在找死吗。 「我有一书,希望二位替我转交给汉王,见此,汉王便不会惩戒二位。」 说着,周勃扬了扬手,身后的亲卫取出了一份密封的帛书。 「好。」 戚鳃恭敬的接下了帛书,与张平忐忑不安的离开了南郑太守府,乘船沿汉水南下。 与此同时,蜀国,蜀郡成都县,蜀王宫。 「国相。」 「秦军到哪了?」 一身王冠袍服的吕泽站在李言面前,直接道。 「大王这是何意?」 李言心中一激灵,故作镇定道。 「呵呵!」 谁知,吕泽看了他一眼,淡笑道:「寡人自入蜀以来便知道会有这麽一日,汉中探子来报,秦军势如破竹,我想蜀中不会是最后一个,以秦王之手段,不动则已,动如雷霆,恐怕早就安排了人对付我蜀国。」 「国相乃李冰之后,李冰父子为蜀中做了很多事,修建都江堰,灌溉田亩万顷,开凿滩险,疏通航道,又修建汶井江(今崇庆县西河)丶白木江(今邛崃南河)丶洛水(今石亭江)丶绵水(今绵远河)等灌溉和航运工程以及修索桥丶开盐井等,就连五尺道最初都是他们所开辟。」 「得益于李冰父子二人的经营,蜀中由此成为了秦国粮仓,长平一战,若无蜀中粮仓供应,秦军如何能坚持到武安君大胜赵括,寡人从不相信李家人会舍弃秦国,让你选择我的原因只有一个,秦王所谋。」 「大王睿智。」 李言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一切都在吕泽视线范围内,只是他不明白吕泽为何直到今日都没有任何动作,反而听之任之,助长他掌控蜀国朝堂丶 地方。 「寡人从武关那时起,独领一军,进入蜀郡,二弟则是进入巴郡,兄弟两人共据巴蜀。」 「巴蜀四周被高山环绕,蜀道险峻,易守难攻,要想争夺天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者北上关中,二者,东出黔中丶南郡,无论是哪一条路都要面对强大的敌人,汉中为刘邦掌控,关中更是秦国故土。」 「南郡丶黔中此前为临江国,可西出之路满是崇山峻岭,根本无法容纳大军进出,粮草丶兵甲输送都是难题,哪怕巴蜀两国合二为一,也不具备争夺天下的资本。」 「若无始皇帝,天下四分五裂倒也是个好事,各国分治黔首丶庶民,但秦之一统告诉了无数人,统一才可以消弭诸夏战火,统一才是大势所趋,短暂的分封只是为了统一做前序。」 「关东列国以西楚丶汉国最具潜力,与秦国相比,二者多有不足,秦国经过长达一年多的修整,老树发新芽,无论是军队丶官员,还是寻常黔首丶庶民都已经形成了凝聚力。」 「这一年多来,五铢钱在巴蜀流通,多少稻谷丶盐丶丝绸等送往关中,天下最富莫过于秦,有了这些,秦国编练新军丶锻造兵甲都不在话下,西楚丶汉国如何能比?」 吕泽一一解释道:「秦国并非一定要舍弃汉中丶巴蜀,秦王在那时做出的决定不单单是示弱,亦是他有把握随时随地收复三郡,这一点不只是我意识到了,我那个妹夫更加意识到了。」 「汉国放弃汉中郡,全军迁往南郡,以江陵为都,就是为了杜绝秦国埋下的后手,哪怕秦国收复了汉中,对汉国而言也不算什麽太大损失,他能够放弃汉中,选择南郡三郡,我却做不到。」 「大王!」 李言闻听此言,渐渐有些明白了吕泽的处境,巴蜀看似远离中原,富庶之地,实则困局一隅,出口或汉中,或南郡丶黔中,这两个出口都被秦国丶汉国把持着,就算蜀国想要进取,也得有匹敌二者的实力。 「寡人听闻秦国更改爵位制,勋爵丶散官一世而泽,唯有世爵方可传续子孙」 o 「若以蜀国三郡丶160万黔首为资,秦王应该不会吝啬区区五千户。」 面带微笑,吕泽直视李言,五千户食邑是县侯的标准,这已经是秦国勋贵顶端的爵位了。 「大王此言当真?」 李言整个人都在震颤,有吕泽下诏,蜀国三郡无需秦军攻伐,自会臣服于秦国,这可是一桩世无仅有的大功,他这个辅助者恐怕也会得到无法想像的封赏。 「寡人已经下诏汶山郡丶武都郡,丁复丶虫达不会动兵,他们会等秦军到来,将两郡和盘托上。」 「至于蜀郡,秦军既已入蜀,那就请国相安排,接管成都,除王宫之外,寡人哪里都不去。」 吕泽大大方方的述说,既然要给投名状,那他索性把底牌全都交出去,换来秦王赢斐的刮目相看。 「大王胸襟,臣佩服!」 李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是好了,惊喜来的太突然。 「此乃寡人王玺,交由国相,且自去安排。」 随即,吕泽将蜀王王玺递给了李言。 「诺。」 李言诚惶诚恐的接过蜀王玺,快步走出了蜀王宫,一道道诏书从蜀相府发出,二十万蜀军按兵不动,五万秦军大摇大摆的进入了蜀中,一直到蜀军成都县,秦国兵不血刃的接管了整个蜀国。 不同于蜀中的平静,巴国都城江县迎来了一场厮杀,巴国国相巴芎趁着巴王吕释之刚刚回国,巴军主力还在新近平定的郡丶建宁郡时,率领数千巴氏族兵发动了叛乱,兵锋直指巴王宫。 「杀!!!」 身穿鱼鳞甲的巴芎身先士卒,一根红绸绑住了手腕,从另一端串联到环首刀柄的圆环上,刀光猎猎,鲜血迸溅,纵然沾湿全身,他也没有松开环首刀,眼中布满杀机。 「杀!杀!杀!」 数千巴士族兵身披光要甲,同样手握环首刀,把守王宫的巴军禁卫面对如此凶悍的敌人,完全不是对手,他们的兵刃根本无法打破铁甲的防御,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血泊中。 !!!」 就这样,巴带人杀进了王宫大殿,巴王吕释之和一众嫔妃丶子嗣都被巴氏族兵团团围住。 第166章 禹贡九州唯秦制,九寺五监立国 第166章禹贡九州唯秦制,九寺五监立国本! 」数千副铁甲,寡人到如今都不知道眼皮底下藏着一条毒蛇。」 「巴氏一族不过商贾出身,自寡人入巴以来,许尔国相,巴氏族人或为郡守,或为县令,权势无可比拟。」 「你为何要反?」 看着巴氏族兵,吕释之恨声质问道。 「大王莫不是忘了,这巴郡并非大王之巴郡,乃是秦国之巴郡。」 「巴氏一族蒙始皇帝陛下青睐,得以绵延子嗣,又怎能不为大秦效力,若非如此,大王怎会如此轻易入主巴郡,做了这一年多的巴国君主。」 巴芎将手中环首刀收入刀鞘,直言不讳:「大王入主那一日就该想到不属于你的东西,迟早得还。」 「原来是这样!」 吕释之喃喃道,一切疑问迎刃而解,从始至终,入主巴郡都是别人编织的陷阱。 「我秦国锐士已入巴国,不日便会抵达江州县,郭蒙丶冯毋择领六万巴军坐镇牁郡丶建宁郡,远水解不了近渴,大王何苦做意气之争,降了吧。 「秦国并非豺狼猛兽,秦国变化,大王有所耳闻,今日若降,携三郡归秦,王上定然不会吝啬封赏,这天下迟早有一日会重新被大秦统一,敦轻敦重,还望大王慎重。」 面色诚恳,巴芎劝说道。 「我大兄那里如何了?」 然而,吕释之没有直接答覆,而是询问起蜀国情况。 「不瞒大王,五万陇西军从陇山道入蜀,李家对蜀中了如指掌,我巴氏若非这般施为,怎会有机可趁。」 巴芎坦然开口,李冰父子可是从秦昭襄王时期就任蜀郡守,历经数十年,李家人才辈出,巴氏若非巴清得到始皇帝礼遇,怎麽可能从商贾蜕变为士族,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我知道了。」 吕释之看了看手中的王剑,直接一把丢在地上,高声道:「寡人愿降。」 「铿锵!」 在他身旁的妃嫔丶子嗣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兵刃。 「呼!」 见此情形,巴芎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非必要,他真不想杀吕释之,这会让驻守郡丶建宁郡的郭蒙丶冯毋择投鼠忌器,他们手里有六万巴军,这是一只不小的力量。 同日,巴王吕释之亲自下诏命令巴国三郡官吏丶将领投降秦国,郭蒙丶冯毋择就地驻守,等待秦军到来。 腊月初一,咸阳宫朝会大殿,刚刚从北地返回的赢斐召开了朝会,三公九卿等重臣纷纷到齐。 「王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神色匆忙的跑进殿内,急声道:「西南急报,西岐将军于三日前领五万锐士进入汉中,汉国汉中太守戚鳃丶汉中都尉张平献出南郑,汉中全郡收复,三十万黔首归附我大秦。」 「蜀王吕泽亲自献出蜀国三郡,二十万蜀军由李言接管,蒙珣将军所率五万 陇西锐士已经进入了成都县,掌控了蜀郡,蜀将丁复丶虫达随时可以将汶山郡丶 武都郡交接给我军。」 「巴国相巴芎亲率数千巴氏族兵进攻巴王宫,迫使巴王吕释之投降,巴将郭蒙丶冯毋择愿为秦国效力,巴国三郡120万黔首归附,蓝田将军已率三万蓝田军进驻江州县。」 轰隆! 话音落下,满殿一片哗然。 「臣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左相子婴率先反应过来,出身高喝。 「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满殿文武百官随之附和出声,声音响彻整个朝会大殿,振奋人心。 时至今日,秦国才算真正的恢复到了秦昭襄王时期的版图,关中丶汉中丶巴蜀尽复,他们彷佛已经看见了秦国东出,一统天下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冀。 「好,好啊!」 「蜀国三郡160万人,巴国三郡120万人,我秦国治下人口逾八百万,天下哪一国能与之相比。」 「传诏:西岐将军周勃收复汉中有功,晋胡陵亭侯,食邑千户,授中护军,位同二品,裨将白铮丶西乞驳居次功,授轻车都尉,位同三品,封上庸县子丶房陵县子,食邑五百户,取缔西岐大营,改置汉中大营,十万西岐军更易为汉中军,暂驻防汉中。」 「陇西军裨将蒙珣收复蜀郡有功,晋蒙山县伯,食邑八百户,蓝田将军廉符收复巴郡有功,晋灞桥乡侯,食邑三千户,五万陇西军暂驻蜀郡,三万蓝田军暂驻巴郡。」 「蜀相李言丶巴相巴芎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封临邛县侯丶涪陵县侯,食邑五千户,从者依次论功行赏,秦国绝不辜负任何一位有功之臣,暂命李言为蜀中都督丶巴芎为巴东都督,总揽蜀丶巴六郡军政事务。」 「蜀王吕泽丶巴王吕释之丶蜀将丁复丶虫达,巴将郭蒙丶冯毋择及其家眷礼送入咸阳,孤要亲自接见他们。」 大手一挥,赢斐接连下达了数道王诏。 「唯!」 中车府令韩谈立即安排人誊写诏书,传至巴丶蜀。 「今我秦国治下辖十五郡一府,人口约850万,朝堂直接管理如此之多的郡,未免有些施令紊乱,孤欲仿效大禹王,整合各郡,置州,设刺史丶州尉丶州丞丶 州监察御史。」 「刺史为正二品,掌一州政务,秩五千石;州尉为正三品,掌一州郡兵丶县兵,秩两千石;州丞为正四品,秩一千二百石,协助刺史署理政务,州监察御史为正四品,监察地方百官丶巡视郡县丶纠正刑狱。」 「诸卿以为如何?」 环视朝臣,赢斐开口道。 「彩!!!」 御史大夫陈平忍不住大声叫好。 「彩!」 其馀众臣都意识到了设立州一级的必要性。 昔日,始皇帝置天下四十九郡,东及辽东,西至陇西,南抵象郡(今越南北部),纵然有飞奴传书,信息往往都不能够及时的抵达咸阳,以至于叛乱伊始,地方官吏根本无法得到来自咸阳的回应,被逐个击破,短短三年时间,大秦在关东的统治基础被彻底颠覆,所有官员要麽被杀,要麽投靠了叛军。 郡之上设州,哪怕咸阳来不及反应,州府官员一样可以调动其它郡县的力量应对突发事件,这就大大减少了地方叛乱的可能性,同时为秦国治理地方提供了更有力的基础。 「大禹王所立九州与今日之天下大致相符,我秦国占据了雍丶梁二州之地及向外开拓了河南地丶河西地,自然不可能沿用夏之九州,须得有一定的调整,符合山川地形丶人口丶资源。」 「孤拟了一个草图,诸卿且先看看。」 王位上的赢斐给了中车府令韩谈一个眼神,韩谈立马安排寺人抬着一副巨大的地图出现在殿内。 「这....」 尉缭丶子婴丶陈平丶章邯等人纷纷凑了过去,这幅巨大的地图上清楚的标记着秦国如今控制的十五郡一府,确实很辽阔,这已经不亚于关东列国的版图总和了。 「孤欲以巴蜀六郡设立一州,梁之一字未免与梁国相冲,取为疆域广阔之益,其名益州,益州下辖蜀郡丶巴郡丶汶山郡丶武都郡丶牂牁郡丶建宁郡,人口280万,州治:成都县。」 「以九原郡丶上郡丶北地郡丶陇西郡丶云中郡设立雍州,州治:义渠县(在今甘肃庆阳市宁县),人口250万;以汉中郡丶京兆府丶左冯翊郡丶右扶风郡置司隶州,州治:泾阳县,人口302万。」 「以金城郡丶西海郡暂设凉州,州治:兰州县,人口75万。」 「王上英明!」 众臣眼中闪烁着精光,赞叹出声。 秦国设立四州之中,凉州很明显是为了西拓准备,两个郡不足以成为一州,可要是六个郡呢?河西走廊2000里之地设立四郡绰绰有馀,这种前瞻性很难不让人注意。 其次是三州,雍州涵盖了河南地,包括河套平原(前套丶后套丶西套),这都是不逊色于关中的沃野之地,尤其是后套(九原郡),开发的淋漓尽致,益州虽说四个郡都是征服不久的领土,可蜀郡丶巴郡被秦国治理多年,至少150万人口,足可镇压一切动荡。 最重要的便是司隶州,司隶州包括了关中丶汉中,处于其它三州的核心地带,牢牢地把控着通往雍州丶凉州丶益州的通道丶关隘,只要司隶州不失,其它三州就翻不起大风大浪。 「州刺史丶州尉丶州监察御史丶州丞人选还需要左相丶御史大夫丶国尉共同臻选,再行呈递至孤案前。」 「唯!!!」 子婴丶陈平丶章邯三人齐齐应声。 「还有一件事。」 眼睑微动,赢斐继续道:「地方形成了州丶郡丶县丶乡丶亭丶里六级统治体系,清晰明了,一旦有事,逐级下查,层次分明,反观朝堂,三公九卿的权柄太大,分出了大司农寺丶国尉署丶典农都尉署等。」 「孤今日乾纲独断,定下朝堂秩序,左相府理政丶太尉署掌军丶御史台管束天下御史,左相丶太尉丶御史大夫仍为正一品,秩万石,折合年俸五十万钱。」 「置九寺五监,九寺:太常寺丶宗正寺丶光禄寺丶卫尉寺丶太仆寺丶大理寺丶鸿胪寺丶司农寺丶太府寺,五监:国子监丶少府监丶将作监丶军器监丶都水监。」 「太常位列九卿之首,主司祭祀天地丶宗庙丶社稷等礼仪;宗正寺掌管皇族丶宗族丶外戚诸事;光禄寺为宫廷宿卫及侍从诸官之长;卫尉寺掌管仪仗兵器丶甲胄武库丶帐幕帷宫等事;太仆寺掌牧马之政令;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 鸿胪寺掌诸归义蛮夷;司农寺掌粮食积储丶仓廪管理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等事; 太府寺,掌财称库藏丶金帛府帛丶营造器物。」 「国子监,司太学;军器监掌军械制造;少府监,掌管王室手工业制造及财政事务;将作监,掌管宫室丶宗庙丶陵寝等土木营建;都水监掌川泽丶津梁丶舟楫丶河渠等事。」 朝会大殿骤然陷入沉寂,原本的九卿无不面面相觑,尽管他们的职责几乎没有变化,但这样的调整让九卿仅次于三公的地位得到了调整,五监很明显与他们不搭架。 「九寺主官:太常丶宗正丶光禄勋丶卫尉丶太仆丶大理寺卿丶大鸿胪丶大司农丶太府,均为正二品,秩五千石,折合年俸二十五万钱;五监主官:国子监丶 军器监丶少府监丶将作监丶都水监均为正三品,秩两千石,折合年俸十万钱。」 「呼!!!」 ...」 听到这话,冯敬丶张苍等人松了一口气,地位保住了。 「另,置国尉署,掌全国郡兵丶县兵,国尉为正二品丶国尉少卿为正三品; 置典农都尉署,掌全国军屯事宜,典农都尉为正三品;置水衡都尉,掌铸钱,正三品;置执金吾,职掌微循京师,禁备盗贼,逮捕罪犯,审治狱案,京戍屯卫,临时征伐,兵器管理等,正三品。」 「迁九寺少卿丶御史中丞为正三品,迁郡守丶京兆府尹丶五监少监丶太史令为正四品,迁郡尉丶郡监为正五品,郡丞为正六品。 「诸卿以为如何?」 赢斐的目光再度投向了一众朝臣。 「王上英明。」 这一番调整并未引起众臣的反对,国尉丶典农都尉丶水衡都尉之前就有,只是没有如此大张旗鼓的宣布,执金吾实则是中尉,职能更加明晰了,帝都咸阳之内,执金吾权力不下于京兆府尹。 「嗯。」 微微颌首,赢斐轻唤了声:「宣诏。」 「唯!」 殿前侍御史取出了一份黄帛,当着众臣的面打开,高声宣读:「王诏,命栎阳县侯嬴沂为太常,杜侯嬴桑为宗正,云阳亭侯冯敬为太府,废丘县伯张苍为大司农,美阳县伯蒯通为大鸿胪,临晋县伯夏侯婴为太仆,怀德县伯王陵为大理寺卿,鄠邑乡侯樗里烽为光禄勋,未央亭侯赵贲为卫尉。 「谢王上!」 新鲜出炉的九卿」齐齐出身行礼。 「王诏,太学令陆贾迁国子监,平陆县伯公输卜迁军器监,大司农范缪迁少府监,将作少府墨渊迁将作监,若卢令辛垣洧迁卫尉少卿,中尉陈武迁执金吾。」 「唯!」 殿中再度站出几道身影,没有念到名字的章邯等人无需变动。 「左相丶太尉丶御史大夫丶国子监留下,其它人且散了。」 摆了摆手,赢斐下了逐客令。 「唯!」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退出了朝会大殿。 第167章 学政与科举,为大秦万年计!! 第167章学政与科举,为大秦万年计!!! 「王上!」 朝臣渐渐散去,大殿只剩下左相子婴丶太尉尉缭丶御史大夫陈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茫然。 「国子监!」 「把你这一年的成果拿出来吧。」 赢斐给了陆贾一个眼神。 成果?」 怀揣着好奇心,子婴丶尉缭丶陈平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唯!」 国子监陆贾招了招手,几名官吏将两块木板抬到了大殿中,对准了众人。 「嗒嗒!」 从王位上走下,赢斐目不转睛的盯着两块木板看,木板上用墨水书写了一列列工整对齐的文字,这些文字和秦小篆不一样,形体更接近后世的楷书。 「这是隶书?」 陈平一眼就认出了左侧木板上的字体,大秦统一天下后并非只有小篆一种文字,而是有八种,称作秦书八体,分别是大篆丶小篆丶刻符丶虫书丶墓印丶署书丶殳书和隶书。大篆和小篆是从殷商甲骨文和商周金文演变而来,由繁到简,字形字体逐步规范化丶稳定化。刻符丶虫书丶摹印丶署书丶殳书是不同用途的特殊字体,基础均为小篆。 隶书的产生最为特别,乃是程邈因言获罪始皇帝,被幽禁于云阳狱中,见狱吏木牌用小篆书写较为麻烦,故而整理民间字体,化繁为简,化圆为方,对篆书进行改良,创立了一种新的字体:隶书,因程邀是徒隶,所改良之字初期又专供隶役应用,故此书体被称为隶书,其人受到始皇帝嘉奖,赦免其罪,封为御史。 隶书打破了以象形为基础的构造方式,形成文字笔画的基本格局,象形意味更加淡薄,符号性进一步加强,不过,推行一种新的文字远不如普及小篆,大秦帝国只有下层官吏才会学习并使用隶书,若非陈平自幼喜欢读书,恐怕也不认识隶书。 隶书?」 子婴丶尉缭仔细打量着木板上的文字,心中暗自吃惊,难道秦王打算推行隶书。 「御史大夫再仔细看看,这两种有什麽不一样。」 指了指右边的木板,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唯!」 陈平走近前去,细细对比两块木板,愈发惊诧,开口道:「王上,这左侧隶书,臣曾见过,字形方正平直丶笔画形态有波磔,总体与小篆相似,这右侧的...」 「陆贾。」 「活是你乾的,那就由你来解释一下。」 微微一笑,赢斐吩咐了声。 「唯!」 国子监陆贾站在了两块木板中间,介绍道:「御史大夫所言不错,左侧确实是隶书,乃是程邈所创,我们称之为古隶,右侧则是太学上下数百博士协力所创,称之为新隶。」 古隶丶新隶?」 陈平丶子婴丶尉缭都来了兴趣,侧耳旁听。 「古隶明显可见小篆特徵,纵向取势,横不平,竖不直。又被称为八分」丶左书」丶史书」,结构规整,左右平衡展开,强调分背之势」的特点,字形略显扁平,中心区域紧凑,章法规则严密,条理分明,整体呈现古朴典雅之风,气势恢宏,彰显出庄重而深沉。」 「新隶取横势,突出横画,横平竖直。平画宽结类,给人以雄放洒脱,浑厚深沉之感。较古隶规范,又不像八分那样具有装饰性,更适合书写记录,我们是在大王的提点下才创出了新隶。」 陆贾一边说着,一边拍起了赢斐的马屁。 王上!」 陈平等人愈发惊诧不已,居然还有赢斐的功劳在。 「孤只是提了一些建议,没想到太学博士们这麽快就做到了。」 对此,赢斐非常满意,古隶即秦隶,而新隶则类似于后世的汉隶,书写简单,工整规范。 「臣大胆请问王上,可是想以此隶书替代小篆,推行全国?」 太尉尉缭直接问道,左相子婴丶御史大夫陈平齐齐侧目。 「小篆学习困难,书写不易,孤这才让国子监牵头优化了古隶,太尉难道不觉得新隶更适合推广吗?」 直面尉缭,赢斐反问了声。 「新隶确实比小篆更具备优势,只是老臣以为此事还需慎重考虑,当初,始皇帝陛下命李斯丶赵高丶胡毋敬等人以秦国文字为基础,参照六国文字整理出小篆作为官方标准文字,迫使天下书同文。」 「这一举措无疑是让天下士族忿忿不平,多少士人为之隐匿山林,关东列国到如今还没有完全做到通行小篆,在这个时候去推行新隶,国中官员必然叫苦连天,施政未免会引起国人抵触。」 尉缭捋了捋灰白长须,面容踌躇道。 「臣赞同太尉之言,请大王慎重!」 左相子婴向来行事稳重,自然不赞同这种冒进的举措。 「倒也不是不可行。」 御史大夫陈平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书同文」并非只是小篆,同时推广隶书作为日用文字,不只是秦国,关东列国的官吏们普遍都是书写隶书,相比于小篆,隶书简单明了,深得人心。」 「我仔细观察了,新隶与古隶虽然有些许差异,实则二者并无太大分歧,官吏们学习起新隶来,并不存在困难,只是士族丶勋贵丶朝中官员们要摈弃小篆,恐怕有些困难。」 「大王。」 正当三公重臣为了推行新隶而产生分歧时,几道身影踏入了朝殿,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属官,子婴等人抬头看去,来人竟然是水衡都尉陶昺丶太府冯敬。 「唰!!!」 尉缭丶陈平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赢斐这不是要对文字下手,这是要更改始皇帝推行的诸制。 「嗯。」 赢斐给了二人一个眼神,陶昺丶冯敬纷纷命人呈上了带来的东西,怪模怪样的天平(秤砣),青铜尺丶卡尺(游标卡尺),新的船型黄金锭丶银锭等等。 「这...」 琳琅满目的器物让子婴等人看花了眼。 「始皇帝统一天下后,推行书同文丶车同轨丶行同伦,货币丶度量衡标准化,很大程度上方便了国人,然时过境迁,孤北巡之际发现了国人生活的诸多不便,故而让水衡都尉丶太府制作了这些。」 「趁着秦国如今十五郡一府,地域尚且不大,国人们不足千万之数,有些事情必须要从现在开始捋清楚,只有这样,我大秦重新一统天下才不会出现始皇帝时期的「民怨沸腾」。」 「诸卿以为然否?」 注视着子婴仨人,赢斐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响起。 顿时,子婴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中,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很有道理,始皇帝当初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完全没有给天下人一个接受的时间,六国尚且刚刚统一,黔首丶庶民连生活尚且都无法温饱,又怎麽会去支持践行大秦帝国的这些举措。 秦国如今的做法很简单,先在现有的版图内实行规制,随着收复的脚步加快,这些制度一一推行到其它地方,犹如温水煮青蛙,效率高且地方不会有重大抵触,这确实更让他们支持。 「王上想怎麽做?」 尉缭看出来了赢斐早有预谋,索性直接问道。 「太尉的顾虑,孤也考虑到了,推行新隶可由国子监牵头,国子监现如今只有一座太学,学子数万,而我秦国人口850万,难道只有这区区数万学子才能学习先贤之语丶懂礼明义,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孤决定趁着秦国如今府库充盈,富庶远超列国,于地方设立学塾,太学为最高学府,州治设立州学,郡治设立郡学,县治设立县学,州学置学正,六品,秩八百石,掌一州学政;郡学置知正,七品,秩六百石,掌一郡学政,县学置教谕,八品,秩四百石,掌一县学政,一应学官由国子监负责。」 「嚯!!!」 陆贾眼睛瞪得铜锣大,他这个国子监权力一下子暴涨,掌管太学丶州学丶郡学丶县学诸多官员。 学官体系。」 子婴丶陈平丶尉缭三人心中一震,秦国的官员随着九寺五监的设立越来越规范了,典农都尉署的典农官,军器监丶少府监丶将作监的匠官丶都水监的河官,现在又多了国子监的学官。 「太学与国子监不可混为一谈,权责须明晰,太学置祭酒,掌太学之政,五品,秩千石;司业二人,掌训导之政,六品,秩八百石;司丞六人,掌六经,七品,秩六百石;博士七十二人,八品,秩四百石;余者助教丶直讲不设品阶,为吏员,俸禄百石至五十石不等。」 「国子监设少监丶主簿丶录事,少监一人,四品,秩一千二百石;主簿二人,五品,秩千石;录事四人,六品,秩八百石,其它官员丶小吏品阶丶俸禄制定一应由国子监呈递至孤面前,由孤批阅后施行。」 「原太学助教二百人,直讲二百人,择其优者任州学正丶郡学知正丶县学教谕,国子监可自决,太学定额三万人,州学定额三千,郡学定额三百,县学定额三百。」 「州学丶郡学丶县学不与太学相同,县学置礼丶乐丶射丶御(骑)丶书丶数六科,由国子监安排人编纂蒙学读物丶字帖范本,以方便学子读书认字,郡学增设经科,《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乐经》择一而读,为治本经,州学增设法科,学习秦法。」 「国子监牵头,各州学丶郡学丶县学官协助,建立科考体系,总角孩童(14 岁以下)可参与童生试,县学每年举行一次,从各乡丶里丶亭孩童中遴选优异者百人,就读县学,童生者,岁禄一石,未及冠者(20岁以下)可参与秀才试,从各县童生中遴选优异者百人,就读郡学,秀才者,岁禄十石,25岁以下者可参与举人试,从各郡秀才中遴选优异者千人,就读州学,举人者,岁禄三十石。」 「三十岁以下者可参与进士试,由国子监举办,大理寺丶卫尉寺协同,任何舞者,均下狱发配边疆,官员串联者,依法论处,此为国家选材大典,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提及此,赢斐面容分外凛冽,眼神中透着令人颤栗的寒意。 「咯噔!」 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了进士试的特殊,屏息默然。 「进士试分为明经丶明法丶明算等多个科目,考试内容涵盖时务策丶帖经丶 杂文等,遴选三甲进士,一甲三人,称为状元丶榜眼丶探花;二甲三十人,三甲三百人。」 「一甲进士,状元授七品,榜眼丶探花授八品,二甲进士授九品,三甲进士不授品,入太学研修,岁禄五十石,优异者举荐至九寺五监丶典农都尉署丶水衡都尉署。」 「彩!!!」 尉缭丶陈平等人听完这一安排,脱口而出。 县学丶郡学丶太学与童生试丶秀才试丶举人试相辅相成,进士试和太学无疑是最终为国家选拔人才的关隘,太学三万人,墨丶兵丶医丶农等学子应有尽有,九寺五监大可根据他们的才能来任用官员,长此以往,秦国官员悉数由学官体系培养而出,无需担心人才窘迫之困境。 「大王!」 子婴苦着一张脸说道:「我秦国如今三州十五郡一府三百县,须得建设三所州学丶十六所郡学丶三百所县学,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科考建立之后,我国童生将达到九万人,岁禄九万石,秀才4800人,岁禄四万八千石,举人九千,岁禄27万石,进士三万人,岁禄一百五十万石,这就是近二百万石支出。」 「咳咳。」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数字都不禁咳嗽了声。 「左相这个有些不实。」 赢斐打断道:「太学三万人并非是进士三万人,我国目前一岁举行一试,进士试一年遴选出来进入太学的三甲进士只有三百人,三年也才九百人,孤所言三万人乃是日后统一天下,各州举人奔赴帝都参加进士试,自然不能一年只有一场,无论是州学丶郡学丶县学,均为三年制,三年之内,是否升学,最终都要离开。」 「太学例外,允五年制,春秋各举办一场,五年不过收纳进士三千人,支出岁禄15万石,孤之所以定太学三万人主要是考虑到功臣子弟丶外邦王裔等,特许进入太学就读。」 「不过,孤要承认一点,那就是太学的设立须得国库支出,州学丶郡学丶县学分别有州府丶郡府丶县府支出,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孤认为为了秦国,为了大秦天下,这是值得的。」 「臣附议!」 尉缭丶陈平等人依次出身,支持赢斐,短期看来,这项支出很骇人,从长远来看,确实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举措。 「唯!」 子婴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他不能和所有人对着干。 第168章 诸夏文脉,天下一统前的布局! 第168章诸夏文脉,天下一统前的布局! 「国子监!」 目光如炬,赢斐轻唤了声。 「王上!」 国子监陆贾还没从惊喜中回神,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孤会下诏命将作监承建,各州丶郡丶县安排徭役,明年夏季之前,秦国三州十五郡一府三百县,总计319所学垫全部落成,国子监要在这之前安排各州学政丶郡学知正丶县学教谕,选拔的标准只有一个:唯才是举,科举筹办还需要一些时间,从县学至郡学丶州学丶太学,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在这之前,国子监须安排太学博士共同以雅言编纂我秦国韵书,推行全国,日后通行天下,县学丶郡学丶州学在招纳学子之前,先行培训所在州丶郡丶 县官吏,务使其学会新隶,逐步推行。 注视着陆贾,赢斐悉心叮嘱道。 雅言是诸夏文字的第一次官方书面语化,取自周朝,不单单是《诗经》的语言,更是商丶夏雅言,流通于黄河流域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地区,春秋时期,孔子讲学就是用的雅言,秦一统天下后基于雅言制定了书同文,只是雅言流通并不容易,只应用于上层,即士族丶勋贵丶官吏。 一部韵书的出台不单单是为了学政体系推行全国乃至天下,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它可以让黔首丶庶民更容易学习雅言丶隶书,掌握知识,这是华夏之民开化的重要举措。 「唯!」 陆贾郑重应声,随即面露难色:「王上,319所学塾要教授如此之多的官吏学习隶书,所需范本...」 下首的子婴丶尉缭丶陈平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如今,文字的载体主要是两种,第一种:帛书,丝织绢帛成本昂贵,主要用于典籍书写,朝廷传达重要的政令,例如:王诏丶军报。 第二种:简牍(竹简丶木牍),主要是竹简,它比石碑轻便,比帛书便宜,比泥板耐用,在潮湿的环境中,竹简不易霉变,在乾燥的地方,竹简也能保持良好的韧性,这些特点使得竹简成为大秦最受欢迎的书写材料,官府建立了专门的作坊生产竹简,甚至制定了严格的规格标准,以确保竹简的质量。 竹简的制作尚且不易,何况要将隶书常用字体誉写编纂成册,319所学垫至少需要上万部书」,从现在开始制作,到明年夏季都未必能完成,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韩谈。」 这时,赢斐轻唤了声。 「来人。」 内监令韩谈招了招手,几名寺人端着红漆木制托盘步入了大殿。 「王上!」 在场众人微微一怔。 「左相丶太尉丶御史大夫丶国子监,你们且翻开看看,这可是能震动天下士人的神物。」」 微微一笑,赢斐卖了个关子。 「哦?」 顿时,子婴等人来了兴致,纷纷捧起了托盘上大约三寸厚的物品,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精光,质地绵韧丶光洁如玉,纹理纯净丶搓折无损,这是什麽材质,似绢,又不是绢。 等他们注意到书页上的隶书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横细竖粗,结构严谨,形如一体,而且,墨迹清晰,层次分明,骨气兼蓄,气势溢秀,浓而不浑,淡而不灰,其字其画,跃然纸上,神采飞扬,飞目生辉,着实不可思议。 「这是纸?」 尉缭惊疑不定地说道:「不,这不是纸。」 「太尉说得对,这是纸,但不是旧纸,而是新纸。」 赢斐补充了一句。 早在春秋时期,人们将缣帛称之为纸」,用于书信丶绘画及典籍着述等领域,采用摺叠或卷轴方式保存,又称帛书丶缯书或素书,这是一种特制的绢帛,与诏书所用黄帛丶军报所用白帛并不一样。 而尉缭他们手中的书,乃是用山皮丶野棉皮丶青檀皮为主要原料制作的纸,这些都是后世王朝所用贡纸的材料,宣纸便是用青檀皮为主材料制作,生产步骤几乎与后世一致。 「王上!」 陆贾丶子婴等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赢斐。 「孤命匠人历经一年多时间生产出了三种纸:草纸丶竹纸丶绢纸,你们手中的书便是以绢纸装订成册,与继帛相比,成本较低,且易保存,精心呵护之下,传之后世百年不成问题。」 「不过,绢纸生产的工序复杂,所用材料并不简单,无法做到大规模普及,故而匠人采用常见的竹为主材料,生产出了稍逊一筹的竹纸,色微黄,依可浸润保墨丶绵韧平整,同样可以用来书写,装订成册。」 「最次的草纸,用稻草丶秸秆丶芦苇丶杂草等植物为原料所制,用来书写并不合格,墨迹溃散,生产工序简单,成本低廉,用于生活上,颇为合适。」 「生活?」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都懵了。 「咳咳。」 赢斐咳嗽了声,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如厕。」 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想到了如厕之后,用木条或者竹条制作的厕筹,也叫厕简丶厕辙丶厕篦丶搅屎棍丶乾屎橛清理秽物的痛苦,一个个面部表情立马不自然了。 ..」 其实,草纸替代厕筹只是士族丶勋贵丶商贾才用得起,再便宜的草纸也不是黔首丶庶民能够随意消费的商品,黔首丶庶民平时怕是只能用草纸来习文断字。 「敢问王上,此书非人力誊抄?」 陈平注意到了书里面的字体工整的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满是匠气,缺少人气,直言不讳道。 唰!!!」 其它人同样关注起了这个问题。 「孤将此术称作:活字印刷术。」 迎着一双双求知欲满满的眼睛,赢斐坦然道:「先制成单字的阳文反文字模,然后按照全文把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内,涂墨印刷,印完后再将字模拆出,留待下次排印时再次使用,活字材质涵盖胶泥丶木丶铜丶瓷等。」 「活灵活现,好一个活字印刷。」 陈平最先反应过来,赞叹出声。 「我秦国有此两物,华夏文脉必属大秦,臣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尉缭捋了一把灰白长须,语气分外振奋。 「臣为大王贺,为秦国贺!」 子婴丶陆贾等人齐齐出声。 「哈哈哈!」 赢斐放声大笑,这可是他准备了一年多的成果,文字丶纸丶活字印刷术,能够决定诸夏文明飞跃式发展的三大法宝都拿出来了,单论任何一件,那都是流芳千古之物。 「陆贾。」 「编纂大秦正韵之事必须抓紧。」 「一月之内,少府监可以为国子监提供十万本《大秦正韵》丶《新隶》,你可明白?」 「臣明白!」 国子监陆贾呼吸格外沉重,郑重点头,转身离开了朝会大殿。 在他走后,赢斐的目光投向了水衡都尉陶昺丶太府冯敬:「你们来给左相丶 太尉丶御史大夫讲解一下。」 「唯!」 水衡都尉陶昺丶太府冯敬恭敬应声。 二人对视了一眼,太府冯敬率先出身介绍道:「始皇帝曾有明令,定下度量衡,以度为例,1引=10丈,1丈=10尺,1尺=10寸,1寸=10分,所为一尺大约是从手腕到肘部的长度(约23.1厘米)。」 「量:一解=10斗,一斗=10升,一升=10合,一解=1石。衡:24铢为一两,16 两为一斤,30斤为一钧,4钧为一石(120斤丶1斤=250克)。」 「根据大王的诏令,我们采用新的基准:从食指指尖到小指指根的长度为一寸(3.33厘米),1寸=10分(一分=3.33毫米),10寸为一尺(33.3厘米),10尺为一丈(3.33米)。」 「合并二斤为一斤(500克),一斤为10两(1两=50克),一两等于10铢(5 克),30斤为一钧(15千克),4钧为一石(60千克),量不变。」 说话间,他取出了新的青铜尺丶卡尺(游标卡尺),还有两幅一大一小的天平。 「嗯!」 众人听得清楚,看得认真,实际上就是完全采取了十进位,以往的一石相当于之前的两石。 「先前,李斯制定度量衡标准时是以一个成年人一天食用粮食为基准,制定了一斤(250克),现如今,秦国家给人足丶斯民小康,九原丶北地丶上郡等地都做到了一天三顿,这个标准不再合时宜。」 「孤曾安排人在军中观察过,一个军卒若食麦饼(面饼),一日三餐大约需要粟米的两倍,即如今的一斤(500克),军粮从今以后全部以麦替代,更为实用。」 赢斐淡淡道。 「陛下英明!」 子婴等人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就很明确了,一万人一天的军粮所需为一万斤,约83.3石(5000千克)。 紧接着,水衡都尉陶昺指着带来的黄金介绍道:「王上,先前我们沿用一镒合20两(312.5克),一两黄金可兑换一百枚银五铁,一枚银五铁兑换十枚铜五铢,一枚铜五铢兑换十枚青五铢。」 「如今,我们根据新的度量衡重新制作,一镒合10两(500克),一两黄金可兑换1镒白银,一两白银可兑换十枚银五铁,一枚银五铁兑换十枚铜五铁,一枚铜五铢兑换十枚青五铢。」 「即一镒黄金等于10两黄金,等于100两白银,等于1000枚银五铢,等于一万枚铜五铢,等于十万钱。」 「这就是说我秦国一品大员的年俸相当于50两黄金,二品,25两黄金,三品,10两黄金,四品,6两黄金,五品,5两黄金,六品,4两黄金,七品,3两黄金,八品,2两黄金,九品,一两黄金。」 摸了摸下巴,赢斐说道。 「回王上。」 水衡都尉陶昺禀报导:「司农寺负责下发官员俸禄丶勋贵爵禄,大司农言: 黄金乃贵重之物,不宜下发,一应俸禄丶爵禄均下发白银。 「大司农所言有理。」 微微颌首,赢斐赞同道:「从今以后,水衡都尉署所制黄金丶白银均镌刻秦王斐制四个隶字,黄金入少府监,以做孤赏赐之用,白银则用于三品及以上官员俸禄丶爵禄支付,余者一应用五铢钱支付。」 「唯!!!」 陶昺连忙应道。 「诸卿以为如何?」 接着,赢斐看向子婴三人。 「大善!」 子婴丶尉缭丶陈平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表示赞同。 「既如此,从明岁起,秦国全境施行新的度量衡制,此事交由左相经办。」 「唯!」 子婴接下了这桩差事。 「秦国设立了州,州有监察御史,位列四品,御史台在朝中的官员还需要调整一番。」 「御史中丞更易为左丶右都御史,位列三品,左丶右佥都御史,位列四品,侍御史,位列六品。」 「孤特批准御史台:大事奏裁丶小事立断之职权,若有重案,大理寺与御史台共同会审。」 「唯!」 陈平心知肚明,左相府丶太尉署都没有设立三品丶四品的属官,唯有御史台设立了,这不单单是在扩充他这个御史大夫的权力,更是为了增进御史台的工作量,朝中九寺五监,地方州郡县,这都是他们监察的对象。 「太尉。」 赢斐看向尉缭,开口道:「三州设立,州尉有调动一州郡兵丶县兵之权,足可镇压地方。」 「边军大营的设立须得调整一番。」 「王上所言甚是。」 尉缭认可他的话,毕竟,州尉可以调动的兵力并不少,以雍州为例,五郡113 县有郡兵15000丶县兵33900,近五万人,这已经可以镇压一州之内爆发的任何叛乱,边军真正的作用还是在于对外征战。 「孤已经设立了治羌都尉,治理西羌诸部,蜀中都督丶巴东都督暂署理蜀地丶巴地军政,不若形成定制,即都督为二品,都尉为三品,前者统兵不超过五万,后者统兵不超过三万,再往上设立大都护,一品,统兵不超过十万,允自行募兵之权。」 「军中于将军之上增设大将军,位同三公,统御数十万边军,将军置四征丶 四镇丶四安丶四平封号。」 「唯!!!」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斐,尉缭应声道。 > 第169章 我觉君非池中物,咫尺蛟龙云雨 第169章我觉君非池中物,咫尺蛟龙云雨! 江陵,汉王宫。 「好,好!」 「乃公的兄弟都做到了秦国的将军,执掌十万锐士。」 从戚鳃手中接过帛书的刘邦在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大声叫好,眼神充满了回忆,曾几何时,他的梦想也是当上秦国的将军,秦国的军功爵制是他梦寐以求的公平,可若干年后,谁又知道他成了大秦的反贼。 「主公!」 张良开口道:「来往关中的探子来报,蜀王献出蜀中三郡,巴相巴芎发动叛乱,巴王无奈之下,只得举家投降,五万秦陇西军进驻了蜀郡,三万秦蓝田军进驻了巴郡,周勃将军亲率十万秦西岐军坐镇汉中郡。」 「秦国内部调整了军队,十万北地军团的统帅从昔日的大秦武城侯王离之子王元变成了灌婴。」 咯噔! 话音落下。 戚鳃丶张平二人再度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一个字,在场的汉国群臣心思各异,秦国四十万边军,二十万都掌握在了沛县出身的周勃丶灌婴手上,还有十万则掌握在同属关东人的韩信手中。 「秦王胸襟,旷古烁今,乃公不如也!」 刘邦眼眸注视着北方,那里是秦国关中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感慨。 「大王!」 「咱们就这麽丢了汉中?」 禁卫将军卢绾脱口而出,脸上满是不甘,曹参丶郦商丶奚涓丶傅宽等将领,同样有些忿忿不平,那可是一郡三十万人口,汉国真正的发家之地。 「大将军以为呢?」 刘邦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樊哙。 「回大王。」 樊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汉中不失,我们将时时刻刻提防秦人,秦军战力彪炳,天下无双,楚军亦无法稳操胜券,我们只有十万汉军,人家足足有四十万秦军,这样的对比于汉国不利。」 「此次,巴蜀两国被秦军轻而易举的拿下更让我发现了秦国赠予汉中丶巴蜀三郡时必然是做足了准备,不知道什麽时候,秦人发动后手,我汉国防不胜防。」 「如今,汉国坐拥南郡丶黔中丶长沙,幅员辽阔,辖民百万,只需在意上庸方向的威胁即可,以秦国谋而后动的布局来看,他们绝不会在短时间内从巴蜀丶 汉中出兵,单单是消化7郡就需要至少一年时间。」 「我们大可藉助这个空挡,发展三郡,北上夺取南阳,与西楚争锋,我想这大概也是秦王想看见的一幕,秦国非但不会制造障碍,反而会在我们夺取南阳之后给予支持,秦丶汉两国藉助汉水丶商于古道互通有无。」 「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萧何丶张良丶郦食其对此表示赞同,丢掉汉中于汉国而言并非是一件坏事。 「这....」 卢绾丶曹参丶郦商等将领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惊疑,虎狼秦人还有这般好心? 「相邦。」 「冶炼兵甲之事如何了?」 端坐主位的刘邦直接询问起萧何。 「大王。」 萧何一丝不苟的回道:「我们在江汉平原东部丶长江与汉水交汇口修筑城池时,于新城130里处发现了楚国冶炼旧址,不仅有铁,还有铜,经过匠人仔细探查后最终确定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大矿,盛产赤铁丶黄铜,一旦开采出来,我汉国锻造兵甲丶铸造五铢钱都不再需要担心缺少铜丶铁了。」 「彩!!!」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齐声叫好。 以往,汉国的铁矿主要是从勋阳县(今勋县铁矿)开采,勋阳县属于汉中郡,他们失去了汉中郡,就等于失去了铁矿来源,这座新矿位于南郡东南处,无异于给汉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大王。」 萧何正色道:「夺取南郡以来,我们调用了数万临江国俘虏在汉水中游与秦岭大巴山余脉间修筑了新城,再加上江汉平原东部丶长江与汉水交汇口这座新城,南郡完全构建了两个防御枢纽,北面丶东面再无需担忧外在威胁,下面的官吏希望由主公来为新城命名。」 「嗯?」 刘邦皱了皱眉,暗自思索着,并未立即给出回复。 「主公。」 张良附和道:「时过境迁,楚国郢都不复纪南城,更易为如今的江陵,鄢城(今湖北省宜城市)自然也不适合再用,既是我汉国新城,当取新名。」 「请主公赐名。」 汉国群臣丶将领无不出声附和。 「好!!!」 环视众人,刘邦起身道:「北面新城坐落于襄水之北,水北为阳,寡人赐名:襄阳(今襄阳),至于东面新城,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铜铁矿,听闻西楚铸造兵甲之地谓之冶山,这座大矿,寡人称其为大冶(今大冶),既有大冶,我汉国当以武昌,东面新城赐名武汉(今武汉)。」 「彩!!!」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大冶丶武汉,这是明摆着要干西楚去。 「陈豨丶华毋害。」 刘邦唤了两个人名。 「末将在!」 两道魁梧身影站出身来。 「陈豨为襄阳令,华毋害为武汉令,各领军卒三千。」 「诺。」 二人兴高采烈地领命。 「你们...」 刘邦目光落在了戚鳃丶张平身上,想了想,说道:「戚鳃丶张平随我南征北战,坐镇南阳郡丶汉中郡有功,赐爵五大夫,受田25顷,岁俸450,且自去。」 「谢大王!」 戚鳃丶张平长吁一声,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一遭,二人转身离开了汉王宫,殊不知,汉国群臣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都浮现了讥讽之色,汉国实施二十等爵制,定下九等为民爵,从第十等左庶长开始才是贵爵,五大夫是第九等,却只是民爵,从此以后,他们只能当个富家翁了。 「今日,正好弟兄们都在这里,樊哙交上来的军功薄,乃公已经看过了,无甚差错,大家跟着我从沛县千里迢迢进汉中,又南下来到这里,我这个大哥当了汉王,自然不能忘了兄弟们的富贵。」 「主公!」 樊哙等人心中一紧,目不转睛的盯着刘邦。 「这份封赏就由相邦来念吧。」 随即,刘邦取出了一份帛书,递给了下首的萧何。 「诺。」 萧何恭敬接过打开,高声宣读:「大将军樊哙封大良造,岁俸八百石,受田86顷,楼船将军郦商封少上造,岁俸750石,受田84顷,禁卫将军卢绾丶骑兵将军曹参封右更,岁俸700石,受田82顷,奚涓丶傅宽丶靳歙丶柴武封中更,岁俸650 石,受田80顷....... 「」 随着萧何的声音在殿内不断响起,汉国将领们脸上的笑容根本挡不住,哪怕是刘邦的侍卫长纪信都得到了右庶长爵位,受田76顷,岁俸550石,更别提其它人了。 樊哙是所有人里面爵位最高的,大良造,为大上造之良者,秦孝公至秦灭六国前的秦国国内最高爵位,掌握军政大权,武安君白起曾任秦国大良造,没有人质疑这个爵位的含金量。 其它人对于现在的爵位和赏赐很满意,他们知道只要汉国不断进取,他们的爵位会越来越高,现在只是一个开始,这个开始是所有人为之欣喜的开始,至少他们已经成为了汉国最显贵的一群人。 此次封赏还包括了南郡尉刘喜丶长沙都尉刘贾丶黔中都尉吕平丶襄阳令陈豨丶武汉令华毋害,最后只剩下治理地方的文官没有得到安排了,包括萧何三人。 「南郡守周苛丶长沙守刘交丶黔中守随何封左更,岁俸600石,受田78顷。」 刘邦接过了萧何的话茬,亲自宣读:「上卿张良,封驷车庶长,岁俸850石,受田88顷,大司空郦食其封大庶长,岁俸900石,受田90顷,相邦萧何封关内侯,岁俸950石,受田95顷。」 「谢大王!」 六名文臣齐齐出身,恭敬行礼,领受这一恩赏。 「恭喜相邦!」 樊哙等沛县班底老人非但没有丝毫嫉妒,反而大大咧咧的上前祝贺萧何,张良丶郦食其二人在旁看着,他们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在刘邦团队中的重要性都比不上萧何,但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喝酒的事等会再说,西楚那边来了消息,项羽已经在厉兵秣马了,打算一开春就对齐国动兵,依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肯定耐不住性子,估计岁首就会迫不及待的出兵,西楚要是出兵的话,咱们也该动手把南阳郡收入囊中,甚至进一步窥视陈郡。」 「你们怎麽说?」 刘邦从王位上下来,一副随和的样子,问道。 「打,打他奶奶的项羽!」 卢绾第一个表态。 「打!!!」 樊哙等将领眼中都冒着火光,他们可没忘记自己是被项羽赶到这穷乡僻壤来的,背井离乡的滋味不好受。 「主公。」 「打是一定要打,怎麽打,需要一个名义。」 「西楚讨齐,项羽乃诸侯伯王,打得旗号便是田横篡位,我们进攻南阳该打什麽样的旗号?」 张良风轻云淡的出声。 「主公。」 郦食其补充了句:「义帝陵寝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或可在郴地设祭坛,十万汉军祭奠义帝,讨伐项羽,如此便是师出有名,天下诸侯王定然会响应我汉国。」 「可!!!」 刘邦点了点头,正色道:「此事交由相邦操持,岁末大祭,誓师讨逆!」 「诺!」 萧何应声领命。 「妥!!!」 汉国众人齐声大喝。 十二月初,汉中郡码头,从成都县而来的蜀王吕泽与江州县来的巴王吕释之不期而遇,两边都带着一家老小,上百口人汇聚到一起倾诉心中的苦闷。 「大兄!」 「二弟!」 吕泽丶吕释之两兄弟对视了一眼,无言萧瑟。 「哒哒哒!哒哒哒!」 不远处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打断了兄弟两人的寒暄,只见一行秦军骑兵策马而来,为首之人身披大氅,方头大脸,身形雄壮。 「二位兄长。」 周勃一见二人,赶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周勃。」 吕泽丶吕释之不禁愣了下,他们还真没想到周勃会亲自来送行。 「来啊,拿上来。」 周勃扬了扬手,身后的亲兵捧着两领棕灰色的貉裘上前。 「周勃。」 「你这是...」 吕泽丶吕释之面露不解之色。 「二位兄长。」 「关中不似蜀中,初雪落下,这两领貉裘是我从咸阳带来的,你们且穿上。」 周勃直接取下貉裘,上前给吕泽披上,旁边的亲兵则是将另一领貉裘给吕释之穿上。 「唉!!!」 见状,吕泽丶吕释之对视了一眼,神情极为复杂。 裘服中最尊贵的莫过于白狐裘,《晏子春秋》中记载:景公赐晏子狐白之裘,其资千金。其次是青狐裘丶虎裘丶貉裘,最次的是狼丶犬丶羊等动物皮毛,哪怕是貉裘也得百金,这份礼不可谓不厚。 「好,好啊。」 周勃看着穿上貉裘的吕氏兄弟,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宽慰道:「二位兄长,王上并非酷烈之人,雄才伟略,胸襟似海,你们无需忧心,李言丶巴芎都封了县侯,食邑五千户,想来你们的封赏也少不了。」 「我已经提前跟夏侯婴丶王陵丶陆贾打好招呼了,他们如今是太仆丶大理寺卿丶国子监,咸阳没几个官职比他们更高,他们会在咸阳接你们,灌婴还在北地,估计要岁末返回咸阳,我还没接到诏令回帝都叙职,来日,我们在咸阳会面。」 「周勃。」 吕释之憋不住心里的烦闷,问道:「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在咸阳呆着了。」 「二弟。」 吕泽呵斥了他一声,这种问题问出去让周勃如何回答? 「无妨!」 周勃坦然道:「二位兄长在巴蜀经营颇具成效,王上之心不只是一统天下,还要开创从未有过的诸夏盛世,那些个关东降将尚且有处可去,二位兄长要是愿意投效秦国,王上定然会接纳。」 「我秦国如今开拓河西,北征草原,南平蛮夷,东出中原,哪里不是大好机会,秦国实力,二位兄长已经了解了,难道还要放着近在咫尺的前程不要?」 「这...」 吕泽丶吕释之陷入了沉思中。 「时候不早了,二位兄长快请上路吧。」 周勃拍了拍二人肩膀,亲自将他们送上了船,沿西汉水直入关中。 第170章 绿蚁新醅酒,秦宫奏对问古今! 第170章绿蚁新醅酒,秦宫奏对问古今! 秦王斐元年,十二月,大雪覆盖了整个关中,大地一片白茫茫,咸阳宫中的地龙烧得滚烫,热汽彷佛驱散了严寒,太尉尉缭带着一个特别的客人出现在了内殿。 「见过王上!」 王贲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尽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赢斐,但对于赢斐所做的一切,任何一个老秦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拯救一个濒临灭亡的帝国,这无异于挽天倾。 「通武侯。」 「今日并非朝会,无需多礼。」 面色温和,赢斐示意道。 「谢王上!」 王贲这才落座左下首,尉缭坐在他对面,三人呈三角形盘膝而坐。 不多时,内监令韩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寺人纷纷将温好的酒水呈递上桌,一并呈上的还有热气腾腾的炙羊肉丶韭菜丶冬葵(冬苋菜),琳琅满目。 「天寒日冻,孤命人温了几壶酒,这些菜都是宫中暖室所出,通武侯丶太尉,请!」 说着,赢斐率先举起酒樽。 「唯!」 王贲丶尉缭同样举杯相敬,大快朵颐起来,自从秦国大胜西羌丶匈奴,数百万牛羊进入各郡,国人将牛视作珍宝,羊则出现在了千家万户的桌案上,平添一道肉菜。 可这些绿色蔬菜,除了咸阳宫中出产,就算是贵族都做不到这般丰富,内监不只是上林苑丶白鹿原两处王庄,还在咸阳宫附近建造了暖室(温室),通过人工增温(烧煤)和保温措施(厚墙丶茅草顶),大肆栽种韭菜丶葱丶冬葵(冬苋菜)丶菌菇等供给宫中。 「通武侯觉得此羊如何?」 饮了一樽,赢斐微笑着问了声。 「此羊肉质细腻,膻味微乎其微,想来不是国中出产。」 王贲年少时也是个饕客,对于吃食极为讲究,对桌上的炙羊肉点评的头头是道。 「此乃漠南草原出产的羔羊,孤前次征服匈奴左贤王部得来的战利品,这次北巡,孤见到了楼烦丶白羊丶匈奴等北胡,其人强壮彪炳,多食牛羊肉,饮牛羊乳,我中原之民与之有异,均以谷物为主食。」 「秦国地处诸夏之西,陇西丶北地丶上郡丶九原等地养育了大量牛羊丶马,故而,我秦军锐士多以四郡子弟最为悍勇,陇西军丶北地军冠绝边军,西岐军丶 蓝田军多有不足。」 「自古以来,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燕赵之军勇悍不逊色于我秦军,孤想这其中跟地缘有莫大干系,秦丶赵丶燕三国皆与草原接壤,厮杀数百年,与北胡丶 戎狄习性相通,多食牛羊肉,体态比之中原更为强壮。」 「我秦国有锐士,赵国有边骑,燕国有重甲士,昔日的魏国占据河东丶河西之地,一样训练出了称霸天下的魏武卒,韩丶齐丶楚等国并无此等强军,不如吴越舟船之师横行南方。」 「太尉以为然否?」 接着,赢斐询问起了尉缭的看法。 「王上此言颇有道理。」 尉缭赞同道:「肉食果腹之效远胜于粟米,天下诸国中,以秦丶赵丶燕之男子最为壮硕,次者韩丶魏丶齐丶楚,春秋之时,吴丶越丶巴丶蜀之人最是矮小精悍,擅长山地丶河泽作战,却不适合在中原争锋。」 「大王可是想让国人效仿草原畜养牛羊,充作肉食?」 王贲忍不住开口问道。 「非也!」 微微摇头,赢斐解释道:「草原多一望无际的草地,纵然是西海之外的雪域高原也是如此,故而,北胡丶西羌均驯养牛羊丶马匹,秦国可以效仿,但不能雷同,单单靠培育牛羊,根本养活不了如此之多的国人。」 「中原之所以人口众多,最大的原因在于耕种,上古先贤同时驯养了六畜(牛丶羊丶豕(猪)丶犬(狗)丶鸡丶马)与种植五谷(稻丶黍丶稷丶麦丶 菽),戎狄与诸夏同出一源,双方发展出了不同的文明。」 「一直到现在,草原诸部(匈奴丶白羊丶楼烦等)人口不足二百万,土地辽阔丝毫不逊色于中原,中原人口多时逾两千万,这是十倍的差距,秦国如今大肆推广重型丶轻型,修缮水利,单单是秦国境内的耕地就达到了二百万顷(合2亿亩),我秦国一年出产的粮食可以养活数千万人。」 「发展农耕是诸夏必须坚持的国策,在这项国策的基础上才能实现人口的大幅度增长,有足够多的人口,诸夏才能源源不断的对外开拓,实现生存空间的扩展。」 「彩!!!」 尉缭丶王贲对视了一眼,齐声叫好。 秦国与关东列国的差距不在于农耕,而在于耕作技术和耕作工具的发展,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至少就现在来说,秦国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让数百万国人实现了富足,这是显着的效果。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秦国可以碾压列国,自然可以碾压北胡丶西羌,这是秦人走向星辰大海的最关键一步。 「九原郡守冯英日前派人递交了一份奏报,这份奏报是九原郡根据小麦种植得来的全部经验,里面涉及到了整地丶种子处理丶播种丶中耕理沟等细节,核心是保墒抗旱。」 「九原郡在小麦种植上已经完全实现了春种丶冬种,确保亩产量达到平均1.5 石(180斤),仅九原一郡产出小麦已经达到了一年1800万石,何况还有套种菽(豆类)丶麻等物。」 「典农都尉署在农家的协助下,于关中等地先后栽种了黍(黄米)丶稷(粟/ 小米),经过一系列的培育,实现了产量的突破,粟米最高能达到亩产1石,平均不下3钧(90斤)丶黄米平均亩产约1.2石(144斤)。」 「明岁,秦国除了一些灌溉不方便的地区种植黍丶稷,全境推广小麦种植,汉中丶巴蜀等地则主要栽种稻,西海郡丶金城郡实现多样化种植,因地制宜,栽种小麦丶粟米丶青稞等。」 赢斐自信道:「在确保农耕的同时,满足国人的肉食需求,这是秦国接下来的重点施政方向。」 「王上之意是...」 王贲丶尉缭对视了一眼,齐齐问道。 「六畜之中,牛丶马是最重要的畜力,国中如今兴建了大量磨坊,重犁丶轻型的推广决定了对二者的需求,左相府已经下达政令,擅自捕杀牛马者,量刑定罪,哪怕是牛马身上的筋丶毛等物都需要由太府收购。」 「犬(狗)有看家护院之能,鸡体型太小,羊性情暴躁,驯养不便,唯一适合大规模推广培育的只有豕(猪)。」 「豕?」 王贲丶尉缭脸上露出了莫名的异色,豕肉柴且腥骚,寻常人都不愿意入口。 「韩谈。」 赢斐给了内监令韩谈一个眼神,韩谈心领神会,安排寺人端上了一碟炙豕肉。 「王上?」 见状,王贲丶尉缭有些懵。 「请!」 谁知,赢斐率先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 「嗯。 王贲丶尉缭也不好推辞,各自夹了一块,两人一入口,眼中瞬间放光,有些不相信道:「这是豕肉?」 「哈哈哈!」 赢斐大笑出声,解释道:「这确实是豕肉,只不过是去势的豕。」 去势?」 王贲丶尉缭瞪大了眼睛。 「先前,内府在上林苑养了一些豕(猪),想着这些家伙野性难驯,于是,韩谈从宫中安排了一些给寺人去势的匠人前往,给这些公豕去势,果然,去势之后的公豕变得温顺不爱动,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蹭蹭蹭的长肉,宰割之后,肉质非但不柴,还没有一点腥骚味。」 「王庄管事接着发现了这去势不仅可以用在公豕身上,母豕一样可以,这一方法传授给了周边的农户,关中养家之风兴起,为了方便称呼,国人将豕称作猪,给猪去势则叫做劁猪,由此衍生出了劁猪匠人。」 「孤打算在全国推广养猪,从而让我秦国国人不缺肉食,强壮体魄。」 「大王英明。」 王贲丶尉缭亲口尝过猪肉味道,自然知道这事大有可为。 「太仆设立了诸牧监,用以繁育马丶骡,这是一个需要时间来验证的举措,数年之内,秦国还无法做到为军队提供足够多的战马丶驮马,民间的需求就更不必说了。」 「此次北征从匈奴得来的战马大多给了北地军团,北地军团如今握有五万轻骑,来去如风,孤指望着他们坐镇沿边,来日进攻燕丶代,马踏河北丶中原。」 「好在韩信争气,从西羌诸部得来了两万匹战马丶四万驮马,孤打算全部放在西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赢斐招了招手,一边说起了军国大事。 「嗒嗒!」 几名寺人将一副巨大的地图抬进了内殿,呈现在王贲丶尉缭面前,秦国如今的版图北至阴山,南抵滇国,西达黄河,东及函谷关,南北四千五百里,东西一千五百里,几乎占据了天下的西部。 始皇帝时期未曾纳入统治的西海等地都进入了秦国的版图,包括金城郡丶西海郡丶汶山郡丶武都郡丶牂牁郡丶建宁郡,四州十六郡一府三百县,何其雄厚的资本。 昔日始皇帝在位时,大秦帝国置四十九郡,不过756县,人口2650万,现在的秦国已经超过了鼎盛时期三分之一的实力,就人口而言,相当于西楚(350万)丶 齐国(300万)丶赵国(200万)的总和。 看到这幅天下坤舆全图,王贲丶尉缭心中都像点燃了一把火,比之当初年轻时更加炽热汹涌的野望在不断滋生,谁不想重塑一个更加强大的帝国呢? 「东出的方向已经定了,先取三晋,河西丶河东连为一片,俯瞰河北丶河洛,窥视中原。」 「秦王政十九年(前228年),秦国发兵攻赵,李信将军从云中郡丶太原郡出兵,配合武成侯王翦一举攻灭了赵国,而后攻燕,占领蓟城,此次东出,孤亦是将北地军团交到了陇君手中。」 「河西乃秦国与匈奴必争之地,秦夺河西,则联通西域城郭诸国,从东西南三面形成对匈奴的包围态势;反之,秦国将受到匈奴的钳制,月氏王年迈体衰,命不久矣,月氏内部倾轧严重,这对我秦国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赢斐走到天下坤舆全图前,一掌拍在了河西位置上。 「王上!」 「末将王贲愿效犬马之劳。」 王贲立即起身,郑重请命,他知道秦国最强悍的两支边军分别是北地军团丶 陇西军团,这代表了秦国集中精力开拓的两个方向,东出给了李信,那麽,他必须要抓住西进的机会。 「通武侯。」 注视着王贲,赢斐正色道:「孤对淮阴县侯另有安排,陇西军裨将蒙珣带走了三万白杆兵丶两万弩手进驻蜀中,这五万人不可轻动,陇西军团现在只剩下三万重甲士丶两万白杆兵在金城郡,且只有一个裨将李元旷统领,你要接手的话,必须要重新募兵五万,这意味着建立一个新的军团。 「王上,末将明白。」 王贲认真道:「别说还有五万,就是一个都没有,我一样可以训练出十万锐士,为秦国扫平河西。」 「好!!!」 听到这话,赢斐满意道:「既如此,孤便将西进这一路交给通武侯,两万匹战马丶四万匹驮马都留给你,用以整训两万轻骑,另拨付五千具大黄弩丶五千副长弓,新的军团由三万重甲士丶两万白杆兵丶两万轻骑丶两万轻兵,五千弩手丶 五千长弓手组成。」 「多谢王上!」 王贲喜出望外,这样的配置已经很强了,在秦国之中仅次于北地军团。 「岁首大朝会时,孤会亲自宣布诏书,由通武侯接掌河西军团。」 「河西军团?」 王贲双眼圆睁,有些不敢置信。 「对,河西军团,一个负责开拓秦国西边的主力军团。」 「这个军团的目标不只是河西走廊,还有西域城郭诸国乃至更西边的地方。 ,赢斐给王贲描绘了一个无穷大的愿景。 「唯!!!」 王贲激动不已,大声应道。 > 第171章 东出 西进,五谷丰登粮满仓! 第171章东出西进,五谷丰登粮满仓!!! 」通武侯且看这里。」 指着天下坤舆全图一角,赢斐示意道。 「南山?」 王贲一眼就看到了位于西海(青海湖)西北丶祁连山脉北麓以西的山脉纵横地带,那里是秦国新近设立的治羌都尉辖地,嵌入雪域高原的一颗钉子。 「南山千里之地,有氐置水(党河)丶疏勒河从中穿过,一路向北进入河西走廊最西端,两者冲刷过处形成了狭窄河谷,这是南山诸羌与乌孙国丶西域城郭诸国往来的必经要道。」 「南山如今仍有二十馀万羌人,西海之外有发羌丶锺存羌丶卑湳羌丶扎陵羌丶白兰羌聚众不下数十万,皆受治羌都尉辖制,必要时可召集十万羌兵。」 「孤会下诏命治羌都尉伺机而动,攻伐乌孙国,以占河西走廊西端,策应河西军团。 「」 「不仅如此,月氏通商请求,孤亦会应允,并迎娶月氏公主,秦与月氏缔结姻亲,以此麻痹月氏,为通武侯赢得足够多的时间,通武侯要尽快让河西军团具备完整战斗力。」 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贲,赢斐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末将明白。」 王贲心领神会,十万羌兵在西,十万河西军在东,东西夹击,月氏插翅难飞。 「河西军团尚缺一员裨将,调临潼县子前往。」 「谢王上!」 听到这话,王贲老眼掠过一抹感激之色,他的两个嫡孙,王元是国尉少卿丶陈仓亭侯,没有多少上升的空间,王威只是金城郡典农校尉丶临潼县子,把他调入河西军团,无疑是给了他一个上升之机,如若王威聪明的话,那麽,他完全可以成为王家在军中的新力量。 「韩谈。」 「送通武侯!」 赢斐吩咐了声。 「通武侯,请!」 内监令韩谈恭敬的将王贲送出了咸阳宫。 一旁的尉缭将一切看在眼里,为了王家的未来,王贲定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征伐河西,这是秦王赢斐给出的希望,而且,李信封了陇君,王贲还是通武侯,这也是赢斐给出的空间,河西平定日便是王贲封君之时。 「国尉。」 目送着王贲远去,赢斐一屁股坐回榻上,直言不讳道:「关东暗流涌动,西楚丶汉国都在厉兵秣马,孤打算插一手,把这一滩浑水搅得更浑。」 「王上打算用淮阴县侯?」 尉缭再度饮了一樽,温酒暖了身子,说道。 「兵家有言:兵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兵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兵阴阳者,顺时而发,推行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兵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利攻守之胜者也。」 「项羽英勇善战,斩将搴旗时,气势锐不可当,实为兵形势家代表,韩信擅治军,用兵不拘泥于常规,灵活多变,因地制宜,正奇相合,两者好似针尖对麦芒。」 说到这,赢斐促狭一笑。 「王上想要让淮阴县侯前往齐地,以对付项羽,从而让西楚陷入齐地泥潭,引发关东诸侯们的野心?」 尉缭意味深长道:「王上就不怕韩信入齐地,不再归秦了。」 话音落下,内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真正的雄主,不在做最锋利的剑,而在做最宽广的巢。」 迎着尉缭的目光,赢斐吐出了两句话。 「王上心胸似海,老臣多虑了。」 尉缭从这两句话中明白了一切,直接行了一礼。 「无妨。」 赢斐拂了拂手,毫不在意道:「老太尉所言皆为秦虑,孤岂有怪罪之理。」 「只是当今天下,我秦国蓄势待发,国力丶民力均是最强,列国学之,东施效颦尔。」 「韩信不是蠢人,他应当明白只有秦国才能一统天下,他如今是食邑五千户的淮阴县侯,列国或许能给他更高的官职丶爵位,却给不了他未来。」 「孤提前让人在南皮备下了兵甲,一旦田荣落败,田横就是那颗火种,一颗点燃齐人怒火的种子,齐丶楚百年厮杀,齐人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楚人羞辱。」 「王上打算如何做?」 尉缭抬头看向赢斐,他有些摸不准这位年轻君主的脉络。 「韩信使齐,为上将军,整训齐兵,以齐制楚,我秦国为齐国输送兵器丶甲胄,让项羽深陷齐地泥潭,西楚的血不断被放干,只有这样,诸侯王们才敢对西楚下手。」 「齐丶梁丶韩丶汉四国携手共同对付西楚,项羽有鬼神之勇也无济于事。」 目光幽幽,赢斐玩味道。 「老臣明白了。」 尉缭捋了一把灰白长须,阐述道:「大王打算让四国牵制西楚,中原混战无力干涉别地,我秦国先吞三晋,灭代丶西魏,再图河北,覆燕丶赵,只要河南国丶殷国尚在,秦国与列国就有了缓冲带,且河南国丶殷国碍于秦国在侧虎视眈眈,就算他们想支持西楚,也无济于事。」 「只是还有一个诸侯国必须要解决,否则,他会影响到中原局势。」 九江国!」 赢斐眼眸一眯,英布之勇仅次于项羽,九江军是楚军精锐组建,列国军队之中,九江军绝对算得上翘楚。 九江国只有两郡:九江郡位于淮南丶庐江郡位于江南,这就意味着九江王英布随时可以出兵中原,亦可出兵对付汉国盘踞的江汉平原,这是一柄锋利的刀。 「王上。」 「日前,衡山国王太子携礼前来觐见,正在驿馆歇息。」 尉缭提到了一个关键性人物。 「太尉想要用衡山国制衡九江国?」 赢斐立马反应过来。 「不只是衡山国。」 尉缭解释道:「衡山国丶闽越国丶瓯越国同气连枝,三者合力,未尝不能覆灭九江国」 。 「吴芮可是一个老狐狸,他不会这麽做的。」 这时,赢斐打断道:「衡山国或许会联手闽越丶瓯越,但不会主动出兵九江国,倒是可以让闽越国占了庐江郡,这样一来,英布只剩下一个九江郡,独木难支,有闽越国威肋后方,他根本没有多馀的心思去附从项羽,而且,闽越国控制了庐江郡,与瓯越国一西一南,直接威胁西楚的会稽两郡。」 「到那时,项羽能够利用的只有泗水郡丶东海郡丶薛郡丶陈郡,实力大减,西楚以四郡应对四国,啧啧啧!」 「大善!」 尉缭听了这个谋划都不禁点头。 「西岐军团已经全部迁往汉中坐镇,蓝田军团有三万人如今在巴郡。」 「益州刺史部搭建之后,还需要一支军队坐镇,蒙珣手里的五万陇西军正是精锐,孤欲以其为主将,另立一军,坐镇益州,与汉中的西岐军团呈犄角之势。」 「西岐军团抽调一部先行赶往巴郡,将蓝田军团的三万人换出,蓝田军团十万人同时兼顾武关丶函谷关,不容有失。」 接着,赢斐说道。 「王上英明。」 尉缭对此并无异议。 未时,咸阳宫内殿,左相子婴丶御史大夫陈平丶国尉章邯丶国尉少卿王元丶典农都尉许征丶大司农张苍丶太府冯敬丶将作监墨渊丶少府监范缪汇聚一堂。 「九原郡守冯英丶北地郡守王祁丶西海守乌氏刍丶京兆府尹赢翊。」 「左相,这是你举荐的刺史人选?」 俯瞰下首,赢斐冷不丁的提了一句。 「禀王上。」 子婴立即出身解释道:「诸郡之中,以九原郡丶北地郡今岁上缴赋税最多,冯英丶王祁政绩卓越,西海守乌氏刍驯化十馀万羌人,开垦河湟谷地,颇有才干,京兆府尹赢翊老成持重,深得关中人心。 「咳咳!」 赢斐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京兆府尹赢翊二十出头,老成持重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着实有些滑稽。 「九原郡尉苏驵丶北地郡尉涉夷丶西海郡尉羌丶上郡郡尉周类。」 「这是国尉署举荐的州尉人选?」 「是的,王上。」 章邯不闪不避,直接回道。 「你们还真是举贤不避亲。」 看了一眼名单,赢斐调侃了声,京兆府尹赢翊是子婴的嫡长子,九原郡尉苏丶上郡郡尉周类曾是刑徒军副将,不过,平心而论,他们确实是秦国佼佼者。 「咳咳。」 子婴丶章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声。 「既如此,拟诏:九原郡守冯英迁益州刺史,北地郡守王祁迁雍州刺史,西海守乌氏刍迁凉州刺史丶京兆府尹赢翊迁司隶刺史,九原郡尉苏驱迁益州州尉,北地郡尉涉夷迁雍州州尉,西海郡尉羌迁凉州州尉,上郡郡尉周类迁司隶州尉,御史台递交上来的名单一并批覆,四州监察御史即刻上任。」 「这些诏书先行下发,召上述之人入咸阳叙职,参加明年岁首大朝会。」 大手一挥,赢斐吩咐道。 「唯!」 内监令韩谈立即安排人誊写诏书。 「王上。」 「臣有奏!」 就在这时,典农都尉许征站出身来,高声道。 「准奏!」 赢斐拂了拂手,示意道。 「启奏王上。」 许征有条不紊的阐述道:「我秦国治下如今有十六郡一府,臣以为若只以郡设典农校尉未免有些太繁琐了,不利于开展屯田事宜,尤其是新近纳入的益州六郡及凉州两郡。」 「益州湿润瘴热,宜栽种稻,凉州地处陇南丶雪域,地形复杂,气候不一,栽种谷物有青稞丶小麦丶粟米丶豆类等,须得有一重要官署居中调控各郡,因地制宜,方不负王上重托。」 闻言,在场众人脸色各异,典农都尉署这是打算扩大职权? 「行,孤知道了。」 瞥了许征一眼,赢斐戏谑道:「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还玩上兵法了。」 「说说吧,你打算怎麽弄。」 「嘿嘿!」 许征讪一笑,继续道:「臣打算于各州设立典农令,再辅以两名典农司马,总揽各州屯田事宜;郡置典农校尉,辅以两名典农功曹,总揽各郡屯田事宜;县置典农使,辅以若干典农吏,巡视屯田。」 微微颌首,赢斐想了想,一州之中,四品官员有州丞丶州监,典农令与之相对,倒也合适,六品的典农司马做辅官,一州屯田中枢就这样建立了,并无不妥,郡置五品典农校尉,对应郡尉丶郡监的品阶,八品的典农功曹为辅官,一郡屯田中枢由此形成。 至于县的话,这已经是最低一级的屯田官署了,七品典农使对应七品县令,手底下再有十几个九品的典农吏,影响力不逊色于县府,恰恰是为了避免军屯受到地方影响。 「这人都被你下放了,你的典农都尉署怕是空的能跑老鼠,这样吧,设立左右典农丞,五品,秩千石,四名典农佐,六品,秩八百石,再招一些典农吏就差不多了。」 「谢王上。」 许征没想到赢斐顺便给他扩充了一下典农都尉署,欣喜不已,连忙行了一礼。 「先别高兴的太早,孤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大江以北适合栽种小麦丶粟米,大江以南适合栽种水稻,典农都尉署必须要在益州做到培育良种,实现水稻产量不低于小麦产量,你可明白?」 凝视着许征,赢斐沉声叮嘱道。 「唯!」 许征心头一震,郑重点头。 「嗯。」 「大司农何在?」 「王上。」 大司农张苍立即出身。 「我秦国的家底如今有多厚。」 赢斐一脸兴致勃勃的问道,其它人一样瞩目张苍,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大家都想知道秦国如今的实力。 「禀王上。」 张苍如数家珍般说道:「大司农直接管辖太仓丶咸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丶栎阳仓丶云中仓,以往,这些粮仓储存的是梁(高梁)丶黍(黄米)丶粟/稷(小米)丶稻(大米)丶麦(小麦丶大麦)丶菽(大豆丶小豆)。」 「现在,主要储存的是梁(高梁)丶粟/稷(小米)丶稻(大米)丶小麦丶菽(大豆丶小豆),黍(黄米)则由太府出售予国人,不仅如此,梁(高梁)丶菽(大豆丶小豆)主要用于饲养战马。」 「太仓中储存有粟八百万石,陈仓储存有稻800万石丶栎阳仓储存有小麦800万石,咸阳仓储存有小麦丶粟米各六百万石,霸上仓储存有梁丶菽各四百万石,云中仓储存有麦丶 菽合500万石。」 「嚯!!!」 这一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按照每人每天消耗一斤(500克)主食,秦国库存粮食至少可以满足850万国人吃用两年,要知道,秦国的赋税简单,大多数粮食都还掌握在国人手中。 第172章 铁索横江,文明种子在秦国生根 第172章铁索横江,文明种子在秦国生根发芽! 「孤记得始皇帝时期,敖仓储粮可用百万大军吃用十年之久,至少存储了三千万石粮「」 。 神色平淡,赢斐缓缓说道。 「禀王上。」 大司农张苍一一陈述:「敖仓本为魏国所建,大秦统一天下后,始皇帝陛下在桃花峪一带扩建敖仓,北依黄河天险,南接高山险阻,修建码头,承接中原漕粮转运,敖仓设计预储粮四千万石,除主仓外,还分多个副仓,主仓容纳粟米三千万石,副仓容纳稻丶黍(黄米)丶麦(小麦丶大麦)丶菽(豆类)千万石。」 「嗯?」 眉头微皱,赢斐接着问道:「敖仓能够储粮四千万石,我秦国如今六个粮仓才储粮4900万石。」 话音落下,内殿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静谧的有些吓人,子婴等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感情秦国上下兢兢业业的干了一年多,储粮也就比大秦时期的敖仓多一点。 「王上。」 张苍依旧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大秦时期,治粟内史管辖的不单单是太仓丶咸阳仓丶 敖仓等中央粮仓,不少郡治所在均设有粮仓,例如:蜀郡之成都仓丶琅琊郡之琅琊仓丶南阳郡之宛仓,主要是为了军事,与地方县仓并列,除此之外,还设有离邑乡仓,形成了中央粮草—郡仓(县仓)——乡仓三级粮仓体系。」 「中央粮仓由治粟内史直接管辖,设有仓丞和仓令,郡仓(县仓)和乡仓由仓曹负责管理,县仓官吏设有县啬夫丶丞丶仓啬夫丶佐丶史丶仓守等,离邑乡仓官吏有令史丶仓佐丶守和廪人等。」 「各级粮仓并未有具体的要求,只是以万石为准,分布在天下各处,多如牛毛,叛军起义往往最先攻占的便是粮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我们对粮仓进行了新的调整。」 「即中央直辖六仓:太仓丶咸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丶栎阳仓丶云中仓,主要用于国家支出,郡置郡仓,至少囤积满足所在郡人口吃用一年的粮食,依京兆府为例,京兆仓现有存粮350万石。」 「目下,有京兆仓丶左冯翊仓丶右扶风仓丶九原仓丶上仓丶北地仓丶陇西仓,总计储粮约1500万石,并且,在县一级同样设有县仓,按照县人口备足至少一年存粮,乡一级设有乡仓,依上例。」 「我秦国如今官府在册的存粮并非只是4900万石,而是9400万石,哪怕开了吃,足够850万国人吃用三年半以上。」 轰隆! 整个内殿彷佛惊雷炸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张苍,9400万石粮食,这都足够全天下人吃上一年多了,这个数字实在是骇人听闻。 「原来如此!」 赢斐若有所思,从去岁以来,秦国治粟内史署通过左手倒右手,将稻谷丶小麦以低廉价格购入,把粟米高价兜售,几平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汉国丶巴国丶蜀国丶梁国丶西魏国等诸侯国换来了至少数千万石粮食,加上今岁秦国丰收所得,这才攒下了如此之多的家底。 「王上。」 张苍补充道:「今岁主要是国人们穷怕了,家家户户存了不少粮食,否则,我秦国二百万顷良田收获至少2亿4千万石粮食,且大多数粮食都用来贴补西部开拓了。」 「孤知道你的意思。」 没等他说完,赢斐打断道:「单单是阵亡抚恤丶拥爵者禄,我秦国每年支出不下千万石,这一项不可更改,开拓令的实施还需要持续,甚至要作为秦国的一项基础国策来推行。」 「凡是家中人口多者,前往边陲开拓,官府无偿提供一年的种粮及口粮,为他们担保借贷铁制农具丶耕牛等等,这是缓解关中等地压力的最佳方案,也是为诸夏开辟更广袤的生存空间的唯一选择。」 「秦国四州,司隶州人口302万,益州人口280万,雍州人口250万,凉州人口只有区区75万,三分之二都是羌人,孤希望三年之内,凉州国人至少达到百万之数,将陇南丶河湟乃至河西走廊开垦出来,成为我诸夏儿郎们生活的沃土。」 开玩笑! 人口的增长是无法预估的迅猛,在粮食充裕的前提下,十年翻一倍,百年翻十倍,不成问题。 现在的环境比之后世更加优越,气候温暖湿润,哪怕是黄河以北都生长着大片的原始森林丶竹子丶柑橘,如果人们习惯了在中原丶关中这些地方开垦,那麽,关中的黄土地化会比历史上来得更加措不及防,这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公元前3世纪末的世界处在一个动荡的阶段,东亚的大秦帝国逐渐衰亡,南亚的孔雀王朝步入了黄昏,历史上第一个横跨欧丶亚丶非三洲的亚历山大帝国继业者们都已经走向了腐朽,罗马共和国的崛起象徵着地中海霸权的进一步确立,马其顿王国丶塞琉古王国和托勒密王国都将为其做嫁衣。 当然,现在的罗马共和国还在和迦太基为争夺地中海沿岸霸权爆发战争,远不及后世那般辉煌,而大秦帝国也没有彻底消亡,新的秦国如同朝阳般冉冉升起。 正是在这个时候,秦国无论是科技丶农业丶人口,全都走到了世界的最前沿,许多制度更是领先全球上千年,可以说完全没有对手,对秦国而言,现在的阶段恰恰是最好跑马圈地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秦国不大力支持国人对外开拓,日后就难了。 团结诸夏子民,包括匈奴丶羌人丶南蛮丶百越丶东胡等部,从而确立秦国为核心的种族观念,为子孙后代奠定基础,秦人的足迹不能只停留在东亚,要走向北亚丶南亚丶东南亚丶中亚丶西亚乃至欧洲丶非洲,这些都是陆地能够到达的地方。 日后,在秦国统一天下后,集中国力发展航海技术,建造拥有水密舱的海船,纵横远洋,或许可以走到太平洋对岸的美洲,这才是赢斐真正想要做到的事情。 「唯!!!」 张苍看出了赢斐眼中的决心,低头应声。 「4900万石还不够。」 目光如炬,赢斐沉声道:「扩建诸仓,太仓至少要容纳三千万石储粮,咸阳仓丶霸上仓丶陈仓丶栎阳仓均要达到1500万石储量,孤要关中五大仓储粮9000万石,备足百万大军三十年之用。」 「云中仓扩建至容纳一千万石,供给北地军团及沿边诸郡郡兵丶县兵,确保攻取三晋丶河北之用,除此之外,兴建汉仓,坐落于汉中郡,储粮至少千万石,以确保我秦军锐士征讨南方诸国所用。」 「关于我秦国的粮仓体系,必须抓紧完善,各州建立州仓,存储州人口一年吃用之粮,郡仓丶县仓丶乡仓等例,地方至少要确保拥有应对灾年的打算,孤希望在不动用中央粮仓的储备下,地方各级粮仓可以满足地方百姓的需求。」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国家稳定的根本,秦国要重新统一天下,开拓更为广袤的疆域,粮食是最基本的保障,关东诸侯国并非像巴丶蜀一样未曾经历过战火,庶民黔首不为粮食担忧。 实际上,关东列国的庶民丶黔首辛苦耕种一年,到头来被苛捐杂税所束缚,连一天两顿稠的都做不到,秦国收复关东最大的难题不在于厮杀,而在于安抚地方。 三晋有人口165万,秦国在夺取三晋之后,单单是安抚这些庶民丶黔首就需要支出至少数百万石粮食,云中仓的千万石储粮看似很多,真的用起来,捉襟见肘。 「唯!!!」 大司农张苍丶将作监墨渊齐齐应道。 「将作监。」 「过去一年,你们跟各郡丶县的协作,孤看见了,很不错,在渭水及其支流上修建的拱桥多达百馀座。」 「孤现在要问你,能否做到在黄河上建造桥梁?」 负手而立,赢斐审视着墨渊。 「不瞒王上。」 墨渊面色凝重道:「将作监对黄河进行了多番勘测,尽管狭窄处只有不足十五丈,却也做不到似渭水那般用石料与水泥丶钢铁共同铸造桥梁,黄河湍急,水中泥沙多,河床都是淤积的泥沙,根本无法打桩,就算勉强打桩,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继续。」 赢斐当然知道黄河上修建大桥的难度远胜于长江,现在的技术远远达不到要求,他只是希望将作监可以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可以更方便军队丶国人来往黄河两岸。 「王上。」 墨渊眼角馀光密切关注着赢斐的神情变化,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从藤索桥丶竹索桥上得来了想法,不若在黄河上修筑铁索桥,铁索悬跨江河峡谷,用以通过深涧激流的天堑,有水泥丶石料在两岸修建固定的桥头,足以确保铁索桥的稳定,只需要定时更换铺设在桥面上的木板即可。」 「在宽阔的水面上,则架设铁索浮桥,通过木舟用铁索连环而成,舟面横铺木板,构成一条水上通途,不仅可以保证人的通行,亦可保证螺马负重通行,遇上河水暴涨丶汹涌之际,大可拆卸下来。」 「如果只是修建铁索桥,将会大大降低难度,铁索浮桥更不必说,不出旬月,将作监可以让黄河上出现至少一百座铁索浮桥。」 「好。」 赢斐眼中闪烁着精光,叮嘱道:「旁的暂且不管,将作监开春之后,先行安排在西海郡丶金城郡建设铁索桥丶铁索浮桥,等到我秦国拿下三晋之后,在河东丶河西之间大肆铺设铁索浮桥。」 「唯!!!」 将作监墨渊松了一口气,应道。 在场其它官员听了这番对话,一个个心中都有了计量,铁索桥丶铁索浮桥,顾名思义,以铁索串联,必然不会轻易磨损,至少能用几年甚至十几年,如此之多的桥梁出现在黄河上,秦国的人口丶物资可以源源不断的送往边疆,尤其是西海郡丶金城郡。 一旦在金城郡境内铺设铁索浮桥,那麽,秦国锐士想要进入河西走廊东端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包括日后在河东丶河西铺设铁索浮桥也是类似的道理,足可让河东丶河西连为一体。 天下间除了秦国财大气粗,能够用钢铁铺设桥梁,任何一国都做不到,这就确保了秦国每夺下一地,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最稳固的统治。 「少府监。」 「说说你的事。」 在场众人之中只剩下少府监范缪没有被召唤,赢斐朝他招了招手。 「唯!」 范缪一丝不苟道:「少府监执掌王上私人财政丶手工业及御用物品,其中,王庄两处:上林苑丶白鹿原,前者占地约12000顷(800平方公里),后者占地3945顷(263平方公里),上林苑主要提供禽兽鱼鳖,白鹿原则产出粮食丶果蔬,用于供给宫中,金玉丶字画等物暂不计。」 「少府监下辖的制纸作坊,月产出草纸十万刀(一刀纸=100张)丶竹纸两万刀丶绢纸五千刀,印刷坊每日产出书籍不下千册,多以竹纸所制。」 「唰!!!」 众人齐齐抬头,瞩目范缪。 「不够,远远不够。」 赢斐摇了摇头,说道。 少府监造的纸单幅尺寸约为68厘米x45厘米,草纸这种消耗品,寻常人如厕一天至少用掉几十张,十万刀也就是二十万人一天的量,竹纸丶绢纸现在也不够,光是印刷书册,供给国子监,至少需要百万册书,每天一千册就要消耗掉近千刀纸,这种产能还怎麽出现在市面上。 「王上。」 范缪陷入了苦恼中,少府监的造纸作坊现如今规模上万人不止,还要扩大。 「草纸作坊不妨开设到各州,直接供给各州需求,一州开一个,四州年产草纸数千万刀甚至更多,不在话下,这也方便了草纸就近售卖,节省了少府监的人手。」 「竹纸丶绢纸作坊留在咸阳,包括印刷坊都要扩充人手,孤要少府监做到日产竹纸三千刀丶绢纸五百刀,印刷坊每天印刷出至少五千册书籍。」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日后,秦国要对外出售成册书籍丶竹纸丶绢纸。」 赢斐目光灼灼的盯着范缪,吩咐道。 「唯!!! 范缪内心愁苦,但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在场其它官员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秦国市面上能够出售纸,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第173章 项羽:我是天下无双的西楚霸王 第173章项羽:我是天下无双的西楚霸王!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腊月十五日,咸阳宫正殿。 习流丶教士丶君子丶诸御!」 一席玄色锦服的赢斐坐在王榻上,审视着衡山王吴芮送来的贺礼,昔日的春秋霸主越国的杀手鐧,纵横山林的轻卒丶半脱产常备军丶越王禁卫军丶中基层将领的训练方法,包括他们的兵甲配置,一应俱全。 虽说时过境迁,越国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一百多年,不过,这份军略对秦国还是有用的,秦锐士学自魏武卒,为重甲精锐,擅平原厮杀,精通骑射,在沼泽丶丛林的南方,束手无策,这也是大秦帝国征伐百越遇到的最大困境,以至于始皇帝发兵五十万,初次大败。 下方站着的衡山王太子吴臣有些忐忑不安,面对年岁甚至比他还小的秦王赢斐,他就像老鼠遇见猫一样瑟瑟发抖,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周身。 「你父信中说随同你前来咸阳的卫士百人,由五十名习流丶二十名君子丶三十名诸御组成。」 放下帛书,赢斐轻声说道。 「是。」 吴臣拘谨的回答道。 「这份礼物,孤很喜欢,衡山王,或者说衡山国想要什麽?」 「这...」 吴臣愣了下,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衡山国的处境,孤知道,西临汉国,汉国在吞并了临江国三郡之后,迁都江陵,大刀阔斧的改革,颇有以江汉平原为根基,从而争夺天下的意图,汉王刘邦野心勃勃,麾下文臣武将齐备,天下间,少有人能敌!」 「你父担忧的无非是汉国会借着英布弑帝之事对衡山国发难,这倒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就看你父愿不愿意大义灭亲了。」 俯瞰下首,赢斐淡淡道。 「秦王之意何解?」 微微一怔,吴臣抬起头注视着王位上的身影,心神动荡不定。 「英布弑帝,这是事实,不过,对刘邦来说,他更在意的是九江国时时刻刻附从西楚,汉国一旦出兵伐楚,那麽,九江国从庐江郡发兵,随时可以威胁到南郡丶长沙郡。」 「你父本来就是英布的老丈人,衡山国又位于南郡之东,两国沆瀣一气,汉国在东面就要遭受极大的压力,这很可能会威胁到汉国逐鹿中原的计划,衡山国只有打消了刘邦的这一重顾虑才会安稳如初。」 「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无非就是两步,第一步,表明立场,站在汉国一方,而非西楚一边,第二步,解决九江国对汉国的威胁。」 「???」 吴臣脸上满是惊疑之色,这还简单。 「衡山国本就是项羽藉助诸侯伯王的身份所封,确切来说,这份法统不在项羽,而在义帝熊心,如今,熊心为英布弑杀,英布是受项羽的支使,衡山国只需要站出来抨击项羽大逆不道,足矣!」 「至于九江国对汉国的威胁无非是庐江郡,你父不愿意与英布撕破脸,那就让驺无诸丶驺摇出面,闽越国丶瓯越国联手鲸吞庐江郡,与衡山国连为一片,汉国自然不需要担心来自东面的威胁。」 「相反,西楚的会稽两郡丶九江国仅剩的九江郡都需要担心来自闽越国丶瓯越国的威胁,攻守之势易也。」 赢斐扬了扬手,轻松自如的说道。 可以吗?」 吴臣不太确定这个方案能不能行,但凭感觉来看,倒是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你父信中提到一件事,孤要徵询你的意见。」 「啊? 「,吴臣再度露出了迷茫表情。 「你父打算让你留在秦国,你怎麽想?」 赢斐目光落在了这个温润如玉的衡山王太子身上,乱世之中,这等心性只会任人鱼肉,难怪吴芮要让他待在秦国,而不是返回衡山国。 「我...我愿意。」 吴臣本想拒绝,可他想起来来时,吴芮对他说的话,他有些犹豫的答应下来。 「我秦国设立太学,为一国公学,学子三万,修习道儒法墨等当世显学,衡山王太子要是愿意,孤会亲自下诏,你可前往太学报导。」 沉思片刻,赢斐最终给吴臣安排了一个去处。 「多谢秦王。」 吴臣在秦国呆了一个多月,自然知道太学是什麽地方,脸上立马绽放了笑容。 「来人,送衡山王太子。」 「请!!!」 殿前侍从恭敬的将吴臣引出了正殿。 沙沙!」 随即,赢斐拿起毛笔,浸墨之后,在洁白的绢纸上书写起来,零零散散数百个字跃然纸上,待墨迹干后,卷起放入圆筒中以蜜蜡封口,递给了一旁的黑冰台首领缪荆:「命人飞奴传往衡山国,交予衡山王。」 「唯!」 缪荆接过之后,郑重转身离开。 「王上。」 「夫人来了。」 内监令韩谈悄然入内禀报导。 「薄姬来了?」 眉头上挑,赢斐望眼看去,一道婀娜身影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内殿,不是薄姬,又是谁呢。 「大王。」 「冬日酷寒,妾命庖厨以莱菔(白萝卜)炖煮羔羊肉,最是温补,您进一些,暖暖身子。」 薄姬温婉的行了一礼,安排随行的宫女将一鼎羊肉摆放在桌案上。 「孤在这枯坐半日,确实有些饿了。」 赢斐大步走下了王位,牵着薄姬的柔夷走到一旁案前坐下,薄姬宛如小媳妇一般为他布食,赢斐也没拘束,大快朵颐起来,冬日进食羊肉,确实温补,不多时,一鼎莱菔(白萝卜)炖羊肉都进了他肚子。 薄姬看着赢斐大快朵颐的样子,小脸上满是心疼,自从她入宫以来,还从未见过赢斐有休息的日子,哪怕夜里与她行过周公之礼,次日一样天不亮就起了,废寝忘食更是常态。 「听闻你近日在尚食局与庖厨研习菜肴,可有什麽心得?」 寺人丶宫女们张罗着撤下餐具,识趣的将空间让给了小夫妻二人,赢斐一把搂住薄姬的纤细腰肢,亲昵道。 「大王。」 薄姬柔声细语道:「妾在后宫素日里也没什麽事,这才想着学做些菜肴,我秦国庖厨制作菜肴多为水煮丶炙烤,妾想着能否在下引火,将肉丶果蔬置于釜中,不进行水煮而炮制,不过,妾太笨了,食材置入其中,或乾瘪,或黝黑,难以下咽。」 「哈哈哈!」 听到这里,赢斐不禁莞尔:「你这想法倒也不俗,只是笨了些,釜中没有水,怎麽能烹煮食物,你想要的这种新烹饪方式还欠缺一个引子,你不妨用猪油翻炒试试。」 薄姬想要的烹饪其实就是炒菜,只不过在铁器没有大规模应用到生活中时,只有青铜炊具丶陶炊具的情况下,人们还没有发明炒菜,炼制植物丶动物油脂很早就开始了,三皇五帝时期,诸夏就应用在了照明上。 「真的吗?」 薄姬美眸熠熠生辉,直勾勾的看着赢斐。 「当然是真的,釜还是太厚重了,韩谈,你让少府监制作一批轻薄些丶适合翻炒的铁制厨具。」 赢斐轻唤了声,吩咐道。 「唯!」 一旁的内监令韩谈连忙下去安排了。 「大王。」 「你太好了!」 薄姬见后,哪里还会不知道赢斐这是特地为了她去吩咐少府监,心中甜滋滋的。 「这些日子,你母亲没有进宫?」 赢斐把玩着薄姬的柔夷,关切道。 「大王。」 「我母她....」 薄姬有些难以启齿。 「你呀你。」 赢斐宠溺道:「你就只有这麽一个亲人了,她喜欢显摆,又不是什麽大错,堂堂秦王夫人的母亲难道还缺了这些金玉之物。」 「大王,我母惯会嫌贫爱富,今日允了,明日她就敢欺行霸市,横行咸阳。」 薄姬想到那一日,魏媪跟她说要封君的话,小脸一寒,冷声道。 「好,好,好,依你。」 尽管赢斐对于魏媪的事不怎麽在意,但他对薄姬如此严束亲眷的行为非常赞赏,外戚一直是历代君王最为忌惮的势力,后世甚至发展出了君王扶持宦官制衡外戚,他和薄姬年少,血气方刚,保不齐什麽时候就有了子嗣,难说薄家人丶魏家人会不会蹬鼻子上眼,现在这样拘着,倒也不是什麽坏事。 「大王。」 「后宫如今只我一人,未免冷清。」 薄姬轻咬了粉唇,开口说了句。 「哦?」 赢斐将她搂在怀中,调侃道:「你这是要孤纳妃?」 「大王乃秦国主君,又无手足,肩负着为赢秦王室开枝散叶的重任。」 薄姬温声细语的劝说道。 「孤平日忙于政事,无暇顾及后宫,这些事暂且搁置,不过,你既然这麽说了,还真有一个人要与你提一提,月氏来了一位公主,你若无事,自可去寻她玩。」 「大王?」 薄姬小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月氏王活不久了,两个王子各有支持者,想要把月氏公主嫁入秦国,与秦盟好。」 「孤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插手月氏,为秦国开拓河西做准备。」 赢斐认真道。 「妾明白了。」 薄姬心思机敏,立马反应过来,说道:「妾会邀请那位月氏公主入宫。 「聪明!」 赢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薄姬的额头,对这位自己亲自选择的夫人非常满意。 西楚,彭城王宫。 「霸王!」 「再饮一樽!」 殿内莺歌燕舞,一片旖旎,项羽怀中搂着虞姬,一口饮尽樽中美酒,冬日寒冷在这里似乎完全没看见,由火墙散发出热量,一众姬妾都穿着单薄的纱衣,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名寺人畏畏缩缩的入殿禀报导:「霸王,莫敖与中军司马在外求见。」 「兄长!」 项羽怀中的虞姬听到虞子期的官职,心神一动,连忙起身:「大王有要事相商,妾先行告退。」 说话间,虞姬驱散了在场的莺莺燕燕,身形隐入内殿,在她走后不久,项庄丶虞子期走了进来,闻见空气中的酒味,二人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庄弟。」 「你们怎麽来了?」 王位上的项羽醉眼朦胧的看着二人。 「大兄。」 「秦国有消息传来,半月前,秦国发兵八万,进攻汉中,另有偏师五万入蜀丶三万入巴,蜀王吕泽献出蜀国三郡,巴相巴芎发动叛乱,巴王吕释之投降秦国,汉中及巴蜀为秦收复。」 项庄凛声汇报导。 「嗯?」 项羽的一双重瞳立马变得澄澈,不怒自威道:「秦国这麽快灭了两国,收复汉中,刘季老儿怎麽会一点后手都不留,秦国领兵将领是谁?」 「据悉,秦国领军攻破汉中的将领是周勃,入蜀将领是秦上将军蒙恬的承嗣人蒙珣,入巴将领则是秦国蓝田将军廉符。」 项庄直接补充道。 「是他!」 项羽对周勃这个名字还算有印象,昔日刘邦摩下少有的统兵将领,至于廉符,这位廉颇之子曾在函谷关下用三万秦军挡住了十万诸侯联军的进攻,唯一陌生的是蒙珣。 「霸王。」 虞子期出言道:「汉国有消息传来,汉国在南郡发现了一座巨型铜铁矿,刘邦为其命名为大冶,并在大冶附近,汉水与长剑交汇口筑造了一座坚城,称之为:武汉。」 「好一个大冶,好一座武汉城。」 闻言,项羽冷冷一笑:「刘邦小儿这是打定主意要和寡人作对,以武昌国,他以为他占据了江汉平原就能够和寡人一较高下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待寡人拿下田荣的人头,再去寻他的晦气,寡人倒要看看他有什麽资本敢如此猖狂「」 。 「霸王。」 虞子期忍不住提醒道:「之前,刘邦从丰沛乃至东海等地搜罗了大量匠人,又有这座大矿支撑,假以时日,汉国兵甲定然不输于我大楚。」 「哼!!!」 然而,项羽不屑一顾:「兵甲又如何?十万汉军在寡人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子期,霸王铁骑的兵甲铸造的怎麽样了?」 「上一次函谷关外,寡人与赢斐战平,寡人心心念念要与他再战一次,看看虎狼秦人究竟能否胜得过我大楚勇士。」 「回霸王。」 虞子期禀报导:「八千副轻甲已经锻造完工,霸王铁骑所需吴戈丶长剑需得人力锻打,尚缺一些时间。」 「目下,冶山为了生产铁制兵甲已经是通宵达旦。」 「不急,慢慢来,对付田荣还不需要霸王铁骑出马。 97 大手一挥,项羽完全没把齐军放在眼里。 「大兄。」 「我们是不是... 「」 「你们都去准备,岁首攻齐。」 没等项庄说完,项羽直接打断道。 「诺!」 项庄丶虞子期无奈的离开了王宫大殿。 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项羽的重瞳倒映出范增的身影:亚父,寡人会向你证明,我才是西楚霸王,天下无人能敌的西楚霸王! 第174章 江南诸国,暗流涌动杀机迸! 第174章江南诸国,暗流涌动杀机迸! 衡山国都,邾城(今湖北黄冈市黄州区西北),衡山王宫。 「大王!」 「秦王所言...」 左右侍臣有些摸不准衡山王吴芮的脉搏,只能含糊其辞的问了声。 「臣儿入了秦国太学,秦国太学招揽了百家博学之士,其中不乏有昔日始皇帝所封博士,在那里,他能够学习到很多东西,至少比在国中强得多,命人送千金予太子,供给他在秦国花销。」 吴芮合起了帛书,面色淡然道。 「诺。」 内侍匆匆转身下去安排了。 ???」 一众衡山国臣子丶将领都露出了疑惑之色,王太子在秦国就学,那衡山国不要了? 「令尹。」 吴芮目光投向衡山国令尹夔胜。 「大王。」 夔胜神色一肃,赶忙站出身来,准备聆听王诏。 「即刻起草一份诏书,斥责西楚霸王项羽弑杀义帝,天理难容。」 什麽?」 在场众人脸色无不骤变,露出惊恐表情。 「大王。」 「这...这...这...」 衡山国令尹夔胜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们要谴责项羽,那可是西楚霸王,衡山国区区一郡之地丶数十万人口,在诸侯伯王面前连个大一点的蚂蚱都算不上。 「且去办吧。」 「至于此诏何时发出,听寡人吩咐。」 拂了拂手,吴芮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诺。」 夔胜神情慌张,脚步阑珊的离开了王宫大殿。 「邾鱼,郴慎。」 「大王!」 衡山国左大夫邾鱼丶右大夫郴慎齐齐出身。 「从即日起,全国效仿秦国,施行郡丶县制,郡置郡守丶郡丞丶郡尉,县置县令丶县丞丶县尉,备有郡兵三千丶县卒三百,以维护地方治安,总揽缉匪捕盗诸事,置衡山大营,统五万衡山国军。」 「诺。」 微微一怔,邾鱼丶郴慎很快反应过来,应声离去,一众衡山国臣子丶将领只以为吴芮是看见了秦国的强大,特地效仿,殊不知,他们的王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也为日后秦国接管衡山国提供了基础。 「尔等若无事,也散了吧。」 摆了摆手,吴芮下了逐客令。 「诺。」 一众臣子丶将领纷纷离开了王宫大殿。 此时,吴芮独自一个人站在九江三郡地图前,暗自失神,秦王政二十四年(前223 年)置九江郡(辖今江西大部丶安徽淮南及河南局部),郡治寿春(今安徽寿县),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后析出西部,置衡山郡(今鄂丶豫丶皖交界大别山脉周围一带),郡治邾县(今湖北黄冈市北禹王城)。 再又析出大江以南,置庐江郡,取庐水(今江西吉安泸水)与大江之名,最初地域: 南至庐水,北至大江,后又延伸至赣水之南,毗南岭,郡治番县,辖新淦县丶番县丶郫阳县丶庐陵县丶安平县。 庐江郡(今江西省丶安徽省西南部)南北长1500里,西有罗霄山,东有武夷山,北及彭蠡泽,沿湖泊入长江,畅通无阻,全郡由赣水贯穿,北部为平原丶河谷,南部多丘陵,一郡面积足可相当于衡山郡丶九江郡总合,九江国90万人口,三分之一都集中在了庐江郡,足可见,英布对庐江郡的看重,要想轻易夺取庐江郡,谈何容易? 「要夺庐江,必得闽越丶瓯越联手,藉助舟船之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上,藉助长江阻断九江军南下收复庐江郡的妄想。」 注视着地图上的庐江郡,吴芮眼眸中闪烁着异色,春秋时期,楚丶吴丶越丶齐四国倚江傍海,建有庞大的舟师,横行江河湖海,尤以吴国舰船最为出名,分大翼丶中翼丶小翼丶突冒丶楼船丶桥船,越国在覆灭吴国之后,完整接收了这份遗产,一直到现在,闽越丶瓯越藉助舟师勾连近海,行通全国。 如若两国合力占了庐江郡,通过彭蠡泽打造舰船,三越完全可以通力合作将长江中下游据为己有,进可攻,退可守,区区汉国楼船士,不足为虑。 想到这,吴芮奋笔疾书,将帛书交给了信使,快马加鞭送往闽越国都东冶(今福州市屏山东南麓冶山一带)。 腊月二十一,闽中郡(今福建省),闽越王宫。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吴芮竟然邀请我去打他的女婿。」 驺无诸摸了摸下巴,暗自称奇。 「父王。」 闽越王长子驺郢谏言:「衡山王此举是否有诈?」 「当今天下,列国征伐,汉灭临江国,燕灭辽东国,秦灭巴蜀,弱肉强食,难保衡山国不会和九江国合作对付我国,吞并闽中郡。」 「不。」 没等他说完,驺无诸直接否决了他的看法:「吴芮要是这麽做,他就不是吴芮了,九江国本就是项羽从他手里割下来的肉,他还没有大方到将两个郡送给自己女婿,这根刺一直扎在他的心口,拔不出来。」 「而且,衡山国与九江国合谋,最大的好处都落在了英布头上,难道衡山国还能隔着... 两千多里占据闽中郡,我不认为这老小子有这种魄力和手腕,他就算要做,也不会同时通知我和驺摇。」 「我闽越国八山一水一分田,瓯越国也差不多,在这样的丘陵山地中,天下还没有哪一国的军队比得上我闽越国军与瓯越国军,越人步卒,独步南方。」 「相反,我倒是认为他是急了,不惜让我们下手对付英布,也要打消刘邦对他的猜忌,为自己争取外援,以对抗汉国,保住衡山国,他把自己的长子都送往秦国,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这....」 驺郢目瞪口呆的看着驺无诸,衡山王吴芮居然把衡山王太子吴臣送到了秦国,这算什麽。 「父王。」 闽越王次子驺善沉稳道:「我闽国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完全控制了八闽,依托闽江丶九龙江丶江江建立了多座城池:东冶丶长江丶新罗(今福建龙岩市)丶龙溪丶漳浦丶 建安(今福建建瓯市)丶南平(今福建南平市),另有沿海城池三座:泉县(今泉州)丶 仙游(今莆田)丶鹭县(今厦门)。」 「山中越民大多接受了统治,截止到现在为止,国中人口约三十万,相比于中原诸国,实在是太少了,且越民习惯在山中栖息,捕猎为生,就算教他们耕种之法,他们也不愿意去学,反倒是对于从军有很大的热情,他们主要是为了从军可以吃饱饭,填饱肚子。」 「一年多以来,我们通过商贾购得秦型不下三千具,举国耕田不足五万顷(约四百万亩),稻米年产480万石,不得不采取五税一,入库新粮约百万石,国中军兵不下8万,这些粮食只够吃用数月,若非闽中靠海,有鱼盐之利,国人们早就造反了。」 「东欧国只有二十万人口,却开垦出了八万顷良田,年产稻米近千万石,我从商贾那里得知东瓯王采购秦犁两万具,从九江国丶西楚购入水牛不下数千头。」 「!!!」 听到这,驺无诸猛地一拍王榻,大声道:「驺摇这家伙还真是老奸巨猾,上次劫掠临江国,我道他为何放着粮食丶兵甲不要,偏偏带走了数万黔首,原来是这样。」 「父王。」 驺善无奈道:「东瓯国恰恰是引入了这些擅长农耕的黔首丶庶民才得以开垦出如此之多的良田,而且,东瓯王从临江国带走的还有大批匠人,他们的冶铁技术虽不及秦丶 楚,锻造农具不成问题,东瓯国目下已经大量产出了铁制农具,甚至仿制出了秦型。」 闽越王驺无诸只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东瓯国地少人少,却发展的如火如荼,闽越国除了人口多一点,兵力多一点,直接被人家甩到屁股后面去了。 「二弟何意?」 ....... 驺郢冷不丁的问了驺善一句。 「父王,大兄。」 驺善行了一礼,郑重道:「庐江郡地域辽阔,人口三十万,不论是占据这里,还是劫掠人口,这对于我闽国而言,那都是一份厚礼。」 「你想让为父同意出兵九江国?」 驺无诸审视着自己这个一向稳重的次子,沉声道。 「父王。」 驺善阐述道:「闽中郡可供开垦的平地太少了,闽国想要壮大,必须要寻求新的土地,庐江郡的地形远胜于闽中郡,且不论环彭蠡泽的平原,单单是河谷丶盆地就足以养活数倍于我国的人口。」 「前些时日,匠人们在南平发现了灰金(锡)丶新罗发现了铁,建安附近发现了铜(三明铜矿),全都是大矿,我们完全可以用庐江郡之粮养活国人,以闽中郡冶炼的青铜兵器丶铁器武装军队丶发展农耕。」 「假以时日,大军西进攻伐南越,吞并岭南三郡,奠定一方西南大国之基。」 轰!!! 一言落下,在场皆惊。 驺无诸第一次对这个幼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驺郢听得叹为观止。 「父王。」 驺善瞧见驺无诸脸上没有不愉之色,大着胆子继续道:「庐江郡太大,光靠我们无法吞下,且九江王英布勇悍,麾下十万九江国军乃是昔日三万楚军精锐扩编而成,衡山王所言不无道理,何不联手东瓯国平分庐江郡,甚至可以让出庐江郡北部地区(今江西北部丶安徽西南部)。」 「二弟。」 「你是不是糊涂了,庐江郡北部一马平川,南部多丘陵山地。」 驺郢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大兄。」 驺善耐心解释道:「北部确实是一马平川的沃野,环彭蠡泽,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要这里,一旦占据了这里,就意味着要与衡山国丶九江国丶汉国乃至西楚接壤。」 「反观南部,西有罗霄山丶东有武陵山,天然屏障,北方有瓯越国顶在前面,我闽国无需担忧来自外界威胁,有足够的时间去发展。」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庐江郡南部接壤南岭,我闽国要对南越下手,大可从庐江南部丶闽中西部同时出兵,一举进入南海郡,直逼赵佗大本营,夺取了南海郡,则桂林丶象郡唾手可得。」 「五郡之地在手,天下除了秦丶楚之外,还有哪一国能与我闽国相争?」 「彩!!!」 驺无诸大声叫好,被这一副蓝图听得热血沸腾。 「可是就算我们联手东瓯国,想要一举夺取庐江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九江王英布怎麽可能坐视不理,到时,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九江国的大军。」 驺郢皱着眉头,质疑道。 「我们为何一定要大举进攻?」 驺善反问道。 ???」 驺无诸丶驺郢同时侧目。 「九江国迁徙之民多聚居于庐江郡治下五县:新淦县(今吉安市新干)丶番阳县(今上饶市鄱阳县)丶郫阳县(今九江市都昌)丶庐陵县(今吉安市区)丶安平县(今吉安市安福县)。」 「庐陵县(今吉安市区)之南便是崇山峻岭,南北纵600里,东西440里,在这片土地上,并无城池,只有一些小邑,如虔邑(今赣州赣县)丶雩邑(今赣州于都),这些地方偏远且人烟稀少,就算我们派兵攻占,消息很难传回到九江国。」 「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曾在庐江郡南部设立南县(今江西赣州市南康区),位章水南岸,直面南岭五岭之一的大庾岭,现如今为越民占据,不足百里处便是虔邑,居赣水源头,章水丶贡水在此交汇,倘若在这里修建码头,打造舟师,顺流北上直入彭蠡泽,庐江全郡即下。」 驺善将他了解到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你是早有预谋啊。」 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次子,驺无诸莫名道:「想必你连打造舟师都已经做足准备了。」 「是的,父王。」 驺善没有犹豫,回答道:「内河驰骋多以大冀丶戈船丶楼船为主,大冀拱卫楼船,戈船游弋四周,庐江郡南部多深山,巨木参天,用来打造三种舰船非常合适,前岁我就让人砍伐树木,进行阴乾,只要有足够的匠人,随时可以拼装起来,形成纵横赣水的庞大舟师。」 前岁!」 驺无诸没想到他这个次子目光如此深远,提前三年就在庐江郡落子,那时还是秦二世二年(前208年)项梁在定陶战死,张楚覆灭,南海郡尉任嚣病逝,赵佗接管南海三郡。 要想在庐江南部筹划这麽多,绝不简单,驺善手里怕是已经掌握了庐江南部这些越民,南县应该也在他的掌控下,实力不容小觑。 二弟!」 闽越王太子驺郢心中遐想翩翩,对自己这个一向韬光养晦的弟弟产生了忌惮之心。 第175章 韩信,你的对手在西楚!!! 第175章韩信,你的对手在西楚!!! 」若寡人允你施为,你打算如何做?」 闽越王驺无诸冷不丁的说了句。 「父王!」 驺郢脸色微变,露出了着急之色。 「禀父王。」 驺善始终平静如水,讲述自己的谋划:「庐江郡北部交予瓯越国,包括郡治番阳县丶郸阳县,南部另立新郡,辖新淦县丶庐陵县丶安平县,庐江郡三十万人口,两国各一半,除匠人外,一应黔首丶庶民留在新郡之中,沿赣水开垦荒地,兴修乡邑,南部丘陵则扩建虔邑丶雩邑为县,取缔南县,教化越民。」 「寡人知道了。」 瞥了他一眼,驺无诸沉声道:「我会亲自书信一封,由驺郢送往东瓯国。」 「国中拨付五千教士丶三百君子予你,前往庐江郡经营,国中匠人悉数由你调拨前往造船,舟师抽调五千人一并随你前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闽国庐江都尉。」 「只要你能拿下庐江郡,寡人答应你,封你为君,我闽国所占庐江地域尽数划归做你的封地。」 「诺。」 目光一凝,驺善迎着驺无诸视线,应声领命离去。 「父王。」 「您怎可?」 在他走后,驺郢根本忍不住了,五千教士丶三百君子军算不得什麽,可五千舟师就不一样了,闽国一共才训练出两万舟师,这可是四分之一的力量。 「你懂什麽。」 驺无诸大声呵斥道:「你以为庐江郡这块肥肉当真这麽好吞下?」 「你以为你二弟今日只是一个建议,如果赣越没有奉他为主,他又怎敢夸口夺取庐江郡,南壄县丶虔邑丶雩邑等城池丶乡邑都被赣越占据,寡人都不知道他还有这般本事。」 「这五千教士丶三百君子军丶五千舟师换来的是他扎根庐江郡南部,与瓯越国丶衡山国联手拦住九江国,你还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去准备,持我诏书前往东瓯国。」 「诺。」 驺郢后知后觉的离开了王宫。 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驺无诸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他这个长子愚钝莽撞,不及次子来的成熟稳重,若不是顾念王室传承,恐怕他会将闽国交到次子驺善手中,只可惜,越国王室乃是大禹之后,诸夏诸侯之一,最重血统,驺郢不仅是长子,还是嫡子,这份基业必须要交给他,驺善非嫡非长,只能是外封于庐江郡,以免日后闽国出现两子争位的局面。 远在关中,咸阳宫中。 「有意思。」 赢斐在听完缪荆汇报的消息后,脸上露出了玩味表情:「这个闽越国二王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庐江郡南部的赣越得有十馀万人吧,我要是驺无诸,我也睡不着觉。」 「十馀万赣越青壮要是编练成军,至少有数万人,勇悍彪炳,再加上庐江郡的富庶,闽越国王太子算什麽,怕是驺无诸的王位都要摇摇欲坠了,怪不得他要把这个能干的次子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庐江郡南部去。」 「王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面无表情道:「如今,衡山国丶闽越国丶瓯越国都站到了一起对付九江国,三国联手切断长江中下游,则九江国丶西楚会稽二郡危矣!」 欸!!!」 赢斐不以为然道:「丢了庐江郡,英布还有一个九江郡,六十万人口,十万九江军,项羽就是喂都要喂饱他,让他在南边当看门犬,光靠舟师,想要蚕食西楚的会稽两郡,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在的局势越来越明朗了,衡山国充当中间人,闽越国丶瓯越国对付九江国,汉国北上南阳,联手韩丶梁丶齐对付西楚,殷国丶河南国看似站在西楚阵营,实则国家贫弱,哪个都不敢得罪。」 「关东打得越热闹,对我秦国来说就越有利,派人密切监视各国动向,尤其是西楚。」 「唯!」 缪荆恭敬应声离开。 「王上,淮阴县侯到了。」 寺人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随即,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赢斐的面前,如果说函谷关时的韩信像一把刚刚锻造好的宝剑,那麽现在的韩信就像是饮尽敌人血的利刃,锋芒毕露,颇具后世兵仙之风采。 「参见大王!」 韩信一入殿,立马行了一礼。 「起来吧。」 拂了拂手,赢斐关切道:「从西海冒着大雪回来,这一路上不好受吧。 3 「回王上,还好。」 韩信朴实的回道。 「西海一仗打出了我秦国制霸西戎的威风,打出了西陲百年安定,为我秦国驯化西羌,收为己用,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陇西军团的分拆势在必行,我秦国还没有豪爽到把如此之多的精锐放在西边。」 「怎麽样?想不想去关东跟天下群雄较量一番。」 微微一笑,赢斐开口问道。 「王上。」 韩信眼眸一亮,脸上表情跃跃欲试。 「你一路走来想必也都看见了,雍州丶司隶州丶凉州都在大搞建设,孤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秦国开春以后的动作已经定了,一是从云中东出夺取三晋,二是夺取河西。」 「因此,你想要去关东不能用秦国的身份,得换一个身份。」 「王上的意思是...」 韩信听得一知半解,摸不着头脑。 「田荣杀了项羽亲自分封的三齐王,又杀了西楚大将萧公角,项羽怎麽可能放过他,西楚调集了八万楚军精锐,只等开春,由项羽亲自统率进攻齐国,这家伙脑子不好使,到现在不忙着整军备战,还在歌舞升平。」 「二十万齐军面对8万楚军精锐,怕是不够项羽虐菜,齐国可不能这麽早就被打趴下,西楚的血要是不在齐地流干,中原诸侯王们怎麽会想从西楚身上扒下一块肉来。」 「孤命人在南皮三县备下了足可武装数十万大军的兵甲,你亲自走一趟齐国。」 赢斐接住说道。 「去齐国?」 韩信愣了下。 「去当齐国的上将军,统兵对阵项羽。」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什麽?」 韩信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之色,他可是秦国的淮阴县侯,跑到齐国去当上将军,这合适吗。 「孤会亲自书信一封予田横,一旦田荣身死,齐地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就是他了,他多半不会亲自当齐王,不过,他也许会做齐相,齐国上将军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将领担任,以你的资历足够了。」 「难道你不想和项羽一较高下,当今天下名将者,无出项羽之右!」 看着眼前的韩信,赢斐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我....」 韩信当然想,可他又不想放弃在秦国的一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国才是一统天下的最强选手,军事丶政治丶民生各方面都焕然一新。 「孤知道你的顾虑,你不是为齐国而战,你是为秦国而战,只有西楚深陷齐地泥潭,我秦国夺取三晋才没有任何一国阻拦,汉国方可夺取南阳,积蓄力量对付西楚。」 「来日,天下列国伐楚,我秦国出三晋,下河北,夺河洛丶河内,大河以北皆为秦土,这天下还用四分五裂吗?你韩信当为秦国首功,许尔列侯之位。」 赢斐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末将谨遵大王诏令!」 韩信经过内心的挣扎,最终做出了选择。 「好。」 「你且准备一下,自有人通知你前往齐地。」 微微颌首,赢斐叮嘱道。 「唯!」 韩信郑重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王上。」 「淮阴县侯可信否?」 内监令韩谈从角落处走出,阴恻恻道。 「信或不信,重要吗。」 目光幽幽,赢斐话语中不带一丝温度:「我大秦何惧忌惮一个韩信,纵是兵仙又如何,秦国百万大军碾压之下,尸骨无存,他要是敢生异心,来日覆灭的便不只是关东诸国。」 「你以为孤让他去齐国只是为了耗尽楚人的血,300万齐人太多了,他们的血也要流干在齐鲁大地上,否则,我大秦又怎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收复整个关东。」 「唯!」 韩谈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些什麽。 「召吕泽丶吕释之兄弟入宫!」 赢斐淡漠道。 「唯!」 韩谈二话不说,赶忙下去安排了。 午后,咸阳宫的雪在阳光照耀下逐渐消融,厚重的宫殿矗立在渭水北岸,宛如一只巨兽,蜀王吕泽丶巴王吕释之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步入了这座象徵着秦国最高权利的中枢。 「二位大王,王上正在内殿等候。」 内监令韩谈亲自出面迎接。 「有劳大监!」 吕泽丶吕释之跟在韩谈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向了内殿。 「蜀王丶巴王。 「,「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赢斐并未着王袍冕冠,只是一身肃静的玄衣,头戴小冠,不似高高在上的秦国君主,倒像是彬彬有礼的贵族公子,给人一种温和之感。 「大王不可!」 吕泽丶吕释之惶恐道:「我等如今是阶下囚,国祚不复,何来王者之称谓,巴蜀本就是秦国故土,我等兄弟窃居一岁有馀,实属万幸,今日得见秦王,不过是黔首庶人。」 「哈哈!」 赢斐朗声笑道:「韩谈,命人上菜,孤要蜀王丶巴王饮宴。」 「唯!」 内监令韩谈招了招手,早已等候在侧的寺人纷纷呈上刚刚温好的秦酒,还有一碟碟菜肴,炙羊肉丶蒸鹿肉丶炖熊掌丶腌生薤丶灼膳藿丶清炒葵菜等,香味一下子充斥着内殿。 「二位不必拘束,请!」 赢斐朝着吕泽丶吕释之伸手示意。 「多谢秦王。」 见状,吕泽兄弟才卸下了担忧,落座下首。 「满饮!」 坐在主位的赢斐率先举起一樽温好的秦酒,微笑着示意道。 「请!!!」 吕泽丶吕释之一饮而尽,内心的惶恐彷佛随着这一樽温热的秦酒下肚消散了许多,不自觉的变得随意起来,交杯换盏,不亦乐乎,地龙散发的热量让内殿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渐渐地,吕氏兄弟忘却了阶下囚的身份,忘却了二人是亡国之君,毕竟对他们来说当王也才不到一年,真要说什麽特别的感觉,那肯定不像许多人来得炽热。 「一年前,孤在这里与二位谈论天下之势,今日情境与之相似,孤再问二位,天下何去何从?」 放下酒樽,赢斐正色道。 咯噔!」 吕氏兄弟对视了一眼,吕泽率先开口:「始皇帝乃诸夏最伟大之君,天下合一为正道」」 「秦国横强,军心丶民心皆在大王,秦若不能统一天下,还有哪一国可以? 」 吕释之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不断回荡。 「好,说得好。」 赢斐再度举起酒樽,高声道:「为天下一统,满饮!」 「请!!!」 吕氏兄弟举樽回敬,一饮而尽。 「孤听说蜀王有言,蜀国三郡能否换五千户。」 突然间,赢斐提起了一句话。 「此乃谬言,大王...」 「!!!」 吕泽正想解释,赢斐打断了他:「区区五千户算得了什麽,蜀国三郡160万众归附秦国,此乃大功,封列侯,食邑万户,听闻吕公乃是砀郡单父县(今山东省菏泽市单县) 人,那便取单字单」为号。」 轰隆! 吕泽丶吕释之完全呆滞在了原地,列侯,万户,这是真的吗。 「单侯长子吕台授四品骑都尉爵,次子吕产授五品骁骑尉爵,吕台既已加冠,那便入光禄寺做个郎中,至于吕产,且去太学就读。」 「多谢大王!」 听到这话,吕泽喜出望外,连忙行了大礼。 此时,赢斐看向了吕释之:「巴王封江州县侯,食邑五千户,长子吕种授五品骁骑尉爵,次子吕禄授六品飞骑尉爵,吕种一并去光禄寺做郎中,吕禄去太学读书。」 「谢大王!」 吕释之知道他的表现不如吕泽,可他没想到秦王赢斐居然会给他这麽厚重的恩赏,仅次于列侯的县侯爵位,还让他的长子做了郎中,那可是秦王亲从护卫,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官职。 一时间,这位昔日的巴国君主,吕家次子感激涕零,连连行礼。 > 第176章 再图西南夷,开启南方丝绸之路 第176章再图西南夷,开启南方丝绸之路! 「二位,先坐吧。」 微微一笑,赢斐示意道。 「谢大王!」 吕泽丶吕释之满脸喜色的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刘邦今年五十了吧。」 「是的,王上。」 吕氏兄弟不明白赢斐为什麽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他们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五十而知天命,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够活到这个年纪,纵是千古无二的始皇帝也只活了49岁,孤听说他又生了个儿子,这是第三个儿子了,就连孤都佩服他龙精虎猛。」 「咳咳!」 吕泽丶吕释之被口水呛到了。 「嫡子刘盈封王太子,庶长子刘肥封黔君,幼子刘如意封湘君,你们说他这麽努力是不是为了多生几个儿子,要不然汉国三郡都不够封,还真是难为这个汉王了。」 「单侯丶江州县侯都有两个儿子,你们年岁比刘邦还小不少,这一个爵位是落在长子身上,还是落在幼子身上,倘若由长子承袭,对幼子何其不公,你们觉得呢?」 赢斐端起酒樽饮了一口,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引起了吕氏兄弟的注意。 「王上的意思是.... 「」 吕泽丶吕释之对视了一眼,齐齐抬头看向上首。 「二位都是当世少有的名将,对西南蛮夷之地知之甚详,孤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秦国要沿着五尺道继续开拓,需要做哪些准备。 「唰!!!」 吕氏兄弟眼前一亮,心中升起了一丝野望。 大兄先请!」 吕释之给了吕泽一个眼神,吕泽率先开口:「启禀王上,西南小国林立,其中不乏有先秦以来的悠远古国,夜郎国便是如此,现下在西南最为强大的国家莫过于滇国(主要分布在以滇池地区为中心的云南省中部及东部地区)丶哀牢国(包括今云南省怒江州丶大理州丶普洱市丶西双版纳州丶临沧市丶保山市丶德宏州丶玉溪市西端丶红河州西部,缅甸掸邦丶克钦邦丶曼德勒省北部,寮国丰沙里省丶琅南塔省)。」 「春秋时期,古滇国处于酋邦社会形态的过渡时期,冶炼青铜,通过发动战争获取奴隶,直秦昭襄王二十九年(公元前前278年),楚顷襄王命楚将庄礄统兵征伐古滇国,同年,武安君白起攻破楚国都城郢,迫使楚迁都陈丘,庄礄失去了归楚之途,不得不留在滇地,统治滇人,也就是如今的滇国,由楚人丶滇人共同建立,人口稠密不下数十万。」 「哀牢古国的出现有赖于滇越,其习性与南越相似,善骑大象,实则他们是羌人的一支,以勐掌(今保山盆地)为统治中心形成的部族联盟国家,疆域辽阔,号称东西3000 里,南北4600里(约138万平方公里),东起哀牢山脉,西至敏金山(缅北),南达今雨林(今西双版纳),北抵大雪山。」 「宜五谷蚕桑,出铜丶铁丶铅丶锡....,尤多珍奇宝货如黄金丶光珠丶琥珀丶翡翠丶 水晶丶玛瑙.....有孔雀丶犀丶象丶轲虫丶食铁貊兽丶猩猩;出产桐华布丶兰干细布等,还有节相去一丈,围三尺余,受一斛许的大濮竹。」 「哀牢王禁高之下还有77个小王,统治着超过五十万众,军兵几6丶7万。」 「不错。」 微微颌首,赢斐对于吕泽说的消息很感兴趣,巴丶蜀两国在过去一年多时间内已经对西南了解的非常详细了,主要是生活在云贵高原上的古老族群,不乏有与掸邦高原接壤地的族群。 只要扫平了这里,秦国进军东南亚,控制中南半岛只是时间问题,一个封建制国家对于尚且处于奴隶制社会的中南半岛诸多部族联盟完全是降维打击。 「除滇国丶哀牢,西南尚有靡莫丶邛都丶劳浸丶丶昆明丶斯榆丶桐师丶唐丶句町丶漏卧丶筰都丶摩沙等小国,地方大者数千里。」 吕泽一口气说完,然后将空间让给了吕释之。 「王上。」 吕释之总结了吕泽的话,一一讲述道:「西南夷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继结,耕田,有邑聚(农耕定居),例如:夜郎丶滇丶哀牢丶邛都,这些人普遍梳着椎髻,从事农耕,筑城或是村落比邻而居。」 「第二种,编发,随畜迁徙,毋常处,毋君长(游牧迁徙族类),似嶲蛮丶昆明蛮,编发,游牧,没有世袭的君长,首领都是推举选出。」 「最后一种,也是最多的一种,其俗或士箸,或移徙(半农半牧),徙丶都(今四川雅安丶汉源一带)丶 冉(今四川阿坝州)丶白马氐(今甘南部丶四川平武一带)。 「被这些族群排斥在外的野人,又被叫做僰人,不通语言丶文字,难以教化,如同野兽一般凭藉本能捕食丶猎杀,往往连人都会争相进食,被称为僰人,又叫濮人。」 「始皇帝时期,修建五尺道,在西南夷部分地区置吏,对人进行教化,这一部分开化樊人聚集在樊道县(今四川宜宾),前身是樊侯国,乃是周武王伐纣时期,因功受封立国,后为秦国攻占,戾帝即位后,蜀郡失去了对樊人的控制,樊人渐渐独立出去,形成了不小的势力。」 「孤捋一下。」 听到这里,赢斐打断道:「就是说西南夷中,形成国家的族群是可以直接被我大秦统治,设立郡县,特别是他们之中建立城邑,农耕而居的这类,然后是第二种,半农耕半放牧,一样存在固定的地点。」 「最后一种完全没有固定地方,游牧打猎为生的族群恰恰是最难同化的一部分,这里面包括了僰人,对吗?」 「王上英明。」 吕泽丶吕释之表示他总结的很到位。 「孤明白了。」 揉了揉眉心,赢斐对于西南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生活在云贵高原上的族群多如牛毛,人口至少有百万之数,这其中一些强大的族群建立的部族联盟,或可称之为国,已经延伸到了中南半岛丶青藏高原。 「王上。」 吕释之突然补充了一个消息:「夜郎国商贾多与句町丶漏卧通商,将蜀中所产枸酱(发酵果制品)丶漆器丶铁器丶蜀布丶邛竹杖等物售往岭南,再从岭南带来珍珠丶香料等物。」 「臣问过这些商贾,不管中原发生什麽变化,他们一如既往的沿着曾经的道路南下桂林丶南海郡,与南越国人通商,互通有无。」 「什麽?」 闻言,赢斐瞳孔瞬间放大,自从灵渠被切断,赵佗命人把守五岭关隘,中原就失去了与岭南的交流,根本无从得知岭南发生的一切变故,只知道赵佗以南海尉之名统治了整个南海郡,诛杀了所有不服从他的将领。 原历史中,赵佗一直到汉高祖三年(公元前204年)才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在岭南建立南越国,号称「南越武王」,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出现其它变化。 「你仔细说说。」 赢斐目光灼灼的看向吕释之。 「唯!」 吕释之解释道:「牂郡丶建宁郡境内有一条大江,因其蜿蜒盘旋,称作盘江,发源于乌蒙山脉西北麓,从蜀中南下,经过巴郡丶牂牁郡丶建宁郡,再到桂林郡,初入桂林郡,江水赤红,又被称为红水河,可沿水道一直通达南海郡治番禺县,长约4000里。」 盘江!」 赢斐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子涌现,这哪里是盘江,这是西江,珠江的一条干流,流经滇丶黔丶桂丶粤,在后世的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思贤滘与北江相通共同汇入珠江三角洲,直达南海。 做为西江上游的南盘江丶红水河曾被称为涧水,这条沿着西江直入南海番禺县的道路在历史上有一个显赫的名字:道,一度是华夏古代南方丝绸之路东线的主体线路,先秦时期就已经形成了民间商贸通道。 「王上。」 「只要拿下句町丶漏卧,我们就可以沿盘江进入桂林郡,占据了桂林郡,便是切断象郡与南海郡之间的通道,削弱赵佗势力,进而收复象郡丶南海郡。」 吕释之接着描述道。 「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赢斐一脸戏谑的打趣着吕释之。 「咳咳。」 吕释之咳嗽了声,先前,他还是巴王时就想要这麽做,巴国三郡再加上岭南三郡,既可避开汉国,又能够发展壮大,这六郡地盘足有两个中原大小,巴国足以路身当世强国,谁曾想他还没开始,巴国就被灭了。 「孤想知道你这麽做的把握有多大。」 凝视着吕释之,赢斐认真道:「岭南三郡本为南越丶西瓯越丶骆越栖息之地,南越建立起了缚娄古国(今粤东地区),骆越方国更是从商周时期出现的部族联盟(包括广西西江以南丶广东西南部丶海南岛等地)。 97 「始皇帝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领,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馀干之水,攻百越,置闽中郡,最后在岭南折损三十万,大败。」 「始皇帝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灵渠筑成,再发10万兵,与剩下的20万秦军组成三十万再攻百越,任嚣为主将丶赵佗为副将,设置了南海丶桂林丶象郡三郡。」 「发诸尝逋亡人丶赘婿丶贾人随大军行进,每当占领一地便将部分移民留驻此处,为了完全控制三郡,始皇帝一共迁徙诸夏之民三次,第一次是战时的浦逃者丶赘婿及商人等,第二批次多为不公的狱吏及工匠,第三次是五万女子,徙民不下百万之数。」 「为了更好的统治当地,只设南海尉,三郡一律不设郡守,设监御史主管一郡事务,任嚣死后,赵佗是南海尉,在岭南一手遮天,南海郡固然是三郡中最为繁华之地,却也不排除他的势力扩展到其它两郡。」 保守估计岭南三郡人口不下二百万,大秦在当地经营了十馀年,赵佗的根基非常稳固,南越国对于统一的王朝或许并不是什麽强敌,但对于如今的秦国来说,确实存在不小的威胁,从云贵高原进入岭南,道路崎岖,根本无法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只能是小部分军队,这些军队在广袤的岭南三郡未必能产生什麽效果。 「不瞒陛下,臣在去岁就已经让人搜集岭南的情报了。」 吕释之坦然道。 「二弟。」 吕泽都有些不认识他这个亲弟弟了,野心如此之大。 「继续。」 对于吕释之的话,赢斐一点都不感到诧异,年仅四十岁的吕释之确实比吕泽更具备冲劲。 「唯!」 吕释之继续道:「大秦置三郡,南海郡辖5县:番禺县丶龙川县丶揭阳县丶博罗县丶 南海县。桂林郡辖8县:布山县丶四会县丶朱庐县丶劳邑县丶中留县丶苍梧县丶营浦县丶 南平县。象郡辖2县:临尘县丶象林县。」 「迁徙岭南的百万馀人大多数都栖息在这些县城及关隘口邑,尤以南海郡最多,足有五十万人,桂林郡其次,三十馀万人,象郡次之,十馀万人,在十多年的经营中逐渐形成了地方豪强丶士族,士族多为南迁之人,豪强则是南越丶骆越丶西瓯越酋长丶首领,」 「始皇帝驾崩之后,赵佗下令切断灵渠丶封锁关隘,把持五岭,据守南海郡,桂林郡丶象郡的官员丶士族丶豪强随之起势,或占城池,或占乡邑,各有武装,互不干涉,分布在桂林郡境内的势力至少上百股,最大者拥兵数万,割据三县之地,少则千人,各自为政。」 「若沿盘江而下,只需三万精锐,足可将他们逐个击破,桂林郡唾手可得。」 「彩!!!」 赢斐右手握拳,用力一挥,完全没有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在意的不是夺取桂林郡之后,岭南三郡会被秦国打开缺口,他在意的是桂林既下,则秦国版图直接到了北部湾,届时,秦国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鱼盐之利,发展水师等等。 ps:西瓯越分布于今广西一带;骆越部落分布于广西南部丶越南北部一带,南越部落分布于今广东一带。 第177章 秦王,亘古未有之明君!!! 第177章秦王,亘古未有之明君!!! 「三万精锐,你想要白杆兵?」 注视着吕释之,赢斐开口道,除了白杆兵之外,秦国尚且没有适合纵横南方丛林的精锐。 「王上。」 「臣斗胆想要巴卒。」 吕释之恭敬道。 二弟! 一旁的吕泽被他这句话吓得三尸神暴跳,巴国已灭,他这个前任巴王要巴国军队,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贼心不死吗。 「给孤一个理由。」 赢斐并未生气,平淡道。 「岭南湿热,瘴气横生,疾病多发,蛇虫鼠蚁众多,野兽纵横,秦国锐士多出自关中丶关东,一旦南下,或重蹈覆辙,上演昔日始皇帝五十万大军南下百越而惨败的一幕。」 「巴国北接汉中丶南抵黔涪,东起峡江丶西达樊道,巴人本就生活于崇山峻岭之间,体态健硕,视丛林如无物,来去自如,可以辨别草药,从而应对毒瘴疫病,且巴人与西南夷丶百越多有来往,交流顺畅。」 「十万巴军曾随我南下覆灭且兰丶夜郎等国,早已淬炼成一支精锐之师,从中遴选三万人进入岭南,足可抵十万大军,占据桂林郡不在话下。」 从刚才的对话中,吕释之了解了眼前少年君主的胸襟如海,所以并未遮遮掩掩,索性大大方方的说道。 「好!」 果然,赢斐听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区区三万巴卒算得了什麽,就算是十万巴军都给吕释之,他也不在乎,秦国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巴丶蜀,再者说,兵甲丶粮草都在秦国手中,吕释之想做些什麽都做不到,他真正在乎的是吕释之为夺取岭南下了苦功,准备的非常充分。 「臣还要向大王要一些东西。」 「你说。」 赢斐立即来了兴致,侧耳聆听。 「三万巴卒,兵甲都要最好的,坚固,锋利,还需要大量弓弩。」 「这没问题,孤予你三万副细鳞甲,三千具四石大黄弩丶三千短柄猎刀,两万七千柄五十炼环首钢刀,三棱弩箭,你要多少,孤就给多少。」 「我还要益州刺史部配合打造穿行盘江的舰船。」 「这也不是什麽问题,大秦时期的舰船几乎都是在蜀中打造,匠人丶材料都有。」 赢斐大手一挥,豪爽道。 「臣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吕释之面色严肃道:「臣想让大王从秦国全境抽调一批精明强干之官吏,随我军一并南下,我军攻克一县一邑,即委任官吏治理,清点人口户籍册,桂林郡八县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秦国统治,使其成为我秦国收复岭南的前哨站。」 「孤明白你的意思。」 迎着他的目光,赢斐一字一句道:「孤不会安排桂林郡守丶郡尉丶郡监,孤会命左相选拔一批官吏,让国尉署安排八个县尉,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时,桂林全郡听候你的安排,这些官吏丶县尉也一样。」 「他们会负责治理地方,你不需要担心其它的事情,你只要在意军队即可,一旦夺取桂林郡,扩军势在必行,否则,如何收复象郡丶南海郡。」 「唯!!!」 吕释之没想到赢斐对他这麽信任,这几乎是让他在桂林郡当草头王,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喻。 「从即日起,盘江更名为牂牁水,由你开辟出来的这条通往岭南的道路为牂牁道。」 「只要你收复桂林郡,蜀中造船匠人及其家眷全部迁往桂林郡,在沿海督造战船,重新建立水师,水师协助你在象郡丶南海郡沿海地带登陆,乃至越郡外境(今海南岛)。」 「收复岭南,你便是我秦国第一个军功晋封的列侯,食邑万户。」 赢斐许出了一个吕释之无法拒绝的条件。 「唯!!!」 吕释之心中一震,热血沸腾。 「王上。」 「臣也想为秦国效力。」 吕泽有些坐不住了,赶忙开口道。 「单侯想去关东,还是继续留在蜀中。」 谁知,赢斐没有直接安排他,而是给他两个选择。 「???」 微微一愣,吕泽问道:「臣不解,关东如何?蜀中又如何?」 「若是关东,秦国如今未有大举东出之计划,单侯或可领一军,只是还需要等一等,蜀中不然,西南夷尚未平定,还需有人披荆斩棘,首当其冲的便是邛都丶都丶僰人。」 「臣愿去蜀中。」 没等赢斐说完,吕泽脱口而出,打西南夷,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可以。」 赢斐点了点头,吩咐道:「二十万蜀军,允尔挑选五万为南中军,余者或回家耕种,或为地方郡兵丶县卒。」 「谢大王。」 听到统领五万南中军,吕泽喜出望外,连忙行了一个大礼。 「你们且先下去准备一下,岁首大朝会自有任命。」 摆了摆手,赢斐随意道。 「唯!」 吕泽丶吕释之相继离开了咸阳宫内殿。 未时,太阳蹉跌而下,日映西边,最是一天中适合小憩的时间,尉缭祖孙出现在了咸阳宫。 「老太尉。」 「你这是... 」 看着步履阑珊的尉缭,还有他身边的尉毡,赢斐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上。」 「老臣今日舔着老脸为我这孙儿求个差事。」 尉缭盘膝坐下,悠然道。 「为他?」 指了指尉毡,赢斐莞尔道:「老太尉,你们祖孙两今天玩得什麽花活,尉毡出使月氏有功,孤已经命人拟诏,岁首大朝会时宣布,封其为亭侯,食邑千户。」 「至于说他这个郎官,确实不妥,大鸿胪日前正向孤要他过去鸿胪寺任少卿,当朝三品,秩两千石。」 这一次,尉毡持节出使月氏,虽说没有前往河西东端的乌孙国,了解到西域城郭诸国的情况,不过,他把月氏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为接下来秦国出兵河西提供了最直接的参考,可谓大功一件。 「王上。」 「臣不想去鸿胪寺。」 尉毡抬起头,目光坚定道。 「哦?」 挑了挑眉,赢斐诧异道:「你不想去当三品鸿胪寺少卿,那你想做什麽?」 「禀王上。」 尉毡郑重道:「臣这一次出使月氏,颇有收获,明了外交乃是政治的延伸,若我秦国今日之强足以震慑月氏,月氏又怎麽敢把我秦国使臣软禁于王庭,寸步难行。」 「我亲自走了一遍河西,从金城郡治兰州县到焉支山这段路,没有谁比我更熟悉,月氏人在何处放牧,在何处巡弋,我全都记在了脑子里,我可以带领军队一路杀到月氏王庭。」 原来是这样! 赢斐看出来了尉毡不打算做一个文官,而是打算当一个武将领兵作战。 「老臣想向大王求一个恩典,让我家这小子跟在通武侯身边,学习用兵之道。」 太尉尉缭起身行了一礼,恳切道。 「还请王上成全。」 尉毡猛然叩首,态度无比诚挚。 「起来吧,此事,孤答应了,正好,对于河西走廊,孤有一些安排,你来了,听一听。」 赢斐从上首下来,朝尉缭祖孙招了招手,走向了一旁悬挂着的舆图,上面标注着雍州丶凉州及西海之外丶河西走廊丶大漠的位置,一览无遗。 「嗒嗒!」 尉缭丶尉毡跟着一并来到舆图前,仰望舆图,眼神无比的认真。 「匈奴人目前只剩下三部分,单于庭治下约三十万众,骑兵八万;右贤王部众15万,骑兵约4万,右谷蠡王部众几6丶7万,骑兵万馀,分布在漠北丶漠西。」 「河西走廊北部直面的是涿邪山丶浚稽山丶燕然山,燕然山以南都是右贤王部的领地,涿邪山以西才是右谷蠡王部的地盘,这就是说,匈奴右贤王部向南一路穿过戈壁滩,不到八百里就是弱水流沙(居延泽),这片茫茫戈壁中的绿洲由东西两侧多条河流汇入,可以为他们提供水源和补给。」 「如果是东面,或者是西面,匈奴人都必须长途奔袭数千里才可能寻找到进入河西走廊的平缓山口,茫茫无际的戈壁滩丶沙漠都是匈奴人无法忍受的绝境。」 不知何时,赢斐拿起了一根红漆木棍在舆图上勾勒出了一条路线。 「嗯。 「6 尉缭丶尉毡祖孙俩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我秦国要想从雍州发起进攻,同样逃不过贺兰山西侧的沙漠(今腾格里沙漠),从西海郡进攻则是要翻过祁连山,最佳的选择莫过于从金城郡渡过黄河,直接进入河西走廊西端,越过乌鞘岭,直逼焉支山下的月氏王庭,但是这麽做的话,大军所到之处,月氏人很有可能反应过来,提前逃窜。」 眉头紧皱,赢斐沉声道:「月氏人不管是逃往西域,还是漠北,这对我秦国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月氏内部势力以月氏大王子鸠摩罗为首,休密部丶双靡部都倾向于结盟匈奴,这些人一旦逃亡漠北,匈奴人就会平添至少数十万众,实力直接恢复至最鼎盛时期,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发生的一幕。」 咯噔!」 尉缭祖孙心中一激灵,同样预想到了月氏馀部为匈奴吞并,那秦国将在河西走廊丶阴山长达五千里的地域上随时随地遭受匈奴人来无影丶去无踪的劫掠,这无疑会大大的消耗秦国有生力量。 「月氏王毡檀尼咤命不久矣,他和贵霜翕侯阿耆尼都比较看好月氏二王子阎摩,不仅如此,顿部丶都密部是反对与匈奴结盟的势力,你认为秦国帮助月氏人对付匈奴这件事有多大的可行性?」 突然间,赢斐目光投向尉毡。 「王上。」 尉毡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据我所知,月氏人在和匈奴人争夺弱水流沙(居延泽)是吃了亏的,近一年时间,月氏折损上万骑兵,匈奴奴役了坚昆人为他们开采铁矿,冶炼兵甲,早就用上了铁制兵刃,月氏人不善冶炼,更无农耕技术,他们的兵甲都是和乌孙国乃至城郭诸国交易所得,大多数族人使用的还是骨制箭,面对普遍穿着皮甲乃至铁甲的匈奴骑兵,根本没什麽杀伤力。」 「臣以为月氏人最急需的便是精良的兵甲,尤其是破甲兵刃,可以让他们打破匈奴人的优势。」 「孤说的不是这件事,孤说的是秦国派兵驰援月氏。 2 双眸一眯,赢斐冷声道。 「什麽?派兵?」 尉毡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怎麽可以?」 「为什麽不可以?」 赢斐掷地有声的说道:「月氏人在弱水流沙(居延泽)损失如此之大,倘若秦国愿意驻守弱水流沙,岂非为他们铸造了一道坚固的防御,他们也不用担心族人的伤亡。」 「可这.... 「」 尉毡陷入了纠结中,不知道该怎麽说。 「孤明白你的担忧无非是秦国对月氏也是有威胁的,如果孤娶了月氏公主,以月氏王外婿的身份派兵,这是不是可以降低月氏人的警惕?」 「而且,秦国不是要派多少军队去,秦国只派五千人,迁五千户边民及匠人在弱水流沙筑城而守。」 「这也许可行!」 听了这番话,尉毡眼中闪烁着精光。 「王上是想要堵住月氏人逃亡漠北的缺口?」 尉缭一下子看出了这件事背后的深意。 「五千人或许做不了什麽,可五千户就未必了,数万人依托弱水流沙开垦良田,筑造城邑,依城据守,就是十万骑兵想要从这里通过,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赢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水泥再加上青砖,不出旬月,居延泽就会出现一座坚城堡垒,就算让匈奴人来攻城,那都会碰的头破血流,何况月氏人。 「还有一个缺口。」 尉缭的老眼直接投向了舆图上最西北,那里是河西走廊的西端,盘踞着西域大国:乌孙。 「所以,对月氏动手不能太早,要等到治羌都尉攻破乌孙国,在当地建立起坚固的统治。」 「届时,所有的缺口都被堵上,月氏人插翅难飞。」 赢斐手中的红漆木棍重重的点在舆图上的河西位置。 「王上英明!」 尉缭丶尉毡再一次被这位年轻的君主所折服,这番谋划简直滴水不漏。 > 第178章 越人之恨,纵是沧海亦难平!! 第178章越人之恨,纵是沧海亦难平!!!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腊月二十六日,东瓯国都东瓯城(今浙江温州) ,东瓯王宫。 「贤侄。」 「你父的意思,寡人明白了。」 「你可回去告诉你父,这桩差事,我东瓯应下。」 瓯越王驺摇合起手中的帛书,温和的说道。 「叔父,那小侄就先行告辞了。」 闽越王太子驺郢恭敬的行了一礼,在侍从的引领下离开了王宫大殿。 「父王。」 「儿臣有一疑问。」 「衡山王先有信至,而后是闽越王遣王太子而来,缘何如此?」 瓯越王太子驺昭襄注视着驺郢离去的身影,面露不解之色。 「你是想说这件事与衡山国何干?纵然要夺庐江,那也是闽越国与我国的事情,吴芮怎麽会这麽主动上赶着出谋划策,为两国合作牵线搭桥,还有为什麽今日来得是闽越王太子,这种事需要这麽大动干戈吗。」 驺摇负手而立,一下子揭穿了自己长子内心的想法。 「是。」 驺昭襄乖巧的站在他身旁。 「你可知衡山国如今已经到了风雨飘摇之境地,吴芮连王太子都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关中。」 「这....」 驺昭襄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英布弑帝对天下诸侯来说,影响太坏了,西魏丶赵国丶韩国这些原本的六国贵胄无不愤慨,汉王刘邦在郴地建帝陵,一副要为熊心报仇雪恨的模样,九江王英布可是衡山王吴芮的女婿,要是汉国以此做藉口向衡山国发难,衡山国区区五万军兵如何抵挡如狼似虎的汉军?」 「寡人可以告诉你,汉军能够在半个月时间拿下临江国靠得不是运气,而是实力,汉国大将军樊哙亲率三万汉军翻越巴丶黔之间的崇山峻岭,折损过半,这才神兵天降夺取了黔中郡,与汉国楼船士一东一西,切断了临江王共敖的退路,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毅力,天下间除了楚军丶秦军,谁能比肩?」 「汉国之所以有这麽强的实力,归根究底在于汉王刘邦,这个老小子在南阳时寻寡人和闽越王日日饮宴,汉军从我越人这里学去了丛林跋涉作战丶舟师作战,直到汉国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临江国,寡人才明白这老小子怕是还没封王的时候就已经在为汉国东出做准备。」 提及此,驺摇忌惮颇深。 「父王。」 驺昭襄愈发觉得这个世界太癫了。 「我要告诉你,吴越丶闽越丶瓯越同气连枝,今日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什麽,我们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衡山国被汉国覆灭,否则,越人如何看待你我?」 「驺无诸那个老货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我没想到这家伙以往向饕髫一样,如今却主动割舍庐江郡最为精华的北部地区(今江西北部丶安徽西南部)。」 「看来,他对自己的小儿子还真是很看重,不惜让长子来此寻求我国的友谊。」 微微摇头,驺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父王,您是说闽越王想让我们支持驺郢?」 「不!!!」 驺摇出言道:「不是支持,而是一份保险,这老货害怕自己百年之后,闽越会陷入内乱,其长子驺郢庸碌,次子驺善才干卓绝丶野心勃勃,如果是次子接位,必然会掀起战火,这对我国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 「为此,他现在就做出了决定,让长子留守闽中,次子前往庐江开拓。」 「肉烂在锅里,那也还是肉,就算闽越爆发内斗,最终胜利的一方坐拥庐江丶闽中,闽越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原来是这样!」 驺昭襄恍然大悟,难怪闽越王太子亲自来送这封信。 「你似乎并不赞同为父答应与闽越国合作之事。」 瞥了长子一眼,驺摇冷不丁的提了一句。 咯噔!」 驺昭襄心神一惊,赶忙解释道:「父王,儿臣只是顾虑到庐江郡不仅是九江国的领土,还毗邻西楚。」 「我国本来就地处西楚会稽郡之南,如若出兵,闽越国只要庐江南部,并无多少危险,我国要庐江北部,直面九江王兵锋,不排除西楚会从故鄣郡丶会稽郡出兵。」 「九江王英布乃是关东诸侯王中仅次于西楚霸王的强者,他麾下的十万九江军战力绝不逊色于汉军,庐江北部为环彭蠡泽平原,一马平川,我越人轻兵面对九江军的骑兵,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我国人口仅二十万,军兵数万,要夺庐江郡,必然要倾巢出动,国中如何防御?」 「西楚会稽长项冠乃是项氏宗族中的宿将,曾跟随项梁起兵反秦,此人不容小觑。」 「还不错。」 面带微笑,驺摇对长子的回答表示满意,他的两个儿子年岁相差不小,并不像闽越王驺无诸的两个儿子一样剑拔弩张。 长子稳重,处事滴水不漏,幼子跳脱,心性未定,东瓯国的王位传续不存在波澜。 「你可知西楚的故鄣郡是从会稽郡析出,会稽之名来源于大禹王。」 「禹会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 「上古时期,大禹王治水成功后,在涂山(今浙江会稽山)召集天下诸侯会盟,计功封爵,始有会稽」之名。」 「会稽者,会计也,大会诸侯,计算功劳分地封爵。涂山因而更名为会稽山,大禹王陵寝也随之坐落在了会稽山中,会稽山一度被视为夏朝圣山。」 「先祖为夏帝少康之庶子,封于会稽,始有越国,直到楚人发兵,杀吾先祖无强,我越国王族分散于会稽,自立为君长,臣服于楚国。」 「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王翦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以吴越地置会稽郡,治吴县(今苏州),我越国自此成为了历史,国祚一度断绝。」 「越人世世代代都想要回到曾经的家乡,奉祀会稽山,寡人也不例外,任何一个王族子弟只要收复故土,那便是越国名正言顺的君长,越国承祀之人。」 「父王。」 驺昭襄赫然抬头瞩目驺摇。 「我当然知道夺取庐江北部要付出什麽样的代价,这也许会让东瓯国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中。」 「可我已经等了几十年了,我还能活多少年?难道要在我有生之年都看不见先祖的陵寝吗?」 瓯越王驺摇的声音变得沙哑,甚至有些破音,那是越人历经数百年的不甘和渴望,从越国被楚国灭亡时开始,会稽山再无人奉祀,这是越国王族生生世世的痛苦。 「儿臣,明白了。」 看着自己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驺昭襄明白了一切,他所有想要劝说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那种深藏在血脉中的执念是任何人无法轻易抹去的存在。 「昭襄。」 驺摇眼眸变得深邃,莫名道:「东瓯不过六百里疆域,人口集中在国都东瓯城(今浙江温州)丶永宁县(今浙江省台州市)丶松阳县(今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约二十万。」 「我们从秦国商贾手中买来了大量秦型丶铁制农具,甚至让国中匠人仿制,从西楚丶 九江国大量采买水牛丶黄牛,推行农耕,兴修水利设施,方便农田灌溉,勉强开垦出了八万顷良田,年产稻米近千万石。」 「为此,国库空空如也,就连寡人的内库都掏空了。」 「是。」 驺昭襄对此深以为然,东瓯国之所以只修筑了三座城池,并不是因为他们无法修筑更多的城池,而是因为这三座城池就已经包含了举国之中最适合开垦良田丶耕种水稻的三个地区。 东瓯城(今浙江温州)坐落在瓯江入海口的冲积沉积平原(今温瑞平原),包括了一系列小平原(今乐清平原丶温州平原丶瑞安平原丶平阳平原等),开垦出了约1.5万顷良田。 永宁县(今浙江省台州市)所在的平原(今温黄平原)涵盖了椒江冲积而成的河口平原,也有海积形成的滨海平原,开垦出了不下4万顷良田。 松阳县(今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所在地区主要是瓯江水系与灵江水系冲刷出的多个山间丘陵丶河谷盆地(包括今松古盆地丶丽水盆地丶壶镇盆地丶云和盆地丶新建盆地等),开垦出了约1万顷良田。 再然后就是一些沿海平原(包括今鳌江平原丶乐清平原)丶山间丘陵开垦出了不下1.5万顷良田,这已经是东瓯国能够开垦出来的耕地极限了。 「西楚的故鄣郡丶会稽郡被叫做江东,因为长江在如今的九江国境内改变了流向,原来是自西向东,变成了西南到东北流向,看起来就像是自南向北流,与之对应的庐江郡则是江西,二者合在一起便是大江以南地区。」 「江东和江西之间有一座峰岩色泽青黑,遥望犹如苍黛的山,称黟山(今黄山),先秦时期,人们因为黄帝在此炼丹,故以为是天帝和神仙居所,又叫天子都」,乃是庐江郡与故鄣郡的天然分界点。」 「故鄣郡与会稽郡以震泽(今太湖)丶雁荡山为界,西为故鄣,东为会稽,单单是两郡北部丶东部平原(今长江三角洲平原)至少可以开垦出百万顷良田,这也是为何两郡人口不下百万的原因所在,项氏凭藉江东起兵,短短两年就席卷了淮泗之地,复楚国祚。」 「长此以往,我瓯越何时才能重返会稽,奉祀会稽山?」 驺摇表情变得异常凝重,光是西楚的江东两郡,人口丶田地已经碾压关东大多数诸侯国了。 「父王。」 「所以您想赌一把?」 驺昭襄渐渐懂了驺摇一定要夺取庐江北部的用意。 「庐江北部,环彭蠡泽(鄱阳湖)皆是地势平坦丶河网密集的平原,亦可开垦出不下百万顷良田,有了这块地方,东瓯国还怕没有足够的沃土耕种,养活国人吗?」 「你所担忧的四面受敌情况其实并没有想像的那麽严峻,东丶西两侧都是山脉林立的丘陵地带,易守难攻,北部有长江作为天然屏障,英布的九江军骑兵在河网密布的庐江北部毫无用武之地,反而是我越人舟师如鱼得水,何况,占据庐江南部的驺善不傻,他知道该联手应对九江国。」 迎着长子的目光,驺摇淡然道:「寡人唯一赌的便是西楚不会轻易出兵,项羽这个人看似喜怒形于色,实则迁腐不堪,骨子里透着春秋时期的士人先习性,他把渑池会盟当做自己的坚守。」 「我东瓯国虽是秦王举封,却也是西楚乃至天下诸侯国承认的诸侯王,东瓯夺庐江,那是与九江国之间的恩怨,与西楚无关,项羽不会主动对我们动手,这有违他的诸侯伯王身份。」 「再者,我们并不是率先动手,寡人相信在我们动手之前,汉国一定会出兵伐楚,西楚伐齐必将引起天下哗然,届时,西楚四面受敌,绝不会希望江东遭受威胁。」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驺昭襄内心不由得升起对驺摇的崇敬之意。 「这一次进攻九江国,寡人亲自领兵三万前往,由你领兵一万坐镇国中。」 「父王!」 听到这,驺昭襄有些慌了。 「你是我瓯越的王太子,没什麽好怕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驺摇勉励道:「寡人会让无励前往秦国入读太学,以此换取秦国的友谊,我们要想夺回会稽祖地,没有秦国的支持,绝不可能做到。」 「诺。」 驺昭襄只得答应下来,毕竟,驺摇把幼子驺无励发配往秦国这是在为他解决继位瓯越王的最大难题,如果他连这样的责任都不想背负,那也不配做这个瓯越王太子。 ps:鄱阳湖平原面积:约3.9万平方公里,长江三角洲平原苏锡常平原丶杭嘉湖平原以及整个上海市,面积约4.6万平方公里。两湖平原由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组成,约6.5 万平方公里。 第179章 腊祭众生相,秦国如朝阳般崛起 第179章腊祭众生相,秦国如朝阳般崛起! 秦王斐元年(公元前206年),黄帝纪2511年,腊月三十日,岁末。 秦国国都咸阳举行了腊祭,一年一度的年终大祭,文武百官丶宗室贵族全都聚集到了太庙,一个个站在高峻的石牌楼下,注视着不远处由两排青龙戟组成的戟门,祭台供案陈列三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 古老的歌谣再度响起,吟唱声伴随着锺乐声响彻四面八方,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敬重之色,腊祭是秦国自古以来最为重视的大祭,必须由国君亲自主持。 「嗒嗒!」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头戴白色鹿皮冠,着白衣,腰间系着葛带的赢斐,一身服饰简约而不失庄重,手持榛木手杖,象徵着无上的权威与神圣,一步一步向着祭台走去。 在场的文武百官丶宗室贵族同样穿着象徵着寒冬腊月草木颜色的黄衣和草服,以示敬意,人们不由自主的齐声歌唱,歌声中满是对自然秩序的维护和对神灵的敬仰。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随之响起,宛如雷霆般震撼人心,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脸上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神态无比庄重,他们是代表鬼神接受祭祀的尸」。 「铛!铛!铛!」 秦筝迸发出铁骑般的脆声,秦国乐人击缶鼓瑟,大小编钟依次被敲击,祭乐的响起彷佛让人回到了上千年前,秦人牧马游猎的时候,无数老秦人与西戎浴血搏杀才有了如今的秦国沃土。 「腊祭,始!」 太常赢沂站在祭台右侧,高声宣布。 「啪嗒!」 祭坛东南角砌筑的圆形燔柴炉被点燃,两千斤豫章木(豫樟)堆积其上,三牲祭品置于柴上,滚滚烟气直冲云霄,上达天际,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祭先啬神(即神农)!」 随着太常赢沂的声音响起,秦王赢斐站在祭台之上,郑重的朝着神农牌位行叩拜之礼,一旁的礼官连忙将檀香递了过去,赢斐从燔柴炉引火点燃,插在四足青铜鼎中,冉冉青烟随之升起。 「祭司啬神(后稷/五谷神)!」 「祭农神(田畯/农事与田法神)!」 「祭邮表畷神(守护田间道路丶庐舍及田界标识,保障农业生产秩序之神)!」 「祭猫虎神(驱赶害虫和野兽之神)!」 「祭坊神(房屋之神)!」 「祭水庸神(水利之神)!」 「祭昆虫神!」 赢斐依次在神牌主位前叩拜,上香。 「呜!呜!」 此时,祭乐变幻,埙声奏起,幽深丶悲凄丶哀婉丶绵绵不绝,引人入胜。 「祭社稷神!」 太常赢沂再度高喝。 哧!!!」 礼官径直宰杀了一只大公鸡,放血入樽,由另一名礼官呈递至王前。 「嗯。」 赢斐庄重的接过礼樽,将血滴入土坎中,涂于社稷神主之上,供血于神位之前。 「祭五祀神(门神丶户神丶井神丶灶神丶中溜(土地神和宅神)!」 同样的步骤,再来了一遍,现场没有一个人不耐烦,所有人的面容始终肃穆。 最后,太常赢沂高声:「祭五岳神!」 「啪嗒!」 赢斐在象徵着五岳神的神主牌位前行祭礼。 直到这时,他并没有结束动作,而是依次在社稷神丶五祀神丶五岳神主牌位前上香,叩拜,而后对着诸神行三跪九拜礼,这一切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乐声随之停歇。 「祭礼,毕!」 太常赢沂宣布腊祭完成,钟鼓之乐再度响起,充当户」的身影依次离开了太庙。 「分胙!」 站在祭台上的秦王赢斐面向文武百官丶宗室贵族,大手一挥。 「王上有诏,分胙!」 祭台两侧的礼官齐声附和,声音响彻整个太庙,等候在外的国人们蜂拥涌入太庙,他们都是咸阳城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代表秦国850万国人参与腊祭,与有荣焉。 「哗!!!」 庖厨们将祭品一一分割,每一个国人都拿到了一块,现场大快朵颐,这并不是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而是他们在接受来自神灵的赐福,每个人的脸色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饁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 」 国人们在分食完祭品之后,自发的敲响随身携带的小鼓,吹奏起《豳风》中的《七月》,这首以月令为序记述耕种丶采桑丶狩猎等农事活动的诗歌被誉为华夏农业史诗与田园诗典范。 腊月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国人们欢声笑语,辞别旧岁,喜迎新年,这一幕深深的镌刻在赢斐心里,更让参与这场腊祭的月氏二王子阎摩丶衡山王太子吴臣丶汉国太子刘盈丶梁国太子彭胥丶白羊部少酋长巴尔思(虎)丶楼烦部少酋长阿尔斯楞(狮子)及列国来使看得目瞪口呆。 吕泽丶吕释之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关东有任何一国能够与秦国相提并论吗? 单就这场腊祭而言,没有一国能有这样的景象。 申时,咸阳宫中殿人头攒动,地龙散发出的热量驱散了一切寒冷,乌泱泱一大片身影,无论是朝中还是地方,四品及以上的官员都接到了邀请,还有军中三品及以上将领接到了邀请。 「这不是陇君吗?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王贲一眼就看见了李信的身影,忍不住调侃了声,顺便给身后的孙子王元丶王威招了招手。 「见过陇君!」 王元丶王威连忙行了一礼。 「哼!!! 99 「你这憨货还活着呢。」 李信回身看到王贲,回怼了一句。 「见过通武侯!」 李伉丶李仲翔丶李元旷识趣的上前见礼。 「哈哈哈!」 王贲丶李信对视了一眼,开怀大笑,两人从青年相识,并肩作战,双方的交情可不只是一个生死之交可以说明的,看见一同长大的人只剩下他们了,两个过了知天命之年的大秦将领难免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幕让在场其它将领看了都有些惊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王贲,只有太尉尉缭丶国尉章邯认出了他,二人不约而同的朝着王贲走去。 「陇君!通武侯!」 章邯率先打了个招呼。 「是你呀,章邯!」 王贲当然认出了章邯,脸上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谁能想到一个少府成为了大秦军队的顶梁柱,而且,自己的长孙如今是国尉少卿,跟在章邯身边打下手。 「老太尉。」 李信则是看见了尉缭,赶忙上去打了个招呼。 「老太尉!」 王贲回过神来,面向尉缭,眼神中充满了尊敬。 「你们都在这呢,毡儿,给他们见礼!」 尉缭宛如一个慈祥的老者,和煦道。 「见过陇君丶通武侯丶国尉!」 尉毡一板一眼的朝着三人依次行礼,神态举止让人提不出半点毛病。 「老太尉这是搞定了?」 王贲有些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尉毡。 ???」 李信丶章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麽哑谜,视线在一老一少身上流转。 「蒙王上厚恩,许了个亭侯,食邑千户。」 尉缭捋了捋灰白长须,自豪的说道。 「嚯!!!」 一时间,在场几人都有些惊愕,旁边的王元丶王威丶李伉丶李仲翔丶李元旷都有些眼红了,这可是十六岁的亭侯。 「恭喜老太尉。」 李信丶章邯丶王贲齐齐出声祝贺尉缭。 「哈哈!」 尉缭笑着说道:「我这孙儿开春以后就要去河西了,还需要你们三位提携一番。」 「老太尉的意思是...」 王贲心中了然,李信丶章邯一头雾水。 「蒙王上恩典,予他五千军兵丶五千户边民一同赴河西,老夫知道秦国边军之中以北地骑兵最为骠锐,不知陇君可否调拨百骑,开拓边民还需要精干骁勇之辈,有劳国尉了。」 尉缭开口求助道。 「老太尉既求至我这,我自无不应之理,明日便手书一封,从北地军团调一百骑至京中,听候吩咐。」 李信爽快答应下来。 「我会从司隶州抽调五千户,家中都有退伍军卒,随时可以动身前往陇西。」 章邯亦是简单利落,反正是举手之劳,直接给尉毡行了一个方便。 「多谢陇君丶国尉。」 尉毡面色一喜,再度行了一礼。 「那就有劳二位了。」 尉缭微笑着点了点头。 「听老太尉的意思是这小子要独自领兵?」 王贲从话里行间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询问道。 「弱水流沙(居延泽)。」 然而,尉缭只是吐出了四个字,在场三人就都明白了,秦王赢斐下了好一盘大棋。 内殿之中,刚刚更换了常服的赢斐走了出来。 「哇!!!」 薄姬都有些看呆了,英俊挺拔,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别样的男子气概,举手抬足间透着尊贵丶 威严,对她这种十六丶七岁的少女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醒醒。」 赢斐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伸出右手在薄姬眼前挥了挥。 「王上!」 薄姬娇嗔了声,把她当小猫小狗逗呢。 「好了。」 赢斐轻抚薄姬的小脸,宠溺道:「今日晚宴,后殿还需你去主持,那些个妇人还等着你呢。」 「王上。」 「阿兰朵说她想见您一面。」 薄姬有些踌躇的说道。 「是她想见,还是她哥哥想见?」 「也对,晾了他们快两个月了,再好的耐心都要被磨光。」 「这样吧,你告诉她,晚宴过后,孤在这里等她和她哥哥。」 面色淡然,赢斐叮嘱道。 「好。」 薄姬转身出了内殿,她是秦王夫人,地位仅次于王后,在秦王没有纳后之前,她便是后宫的主人,今日的岁末赐宴可不只是文武百官丶宗室贵族,还有他们的妻子丶女儿,自然需要薄姬出面招待。 「缪荆。」 在她走后,赢斐轻唤了声。 「王上。」 黑冰台首领缪荆从角落阴影处走了出来。 「让你安排的人,安排的怎麽样了?」 「禀王上。」 缪荆一丝不苟的回答道:「前往河西的暗卫都是挑选精明能干之人,绝不会暴露在人前,还有安排前往雪域高原的暗卫已经成功渗透进入了西海五羌,开春之后,他们会跟随商队前往象雄丶唐旄羌,摸清楚二者的势力分布。」 「不只是象雄丶唐旄羌,孤要知道葱岭(帕米尔高原)的西边,还有大雪山(喜马拉雅山)南边的情况。」 凝视着缪荆,赢斐沉声道。 在他了解的历史中,南亚大陆第一个帝国:孔雀王朝日暮西山,诸邦并起,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而在距离南亚最近的中亚地区,一个新生的国度如同骄阳般崛起。 公元前329年,马其顿王国统治者亚历山大三世(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中亚,在这里建立了统治东方的中枢,亚历山大大帝病逝后,塞琉古王朝迁徙了大量希腊人丶马其顿人来到这里。 公元前255年,巴克特里亚总督狄奥多图斯一世趁着安息人反叛塞琉西王朝之机,宣告独立,建立巴克特里亚王国,公元前230年左右,索格狄亚那总督欧西德穆斯夺得巴克特里亚王位,并且在公元前208年挫败安条克三世率领的塞琉西军队,迫使后者正式承认巴克特里亚王国(大夏)。 不出意外的话,巴克特里亚王国(大夏)会趁着孔雀王朝衰败的时机崛起,建立一个东起喜马拉雅山脉以南的恒河中游流域,西达波斯东部沙漠,南抵孟买湾,北界中亚锡尔河的庞大国度,这会成为秦国进军中亚的阻碍。 「唯!!!」 缪荆郑重应道。 ps:《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丶五祀丶五岳。郑玄注:此五祀者,五官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