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燃》 第1章 隐燃 作者：橘皮拿铁 简介： 路今安攻*余炘受 温柔礼貌但对罪犯极其严厉凶狠明目张胆双标队长受*人狠话又多/搞笑骚包/直球追爱痞帅卧底攻 江桥市突发一起特大案件，缉毒和刑侦联合查案… 那天，年轻有为的余炘支队长，指着坐在角落的人说：“我选他。” 众人：“？？？” ——后来.. 市局同僚议论纷纷，我们缉毒支队长有钱有长相，那么一个完美大帅哥，怎么就被那个隔壁臭小子给勾搭走了？ 立意：打击犯罪！ 封面供应：天良永动机 -------------特别说明：本文设定是渡局2，所以那本书的主角会过来客串，推动剧情，不影响阅读，会在正文大概介绍出场人物的背景，【如果是看过渡局的就很清楚啦~】 标签：刑侦强强he剧情不偏任何一方双箭头超级明显暗恋 第1章 荧晔 闷雷溅落，像是末日低声的絮语，几道探照灯突然亮起撕破黑夜，随之而来响起喇叭的喊话声：“警察！放下武器！” 码头船外和船内，所有的人全部把枪举到头顶。 砰！ 这一枪不知道是谁开的，但是目标很明确是对面的警察，局势瞬间发生变化，枪声就像是鞭炮般炸响。 砰！砰砰！！ 警方火力越来越猛，三十多名缉毒警察顷刻间攻上了甲板，不少马仔都中枪身亡——噗通！ “有犯人跳下去了！” “艹！过了这条线，没办法追过去！” “怎么办啊队长？” 一名长相俊秀的警察指挥道：“先把现场活着的毒fan戴上头套，都给我带回去！” 众人立刻齐声：“收到！” 几道闪电，劈碎云层，坠向半山腰，一辆黑色中型客车由北向南疾驰而过，穿过盘山公路—— 比这辆改装过的客车更早到的是辆军绿色越野车，车牌用黑色的塑料袋遮挡的严严实实。 所有下来的警察都眉头微蹙，不敢多嘴问一句，视线齐刷刷看着自家队长，这次是南滇和江桥两个市联合出警。 两边队长视线短暂碰撞，年长的南滇领头吩咐道：“毒fan分开关押，所有人等待指令，不许出来！” “收到！” 整整三个小时后，武警招待所大院，所有人都被清场，只剩下一个带着黑色头套和手铐脚镣的毒fan，以及那辆越野车的主人。 耿忠耀蹲下身子解开所有镣铐，又亲自把头套摘下，二人相视一笑上了越野车。 男子接过递上来的香烟咔嚓点燃：“今天来那么多条子，有个人下手还挺重，挺能打，你瞅瞅给我这脸打的，得亏没整容，不然鼻子假体都能给我打飞了。” “什么条子？那是你同僚，路今安。”耿忠耀开玩笑说：“放心吧，就你这外在条件，再挨几拳也不影响你后面找对象。” “我这不喊习惯了吗，耿班长，咱两都多久没见了？”名叫路今安的男人打趣道：“可惜了，我马上得回去，不然高低让你请我吃顿大餐，一根烟就给我打发了。” 耿忠耀听到这话，刚刚笑意瞬间收敛，担忧道：“这次抓捕非常成功，你现在回去有很大的危险，其实可以给你申请…” “你嘴里的危险，这五年来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面对。”路今安打断后面的话，斩钉截铁说： “我必须回去，现在因为怕死撤回来，这五年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等我老死那天，我哪有脸面对那么多牺牲的同僚？” 耿忠耀似乎没有听进这句话，语气显得急促起来：“现在首要目标是要保护你的安全。” 路今安只是打开车窗，略微昂头凝视着祖国的天空，车灯昏暗，罩住他半张脸，良久后才开口道： “耿班长，如果有一天，你参加我的追悼会时，姓游那王八蛋死了，任务也完成了，记得给我放烟花，给我好好庆祝，好酒好烟都摆上。” 耿忠耀用力咽了下口水，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颤，低沉道： “你知道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耿班长了，我还是喜欢被喊这个称呼。” 路今安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少顷苦笑一声说：“你身上警服好像换了，记得上次见面不是这个款式的。” 这话像是道闷雷砸下，耿忠耀整个人心底瞬间涌出难以形容的痛楚，半响后才有些哽咽说：“对...前年是换了一批，整个系统都换了。” 车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路今安缓缓睁开眼，他知道边境线越来越近了，其实很多边境线只能看出一个大概，并不存在所谓的线，大多时候只是一条不起眼的河流或是路边一块若隐若现的界碑。 可只要迈出去半毫米，也就意味着自己又要再次离开这片土地。 “比之前的款式好看，上一批款式我没机会，不知道这批能不能有我的份。”越野车稳稳停下，路今安说完推门下车。 朝着车内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旋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耿忠耀非常清楚卧底的危险程度，所以根本就没办法在刚刚回答一句‘你肯定能有穿上的那天。’ 每一次和派出去的卧底分别都有可能是永别，再相见就是一个披着旗子的小盒子，甚至有可能连那个场景都看不到，多少牺牲的英雄连尸体被带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夜风贯穿树林，月亮半露云层散发着最后一丝余光，追随着路今安逐渐消失的背影，钻进那个潮湿又泛着罪恶气息的丛林深处—— 一年后，初冬。 南滇市局，电脑显示屏上闪着内网资料—— 【卧底代号：荧晔】 【总负责人：耿忠耀】 【参与人员：路今安…… 而在电脑旁边放着的是一份住院单，上面赫然写着：姓名：耿忠耀、性别：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阅读，本文已经申请头像框 全部订阅即可自动领取~ 厝火积薪 第2章 翌年，二月初，虽已立春，江桥市街道两边的树木依旧清瘦，没有半点繁花灼灼的生机，骤然一声惊恐的尖叫穿透夜总会.... 半小时后。 嘀呜——嘀呜—— 七八辆警车拉着警笛整整齐齐停在蓝魅夜总会大门，江桥市分局负责人老何看到推门下车的人，把刚摘下的近视眼镜戴上，着急忙慌迎了上去嘴里喊着：“谭队！这里这里！” 市局刑侦支队长谭虹，穿着软底女士皮鞋，米色棉服，齐肩短发利落地扎起，顶着昨晚通宵给孩子辅导的黑眼圈：“老何啊，怎么个情况？” 通常发生命案后，都是公安分局负责的。 之所以这个案子第一时间由分局转给市局，并且直接联系谭虹这个级别的亲自督办，是因为分局的警察一到现场，就在尸体身上发现了不少白色粉末，已经确定是毒品。 案件直接升级，上报市局。 别说是刑侦支队就连市局缉毒队的人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这家夜总会楼上提供休息的房间，今天一早保洁阿姨例行打扫房间，看有个房门没关，就进去看看，但没想到.... 谭虹随手把鬓发撩到耳后，认真听着老何汇报现场情况，二人并肩而行，刚迈进蓝魅夜总会大厅，前者脚步一顿，发现站在电梯旁边的一个男子，喊了句：“路今安？” “谭队早~吃早饭了吗？” 路今安手里还端着一份拌面吃着，转头问道。 “在家吃了，你前天不是值班，应该今天休息啊，怎么跑现场来了？你得注意休息啊。”谭虹的语气一点领导架子都没，语气柔和。 甚至仔细琢磨，后面那句还有点关心担忧的意味。 闻言，一旁的老何昂头看了眼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刑警，脖子上还挂着证件，看级别也就是个普通职位。 这谭虹好歹也是市局支队长，对这个叫‘路今安’的人，那么上心？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相较之下，他们身后的中队长尔琛就习以为常。 上前一步，一把搂住路今安的肩膀：“路哥走~去案发现场看看。” “好勒~老二。” 尔琛立刻反驳：“你才老二！” 谭虹也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十几个刑警人员连忙跟上，老何也慌张按下电梯。他自然不清楚眼前这位‘小刑警’到底是什么人物。 更加不可能知道，要真拼警衔，这个名叫路今安的人其实跟谭虹差不多。 路今安是南滇市局长亲自送来的人员，明示加暗示告知江桥市领导阶层，这人是卧底归来的英雄，卧底六年，为警方提供线索捣毁前些年最大的贩du集团【游雾】 毕竟在公安系统有句话，大家心知肚明【警衔不代表职位】 谭虹哪敢怠慢，平日但凡有些危险的案子、任务、都不敢让路今安参加，保护的好好的，生怕受了一点伤害。 “路哥，你怎么跑来了，”尔琛爬着楼梯问。 “我没睡懒觉的习惯，这离我住的地方近，警笛声那么大。”路今安大口吃面说：“顺路来看看，怎么也算是我第一个案子是不？” 尔琛点头：“还真是，你来我们局里两个月了，这还真第一个命案！”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谭虹带头走出，走廊内民警连忙敬礼，尔琛和路今安走楼梯也紧跟其后。 第2章 所有人视线聚焦到房间内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还有不少刑警开始犯恶心，干呕了几下。 在门框约莫离地一米六五的位置，被喷溅出的血迹染红..一路顺着墙壁延伸至房间深处。 一具男性尸体趴在地上，后颈部有一道肉眼可见非常深的血痕，但让众人如此惊恐的，是在那道创口上面，清晰可见嫩黄色的脂肪，地毯上还散落几块很小的人体碎肉。 屋内血红一片。 尔琛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中午不想吃饭了...” 路今安视线倒是没再那具骇人的尸体上停留多久，转而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一个物品，一个矿泉水瓶，盖子上插着两根管子，一根是玻璃的，前端还有一个圆形的东西，另外一根管子是塑料的。 这种很奇怪的东西。 在路今安眼里再习惯不过了。 ——自制的‘冰壶’ 瘾君子‘溜冰’时需要的工具。 谭虹接过痕检部门递上来的白色粉末：“谭队，现场的我们已经勘察完毕，可以安排法医那边初步尸检了。” “辛苦、”谭虹接过证物袋询问身后的小刑警：“余支队那边快到了吧？” 小刑警回答：“刚和缉毒同僚问了，还有五分钟吧。” 这个案子涉及毒品，又是很明显的命案，谭虹心里清楚要和缉毒联合查案了。 路今安刚准备去尸体旁边看看，就被尔琛一把拽住：“路哥！要带鞋套的！” 他看着眼前蓝色鞋套，剑眉一挑，乐呵呵道：“感谢提醒，好兄弟。” 还未等路今安抬手接过， 走廊就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 随之响起的就是民警的声音：“你好大的胆子！现场都是警察！” 路今安立马侧身出去查看，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架在夜总会领班的脖子上。 居然敢当着那么多警察面前，干这种事情？ 所有刑警和民警都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一句话‘这人疯了吧？’ “退后！都退后！不然我就杀了他！”男子双眼通红，嘶吼道。 谭虹身为现场最高领导，立马冲到人前，有条不紊指挥道：“先把案发现场房门关上！” “这位先生，你不要激动，不要伤人！” “少tm跟老子废话！”男子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移动，案发现场在四楼，往后走几层就是大厅：“让我走！不然我就杀了这人！” 现场所有配枪刑警右手都已经摸到腰后。 谭虹给了老何一个眼色，后者按下对讲机：“一楼大厅所有人待命！不许轻举妄动!听现场指挥。”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男子挟持酒店经理慢慢后退进去。 路今安不慌不忙地咔嚓一声按下打火机，尔琛都被他这举动吓得瞪大眼睛心说‘你也疯了吗？这时候是玩火的时候吗？’ “谭队，跟这种人有什么耗的？”路今安把打火机放回口袋。 谭虹诧异转头问：“什么？” 话音都还未完全落地，路今安猝然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另一侧的楼梯口。 尔琛一句‘卧槽你别哥们’都没喊出口，众目睽睽之下，路今安已经消失了，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快去看看！”谭虹大喊道：“别都走楼梯！”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稀里哗啦响起—— 一楼大厅电梯门刚打开，男子挟持酒店经理缓缓走出，骤然！耳边传来一声劈落的风声，男子反应很快，立马空气划过一道寒光。 水果刀往后狠狠刺去！ 大厅众人目瞪口呆，呼吸都慢了半拍！ 只见路今安侧身一闪，紧接着徒手抓住了男子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哐当！水果刀坠落地面。 “痛痛！！！”男子喊道。 紧接着路今安一脚踹飞男子，旋即用膝盖压住他的背部：“少tm跟我装蒜，吸du的人怎么会感觉到疼？怎么，吸的是假货？” 数秒后，尔琛着急忙慌跳下楼梯，差点摔跤：“哎哟！我的路哥啊！！你没事吧！没受伤吧？也没穿个防刺背心。” “这人磕药了，都快high起来了。” 路今安说着右手往后腰一摸，下一秒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尔琛:“我...忘记带了。” 尔琛：“...........你又没带手铐！” “昨晚打游戏熬夜了，快快，给这小子拷上。” 路今安把男子拽起，像丢小鸡一样往刑警怀里一甩：“我刚特别帅，老二，你没看见。” “啊对对对，问我借手铐样子也很狼狈。” 谭虹和老何也紧跟其后赶来，路今安火速揉了揉鼻子，然后左看右看，仿佛对这酒店大厅的装修非常感兴趣。 “你这小子！”谭虹咬牙切齿：“那歹徒可是有刀的！你就这样徒手去了！” “谭支队，路哥也抓捕成功了，别气别气。”尔琛连忙打圆场。 路今安挠了挠眉眼：“我错了，谭队~” 谭虹倒不是真的生气，大部分是担心路今安这小子再受伤了可怎么办？怎么跟人南滇市局交待？ “人没事就行，下次小心点。” “好勒，谭队！” 路今安嬉皮笑脸说着，撞了下尔琛示意出去抽烟等着。二人默契一笑，勾肩搭背走出酒店大厅。 红蓝交错警灯闪烁不停，路今安走出警戒线外，自顾自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身边的尔琛紧跟其后问了句：“我路哥，你怎么知道那小子吸du？” “——呼” 路今安轻而悠长地吐出烟圈，眼神穿透白雾盯着被押着出来的那个男子。 尔琛站在身侧，需要略微昂头才能看清路今安的长相，他还记得还记得两个月前，路今安刚来分局的样子，即使穿了一身毫无款式而言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也吸引了不少女警的目光。 不管平日里再怎么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这小子长得确实不错！ 但其实那么一句话不太准确，倒不如说这个人有种和队里乃至整个市局格格不入的特有痞气。 当时都猜测这位新人顶多也就二十七八，但未料想居然已经三十一岁了。只听说他是参与过卧底任务的英雄，具体什么，上头不说，也没人敢问，毕竟只要牵扯到毒pin类的都要保密。 半响后，路今安才慢悠悠地说：“看的多了，就知道了。” “什么？”尔琛问。 路今安刚想回答什么，忽而远处几声由远至近的警笛声响起。 “哟，缉毒队的人来了，还真头一次用这个身份，见这群人呢。” 路今安这句话说的很小，跟自言自语似，甚至尔琛都没听清，嘀咕的话语裹挟着警笛声消散在风里。 他下意识望了过去，只见行驶在那群警车前方带头的车辆。——那是一辆白色的汉兰达。 “那是缉毒支队长的车。”尔深指了下说。 路今安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里，眸底泛起一丝奇怪的情绪说：“我先回局里等你们。” 旋即头也不回地走向摩托车，把脖子上的证件一把扯下放进口袋，长腿跨上摩托车，带上头盔时，视线向后一瞥，刚好看见那辆白色汉兰达稳稳停了下来。 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直接转动把手，摩托车发出轰鸣远去。 尔琛一边抽着烟随口回答了句“嗯，”忽而又想起什么视线里已经只能看见摩托车的尾灯。 须臾，他嘴里喃喃着“我的路哥啊，案发现场还要勘察的，不是这样就直接回局里了。”转身走向夜总会大门。 与此同时。 汉兰达车上走下一名长相俊秀的男子，视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短促地望向路今安骑车离去的方向。 - 两小时后，江桥市局。 案情分析会包括刑侦支队的人还有缉毒队。 “根据尸体的初步情况判定，死者的致命伤在左侧的脖颈处，创口有裂性骨折，是坎击导致，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口。”宁小雅法医说：“而且整个房间血迹最密集的高度刚好符合死者伤口处，还有一点。” 房间里面坐满了人，都在认真听着这位去年刚来的女法医汇报。 宁小雅切换了下一张照片，从容不迫说：“因为血迹喷射全部在右侧墙壁，且集中在门框位置，也就是说死者是被凶手身后偷袭的，但是因为夜总会空调等因素，所以无法第一时间通过肝温给出准确的死亡时间，需要我后续解剖后，给大家答案。” 谭虹点头又问：“现场发现的毒品有多少克？” 痕检主任回答：“五克。” 话音落下，那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瞬间议论纷纷。不管是不是缉毒支队的，那只要是干这行的，都明白一点。 在我国根据刑法规定，只要达到五十克以上，那面临的就是十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以及死刑了，那五十克是什么概念呢？ 也就是一两的重量。 近两年，江桥市忽然被一伙境外游来的供销商扰乱安宁，因为本地是没有大规模的制du基地的。所以这伙人很快就被缉毒支队大范围打击捣毁。 这就不得不提那位意气风发的江桥市禁毒支队的支队长——余炘，近几年一路高升，立功无数。 但就算如此，也从未在哪个现场能抓到一个能拥有五克的犯人，一来是因为这玩意利润极高，价格昂贵，二来是因为在缉毒支队强力的打压下，很多瘾君子哪怕有钱也买不到那么多货。 五克，听起来可能是微不足道。 对于毒pin而言，那可并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个男死者居然能有那么多量？”谭虹抛出疑惑。 余炘解释道：“这个人是我们在追的一条‘驴子’，名叫孙奇，年龄二十五岁，今天上午挟持的那名男子我们并不清楚信息，但涉嫌吸du所以审讯这边，可能需要我们缉毒支队接手。” 驴子是专门给上家运货的称呼，对于这点，谭虹自然明白：“这没问题，后续同步对接下，尔琛这个案子你和余支队好好配合。” 坐在一旁的尔琛立马吞咽了下口水，和缉毒联合查案，那怎么都是不小的功劳，慌张擦了擦手起身：“好的好的，有什么吩咐尽管安排。” 余炘却微笑点了点头：“谢谢，我还特别想要一个同僚配合我们工作。” 第3章 “哦？是谁？” 谭虹满腹疑窦，尔琛是中队长，仅在自己职位之下，基本上他去了，刑侦队下面的人，都能配合，为何这个余炘还特地点名要个人呢？ 话音落下后数秒。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视线全部都望着这位余支队长，不管是哪个部门的都充满好奇。 只见余炘白皙修长的五指合上自己的记事本，低垂的睫毛压着幽深的双眸，沉静似水，缓缓起身，指着角落的人说：“我要他。” 谭虹刷地转头看去，余炘指着的方向，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低着头，仿佛对刚刚的案情讨论毫不关心的人。 ——路今安。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路今安身上时，这位大哥依旧头都不抬，盯着手机，不大的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仿佛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陡然间，路今安手机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在此刻却格外清晰的播报。 【你的牌打得也忒好了~】 谭虹：“？？？” 众人：“？？？” 路今安这才抬头，看着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无数道大同小异的诧异的表情后。 最终停落在，那个在所有人面前，说要选择自己的男子身上，久久没有挪动离开。 那是路今安印象中第一次见到余炘。 第3章 缉毒队审讯室。 路今安调来江桥市局这段时间第一次踏足这里，甚至就连这栋大楼都是头一回，但这对于一个那么多年来给缉毒队提供了无数个线索的卧底来说。 倒还真是某种黑色幽默。 他其实倒是蛮好奇，为什么这位余支队长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点自己名字，反正刑侦那边的审讯有尔琛负责。当然路今安愿意乖乖在这里听着，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他很想看看缉毒这边是怎么审讯的，自己警校毕业后就去卧底了。 真正以警察身份出现，也才这两个月的事情，所以这栋大楼乃至整个市局，各个部门的警察他们最普通的工作日常，对路今安而言，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奢望。 只见单面玻璃后，审讯室大门被呼地推开，余炘穿着卡其色翻领夹克外套，阔步走到记录员给拉开的椅子边坐下。 把检测报告轻轻一扔，语气冰冷道：“敢吸du？还企图伤人，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赵龙，你和孙奇什么关系？” “警察大哥，我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我也是太害怕了，一开门看到那么多警服，我心想完蛋了，然后就...” 余炘厉声道：“少跟我避重就轻，我们查了监控，你昨晚跟孙奇在夜总会门口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交流，随后你们一起去了包厢喊了不少陪酒小姐，喝到深夜才去楼上开房休息的。” “警察大哥！我就头一次，图新鲜...”赵龙整个人都在发抖，苦苦哀求：“是他诱惑我的！” “哦？也就是说你知道孙奇是卖毒了？”余炘打断道：“你和孙奇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买家呢？” 审讯室冷白灯光倾洒而下，把余炘天生就冷淡的脸色衬托的越发深白，唇角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幽幽地盯着对面约束椅子上的人。 赵龙瞬间脸色铁青。 “在我国禁毒力度如此大的环境下，就连小偷上门发现户主家里有这东西，都得报警，你倒好，不仅不报警还品尝起来了？” “我我我....”赵龙支支吾吾颤抖道：“我也没真的伤人，而且我没花钱买！算不上那个什么..交易！我也算不得犯法。” “刑法规定九种持有型犯罪，其中就包含毒品，也就是说你哪怕不做坏事，只要持有就是犯罪！”余炘身体前倾：“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考虑下减轻量刑。” 赵龙本就没读过几年书，更别说什么这些刑法了，被眼前这个警察一吓立马招了： “我和孙奇就是老乡，前几天才忽然联系上，他跟我说有赚钱的好门路喊我一起，那谁能跟钱过不去，我就来了，到了夜总会门口，他就给我看了‘好东西’我以前真没接触过这些，孙奇说这玩意特别值钱，给我切了。” 赵龙说着用大拇指掐着小拇指示意：“就那么一丢丢，真的就那么点点，然后就说给我尝尝。” “你一晚上都忍住了，为什么第二天早上反倒没忍住？”余炘质问：“这玩意粘上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其实...”赵龙说：“我一晚上都在打游戏，你们可以查我游戏战绩，输了一晚上，困得不行，又很生气，然后就听说这东西能让人兴奋，就跟那什么兴奋剂一样，再说了在国外不都是合法...” “你是中国人，你站的土地也是中国！”余炘一拍桌子呵斥道。 赵龙明显有些不爽：“网上有句话，存在即合理，那酒精还都有危害呢，怎么不禁止？” 这话落下，记录员和单面玻璃后面的警察那表情看起来都想给赵龙打一顿，什么鬼理论，还扯上存在即合理了？ 路今安也短促地笑了下，倒不完全是因为赵龙这番话，他就是觉得这余炘审问挺有一套的，不太像是初见印象中，只知道在办公室里蹲着的那种人。 而且他也蛮好奇，余炘会怎么回答这句话。 少顷，只见审讯室里的余炘微微往椅子一靠，一本正经说：“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切都是以法律为准绳，如果法律不限制，那就是允许，我们绝对不容忍酒后驾车，但允许饮酒，那是因为我们的法律足够严格，才避免了悲剧发生。” “就好像是为什么诈骗案件标准是两千块，哪怕是差了一块钱，都不够立案，因为法律有条线，而你，越的那条线，是零容忍，是明令禁止的红线！” 赵龙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就不回答。 这很正常，缉毒队的犯人和刑侦那边不一样，不是需要提供个口供认罪的，基本上被抓回来的，坐在这里的，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足够关押。 余炘抬手打了个手势，记录员和单面玻璃后的警察立刻明白，审讯结束了。 路今安站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单面玻璃看见余炘的侧脸，灯光照射下隐约可见一段挺拔的鼻梁和白皙的下颚，须臾他随意伸了个懒腰，臂展直逼一米九的体型轻而易举碰到顶部吊灯，随手拍了下嘟囔着：“切，刑法背的一套套的，果然还是适合坐在办公室的精英宝宝。” 这声音其实很小，但他一低头就看见观察室，警察齐刷刷盯着他。 “干嘛？没见过靓仔啊？这样看着我？” 小警察慌张地指了指耳朵位置，用口型说：“耳！机！” “什么耳机？”路今安一脸疑惑。 小警察猛地咽了下口水，又把视线转到单面玻璃后面扫了眼，然后偷摸摘下按下某个按钮，这才说道：“路同僚啊，你带着耳机呢，开着传声呢。” “卧槽！！”路今安这才反应过来，唰地拽下耳机随手一丢：“什么时候开的？” “就刚余支队给我们手势的时候啊，一般都是余支队给了手势，然后我们回一句‘收到’之类的。”小警察叹息解释道。 路今安：“............” 他哪知道缉毒队还有这种该死的默契! “没事没事，我们余支队脾气好，别看他跟罪犯凶，但对我们可温柔了！” 两个小警察连忙安抚道。 “对啊，余支队真的是特别好的领导，经常自掏腰包给我们买夜宵呢。” 但这些话路今安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此刻他只觉得，那扇单面玻璃后的背影格外刺眼，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灰溜溜地钻出房间，路过审讯室的房门时刚好对上了走出来的余炘。 两人面面相觑。 余炘刚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路今安立马咻地跑了，那速度简直让他梦回数年前，在危险境外追凶那飞一样的感觉~ 余炘呆在原地，须臾，看着那个背影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笑容。 - 初春的市局停车场，夜晚的风宛如冰冷的触手，带着丝丝凉意拂过，大楼灯光泛着点点昏黄，仿佛是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丝光明。 路今安站在缉毒大楼门前台阶下，一边点燃香烟一边想着，自己跟余炘才见面短短几小时，怎么能倒霉两次？ “一个人抽烟，怎么不喊我一起？” 身侧声音传来，路今安嘴里还含着烟，泛着猩红的亮光，愣神一看，居然是余炘 少顷他虽神情有些诧异，但还是熟练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暗忖道‘男人之间给根烟，也就化矛盾为浮云了~’ 余炘浅笑了下，伸手接过烟。 路今安非常有眼力见的抬起打火机，咔嚓一声，蓝色火苗跳动在空气中：“刚是我乱说的，你就当听错了。” 余炘眼皮一压，看不清眸底的情绪，但手里的烟却迟迟没有送到火苗上。 那动作看起来，倒很像是不太接受路今安的点烟。 路今安剑眉一挑，把打火机收回，心想也是，这人怎么也是市局的缉毒支队长，这种职级职位，上杆子给他点烟的人大有人在。 再加上刚自己还背后说人家坏话。 “我这烟不好，等明天给你搞包软中给你，行不？”路今安带着些许调侃语调，猛吸了口烟，用力吐了出去。 余炘听到这话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甚至连生气的情绪都没。 路今安也懒得追问下去，反正这根烟抽完就打算走人，他刚把烟再次放回嘴里。 只见余炘侧身猛然贴近！ 路今安和余炘距离不过寸许，能清晰听见彼此鼻端轻而压抑的呼吸声。 余炘就这样咬着那根未燃的香烟，缓缓地调整角度，贴上路今安嘴里那根猩红的烟头。 余炘轻吸了口气。 燃起的微小火光同时在二人眸底闪烁。 路今安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余炘唇形的弧度。 余炘点燃香烟后，调整身位站好，慢慢吐出烟雾：“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弥漫开来。 路今安却久久没有在刚刚那一幕回过神来，半响后才含糊不清问：“什么？” “我听说过你卧底的事迹，要真按照功劳，你比我高多了。” 余炘说完昂头看着天幕点点星穹，路今安偏头望去，只能看见他流畅的脖颈线条，被这朦胧夜色一晃，甚至清晰可见缓慢滑动的喉结。 数秒后，路今安才收回视线，缓过思绪明白余炘那话的意思，其实卧底回来后，知道点内幕的人，都会对自己有些特别照顾。比如谭虹，虽然是顶头上司，但对路今安绝对是不一样的，甚至很刻意的在保护他，不让参加危险任务，生怕受点伤。 哪怕尔琛那个老二，知道点皮毛传说，都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滤镜。 但其实路今安不太喜欢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他内心渴望的是别的... 第4章 只是也没人真的理解罢了。 “你说那个啊，那都是过去式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就想混混工资等退休，美滋滋。”路今安打趣道。 余炘没吭声，只是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我就说呢，你好端端干嘛选我，原来是听过我之前的那些事情啊。”路今安用肩膀撞了撞余炘问： “不过，我蛮好奇的，你听的是什么版本？是南滇那边保密版，还是这里的猜测传奇版？” 余炘随手一弹，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无误落进垃圾桶说：“不管哪个版本，你都是英雄，江桥市缉毒支队一年前联合南滇市那边参与过一次捕捉行动，非常成功，我这个所谓的支队长...” 话说到一半，余炘忽而停顿几秒后，吐出一口略显沉重的气息才继续说：“很大一部分也沾了那次的功劳吧，后来听上头的人说，是卧底给的线索，我想那个人就是你吧，所以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这段带着感激又真诚的话传入路今安的耳膜，他唇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说不清是喜悦还是自嘲。 他视线瞥了眼身侧的人，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话锋一转：“卧槽，那晚不会就是你打的我吧？下手那么重，你知道给我鼻子差点打变形吗？” 余炘身子一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些许歉意：“可能吧，但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是卧底。” 路今安‘切’了声调侃道：“要不是我外在条件够硬，早破相了，到时候找不到对象，你赔我一个啊？” 余炘：“.............”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今安总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好像看到这个余支队有些不自然地眨了好几下眼，像是在躲什么。 “不过呢，我找对象条件可高了，首先得....” 路今安的择偶标准刚开了个头，忽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个点能往缉毒大楼这边跑的，并不难猜，果不其然，下一秒尔琛的身影就闯入停车场范围。 路今安和余炘对视一眼，后者火速上前直截了当问：“有什么新的发现？” 尔琛气都还没抚平：“有个小姐主动来找我们刑侦这边，说昨晚见过孙奇，我们给做了口供。” “谢谢，辛苦了、”余炘立刻接过那份口供翻看起来。 路今安也慢悠悠走了过来，站在余炘身后，借助二人身高差，大概瞄了眼里面内容。 是那位小姐的口供。 女的叫晏雯雯，和孙奇之前是在夜总会认识的，孙奇经常点她，给的小费也很多，之前也发生过性关系，昨晚本来和之前一样，喝完之后准备去回房间‘睡觉’，但是忽然看到孙奇拿出‘溜冰’工具。吓得就跑了！ 本来想报警，但转念一想，自己和孙奇确实有嫖娼交易，也不合适，上了一天班又喝了很多酒回去倒头就睡，今天一早听说发生命案，主动就来局里了。 尔琛补充道：“录口供的时候，她非常配合，一直请求我们从轻发落。” “哎？我觉得这个晏雯雯比那个sb赵龙遵纪守法多了。”路今安调侃道。 尔琛撇嘴双手一摊：“何止啊，口供录完，还说今晚要回会所打工呢，不然要扣奖金呢。” “检测结果是阴性还是阳性？”余炘头也不抬问。 “阴性。”尔琛立刻回答：“确实符合口供内容，看到孙奇拿出工具就走了。” 在场三人心里都非常明白。 房间里孙奇用的工具是‘冰壶’而这种是用来吸食市面上最常见的‘冰du’，这种东西只要闻到一点，检测时都会呈阳性。 而晏雯雯是阴性，也就进一步肯定了她所言都是事实。 余炘眉头微蹙，这口供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常，说的也都符合事实，而且刑侦那边也提供了晏雯雯的通话记录，交易记录，甚至以及监控回家的时间，全部对得上。 案子瞬间陷入冰点。 “谢谢了，我先回去再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吧。”余炘礼貌笑了下，转身走入大楼。 路今安盯着逐渐消失的背影，须臾无意识嘟囔了句‘这人身材比例不错啊，腿挺长的。’ 尔琛没听清：“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这个叫余炘的，你熟悉吗？”路今安问。 “我天哪，怎么可能不熟悉？路哥，你来的晚，不知道，那我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尔琛一本正经： “余支队可是我们整个市局最年轻的支队长！才30岁，虽然我们江桥市比不上省会大城市，前年刚刚扒上二线城市，但怎么也是市局的支队长啊！年轻有为，长得又活脱脱是个阳光大帅哥，虽然平时我跟他本人接触的不多，但跟缉毒那边同僚聊天的时候，多少都能感觉出来，他们整个队上上下下，都是非常服气余炘的。” 这话不是尔琛夸大其词，别说是在市局了，就连下面几个分局，谁不知道这位余支队长？外表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干警察的人，倒像是在机关单位那种长辈会喜欢的在编人员。 平日里为人处世礼貌又温和。 但干起事来雷厉风行，面对那些毒fan，逼供手段又相当狠决，近两年带领缉毒队不知道捣毁多少窝点。 路今安笑着说：“那么牛呢？” 尔琛猛猛点头：“那你以为呢，上面领导多少次要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呢，都被拒绝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了，这余支队长在江桥市那么多年了，就没见过他参加任何联谊，我听缉毒兄弟说，好像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 路今安‘哦’了声，意味深长说了句：“没谈过恋爱啊~” “对啊！”尔琛点头：“余支队警校一毕业就来我们市局了，反正我没见过。” 路今安收回视线，转移话题道：“去门口搞点夜宵。” “行啊，走走走，我都饿死了。” 二人在大排档随便点了几道菜，找了个凳子坐下，红色帐篷把外面风声全部拦住，只能听见老板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的爆炒声。 “路哥，其实我特好奇一件事情。”尔琛和路今安算是刑侦支队里接触比较多的人了。 平时一起上下班出现场，算是除了支队长及以上职位那些领导里，了解路今安过去事情最多的人了，没别的原因，主要就是尔琛好奇喜欢问。 毕竟大部分在职警务人员，不管哪个部门的，经历的都是警校毕业后，实习、转正直到退休，参与再多的案子，也不如一个行走的卧底英雄经历来的‘刺激’。 所以像尔琛这种人，对于路今安这种毕业就去参与卧底任务，还光荣回归的人，总是充满了好奇。 还有发自内心的敬佩。 “什么事，你一天天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这样我出本书。”路今安打趣道：“给你个亲笔签名怎么样？” “行啊！我肯定第一个买！”尔琛笑着说，旋即左右打量了下后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问： “就那片区域里，那些马仔要是有需求的话，是怎么解决呢？总不能也喊小姐吧，那地方毒都不犯法，嫖更不犯法了吧。”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把一次性杯子的汽水一口闷了才说：“有固定的的地方，不犯法。” 尔琛追问：“哇哦~你去过？” “去过，而且经常去。” 这回答一下让尔琛不知道怎么接话，大家都是男人，有这种需求很正常，行动那么危险，命都分分钟可能要丢，他们这种人有什么立场说那些‘道德的批评’呢？ “收起你满脑子污秽的想法。”路今安抬手就给他一个脑瓜崩。 “疼！”尔琛捂着脑门：“我理解，哥，真的。” “理解你的鬼啊，那地方是我经常去是因为。”路今安眸底泛起一丝难以发觉的狠厉。 像是被动物园关起的野生动物，骤然被放回大自然看到猎物的眼神，转瞬即逝后，立刻就恢复到平日在市局里那副面容，语气平淡说： “是因为有两个跟我一样的卧底在那，我要经常去对接一些任务。” 尔琛点点头，随口问：“哦哦，这样，那两位英雄呢？” “男的没回来，女的回来了。”路今安又拿起饮料瓶咕咚咕咚倒了起来。 尔琛肯定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得宽慰道：“这个这个...女同僚真的很勇敢，能回来也是好事，确实危险你们这身份...对了，这位女同僚调哪里了？” 碳酸饮料在杯子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路今安就这样盯着那些气泡，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不见，最后只能在水面上看到自己模糊的面容，才开口说： “在南滇，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第4章 分明是简简单单几个字，甚至无法听出路今安语调里的情绪的起伏。 却像是在寒凉的夜晚下了场冰雹，尔琛听到这话只觉得，冰冷至极的寒意顺着脚底爬了上来，双腿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尔琛转头看向四周热闹的烟火气息，不禁在想一顿家常菜，一场和亲朋好友的闲聊....我们抱怨着无聊的最普通的日常，不曾珍惜的平淡，皆是路今安和那些牺牲的同僚心中渴望而不可及。 “你什么表情，苦大仇深的？”路今安在他面前摆摆手。 “没啥，我就是觉得你挺....”尔琛舌根泛起难以诉说的苦涩。 “打住啊！”路今安打断：“少跟我煽情啊，不然下次不跟你聊天哈牛逼了，你问我什么，我都不说了。” 尔琛也不再说什么，乐呵呵傻笑几声，旋即闷头开始干饭，路今安把杯子里的饮料一口喝了，盯着桌面几道菜，忽然转头喊道：“老板，有饺子吗？” “有的！” “行，来一份！” 尔琛嘴里还咀嚼着菜：“路哥，咋好端端想吃饺子了？” “没什么，就想吃了呗。” 路今安说着给尔琛也倒了杯饮料，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等结束后，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23:00点了。 “我回去了，我家住的远。” 路今安摆摆手起身钻出红棚子，准备去局里骑摩托车回家，刚迈进大门，就看见停车场内七八辆警车闪着红蓝交错警笛，缉毒队所有警察全部装袋整齐。 “这大晚上的有行动啊？”路今安嘟囔着。 数秒后，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防刺背心的人阔步走出来。 ——那是余炘。 余炘很明显也看到了路今安，脚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放慢了些许。 路今安看到他身上的这套衣服，眸底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细节。 他笑着走到余炘身边：“哟，那么晚，余支队不会是去抓人吧？” 余炘如实回答：“嗯，有情报说在xx会所有人贩毒。” 路今安视线又在余炘身上的衣服和装备上游移几秒：“那我可回家睡大觉咯~” “你要去吗？我可以申请带你一起去。”余炘语调很认真：“路今安警察。” 路今安听他这句话，面色虽看起没有变化，但其实背部都绷紧了，少顷，调侃道：“行啊，到时候我要是帮你们缉毒抓到什么大头目，你当众表扬我，然后给我上报记一个大功劳。” 余炘毫不犹豫：“可以。” 这下倒是让路今安愣住了，心说这小子什么意思，我后面些话明显就在无理取闹了，居然还答应了？ 第5章 就那么崇拜我？到底听了我哪个版本的往事？是不是被添油加醋洗脑了？ 难不成？是因为一年前打了我，觉得对不起我？ 卧槽！不至于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路今安沉思片刻，想起尔琛经常在他耳边逼逼叨叨那些话，‘我们这种人对你的经历，肯定是打心眼里佩服尊敬的。’又想起前面吸烟余炘说的那段感激的话。 他视线打量了下余炘，浑身上下透出的气质，很标准的警校优秀毕业生，按部就班的警察生涯。 ....应果然是产生某种错误的‘滤镜’。路今安在想， ‘精英宝宝’‘乖学生’原来是带着愧疚和感激看待我的。 内心确定答案后，路今安弯腰钻进副驾驶，看着外面的人：“等我想想别的吧，再问你要，你能给不？” “可以，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路今安听到这话，眼神微眯盯着他，片刻笑道：“行，就那么说好了，余支队长。” 几分钟后，警车排一线冲出市局大门，紧跟前方带路的白色汉兰达，融入夜市街道，又全部在下了高架桥的瞬间，熄灭警灯。 午夜时分，江桥市大部分住宅楼已经熄灭灯光，多数人进入深睡。平日繁华的街道也变得冷清。 然而恰是此刻，这座城市另一些场所‘生活’才刚刚开始，在光怪陆离灯光掩护下的夜总会，进行着不为人知的魔鬼交易。 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察步话机里传来余炘的命令。 “第一小组守住这正门以及隐蔽的后门！” “第二小组跟我冲进去，控制所有的领班和客人！” “第三小组去接管光电设备！” “收到！余队！” 所有警察鱼贯下车，路今安坐在副驾驶视线望着那些警服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他来江桥市这段时间，或者再往前推推，上警校，毕业，到今天都没参与过这种抓捕。 但，对于这种抓捕行动又很熟悉。 因为他总是那个配合被抓捕的角色，然后挨一顿打，等着对接人来捞自己回去，又或者耿忠耀都无法来接自己，下个命令，自己就偷摸回去了。 “走，跟我们一起。” 余炘把自己身上的防刺背心摘下递给他：“你不应该是在车里坐着的人。” 听到这句话，路今安手指微不可察抬了下，又很快收回来，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旋即推开车门站在余炘身前，一把接过防刺背心，给他套上。 “我不需要这玩意，再说了，你的尺寸给我穿，小了点吧？” 余炘微微昂头看着对面近在咫尺的人，路今安身高确实比他高，而且肩很宽臂展也很长，身材比例非常好，虽然现在穿着宽松外套，看不出什么。 但，余炘知道的。 他见过路今安穿着短袖的模样，脑海里琢磨对比了下，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下次，我给你大一点的尺寸。”余炘声音听起有些不好意思似，跟刚刚下达命令的那语调完全判若两人。 路今安剑眉一挑，不知为何又回想起余炘审讯的场景，再看看现在这样，还挺反差的。 这位支队长蛮有趣的。 “行，下次再说吧。” - 音乐停止，大灯开启，原本还在劲爆舞曲下嗨的不行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警察亮明身份。 “所有人都不许动！等待我们搜查！” 面对这种情况，大部分人虽然面露不爽，但都很配合，抱怨几句，搜完就结束了，但有的人就不一样了，心虚，甚至想制造混乱逃跑。 这也是为什么余炘一开始命令先封锁所有出口的原因。 大规模的清查仍在继续，第二小组警察及时控制管理人员，步话机同步传来： ‘二楼包厢，这里发现吸毒人员！’ 闻言，余炘火速转身冲向楼梯，身后几个警察立马跟上，路今安走在最后也上了二楼。 半响后，包厢内四个男人抱头蹲着，门口站了两个警察，手里还拿警枪，余炘在里面翻找东西，会所经理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在自己场子里发现这种东西，停业整顿都是轻的。 路今安没进去，他对里面情况没多大兴趣，只是找了正对面敞开门的包厢坐了进去， 看了眼墙壁上贴着的显眼的【禁止黄赌毒】 又看向旁边红色的【禁止吸烟】标志。 下一秒， 咔嚓点燃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货呢？”余炘的声音忽而响了起来，路今安眯着眼望去。 只见对面包厢内的余炘，拿着一把92式手枪顶在其中一个红毛男人头上：“我问你货呢！” 红毛浑身都在发抖：“不不不...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现金，你是哪来的？你货交易给谁了？”余炘一把揪起红毛衣领，把他整个人摔在墙上。 旋即用枪口顶着红毛喉咙。 往上一推，迫使他整个人昂着头看着余炘。 “警察大哥，我真不知道...您这话说的，我哪知道谁买去了，又去哪里了啊。” 余炘厉声道：“哼，你不知道？房间里这些现金至少是十五克的交易金额，你能亲自参与这种数额的交易，你能是个小角色？” 红毛瞬间噤声，双腿止不住的发颤，几乎都快支撑不住身体。 余炘一把将他摔在地上：“带回去。” “收到！余队！” 几个人被带上头套押走，会所经理这才敢上前说话：“那个，警察同志，您看这人也抓了，我们真不知道这种情况，这真是正经会所，拒绝黄赌毒，连烟都不给抽的！” 话音落下，一缕白色小烟雾徐徐飘了过来。 众人望去，只见路今安嘴里像是在玩吐泡泡机一样，吐着烟圈。 “干嘛？你们都不管吸du，贩du，我抽个烟怎么了？” 路今安说完整个人慵懒的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乐呵呵道：“你们继续聊。” 会所经理脸色铁青，满头问号。心想这人谁啊？看着也不像是警察啊，这气势，这坐姿，是哪个黑帮大哥吗？ 心说：我这会所今晚那么倒霉吗？不会还被污蔑涉黑吧？？但眼前这个看着一身正气的警察又不管不问。 这男的跟这警察什么关系啊？ 会所经理不知所措，索性继续求情：“我们真不知情的。” 余炘确实没阻止路今安刚的动作，只是收回视线冰冷道：“等着停业吧。” “哎哎哎——警察同志，你们这人也抓了，事情不是结束了吗？我们就别停业了吧，顶多整顿三天，您看行吧？”会所经理双手合十拜托请求。 “结束？”余炘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着怒气说： “那十五克货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在我们江桥市里，这些东西不会平白无故蒸发不见，它最终要吸到人的身体里！会害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会所经理被这气势吓得不轻，往后退了好几步。 余炘声音严厉，面色冷凝，还未散去方才那股使人噤若寒蝉的压迫：“而你现在跟我说结束了？什么是结束？抓了这几人回去，就是结束吗！” 话音落下，整个过道的空气好像都被凝结了。 没人敢说话，警察只是默默整理着现场，会所经理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背靠在对面沙发的路今安。 听这段话后，一边缓缓地起身，一边轻而悠长地吐着烟雾，视线一寸寸从包厢的天花板移动到余炘身上。 漆黑的眸子穿透白茫茫的烟雾，就这样盯着那张脸，耳畔还回味着刚刚那段话。 ——潜意识里却蹦出另一个画面和声音。 “姓游的那个王八蛋已经被抓了，路今安！你可以回来了！” 路今安一把揪住耿忠耀的衣领，看着他肩膀上那些警衔：“那货呢？那王八蛋落网前，把一箱子的‘haze’给转走了！” 耿忠耀暗哑道：“你要明白，游雾被抓了，你现在回去要面临怎么样的处境，那些余孽肯定会对你有怀疑，那近乎是必死的局面！” “耿班长。”路今安松开手，语气变得平和，像是没有感情色彩复读机： “这个卧底行动，我们失去了太多的伙伴，甚至很多人我们彼此连面都没有见过，整整五年半！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努力才布置好这个陷阱，游雾落了进来，是，只要把这个大毒fan抓回去，任务也能完成，可是....” 路今安忽而抽泣起来，把脸埋在手心，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月光穿透厂房上方小小的一扇窗户，被栏杆折射出光影，交织在昏暗的厂房内。 耿忠耀昂头顺着那几道光柱望出去。 ——那是祖国境内的夜空。 他双眼也不知何时涌出滚烫的液体，不可遏制的顺着眼角滑落。 良久后，路今安沙哑吼道：“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啊！耿班长！用一个该死的王八蛋，用一副臭皮囊！去换几个功劳吗？真正祸害的是那些货啊！整整一箱子的‘haze’！” “现在失踪了，找不到了，最终都会吸到人的身体里！你知道能产生多少行尸走肉吗？能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吗？一旦流入这片土地，那是怎样的危害？” 耿忠耀抹了把脸：“你有多少把握。”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我不去，就是百分之零。”路今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半分犹豫，转身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少顷，他脚步一顿，语气坚定说：“耿班长，我会给你发信息，第一时间去拿货，不要管我，哪怕我死在那里，也能和很多英魂团聚，我不后悔。” 耿忠耀愣住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隐秘在初秋的夜色里—— ...... 会所过道依旧安静，白茫茫的烟雾早就消散，路今安视线仍然紧紧盯着余炘，那张清隽俊逸的面容，清晰又撼动的停落他的眸底。 第5章 第6章 翌日， 市局门口早餐摊，路今安打着哈欠：“老样子，一份鸡蛋灌饼。” “好勒，马上啊。” 摊主迅速用筷子在饼上戳开一个小洞，将打散的鸡蛋液顺着洞口灌入饼中，铁盘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路今安昨天熬了大夜，今天一觉起来差点迟到，着急忙慌给谭虹发了信息，但没想到谭虹跟自己说余炘帮忙报备请假了。 他盯着微信对话框上的内容，刚准备锁屏，视线又落在那句【余炘帮你报备了，上午休息吧。】 片刻后，抬头：“老板，两份。” 昨晚抓的红毛完全不用刑侦负责，审讯到哪一步路今安也不知道，也无从得知，毕竟他连余炘联系方式都没。 他扫了眼手上拎着的鸡蛋灌饼，犹豫几秒后，果断转身朝着缉毒大楼走去。 这个点正是早晚两班交接的时间，尤其是缉毒昨晚全体通宵加班，碰到交易现场，可有得忙了。 果不其然，刚踏进走廊就能闻到隔夜的烟头，泡面汤飘在空气里。路今安毫不介意地吃着手里的鸡蛋灌饼，那香气瞬间秒杀那些红烧牛肉泡面的味道，诱的好几个警察眼里都闪着亮光。 “你们余支队呢？” “你是？”办公室一个留着短发的小女警好奇问道。 路今安随意靠在门框上：“我是外卖小哥，来送早餐的。”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鸡蛋灌饼。 小女警明显不相信，哪有外卖小哥不穿工作服的，再说了眼前这男的长相，这浑身透露的气质，倒像是拍杂志的帅哥模特，不过呢。 主题是是黑帮老大爱上我？ “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啊？不信把你们余支队喊来，问问是不是他点的外卖。” 小女警撇嘴，整理了下身上警服外套，准备继续反驳，忽而眼神一亮：“余支队！” 路今安闻言回头望去，只见手里那份早餐的主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看脸色是一晚没睡，眸底都泛起点点血丝。但乌黑的发梢上挂着几滴水珠，应该是刚去洗了把冷水脸。 余炘看到路今安，明显一怔，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餐。”路今安把那份鸡蛋灌饼放在余炘手里。 “你不是今天上午应该休息吗？” 路今安听到这话，大抵是想起谭虹跟他说是余炘特地帮你请的假，嘴角毫不遮掩地扬起弧度，说： “我没看见谭支队的信息，我都到市局门口了，索性就来上班了，不过。”说着假装打了个哈欠，开玩笑：“都是你昨晚害的我没睡好，要不你让我在你办公室休息？” 余炘下意识捏紧手里的袋子，转头说：“陈婷，你带这位同僚去后面休息室吧。” 女警陈婷一脸诧异，心说这人谁啊，居然余支队还同意在这里休息？ 难不成是什么大领导？也不对啊，余支队压根也不是巴结领导的人啊。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路今安心说自己哪能真在人家缉毒队休息。 余炘看了眼手里的早餐，抬了抬手，熬了一夜，确实有点饿了，但孙奇的案子还没头绪，刑侦那边也在协助摸排关系网。 少顷，他礼貌说道：“谢谢你的早餐，我后面还有工作事情。” 路今安瞅他那副样子，旋即一拍他肩膀：“行，那我先回去了，等下还有那个什么案情分离什么会来着？” 余炘被这个有些亲密的动作弄得背部紧绷，嘴巴一张一合，最终点了点头小声‘嗯’。顿了顿他又说：“案情分析会，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行啊。” - 死者孙奇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赌钱、嫖娼、卖毒..整个市局各个部门几乎是全部出动，才在今天凌晨有了初步的反馈。 二人走到电梯门口，余炘看了眼电梯，刚伸手准备去按，只听身侧路今安说：“走楼梯吧，也就两层楼。” “行。” 路今安看着余炘手里还拎着袋子，也不吃，一脸的愁容，想了想开口问：“孙奇这种人顶多就是个交易小头头，数额不大。” 余炘点头：“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们缉毒跟跟这条线很久了，因为江桥市本身是没有大规模制毒窝点的，所以...” 孙奇的死不仅仅是个命案，还牵扯到一条交易链，杀了运货的‘驴子’，就会导致这家供货商整条线全部崩盘，无法在第二天按时交易，还会引来警察注意，货也全部会被警方扣押。 经济损失，人脉得罪。 但死掉一个‘驴子’，并不会妨碍那些毒贩的继续犯罪。 缉毒和刑侦彻查的重点不一样，缉毒不仅要得知真相，找出犯人，哪怕这个案子结案了，凶手被抓到了，刑侦这边可以合上卷宗，但是缉毒队还要顺藤摸瓜找出上家。 路今安问：“所以你想找到这个源头，到底背后是谁在给这些要钱不要命的人送货。” 余炘“嗯”了声。 眼看就要走到楼梯拐弯处，路今安猛地跨了两个台阶，旋即脚步一顿，停在平台转身看着余炘：“就好像你昨晚在会所跟那个脑瘫经理说的话一样。” 余炘还站在上一节的阶梯，刚好平视着对面的人。 二人相距不过寸许，甚至能在彼此眸底看到对方的影子，少顷，余炘眼皮一垂说： “对，抓到几个人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断绝这些来源，江桥市缉毒支队以及市局的每个人我们都有义务，也必须要保护江桥市的人民的安全。” 路今安‘噗呲’笑了出来，继而是他意味不明的语调说： “余支队，有没有人说你这样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特别可爱？” ——可爱？？ 余炘瞳孔压紧，紧盯着地面灰白拼接的瓷砖，喉结上下一滑，耳边还能听到路今安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从小到大，不管收到怎么样的示爱，都未有人用‘可爱’来形容自己，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很官方的‘你长得是我的理想型’‘帅哥，恋爱吗’之类的。 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尤其还是从路今安口中说出来的。 片刻后，余炘抬眼说语气依旧认真，反问：“可爱？” 路今安看他这表情，觉得他在学校肯定也是那种老师喜欢的品学兼优，听话的乖学生，很多人都会塞情书的那种阳光帅气的学长...路今安早在十几岁时就清晰了自己的性取向，喜欢男的，虽然那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心动的.... 但，其实单看余炘长相，是很符合自己择偶喜好，是会一见倾心的程度。要是当年真的在一个学校，又或者早些年遇到；路今安在想‘我会追余炘的’。 又或许不会，因为在警校的时候，还没毕业就被选去参加卧底了。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还考虑什么恋爱？ “你在想什么呢？”余炘见他久久没有吭声，再次询问。 路今安耸耸肩：“我在想下次警队联谊是什么时候，我准备去看看。”说完他转身就朝着下面楼梯走去，数秒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只见余炘还愣愣站在原地问：“你干嘛呢，想案子想的那么入迷？” 余炘像是被瞬间拉回什么思绪似摇头道：“对，想案子呢，我们去刑侦那边的会议室吧。” - 四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同时响起笔记本哗啦哗啦翻页的声音，尔琛咬开自己的笔盖戳了下身边的人：“路哥，你看那个人就是我们市局痕检主任周豪，我们都喊他老周。” 路今安抬眼看了下站在投影幕布前的中年男子，他刚来江桥市这边很多人都不认识，其实不仅如此，很多细节的流程也并不清晰，脱离正规公安系统整整六年，任谁都会忘记在警校学的那些知识，所以尔琛经常会提醒他。 “昨天半夜我带队去了案发现场。”痕检主任周豪说：“在现场提到两种鞋印，但是被血迹模糊，无法精准提取到鞋码的大小，不过根据花纹，可以判定是一双皮鞋，不是运动鞋。” 江桥市局的痕检部门人员协助切换下一张照片。 白色的投影幕上赫然显示出一条毛巾，只是被血迹染红了。 周主任继续说：“但是非常奇怪，我们没有在房间内提取到除了死者孙奇之外的指纹，哪怕是门把手，墙壁，甚至是在这条毛巾上都没有，毛巾的上的血迹已经可以肯定属于死者的，应该是凶手杀人之后，随手拿起房间里的毛巾擦拭身上的血迹导致的。” 凶手用毛巾擦了血迹，但是居然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房间内小声议论会，尔琛试探性问：“老周啊，说明凶手戴了手套？” “很有可能，但暂时无法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的手套。”周主任回答：“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棉质手套，否则一个人用力握刀砍向死者，再拿起毛巾擦拭血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肯定会留下细小的纤维、但是现场没有。” 余炘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周主任整理好所有资料，才开口道：“现场没有发现凶器，而且房间内也不可能会有刀，凶手带了手套，刀具，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杀人，很明显就是有预谋的。” 尔琛眉头微蹙：“但我感觉还是哪里不对的，余支队啊，你看刚周主任也说了，凶手用毛巾擦拭了身上的血迹，说明在行凶时，溅射出的血迹喷涌而出，不仅仅在房间墙壁，门框上，但是我们刑侦走访询问了，当晚所有的客人，没有人看见身上沾染血迹的人走出来。” 这个疑点是合理的。 凶手哪怕用毛巾怎么擦拭，都无法完全用一条干毛巾完全抹去衣服上的血迹，穿着染红的衣服，大摇大摆的走出那么多人的夜总会，想做到不引人注意。 ——太难了！ “黑衣服？”不知道角落里哪个小刑警嘀咕了句。 “不可能！”周主任立刻反驳：“就算是黑衣服，毛巾擦拭的时候，需要很大力气，多多少少都会检测出一些纤维，但是没有。” 众人再次陷入讨论。 忽而一句慵懒的男声慢悠悠响起，打破了窸窸窣窣的讨论： “皮衣呗，凶手穿着黑色的皮衣，然后杀了人之后，毛巾随便一擦，就干干净净了。” 房间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去，只见路今安单手撑着下颚，继续说:“怎么了？大家这样看着我？”随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后，最后停在了对面的余炘身上，剑眉一挑问：“余支队，你觉得呢？” 余炘收回视线，欲言又止。 “很有可能！”周主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位...小刑警说的很有道理！”他没见过路今安，初印象只觉得不太像警察的气质，但抛出的猜测又很合理。 “牛逼啊！”尔琛乐呵呵道：“我路哥灵光一闪，直接发现盲点！” 别的小刑警也都偷偷给他用大拇指比赞。 路今安打趣道：“客气客气~都是经验之谈，经常看杀人现场多了，就猜出来了。” 众人：“..........” 尔琛：“...........” 数秒后，余炘合上自己的记事本，波澜不惊道:“目前讨论的结果，凶手作案考虑的很周全，穿了黑色的皮衣，杀人之后用毛巾擦拭血迹，还知道戴手套，这一系列的准备来看，凶手和孙奇之间应该是某种仇恨的。” “但是孙奇的关系网实在是太乱了。”尔琛说：“他是个卖毒的，参与交易的买家能在明面上找到的，不是在戒毒所，就是刚放出来，剩下的那些在暗处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余炘起身：“我明白，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信息的，我们缉毒队上下一定全力配合，监控那边也辛苦你们了。” - 案情分析会结束后。 路今安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门外，直到尔琛和余炘同时走出来后，一拍前者肩膀：“兄弟，根据流程我是不是能回案发现场看看？” 尔琛点头‘嗯’了声：“对啊，路哥，你要去吗？” “对，但我没经验，你陪我一起？”路今安和尔琛勾肩搭背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余炘的表情。 第7章 “路哥，我要去监控那边，我喊个同僚陪你？” “好像..也行？” 路今安确实很想去现场看看，这是他卧底回来的第一个案子，那么多年，用虚假的身份伪装那么久。他内心自始至终都渴望用警察的身份可以亲手破一个案子，抓一个犯人。 “我陪你去吧。”身后的余炘突然开口道。 尔琛和路今安同时回头。 余炘微笑说：“刚好我也要去现场看看。” “那可太好了！路哥，余支队这个身份陪你去，那可就方便太多了！”尔琛代替路今安同意了这个提议。 路今安却没立刻吭声，只是视线越过余炘转而看向窗户外的停车场。少顷，嘴角一扬：“好啊，不过余支队，我今天没骑车，开你的车吧？” “好，我先去停车场等你。” 余炘走后数秒，尔琛视线终于在窗外找到那辆黑色的川崎h2，疑惑道：“不对啊，路哥，你摩托车不是在外面停...啊！？？” 路今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闭嘴！回去看你的监控去！” 第6章 白色汉兰达稳稳停靠在车位，还没等余炘推门下车，路今安率先就从副驾驶跳下车，绕过车后径直走到驾驶处。 “走吧~余支队。” 路今安笑着打开车门，余炘手里还拽住安全带，神色一怔，旋即礼貌道：“谢谢。” “唉，你能别跟我那么客气吗？我特别不习惯。” “...........” 余炘沉默数秒，他平日里对待局里同僚都是如此，无论职级大小。 而且不管他在面对罪犯时如何严厉，审讯手段如何狠绝，哪怕那些罪犯多让人恼火，他从来也绝对不会把火气发泄抱怨在自己的下属身上，自己慢慢消化就行了。 别说是工作伙伴，从小到大余炘都是亲戚口中有礼貌的乖孩子，不管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并非是刻意对路今安这样。 只听路今安又道：“好歹我们两个认识很久了对吧？” 余炘瞳孔急促一缩，看着车外的人：“很久？” “对啊，何止认识，一年前你不是还打过我吗？”路今安笑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余炘视线躲避：“对不...” “停停停！！打住！” 路今安立刻出声打断他：“余支队，不，余炘，就我们互相喊名字开始，别搞得那么生分，我特别不喜欢这种。” “好..路警...今安。” 不知为何，听到自己名字后面两个字被单独念了下，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路今安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余炘下车。 在停车几分钟后，余炘才缓缓钻出车门，带着路今安走向夜总会大门。 现场看守警察见到余炘走来，火速敬礼道：“余支队！” 余炘点头微笑，指了下身边的人：“我和刑侦的同僚一起来复勘现场。” “明白！” 警察拉起警戒线，二人附身钻了进去，蓝魅夜总会目前被警方接手，里面没有工作人员，空荡荡的尤其是他们来到那间案发现场的房间后。 更是有种诡异的感觉。 血迹溅射范围实在太广，痕检那边把红色血液密集的重点区域都放了数字立牌，路今安站在门外扫视着房内，脸色罕见的严肃。 余炘给他递上鞋套问：“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路今安弯腰穿戴鞋套，头也不抬道：“我？别逗了，你比我参与的案子多了去了，我能有什么经验？” “可是皮衣这条线索，就是你发现的。”余炘也拿过一个新的鞋套，正在弯下身体穿戴。 这个角度望去，路今安刚好可以看见他露出的一小节后颈，尤其是在暗红色的地毯背景衬托下泛着象牙光泽。 ‘像余炘这种人。’路今安无端端冒出个猜想‘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伤痕吧。’ “怎么了？”余炘穿好鞋套问。 “没什么。” 路今安收回目光刚准备直接走进房间，身后的余炘提醒道：“你要踩着践踏板。” “谢了~” 房间里面血腥味早就消散，物证一些东西也都被带回局里，路今安扫视一圈后停在了那个曾经放着‘冰壶’的地方，摩挲着下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余炘站在他身边说：“‘冰壶’里面的毒品我们已经确定了，是市面上常见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 路今安若有所思摇头：“不不不，我想的不是这个。” 随后走到曾经摆放‘冰壶’的位置处，用右手拿起不存在的物体，模仿着吸了一口，旋即表情也露出了瘾君子常见的满足的表情。 余炘不觉眉心一拧。 ——太像了！ 接触过那么多吸毒的犯人，出了那么多次现场，路今安模仿的简直惟妙惟肖，以假乱真，如果只是单看表情，简直就很真吸了没什么区别！ 下一秒，路今安就回头望着敞开的房门，眼皮微微下压半眯着，片刻后剑眉微挑转而看着余炘问： “假如我是孙奇，我现在非常渴望一件事情。” 余炘前面的脸色其实有些奇怪，但还是迅速调整好，问道：“是什么？” 路今安嘴角扬起弧度，用极其微妙的视线在余炘身上游移了几秒后，才笑呵呵说：“孙奇最开始是想跟那个谁来着？什么雯雯的想睡觉来着对吧，我在缅北那边看到太多了，这些男人，瘾君子为了想在床上一展雄风确实会先搞两口。但，女人跑了，毒吸了，你觉得孙子会干嘛？” 余炘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还能干嘛？肯定是再找一个人呗，他沉思片刻后说：“你的意思说凶手很有可能是女的？但是我们查了孙奇的通话记录，没有再次喊小姐的记录，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这个‘女凶手’是故意上门，仇杀！” 路今安双手一摊：“有可能咯，反正是我的一些经验猜测，到时候让尔琛跟监控那边缩小一下范围。” 余炘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把这个讯息同步给局里那边，忽而耳边又传来路今安开玩笑的语气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孙奇要不是见色起意，也不会放这个大美女进来，要是我。” “要是你？”余炘刚输入几个字，手指还停在屏幕上微微抬起眼皮问。 路今安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要是我，肯定不开门，毕竟我不喜欢那种大美女。” 余炘恍若未闻，继续埋头打字，但不知为何连续输错好几个拼音，心说肯定是这房间血腥味太冲脑了，索性发了条语音出去。 发完后，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路今安率先走出，站在门外单手拽着鞋套，刚拽下一只鞋套。余炘走出半个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问：“刚那话什么意思？” “啊？” “就是...”余炘睫毛微颤盯着自己蓝色的鞋套说：“你不是让我赔你个对象吗，你不喜欢大美女，那喜欢什么样的？” 听到这话，路今安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人，夜总会走廊内，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几缕暖黄的光线刚好打在余炘侧脸勾勒出俊秀的轮廓，看的他喉咙莫名其妙有些发紧。 数秒后，他眉梢微挑，刚准备张口回答，忽而一道极其细微的白光掠过他眸底。 几乎是同步，刚准备脱第二只鞋套的余炘，被他一把搂在怀里旋即顺势压下！ 嘭！ 后背撞击地毯发出一声闷响，余炘忽然被路今安这样压在地上，脸色难以遏制的露出惊恐的表情，身体下意识就要起身。 “别动！” 路今安在他耳边低声喝道，旋即微微昂头。 余炘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他的角度看不太清路今安的表情，只是能隐约可见路今安眉眼紧蹙，视线死死盯着走廊尽头。 ——是那扇窗户的位置。 其实这个姿势是比较亲密的，尤其路今安的左腿还抵在余炘的双腿之间，胸膛紧贴，而路今安刚刚说话时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唇角触碰到了自己的耳畔，只是眼下彼此没有一点情绪去思考这点。 不知过了十几秒还是几分钟，路今安才猛地起身，像是带着目的般冲了出去，电梯都没有按，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余炘的视线里。 下一瞬，刚爬起来的余炘，像是意识到什么，猝然回头一扫，精准无误落在身后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他瞳孔发颤，那视线仿佛穿透玻璃坠入飘逝... - 马路上车声此起彼伏，蓝魅夜总会对面的建筑是一个露天的室外停车场，六层弯道盘旋而上，如果此刻从高处俯瞰，就能看见顶层水塔旁边一个男子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 旋即男子熟练地把枪管从支架上取下，放入枪盒中，啪嗒一声锁扣固定好，视线最后掠过对面的那扇窗户。 用听不清是哪里语言说了些什么。 风声、喇叭声、司机的咒骂声‘神经病！不看路！’‘找死啊！’全部都呼啸而过，路今安眼底划过寒光，丝毫不管身后追赶而来余炘的喊叫，冲向露天停车场。 他速度已经是极快的，在爬向第四层楼的转弯处时，迎面驶来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没有关，他在躲避的瞬间下意识看向驾驶位置上的人。 那个男人脸上有道非常骇人的疤痕，顺着额头延伸至下颚。 六年的生死岁月里，路今安丝毫不记得曾经接触过这样的人，只是那碰面的短短数秒也不足以让他去联想，那张脸下如果没有那道疤痕，应该是怎样的。 ‘只是普通人。’他在想。 耳畔陡然响起什么声音，那其实很小也很快就远去了，电光火石间，原本准备继续往上奔跑的路今安脚步却倏然顿住，再回头时连那辆黑色面包车的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那是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但它是缅北语！ 再快也无法追上飞驰而下的汽车，路今安趴在水泥墙壁边缘，视线顺着车流望去只能看见右拐离去的黑色面包车，以及穿过马路跑来的余炘。 而与此同时，刚走到停车场楼下的余炘，抬头和路今安对视。那也只是短短须臾间的视线交汇，后者很快就转身朝着楼上奔去。 余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快他的身影也闯入了停车场内。 -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尔琛在翻看痕检周主任送来的最新报告，密密麻麻的分析对比，校验，几乎是囊括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手套。 “我们再次对那条毛巾做了检测”周主任摘下眼镜大力揉着几下眼皮继续说：“这次我们检测出了虫胶，纯苯，橡胶，乙醇等成分。” 这些专业名词听得尔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是什么玩意？化学？” 第8章 “如果我们把虫胶溶解于乙醇中，再把橡胶溶解于....”周主任看着办公室内刑警各个呆滞的表情，把后面准备好的一大段话全部咽下去。 索性直奔主题道：“反正就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一种东西，也就是皮革光油，一般是用来给黑色皮质用品上色或者增加亮度。” “你意思是凶手穿着皮衣，带着皮手套，所以我们提取不到任何指纹。”尔琛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数年来的查案经验，却无法在此刻给凶手画出一副画像。 分明特征已经如此清晰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沉思间隙，桌面上的手机忽而叮铃一响，他拿起一看是余炘给自己发的一条语音，在耳边播放后立刻兴奋喊道：“对！女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女性！” “没错！余支队说的没错！如果是男人穿着皮衣，带着皮手套就有点奇怪了，但是这种鬼天气，半夜冷的要死，很多人骑电瓶车的时都会带着防风手套，但就算不骑车，女性也会戴好看的皮质手套！” 办公室众人瞬间起身，等待下一步指令，尔琛吩咐道：“立刻重新翻看监控，目标是一个女性，穿着黑色皮衣，带着皮质手套，如果背包的话，就更要注意，很有可能里面藏的管制刀具！” “收到！” 正当刑侦办公室里的刑警纷纷点开电脑，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看显示屏查看监控时候，法医宁小雅抱着最新的尸检报告，半个身子刚迈进大门，声音就急匆匆传来：“根据尸体解剖，我可以肯定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的一点左右！” 这一结果，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啪嗒啪嗒点击鼠标的声音立刻响起，尔琛简直要给宁小雅一个大大拥抱，但又怕她老公给自己一拳，只得隔空比了个赞，旋即吩咐刑警截取时间段，随后摸出手机给余炘发送了一条微信。 - 停车场顶楼。 路今安视线死死盯着墙面上那几个用石头划出的字，余炘蹲在他旁边，一直没有出声询问写的是什么。 直到口袋里手机嗡地一振。 余炘看了眼微信内容，是尔琛同步给自己的最新案件进展信息。 他回了个【谢谢尔琛队长】收起手机后，终于问出了那句话：“这是缅北语，你看的懂对吗？” “是。” 路今安并不惊讶余炘为什么知道是缅北语，一个缉毒支队长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境外的罪犯和缴获的毒品，但认得出不代表知晓含义。 余炘继而问：“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眼底晦涉不明，随后捡起地面上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的在墙壁的文字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这其实并不是合规的流程。 但一向克己律人，遵纪守法的余支队长，却视若无睹，在刺耳尖锐的声响中，路今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这句话的意思是...“ 手里的石头完成最后一笔的划痕，路今安刚刚那严厉又压迫的表情也同步消散，偏头嘴角含着笑意，眸底也依旧是平时在局里那副乐观的模样。 他淡淡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余炘表情瞬间就变了，惊愕地盯着路今安。 身为缉毒支队的支队长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别说像路今安这种曾经卧底的特殊身份，就连国内在职的缉毒警察也会面临被毒贩报复寻仇的危险。 相较之下，反倒是路今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盯着余炘那张过于恐慌的脸，旋即挪动了下身子面对面看着他，乐呵呵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呗~” 余炘视线在对面的人和那扇墙壁上被划花的字体上来回游移，少顷问道：“路今安，你刚在走廊发现了狙击枪的反光对吧？” “是啊，我不是把你扑倒了吗。”路今安说着，抬起自己的双手，用左右两根食指移动到余炘的两侧嘴角，微微往上用力一拉说：“余炘，我的余支队长，你能别那么一脸严肃吗，我还是喜欢你平时笑起来的样子。” “............”余炘双肩都绷直了，嘴巴一张一合始终没有发出半点音节。 路今安笑嘻嘻收回自己的手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很正常，我没后悔过，我国缉毒警察哪个不是行走在生死边缘？” 余炘垂下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今安以为是吓坏这个‘好好学生’，毕竟这牵扯到生死，想了想起身一把拽起他说：“余支队长，你家里经济条件应该还不错吧？我听说你父母的职业也都很好。” 余炘愣愣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缉毒呢？又或者往在大一点的范围说，你为什么要选择警察？为了工资？还是为了缉毒每个月额外的补贴？”路今安随手往楼下一指。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川流不息，而仅仅一条街的距离就是血腥的案发现场，所有人都避而远之，警戒线像是一道堡垒隔绝了芸芸众生。 站在那里守护的是江桥市的警察，不分昼夜的看守现场，只是为了更好的配合刑侦、缉毒、抓捕凶手，打击罪犯。 “难不成是为了光宗耀祖？”路今安语气带着故意装出的揶揄。 余炘摇头道：“不！” 路今安眉眼略微一挑“哦？”了声。 “什么光宗耀祖，太假了，太虚无了，缉毒也好、刑警也好、不管哪个部门的警察都是人民的警察，都是中国人民的警察。” 这话在路今安听来，确实很符合余炘这种正经人设会说出的，正当他想追问：‘那你怕什么？警察本身就是把脑袋放在裤腰带的职业’ 余炘却打断他的思绪道：“我不怕死，也绝不枉死。” 路今安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压在喉咙，就这样看着对面的人，余炘虽然长得属于清新阳光类，但此刻眉宇间却透露出一股凌厉。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换取罪犯一点点的损失，那就能给队友、国人、带来有益的结果，那我的死就是值得的！”余炘认真说：“但是，我不希望看到把自己生死都舍弃的英雄，在回到境内，在回到同僚身边时....“ “我却没有保护好，你明白吗？——路今安。” 顶楼寒风呼呼吹过，刮起余炘乌黑的发丝，俊秀面容上眸底是无法撼动的坚定。 路今安刚刚内心的揣测瞬间被推翻了，望向对面人的目光也悄然变了。 在警校时，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警队制服的模样，也曾和关系好的学弟半夜偷跑到国旗下面宣誓，模仿着毕业后穿上警服，在犯罪现场抓捕犯人，收到表彰，成为人民警察，但这个美梦没做多久，毕业前一年，耿忠耀找到自己，说有个卧底行动需要人员。 ‘因为你没有任何亲人…’ ‘但这条路很危险，你可以拒绝，路今安。’ ——人民警察？英雄？ 这几个形容词仿佛在他迈出边境线那一刻，就随着那个泛着金色亮光的界碑逐渐远去了，这六年来听到最多的是缅北语的称呼，以及被抓回去后国语的怒骂‘马仔’‘毒fan’‘罪犯’ 路今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是吗？那个卧底行动真的完成的很好吗？是多少英魂换来的？ 对接人耿忠耀重伤住院至今昏迷不醒，派出去的所有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活着回来，甚至...连死后的尸体，想离开那个阴暗的潮湿的地方，都是奢侈。 半响后，路今安才发出一声轻笑，那感觉又像是有些自嘲和悲凉。 随后他带着开玩笑的语调说：“果然，你和尔琛那小子一样。” 余炘问：“什么？” “就是那些莫名其妙产生的一些错误的感觉，对对，应该是这个词，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不管警校毕业后我去干了什么，跟你们做的事情不都是一样的吗，如果没有你们在境内维护，我们这些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也屁用都没啊。” 虽然余炘那段话让路今安对这个支队长的认知又进一步变了，但他内心却好像在叫嚣着某种声音，必须要把余炘对自己这种所谓的‘崇拜’感纠正回来。他们二人之间绝对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存在...应该是别的？ 真奇怪？他在想‘为什么我没想着去纠正尔琛那个老二呢？’ “尔琛队长？”余炘声音很低沉又像是有些诧异：“他对你？” “那个二货，每天缠着我跟他说什么卧底的事情。”路今安双手一摊：“这样吧，下次我搞个小型脱口秀，你们两个买门票？” “...........”余炘摸出手机定位导航：“走吧，去找凶器。” 第7章 根据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截取，尔琛那边精准定位但无奈嫌疑人戴了口罩以及帽子根本无法进行识别，不过好在刑侦支队上上下下所有人把监控反复看了n遍后，发现嫌疑人路过垃圾桶时丢弃一个包裹。 终于给这个案子在迷雾取得一丝光亮。 “哎哟我天！”江桥市实习警察沈浪浪刚下车，一脚就踩在不知丢弃几天的泡面盒上，新买的小白鞋瞬间被染成暗黄色。 痕检周主任也跳下勘察车拍了拍他同情道：“别抱怨了，我们整个痕检部门不也都来了。”说完就立刻给警犬基地电话询问到哪里了。 市局的几辆警车全部停在数十米的路边，警戒线圈出一小片充满异味和各样垃圾的区域，尔琛中队长穿好防护服戴好口罩一脸愁容地看着眼前景色，大声骂了句国粹后吩咐道：“都给我仔细点！是一个黑色的女士单肩包！错查三千不能放过一个！” “收到！” 众人齐刷刷回道，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一脚浅一脚深迈入垃圾堆。 尔琛刚准备摸出手机询问余炘和路今安到哪里去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他扭头一看，只见路今安大摇大摆的走下驾驶位置，而副驾驶下来的是脸色有些惨白的余炘。 “路哥！！这边！”尔琛招手喊道。 “老二！”路今安高声回复随即拍了拍一旁人的后背带着歉意说：“我这骑摩托车习惯了，一时没适应汽车，你没事吧。” “我.....”余炘喉结一滑还是没忍住蹲下呕了起来。 路今安引咎自责唰地扯下外套拉链，给余炘披上：“你在这里休息吧，下面那地方你可不能去了。” 余炘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摆摆手。 - 尔琛满脸狐疑给路今安递上一套防护服：“路哥，余支队怎么了？” “我把汉兰达当跑车开了，他被我弄吐了。”路今安看着手里的东西问：“这什么？” “得穿着，这地方腐蚀性太高，等会警犬还要来，就连它们都有专业的小鞋套呢。”尔琛解释说。 “哦？警犬？我之前经常跟它们打交道呢！”路今安一边穿戴一边说：“你是不知道，那我国缉毒犬有多厉害，那马仔都藏裤缝里了，一下就干上去了！” 尔琛‘嘶’一声低头看了下：“想想都疼。” 路今安天生臂展较长，防护服穿好之后袖口还露出一截，尔琛见状给他拿出两个蓝色鞋套打趣道：“要不给你套上？” “去去去！给个手套就行，这算什么，比这更恶心的地方我都呆过。”路今安火速戴好手套。 尔琛实在想不到比眼下这个地方还要恶心的能是哪里？还没等他追问，路今安已经离开了。 此时正值中午，一天中温度最高时段，而这片被警戒线圈出的区域垃圾堆积如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苍蝇在垃圾上嗡嗡乱飞，蟑螂在角落里肆意爬行。 痕检和刑侦每个人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钳子翻找。 路今安蹲在沈浪浪旁边抱怨道：“外卖垃圾占比至少一大半，全都是塑料打包盒。” “路哥啊，你不懂，现在打工人下班谁不点个外卖？哪有时间做饭？”沈浪浪抱怨道：“我这种单身汉，连个老婆都没，也全靠饿了么和美团养活我。” “你什么大男子主义思想？我要是有老婆，那也是我给老婆做饭。”路今安随手把一个奶茶空杯抛出去。 沈浪浪上下打量他，怎么看着也都无法联想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景象，调侃道：“路哥，那你喜欢什么长相的妹子？长发短发，温柔活泼？” “老子喜欢男的！” 第9章 “...........”沈浪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咻地一下子跳起来，差点一屁股坐在垃圾堆里旋即双手抱住自己：“你你你.....喜欢男的？！！人家还是黄花大小子！” 路今安嫌弃抬眼看着他：“浪啊~你能别那么浪吗？我是喜欢男的，不是喜欢每个男的，就你？省省吧。” 沈浪浪鼻音一哼，继续蹲下来捡垃圾。 忽而身后传来几声犬吠，两名训导员牵着两条警犬，把痕检那边提供的毛巾放在狗鼻子前嗅了嗅，只要按照死者的血迹为嗅源，警犬就可以在这一堆垃圾里准确寻找到嫌疑人丢弃的作案工具。 ——哔！ 训犬员口哨声一响，两条警犬立刻展开地毯式搜寻，痕检主任周豪把证物收好也紧跟其后。 搜寻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已过半刻，江桥市局每个人都被密不透风的防护服闷的一身臭汗，更别说还要忍受这难闻的异味，口罩摘下想换口气，得到的也只是更难受的干呕。 车旁的余炘身上还披着路今安的外套，刚准备迈出步伐参与其中，只听得几声【汪汪！】紧接着就是尔琛兴奋大喊：“有发现！老周啊！是哮天那边！快去看看！” 众人全部都一窝蜂往警犬方位赶去，路今安刚起身，视线蓦然一转，刚好和余炘对视，只见后者面露喜色也准备走过来。 “别别！”路今安三步并两步迎上前去嘴里还喊着：“你别下来，不然你给我外套弄的....“ 余炘却忽然语气严厉说：“停止！” 路今安下意识脚步一顿，心说给我下命令呢？不是，我怎么就听话不动了？正准备反驳，后面有人拍了拍他后背。 “余支队没命令你，是在说它呢。”训导员指着旁边的警犬说：“这狗叫虎子是余支队救助的流浪犬，跟他感情特别好，我刚给它下了任务解除的口令，摇着尾巴就要去亲热了。” “...........”路今安看了看自己脚下又转头扫了眼同样站立不动的‘虎子’，它是条捷克狼犬，在警犬中确实罕见。 但他此刻没心思管狗的品种，只是内心狂吼：还不如别让我知道真相呢！ 余炘也有些错愕，慌张向前几步解释：“我没说你。” “我已经知道了，”路今安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你别下来，这里脏，在上面等我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在原地的训犬员嘀咕道：“这新来的小刑警和余支队什么关系？对话有些不正常啊？” 旁边的‘虎子’也好像配合似——汪汪！两声。 周豪像是考古文物般仔细端详着那个黑色的皮包，就差把那张国字脸贴上去检查了，少顷又换了新的手套戴好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有一把菜刀，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刀刃已经有些卷边。 “这就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菜刀。”周豪说：“死者后脖被砍成那个样子，刀刃变成这样也是正常的，当然了具体还是得带回去化验。” “收工！”尔琛激动拍手：“都回去冲个澡！案子还没破，今晚加班！” 数十名警员纷纷朝着出口走去，路今安站在尔琛旁边好奇问：“老二，你说这嫌疑人有预谋的敲门杀人，为什么不准备个好刀呢？” 这个疑问提的很妙，嫌疑人知道穿好皮衣，完美避开所有的能拍得到脸的摄像头，甚至还知道死者孙奇当晚准备吸毒，想发生性关系，怎么偏偏在杀人工具上是随手拿的菜刀呢？ “卧槽！你说的对啊！路哥，你真的，每次都能发现盲点！”尔琛惊呼抬手捂住嘴巴，下一秒双唇就和脏手套来个亲密接触，瞬间被那股恶臭熏得呕了起来：“yue——哇呕啦....” 路今安好心给他拍了拍后背说：“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这不符合逻辑。” 尔琛只顾着吐，半个字也回复不出来，直到两腿蹲的都发麻，才双眼冒金星摇摇晃晃起立，想说谁经常杀人？却见路今安人已经消失不见，再一昂头寻找，那人出现在了缉毒支队长的身边，满脸笑意不知道在说什么。 - 江桥市公安局。 停车场内，几辆警车同时摩擦出刺耳的刹车声，所有人火急火燎推门下车，行驶在末端的白色汉兰达稳稳停在车位，余炘摇下车窗看着一群人的背影。 “其实...我不介意的。”他小声嘟囔着，然而车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路今安没有在这辆车上。 前面半小时，路今安声称身上太臭了怕弄脏了余炘的私家车，就和刑侦同僚挤一辆车回局里了。 市局男士浴间内，七八个热水喷头同时打开，热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水蒸气在空气中升腾，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一群赤身裸体的刑警、痕检嘴里都抱怨着； ‘真臭！’‘我那长袖都闷馊了！’‘幸亏我在局里有备用的。’ 路今安刚脱掉衣服，听到这些话陡然想起自己没有换洗衣服！毕竟他才来市局，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准备，心想着等下穿尔琛的吧。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就被扼住了，怎么出去呢？自己的外套在余炘那里，别的同僚都是把内搭拿着，直接穿着外套离开去换干净的了。 正当路今安嫌弃地盯着长椅上那件卫衣时，门锁啪嗒一声，余炘推门进来了。 沐浴间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路今安坐在长椅上，双手随意撑在背后，敞露的上半身大大小小刀疤遍布，宽松的运动裤挂在腰口位置，二人目光对视，空气不知为何陷入一丝尴尬。 数秒后，余炘才率先开口道：“我想起你肯定没有准备衣服，里面的柜子我有放...我拿给你吧。”说着就走到最里面一排的银灰色置物柜。 像支队长这种级别的人物申请个临时储物柜不稀奇，缉毒又经常加班，所以余炘在这里放了好几套备用的。 路今安‘嗯’了声，剑眉微挑，旋即起身跟了过去。 余炘视线极小幅度往后一瞥，也没吭声径直走到自己柜子旁边。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这个柜门就是打不开！锁扣像是被卡住了似，钥匙都反复插进去拧了好几圈。 路今安笑着问：“你这不会开的别人的柜子吧？” “是我自己的，我也不知道这柜门今天怎么回事...”余炘说着转头看着身侧的人。 路今安净短的碎发擦得半干，上身未着寸缕，他的皮肤其实是有些偏暗的，是那种常年在雨林户外暴晒导致的，后背和前面留下的许多伤疤形状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淡去，但即使如此，肉眼清晰可见的至少还有十多处。 而且肌肉线条和那种在健身房严密跟着教练训练出来的不一样，但每一处肌肉都十分的结实有力，再配合那些伤疤和肤色，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余炘下意识垂下眼皮躲避，却不偏不倚对上一滴不知何时从未干的发梢滑落的水滴，视线不听话的顺着滑动轨迹游移，从胸口处缓缓流向腹肌的纹路... 路今安目光紧盯着对面人的侧脸，就连转瞬即逝咬下唇的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 少顷，他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你这柜门，我帮你开吧。” “什么？”余炘蓦然抬头。 下一瞬路今安举起手臂，抓住把手，用力一拽，只听得哐当一声，那扇前几分钟怎么也打不开的柜门，竟然被这个人用蛮力硬生生给拽开了… 银灰色的柜门在二人之间轻轻摇摆。 而“破坏者”则是点了点柜门说：“余支队，你的柜门被我打开了。” 话音落下，余炘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眼皮迅速眨了好几下，才想起自己要干嘛，慌张地掏出一件连帽加绒卫衣：“给，这个是我新买的，洗干净了，一次没穿过。” 路今安没吭声，笑着接过衣服就这这样站在原地穿了起来，等脑袋钻出领口时，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事情。 这件衣服居然他穿起来大小刚好？甚至因为是卫衣，还有些宽松。 但余炘明显和自己有一定的体型差，如果他穿都宽松，那余炘怎么穿？ 除非这衣服…… 他好像猜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问：“余支队长，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余炘沉默了一会，随后才回答，“就这几天刚买。” 路今安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这衣服我很..喜欢，完全符合我的喜好。” 余炘抿着双唇，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须臾他小心翼翼把柜门推回去，却发现自己的这扇柜门怎么关不上了。 ——锁扣被路今安扯坏了。 而始作俑者还在乐呵呵说：“你这柜门别关了，就让它开着吧。你觉得呢？” 余炘把钥匙拔出放进口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你那个外套，等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闻言，路今安眼皮微微下压，右边眉毛向上一挑，目光在余炘的眉眼和下颚游移。 他觉得余炘的唇形很好看，第一次借火时就注意到了，虽然整体看起来很薄，但仔细观察其实下唇比上唇稍稍丰满一点。 是很标准的花瓣唇。 少顷，他小幅度俯身低头，此刻二人此时相距极近，甚至彼此鼻尖几乎都要触碰，空荡的沐浴间，仿佛连刻意压抑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其实对视这过程仅仅只有几秒，余炘却觉得每一秒都走的格外缓慢。 路今安直起身子，不答反问：“我身上这件衣服不还你了，行吗？” 其实此刻余炘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路今安前面做的每个举动，说的每句话都有些出乎意料，少顷，他才低沉地说：“嗯，送给你的。” 随后身形略显僵硬地走了出去。 路今安看着那个背影，眸底笑意加深，半响他抬手放在自己胸口处，喃喃着；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确定下他的性取向…居然心慌成这样... 第8章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挤满了人，痕检，缉毒，就连法医都赶来，全部趴在尔琛的办公桌前，盯着内网邮件最新上传的dna检测信息。 “卧槽！居然没有！” “那我们今天在垃圾堆里算什么？” “我都快腌制入味了！回家儿子还能让我抱吗？” 几个警察叽叽喳喳抱怨，尔琛捏着眉心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侧的痕检周豪主任也无奈叹息：“你别这幅表情，信息库没有对应信息，我们检测出dna又有什么用呢？” “孙奇是个‘驴子’，跟他有瓜葛，还仇杀的人能背景那么干净？”尔琛难以置信。 沈浪浪嘴里还塞了半根火腿肠含糊不清说：“我觉得尔队长说得对！” 姗姗来迟的路今安穿着袖口略微有些短的卫衣也挤到人群堆里：“这什么，这就是dna啊！” “对啊，路哥，血迹我们证实了是孙奇的没错，但是上面的指纹信息没办法定位。”沈浪浪解释说。 尔琛也发出第n次沉重的叹气：“真是艹了！我们辛辛苦苦翻垃圾堆，结果到头来，屁线索都没有，这案子就那么难吗！” 众人都神色略显无奈，谁也没能想到一个‘驴子’的仇杀嫌疑人，居然能在公安信息网没有半点记录。 这个案子还能从哪里下手呢。 正当办公室里你看我我看你时，不知谁碰了下鼠标，啪嗒一声显示屏上切换到上一份报告，那是晏雯雯的血液检测，上面还放了一张她的照片。 “我去，这女的长得挺漂亮的！”痕检的实习生喊了句。 话音落下，尔琛骤然想起什么喊了句‘路哥’路今安转头，彼此目光在空中碰撞，后者问：“怎么了？” “我现在知道你在垃圾堆里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了！”尔琛兴奋地走到办公桌前：“去去去，都散开！” 然后伸手指着电脑上晏雯雯的照片继续说：“为什么凶手就刚好知道孙奇想找女人呢？为什么就能知道孙奇在哪个房间呢？当天晚上同时知道这两件事情的人，只有她——晏雯雯！” 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房间里瞬间又炸了锅。 周豪立刻抛出反驳：“不对的，晏雯雯人家的dna我们采集了，要是她的话，我们早就对上了啊！” 虽然大家也都觉得尔琛刚那段分析合情合理，确实案发当晚能准确无误的知晓孙奇所有的信息的人只有晏雯雯。但是这个女人说的口供全部属实，回家的时间，甚至连第二天白天出门的时间都对上了！没有半点虚假，也根本就无法完成杀人。 不管有多大的怀疑，时间、监控以及所有人千辛万苦在垃圾堆翻找出的物证都在把晏雯雯的嫌疑清洗掉，无形间把这个案子变得更加诡谲。 - 第10章 “余支队，这是之前根据死者孙奇房间里检查出的毒品成分，你猜的没错，确实和常见的有区别，王组长已经带队去了。”缉毒女警陈婷跟着余炘的步伐手里不断滑动平板：“你让我们查的孙奇的所有背景，已经再次核查，哪怕沾惹了皮毛大小的仇恨的人，我们都调查了，全部不具备作案时间。” “辛苦了。”余炘接过平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你昨晚也熬了通宵，对了打车，到时候路费我给你报销。” 陈婷此刻看着身边的支队长时，简直感觉他背后都散发着光芒：“您真是大好人！能有您这样的领导，三生有幸！” 余炘笑了笑，下一秒转身就走入刑侦支队的大楼，刚迈出电梯，就能听见会议室里的喧闹声。他步伐稍稍加快，脚步踩着沈浪浪的一声惊呼进了房间。 “难不成是分身杀人！我靠灵异事件！！”下一秒他后脑勺就被人猛地一巴掌拍了下去：“疼疼疼！路哥！” “还整上鬼神了，你个傻...”路今安视线一瞥看到走进来的人，硬生生把后面的那个字给憋了回去。 尔琛见到余炘进来，把手里的资料直接递了上去，一边介绍着这案件的最新情况，一边不忘抱怨几句眼下走进的死胡同，一点头绪都没。 “但是我总有种预感，突破口还是在这个晏雯雯身上！”尔琛嘟囔着。 余炘翻看着痕检那边给的报告不置可否，突然感知到身边有人走近，他抬眼一看，是路今安慢悠悠晃了过来。 “路哥，这个案子你再给我灵光乍现一下？”尔琛着急的双手不停挠着头发，硬生生给自己挠出一个鸡窝头发型。 路今安视线盯了一会余炘手里的的报告，少顷打趣道：“我？别逗了，我查案子经验压根也没啊，你还不如问问我别的。” 余炘像是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报告合上，微笑着还给尔琛：“我们缉毒这边也查了关于孙奇的关系网，完全没有可怀疑的对象。” “孙奇是个小驴子。”尔琛说：“他的关系网无非跟他都是差不多品种的人，不管是上家还是买家都没必要，都有各自想要的利益，杀他干嘛？” 这话说的很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买家需要孙奇的货，上面供货商也需要这个驴子给自己带来金钱交易，谁都不会去杀他。 分明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众人，这是起预谋杀人，但每个线索最终展现出的调查结果又在唱反调，关系网无法排查出的仇杀。 难不成真的说方向错了？ 这个案子其实是一起临时起意杀人？ 那动机呢？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 正当办公室陷入一片沉思寂静时，路今安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几声咯吱咯吱声响说：“反正如果是我...” 话说到一半，所有人视线整齐划一转了过来，竖着耳朵等他说后面的话。 只见路今安不紧不慢地抬手遮挡住自己的嘴，微微低头在余炘耳边说了什么，那声音当真是太轻了，像是刻意练习过一般，正常人很难能这样压低声线。 即使是在安静的办公室内，也没人能听清是什么。 但余炘听得很清楚，每句话以及每次停顿时呼出的微热气息都真切感知到了。 良久，路今安才说完，旋即盯着近在咫尺那棱角挺括的侧脸看了两秒后，才直起身子问：“余支队长，你觉得呢？” 办公室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什么？说了什么？ 余炘垂在身侧的左手不可遏制地捏紧，目光却不曾移动地盯着正前方某片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少顷才平淡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说的也....”他偏头看了眼路今安继续说：“也很在理。” 尔琛在一旁好奇死了：“是什么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还有悄悄话了？” 余炘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路警...不，是路今安说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和孙奇认识的，不太可能是临时发生冲突的陌生人。” “这个是肯定的啊！”尔琛扫了眼路今安，那意思就这有必要悄悄话吗？还说了那么久！随后补充道：“命案肯定都有个动机的，但这孙奇关系网不是都摸排了吗？完全没啊，你要说临时起意，那更不可能了！” “各占一半吧。”余炘悄无声息地松开自己的左手说：“凶手知道所有的摄像头细节，说明凶手对夜总会这一片是非常熟悉的，穿了皮衣，很有可能是家里本来就有，而且这个天气，穿成这样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或许只是不想引人注目，而工具又偏偏是菜刀，说明很有可能当晚才决定杀人，并没有提前准备好工具。” 尔琛摩挲着自己冒出的胡茬思索着。 一旁的路今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随意靠在余炘身后的墙壁说：“不管什么原因，这个杀手肯定是孙奇认识的，否则孙奇不可能给这个杀手开门，他的身份是个驴子，房间里又有货，陌生人绝对不会轻易开门。” 话音落下，所有刑警：“............” 包括痕检主任周豪和法医宁小雅都面面相觑，面露一丝丝诧异的神色，却没人说话。 尔琛脚步一点点挪动，然后小声提醒说：“路哥啊，我们一般管这种叫凶手，不叫.....杀手。” 路今安：“...........” “不管如何，这个案子和晏雯雯脱不了关系。”余炘朗声吩咐：“用内网信息库调查出她的所有背景关系。” 办公室内轰然应声：“收到！” 墙壁上挂钟分针走了几圈后，沈浪浪兴奋地摔了下鼠标：“查到了！” 晏雯雯老家就江桥市的，但是家里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唯一的家人就是一个亲生姐姐名字叫晏倩倩，姐妹两个目前生活在一起，都住在老房子里。 尔琛上下滑动鼠标滚轮：“这房子离夜总会其实很近，之前我们刑侦这边给晏雯雯录口供的时候，就调取过监控，这一条路是没有摄像头的。” 尔琛说的正是晏雯雯家门口的那一条巷子口，那一片全部都是老旧小区，早几年就说着要被开发商收购，红色大拆字都写了好几个了，也迟迟没有动工拆迁。 “不会是晏雯雯的姐姐干的？孙奇让她吸毒，一气之下然后回到家抱怨，晏倩倩气不过，就出门为了妹妹报仇？”沈浪浪疑惑问。 “信息部那边给同步了我一些别的。”余炘一手拿着手机飞快敲打屏幕说：“晏倩倩身体有疾病，是白血病，她们的父母也是因为这个离世的，尔琛队长你看下我发给你的信息。” 叮咚一声！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讯息，尔琛点开查看，赫然是晏雯雯的财务情况，无数条都是用在医院、药房... 霎那间，房间内所有人都有些惊讶，这样一个在夜总会上班又和毒fan多次发生性交易的人，在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里，居然只有寥寥几条是给自己添补衣物首饰的，就算有那也都非常便宜。 剩下的钱财全部都拿去给晏倩倩看病了。 这和他们平时接触到这类的犯人完全就不一样！ “不管如何！我们刑侦这边不能错过这条线索！”尔琛起身命令道：“一小组跟我去晏雯雯家里，提取她姐姐的指纹信息！对了...带个女警。” 市局刑侦支队目前还没有外勤女警，只得安排内勤女警先顶上以防万一。 一小组外勤匆匆配上警八件准备出发，一旁的痕检主任周豪打断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所有人目光唰地扫过去，几个刑警拿手铐的、拿收缩警棍的手都停在空中等着后面有什么好办法？ 只听周豪慢悠悠开口道：“我们有晏雯雯的dna，如果凶手真的是她亲姐姐，那么dna的重合率是有的，只需要对比一下，就能排除。” “哇哦~”众人惊呼。 “科学破案的时代啦~”周豪在无数道夸赞的视线里，昂头走出房间准备回去用仪器对比下。 路今安像是想起什么似，喊了句：“老二！那我们还去吗？” “也要去的！”尔琛解释道：“那边比对也要时间的，为了避免嫌疑人逃脱，我们还是要去一下的。” 路今安乐呵呵问：“我也在其中吗？” “当然了！路哥，这个案子你可是功臣！”尔琛忙不迭地递给他装备说：“走！路哥带你去出外勤！” 余炘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门口，刑侦去抓人他不需要参与，等待后面的配合就行。 但路今安却顿了片刻，才拿起警用腰带看打量着说：“哎？我不太会啊，我都忘记了这玩意怎么搞的。” 余炘闻言转身一怔，眼皮下垂看着他手理的皮带，低声说：“我教你吧。” 路今安好奇问：“哦？教我？” 余炘点头，然后准备拿起桌面另一条给他示范一下。 但路今安直接递上自己手里那条说：“教学来不及了，赶着出任务呢，你亲自给我扣上得了。” 虽然此刻房间里面都在各忙其事，但堂堂缉毒支队长帮刑侦支队刚来的一个小刑警，亲自带上腰带，不管被谁不小心瞟到，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但路今安也不催促，就这样举着也不放下。 数秒后，余炘发出细弱蚊蝇的一声：“好。” 旋即，他接过那个黑色腰带轻握住一端，往前挪动一步，虽拉近彼此距离，但腰带锁扣是需要扣在前面的，所以他想给路今安带上，就必须另一只手完成侧搂腰的动作才行。 这有点亲密… 而且二人之间还差了些许距离。 下一瞬，余炘向前主动迈出半步，并且微微侧身，此刻二人距离极其贴近。 路今安眉梢一挑，问：“余支队，平时也这样给手下人帮忙……” “没有！” 余炘立刻否定，顿了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是第一个。” 紧接着双手张开，用一个类似搂住的姿势，将警用腰带轻轻地放在路今安的腰间，随即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腰带的边缘滑动，熟练地摸到锁扣。 然后他愣了半秒。 因为锁扣的位置本身就处在裤带上方，这样看起来倒像是在给路今安整理皮带似… 下一瞬，路今安意味不明的语调就轻轻响起：“你在看什么呢？” “……” 啪嗒！ 警用腰带发出扣上的声音。 余炘立刻后退了一步说：“好了。” 但路今安却同步在他往后迈出步伐时候，主动俯身低头，再次把彼此距离保持了刚刚的贴近距离，带着明显笑意说：“下次还找你，或者你有时间亲自教我可以吗。” 这虽然听起像个询问，但语调是完全平直笃定的。 闻言，余炘蓦然抬头，瞳孔清晰的映出对面那双弯起的桃花眼。 如果他们两个能稍微把对视的目光分出哪怕一点给别处，就能看见此时此刻，房间内众人，你偷看我，我偷看天花板，手里动作都默契放慢速度，大脑全部冒出一个疑惑。 刑侦支队的刑警要求隔壁缉毒的教这个？！ 未免太戏剧化了吧！说出去谁信啊！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应该会被拒绝，尔琛也都准备开口打圆场了，只听所有动作声响都在被刻意压低时… 缉毒的余支队长波澜不惊地传来一句：“可以。” 尔琛：“？？？？” 所有刑警：“？？？？” 只有角落里的宁小雅法医捂嘴偷笑，然后偷偷摸摸给自己远在省会的女警闺蜜发了条‘一起嗑cp’的微信~ 路今安带着满意表情起身，然后扫过房间众人：“看什么，没看过帅哥？” “咳咳咳——”尔琛清了清嗓子：“快点的！准备出门了！” 余炘沉默不语，尽可能不引人注目迈着小碎步挪出刑侦支队的门外，站在走廊里小口调整着呼吸。 很快所有人整装待发，片刻后，尔琛一声令下鱼贯出门：“走了！余支队！” “辛苦了。” 第11章 余炘礼貌微笑点头一一回应。 路今安不知是不是刻意走在队伍的最后，在众人的‘余支队，再见。’一声声慢慢远去时，他眼角弯着说： “我走了，余炘。” 随后立刻转身离开，脚步飞快钻进刑侦支队的人群中，很快就跟随大部队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余炘嘴角微扬，视线透过窗户反射的光影，隐约可见驶出市局大门的警车，他才发出一声温润的笑声，却并未言语什么，只是独自走在空荡的走廊。 耳边突然回想起刚刚在会议室里，路今安跟他说的悄悄话。 【我见过也参与过很多次运货，别说是那些马仔没嗑药，就算是嗑high了，也绝对不会给陌生人开门，哪怕是我们认识的同伙，都会带着警惕。】 下午的日光透过窗户投射在灰暗色的地板，被分割成一道道长条形的光斑，余炘刚好逆光而行，阴影里看不太清神情，只能看见他背影在走廊上被投射拉长，渐行渐远。 第9章 居民楼下人来人往，全部都伸着脑袋恨不得自己脖子再长点，这样就能越过警戒线和民警看看这栋楼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 顶楼住宅602房内，狭小的客厅里挤满了警察，就连厨房和卫生间都站满了人，这个时间点晏雯雯按照道理应该是在家休息的，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点，甚至就连她亲姐姐晏倩倩都不在家。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但dna比对已经确定凶器上的信息属于晏倩倩，所以刑警敲门无果后，最后才选择破门而入。 沈浪浪戴好手套拿起放在电视柜上的一张合影，那是已经有些岁月痕迹的照片，是一张四口之家，哪怕下面两个小女孩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也能分辨出是双胞胎姐妹。 “那么多药？” 尔琛指着冰箱旁边的一个木柜子问，痕检主任周豪视线望去，只见老旧花纹的玻璃后一排排的药盒、拆开的胶囊散落其中。 “这也正常，”周豪解释说：“晏倩倩不是有白血病吗？是要长期吃药的，这些药都不便宜，我看不少进口的呢，这晏雯雯对她亲姐是真好啊。” 尔琛没对此发表什么言论，余光扫过卧室只见路今安半个身子趴在床底，好奇走了过去：“路哥，你干嘛呢，这是找什么呢？” 少顷，路今安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一般好东西都藏床底，我就习惯翻翻....” 尔琛刚想也趴下看看有什么新发现，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是路今安手里拖着一个铁制饼干盒子在地面滑行的声音。 “——呼！”路今安把饼干盒上面灰尘吹了吹：“床底下藏吃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尔琛蹲下说：“一般这种铁盒子出现在这些地方，那多半就是针线啊，存折啊之类的了。” 路今安没接话，只是把盒子放在尔琛怀里：“打开看看。” 尔琛一边开着盖子一边小声嘟囔着：“不对啊，路哥就算你是去卧底了，那也是警校毕业去的，你小时候家里老人，难道没有这种盒子装过东西？” “没有。”路今安回答。 “真的假的？”尔琛疑惑看着他：“这不是中国人的统一习惯吗？也不分什么南北差异吧。” 吱嘎一声，饼干盒子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放的是一些针线还有一个透明的小收纳袋子，里面放的是几颗胶囊？ 尔琛诧异地‘唉？’了声：“晏倩倩的药不都放在那柜子里吗？怎么这里还单独放...路哥！要戴手套的！再不然也要拿一张餐巾纸，不能这样直接拿物品的。” 路今安被他这一提醒，左摸右摸也没找出个餐巾纸，一抬头在床头柜上唰唰抽了几张餐巾纸，小心翼翼捏起那个小袋子，眼神慢慢变得严厉。 “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尔琛见他这罕见的表情，顿生疑惑。 “这不是治疗白血病的药。”路今安语气很平静也格外低沉：“这是中国戒毒所免费提供的戒毒药。” 尔琛双眼瞪大，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确实不太深入，但他觉得路今安肯定是很清晰，小声问：“你确定？” 路今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盒子里说：“百分百确定，在金三角这种药品是有售卖的，而且价格非常贵，甚至比毒品本身都要贵。” 比毒品还贵？ 尔琛百思不得其解，倒不完全是因为价格问题，还有一点是，在金三角那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愿意去花钱买这种东西戒毒？！ 还有...这不是国内免费发放的吗？怎么又会到那边去了？ 路今安看出他的疑惑大概解释了下：“什么渠道的我不清楚，但确实是有卖的，也有人需要，而且很稀缺价格昂贵是自然的。” “那这是谁的？晏雯雯可是做了血液检测的，她没....卧槽！”尔琛惊呼：“是晏倩倩在吃！她吸毒！” 像是在迷蒙的案件中瞬间冒出一根尖刺，尔琛咻地一下跳起，三步并两步冲到客厅刚准备开口同步这个发现！ 忽然步话机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后就是： “尔琛中队！晏雯雯先回来了，人在楼下，是先带上去还是....等下！你别跑！” “怎么回事？”尔琛吼道。 “报告！晏倩倩在远处看到我们警车就跑了！” 房间内众人视线急促交汇半秒，下一瞬全部冲出门口，这栋楼没有电梯，十几个刑警全部啪嗒啪嗒踩着楼梯冲下去。 路今安速度极快，在其他人刚走到六层的拐弯处时，就只能在往下两层的阶梯看到越过扶手翻身跃下的后背。 “我路哥哎！！你小心点啊！” 尔琛惊恐的呐喊在楼梯间拐着弯飘荡回响—— 路今安冲出单元门就看见几个刑警和居民围在另外一栋楼下，他立刻冲了过去昂头一看，只见四楼阳台上一个身穿褐色毛衣的女子正在准备往楼下跳。 “哎哎哎！！这不行，我们还是等尔琛队长来指挥！”刑警慌张拉住要上去的路今安。 “等？再等下去，人都tm要死了！” 路今安用力甩开，那力道把刑警往后趔趄好几步，片刻后身后尔琛才带队赶了过来，小刑警支支吾吾：“路路路哥哥....他上去了！” 尔琛眉心一拧，抬手把跟着的女警喊了过来：“你跟我上去，剩下的人通知最近的消防过来支援！” “收到！” 女警紧紧跟着尔琛走了上去，一路拐到四楼，两个人刚走到敞开的大门口，就看见客厅站着的路今安。而晏倩倩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要钻出阳台外的窗户，摇摇欲坠！ 尔琛压低声音唤了句：“路哥！” 路今安充耳不闻，一步步往前挪动：“你听我说，我理解，真的理解...” 晏倩倩哭喊道：“你不理解！我拖累我妹妹，现在还染上了那么个玩意，我这种人本来就该死！” “但是你想过戒掉的，对吗？”路今安用力吞咽了下口水：“孙奇房间里面那么多冰毒，你没拿，你跟他们那些人不一样，你相信我，好吗？” 身后的尔琛脚步蹲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狂跳，他在想刚刚路今安的那些话，旁边的女警没有指令也不敢上前。 是啊！ 晏倩倩有毒瘾，但是孙奇房间里面那么多，她居然分毫未动？ “可是..我已经染上了，我没办法了，你知道有多痛苦吗？”晏倩倩豆大的泪水止不住的滴落：“.....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就那么一点点....瘾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 早就被搬空的房间里无限放大着晏倩倩的哭腔，下一秒，就听见路今安一字一顿说：“我明白，那是生不如死的感觉。” 女警不清楚路今安的身份，只是略感疑惑，但尔琛心里却隐约产生了奇怪的念头，想起刚刚在602房间里那段对话。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给身边的女警打了个警用手势，那意思是‘撤退！’ 女警点头离开。 眼下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路今安贴着墙壁挪到阳台处说：“晏倩倩，相信我，相信我们国家的缉毒警察，你家里的那些药品，是非法获取的对吧？” 晏倩倩瞳孔压紧：“你怎么知道！” “你很想好好过日子，想和妹妹有好的生活未来。”路今安声音有些奇怪的变调：“那些药品在戒毒所都是免费的，我们会给你提供，帮助你走出来，不管多久，我们不会放弃你，相信我，把手给我。” 路今安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晏倩倩视线被泪水打湿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明晃晃的阳光落在那只举在空中的手心。 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尔琛的表情变化。 空荡的房间内只能听到晏倩倩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但与此相对的是敞开窗户外楼下，那些不断涌入四楼内喧杂的人声。 或者再准确一点，是谩骂、讨伐、嘲讽.... ‘切，有本事就真的跳啊！’‘妹妹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听说是个小姐！’‘两姐妹真是败坏.....’‘警察都来了，谁知道犯了什么事...’ 每个音节都清晰传进晏倩倩的耳膜，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那只准备去抓住路今安的手依旧顿在空中，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几秒后，她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般：“对不起，我该死...” “不要！” 房间两个男声几乎同步嘶吼响起！电光火石间，尔琛的视线内根本就看不清晏倩倩是如何跳下去的，只能看见路今安飞身跃起，紧紧地抓住了晏倩倩的手臂！ “你放开我吧，警察，我杀了人，生了病..“晏倩倩抽泣着：“将死之人，这样会连累你的。” 路今安咬牙：“不放！” 幸亏是路今安天生臂展比较长，不然刚速度当真是太快了，根本就没办法拉住晏倩倩。 “你听我说，我理解你的痛苦，那种毒瘾上来后近乎崩溃的死亡感，但又痴迷的回想着吸入时那种麻痹全身的爽感，对吗？” 路今安说这段话的时候，尔琛刚好冲了过来，一字不差的全听了，眸底闪过的怪异情绪转瞬即逝，他想帮忙，但无奈窗户口偏小，路今安的体型完全挡住，根本就无法再容下自己。 只得在一旁急的跺脚：“路哥！你慢点！” 路今安对他的关心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发力想把晏倩倩拉回那死亡的边缘：“我们会帮你，没错，你杀了人，但是那个王八蛋该死！” 晏倩倩浑身颤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眸底布满血丝，昂头看着路今安的面容，脚下依旧能听见人群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是...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路今安没回答，只是身体再次探出去一点，这样以便于他更好的发力，但也是极其危险的动作。 尔琛惊呼出声：“卧槽！路哥，你别！” 路今安盯着一楼地面的人群，警察，以及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消防员问：“你听见了吗？” 第10章 ——你听见了吗？ 路今安又带着奇怪的尾音重复了这句话。 晏倩倩哽咽问：“什么？” “听见你的亲生妹妹在喊你了吗？你的家人在求着你别死，还有...” 路今安嘴角微笑着，眸底却蕴着悲伤：“还有那些警笛声，那些并不认识你，却想救下你的所有人。” 第12章 还未等晏倩倩反应过来什么，只感觉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人猛然用力一拉。 嘭！路今安后背发出撞击的闷响，晏倩倩也摔在地板上，尔琛火速控制住她：“跟我们回去吧。” 晏倩倩点头，视线盯着躺在地上的人，小声说了句：“谢谢。” 路今安摆摆手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单元门口警察依旧在努力维持秩序，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了。 他独自一人走到远处的警车旁边，车门被拉开他整个人看似放松的靠在椅子上，但其实仔细观察能看见太阳穴在一抽抽地跳。 车门是开着的，那些议论声并没有停下。 光影交错印在路今安的轮廓，使得他半张面孔都陷入昏暗里更显得冷硬，少顷，他闭上眼睛，肩背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和警车的椅背拉出寸许距离—— 太久了，他在想。 可是每个画面、每个片段都深刻在脑海里—— - “今天是不是冬至？” 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陡然在虚空中响起。 不大的木制二楼阁楼，门外是淡红色招牌写的英语，这样的店铺在金三角地区并不稀奇。 路今安穿着迷彩裤黑色作战靴，把手里的啤酒瓶放下，撞了下身边的男子说：“倪销，你说说看，我们同样是卧底，你就能遇到真爱，看看我？” 被喊做倪销的男子眸底止不住的笑意，盯着桌子对面的女子：“路哥，等任务结束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参加我和雪瑶的婚礼。” “对啊！”雪瑶也难掩激动：“我要穿好看的婚纱，我再也不想穿身上这个外国的裙子了，丑死了！” 路今安点头：“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大红包。” 倪销和雪瑶相视一笑，后者继续说：“我老家冬至的时候，是要吃饺子的，这四年的我一次都没吃过呢。” “小馋猫，等任务结束，我们回去了，亲自给你包。”倪销宠溺摸了摸她的脸，又准备和路今安碰杯说： “路哥，到时候你也来吃。” 还未等雪瑶回应，路今安也没来得及拿起酒瓶。 砰！ 一楼大厅传来枪响，所有客人瞬间抱头鼠窜，这片区域有枪声倒是常见，不至于如此恐慌，吓到众人的是开枪人的身份，那是和路今安穿着一样衣服壮汉，后面还跟了好几个，那些人是游雾的佣兵。 几个佣兵围在中间的人就是游雾，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混血男子，皮肤黝黑还留着络腮胡，身高不算太高，但却很壮实。 二楼的路今安不知何时已经把手里的啤酒瓶全部浇在自己身上，随后用晃晃悠悠的姿态走了下来，怀里还搂着雪瑶。 这是他经常做的事情，雪瑶也配合的很好，二人之间也并没其它‘亲密动作’。虽然只是简单的搂肩。但在金三角区域如果没有这种‘特俗保护’，那么雪瑶只会更危险，他在游雾集团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别人自然不会欺负路今安的‘女人’。 游雾眼神微眯打量着踩着木制楼梯的二人，他对自己的得力助手是信任的，他此行的目的也并不是来抓路今安找女人的。 路今安刚想开口说什么，捏住雪瑶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因为他看见游雾手里拿了一个牛皮袋，心中顿时警铃作响，调整情绪喊了句：“老板。” 游雾回了个眼神，下一秒身后的佣兵就冲向二楼，作战靴踩在楼梯嘈杂的脚步声哗哗作响，越过路今安和雪瑶。 目标是这家店的另一个客人——倪销。 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也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倪销就被一脚从二楼踹了下来。 路今安和雪瑶僵在原地，他们彼此心里明白不能阻止，甚至不能露出半分心疼的情绪。 片刻后，游雾把牛皮纸袋撕开，这下在场所有的人都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外观看起不过是一个黑色很小的内存卡。 但路今安知道，那绝对不是市场上常见的内存卡，虽然外表并不是很大，容量却很庞大。他记得在卧底前的特训课曾经看到过它的介绍。 里面装的是什么？ 游雾为什么有这个东西，还直接抓了倪销？ ——卧底计划暴露了？ 雪瑶和路今安视线碰撞，彼此表情都不太好。 少顷，游雾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顶在倪销的额头，眼里闪着凶狠：“说，你的对接人是谁？还有同伙吗？” 倪销视线死死盯着那张黑色内存卡，下一秒嘴角扬起讥笑的弧度，却没有半分畏惧：“死毒fan！不要妄想在我嘴里得到一点信息。” 话音落下瞬间，空气中寒光一闪！倪销的半个小手臂被直接切下！血液飞溅半空，转而又全部坠落在地面。 “——啊！！” 倪销痛苦的嘶吼着，楼梯下的路今安用力支撑着雪瑶的身体，防止她倒下，哪怕他自己也心如刀割，手指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给他一针。”游雾示意。 佣兵把手里军刀随手一扔，熟练地掏出针管朝着倪销的另一边肩膀扎进去。 扭曲，痛苦，嘶吼....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久久的在店内徘徊，这漫长的过程也全部落在路今安的眸底，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出生入死的同僚正在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百分百纯度‘haze’一旦进入身体，上瘾后无法得到满足，那是近乎濒死的煎熬！ “真是艹了！这条子嘴真硬！“ “直接打死算了！” “都他娘的这样了，也不服软！” “road，你来。”游雾偏头看着路今安命令道。 路今安双脚好似灌了铅一般僵硬在原地，视线盯着跪在血泊里的倪销，然后他松开雪瑶，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右手缓缓摸到后腰的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方寸之地。 要怎么办？ 路今安心里有答案，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有，都在等着他的动作。 倪销脑袋上都是血，就连身上原本暗色的短袖也都被鲜血染得鲜红亮眼，右手的被切掉的手臂还在不停的滴落血迹... 身后的雪瑶靠在墙壁上，不敢出声。 咔哒！ 手枪上膛，路今安单手持枪，举在空中，下一瞬他瞳孔难以遏制的放大了。 意识已经接近模糊的倪销，此刻正在缓缓举起残缺的右手…与肩平齐。 随后露出血红的牙齿说：“你们这些狗毒fan！下地狱去吧！来啊！打死我！别怂！” ——砰！ 骤然枪声响起！倪销脑袋无力垂下，后背却依旧坚挺的立着。 他吞枪自杀了！ 夺过路今安手里的枪，没有半分犹豫。 刚刚倪销的那一套动作在任何毒fan眼里都只不过是死前的辱骂罢了，游雾带着佣兵离去，还能隐约听见：‘这些条子都是这样，宁可死都不愿供出...’ 雪瑶整个人卷缩在角落，路今安借口说要安抚下，耽误点时间，游雾示意他快点，别误了后面的交易。 路今安抓住雪瑶肩膀，嘶哑地说了句：“我知道，我看见了，你也看见了对吗？” 雪瑶泣不成声默默点头。 “人多眼杂，我们不能回应…”路今安的尾音已然变调，带着不正常的哽咽：“…任务还没结束。” 片刻的抽泣后，雪瑶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嗯...我明白。” 凛冽的寒风如潮水般涌入阁楼，木质墙壁发出阵阵低沉的吱吱声，浓烈的血腥味也在风中愈发刺鼻。 倪销断掉的手臂血液滴落的速度在缓缓变慢。 最后凝聚成一滴鲜红的血珠。 ——啪嗒一声！红色液体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旋即坠入虚空… 最后滴落在警车内。 路今安蓦然睁眼，看着自己右手刚刚因为救人而被铁丝划伤，伤口的血迹顺着手臂交错落下，全部洇在深色的脚垫.... 他偏头望着明晃晃的天空，悲楚悄然延绵在骨骼，少顷，举起右手，直到与肩平齐。 ——那是敬礼的动作。 仿佛是在溯洄时间，回应了那个曾经空缺的回礼。 他喃喃着：“倪销，雪瑶...” 第11章 江桥市局。 刑侦支队审讯室，尔琛在和余炘坐在椅子上，视线都看着对面的晏倩倩，记录员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这场审讯没有人用逼问的语调。 晏倩倩也很配合的说着所有的真相。 她的病已经很多年了，她自己本身是有工作的，小区门口超市当收银员，但微薄的工资根本就无法维持白血病药品的消耗。晏雯雯选择去夜总会上班，也是想赚更多的钱。 “其实我知道妹妹为了我付出很多，谩骂，难听的话。”晏倩倩抽泣着：“这段时间很奇怪她赚了很多钱，还说可以去京市看病了，我问过她，但是她说是遇到了大方的客人。” 余炘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眼皮微微下压和尔琛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沉默不语。 晏倩倩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在家整理卫生发现她包里有一袋白色粉末，我不最清楚是什么，以为是我的药品呢，就拆开闻了闻。” 余炘手指微攥，试探性问：“是毒，对吧？” “嗯。”晏倩倩点头：“但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只知道我不过是嗅了嗅而已，就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头脑昏迷，后面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清醒后我去网上疯狂百度，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当我看到很有可能是毒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疯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会有这个，她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我害怕她为了我陷入罪恶的深渊。” 尔琛眉头紧锁，晏雯雯绝对没有吸过，之前的检测包括前一小时最新检测，都是阴性的，为什么包里会有这个东西？ 谁放的？ 孙奇？ “你认识孙奇？”尔琛询问。 第13章 晏倩倩如实回答：“不认识，我是杀人前一晚才知道这个人存在的。” 尔琛下意识身体前倾追问：“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因为我和雯雯是双胞胎。”晏倩倩说：“我吸完后的某天我去夜总会接她下班，应该准确说就是案发前一天，碰巧看到孙奇，他喝的醉醺醺的认错了人，上来跟我搭讪问我‘上次在你包里放的毒吃了吗？’‘明天别忘记来陪我睡觉。’” “我当时瞬间就明白了，明白我妹妹那些钱是哪里来的，我悔恨，都怪我害得她去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 晏倩倩泣不成声双肩止不住地颤抖，余炘和尔琛彼此心里也都隐隐压抑着。 半响后，晏倩倩才调整好情绪继续说：“所以第二晚我在夜总会门口守着，她上班的地方我熟悉的很，哪里有监控，哪个监控是摆设我都清楚，一路跟踪雯雯和孙奇看到他们走进房间，我本想直接冲进去然后报警举报孙奇这个人贩毒，让你们把他抓起来！” 余炘敏锐的捕捉到这段话的关键信息，又陡然想起之前在会议室，路今安在自己耳边说的话，问：“你最开始没想过杀人对吧？刀是你后面去买的。” “对。”晏倩倩点头。 “那为什么最后起了杀意呢？”尔琛追问。 “因为我毒瘾犯了，然后我看到雯雯哭着跑出来，我想到我不能再继续拖累自己亲生妹妹了。”晏倩倩说：“我记下房间号码，随便去夜总会附近超市买了个菜刀，等到雯雯给我发信息说她到家了，问我怎么还没回家，我才上去。” “孙奇以为我是雯雯，所以没有半分犹豫给我开了门，在他转身的时候，我一刀砍下去！其实我没想过自己有那么大的力量，一刀又一刀...其实我当时脑子很不清醒....” 晏倩倩不知道，但余炘却清楚的很。 他接触了太多的瘾君子，这是因为她当时毒瘾犯了，很多行为动作都是非常偏激的，是不受控制的。 晏倩倩哭着说：“是血腥味让我清醒，我慌张用毛巾擦着自己身上的血，然后跑出去，把菜刀丢掉，回家的时候，雯雯已经睡着了。” 良久后，记录员敲打键盘的手指静悄悄放在桌子上，房间里除了晏倩倩不断的哭泣声和一遍遍的：“你们把我关起来吧”“我是死刑”“别怪我妹妹，她什么错都没..” 尔琛在抬手遮挡着面容，也沉默着。 这个案子凶手抓到了，但是又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死掉的人是个犯法的毒贩，杀他的人却是个那么可怜的人。 法律的基绳，又迫使必须要给晏倩倩定罪，这样一个病人，先不说判刑的程度，哪怕不在监狱，生活在外面的社会，又还能活几年呢？ 余炘看着被同僚带走的晏倩倩，竭力克制好内心压抑的情绪，语气平静道：“我先回去了，尔琛队长，后面的事情等我交接给你。” 尔琛自然明白流程，这案子是刑侦继续联合查办，他们只负责确定凶手，定罪；案件中牵扯到毒品的都属于保密级，余支队那边给透露多少资料，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他点头道：“好，余支队，口供我们整理好给你送去一份啊。” “谢谢了。” 余炘依旧很礼貌的微笑着起身，但那丝笑意却未达眸底，太过于社交。 单面玻璃后的路今安把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直到余炘背影完全离开消失在走廊深处，他才推门而出，站在审讯室门口说：“老二，抽烟去。” - 已是黄昏，市局大门口种了许多柏树，习习凉风掠过，地面上洒满了被树叶稀释的夕阳，忽明忽暗的打在路今安身上。 一旁的尔琛愣愣站在他身侧，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这个季节的白昼总是消失的格外快，刚刚还隐约可见暖黄光晕，天幕转眼间就暗了下来，各个部门大楼的灯也亮了起来。 投射下来的光线整齐铺满了偌大的停车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路今安把手里的烟头掐灭说：“如果我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苟活。你也不可能在这里看见我。” 尔琛心里有些杂乱：“路哥，其实也没必要，就好像你劝说晏倩倩那些话对不？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路今安打量着身边的人，眸底透着奇怪的情绪，半响后才继续说：“可是我们和晏倩倩的身份不一样，老二，你不会明白的，我也不希望你有一天明白这些东西。” 说完，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摩托车方位走去。 尔琛依旧愣在原地，路今安说的那些话已经飘散很久了，他视线压紧盯着地面，总觉得那些昏暗的树影晃着晃着就钻进了自己心里。 停车场远处有簇车灯闪了又灭，刚跨上摩托车的路今安视线一瞥，然后盯着那辆白色汉兰达驾驶车门开了关上，却久久没有发动。 思索一会后，他走了过去叩叩敲响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余炘有些诧异的面容：“怎么了？” 路今安单边剑眉一挑说：“看你心情不是很好，带你去个地方？” 余炘怔了怔：“去哪里？” “应该挺远的，我带你去。”路今安话音还未落地，就直接拽开车门，邀请余炘下来，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寻求意见。 余炘沉默地走下车，想了想还是问：“挺远的，不开车吗？” “骑车，不开车。”路今安指了指自己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川崎h2。 余炘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样子是想追问‘你白天不是说没骑车吗？’ 但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路今安拿起头盔递给他说：“我没骑车带过别人，你是我第一个，所以也没副头盔，这个给你戴吧。” 余炘手抬起又放下说：“不了，还是你自己戴吧。” 路今安也没拒绝直接戴好，长腿一跨说：“那你搂紧我，脸埋在我后背，晚上风还是挺冷的。” “好。” 余炘其实也是第一次坐别人的摩托车，而且川崎h2并不是很大，两个成年男子坐上去，确实要贴的很紧。 二人身高差了约莫八九厘米左右，路今安也确实比余炘肩宽，体型也有一定差异。 路今安感知到后面的人坐了上来，但却没感知到腰部被人搂住，后背也没贴上来，调侃问：“余炘，你不会是害羞吧？” “...............” 余炘咬牙沉默片刻，随后才抬手搂住路今安的腰背说：“可以了。” 轰！ 摩托车发动机炸响，就在余炘以为按照路今安的性格会猛地加速起步时。——却没有？轰鸣声确实响了几秒。 但很奇怪。 川崎h2仿佛是尽可能维持着缓慢的速度驶出市局大门。 一点不符合它的性能。也...不符合路今安的性格。 余炘心生疑惑也没多嘴询问。 就这样慢速行驶了一段后，路今安把车停好大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个东西。” 余炘下车后，偏头看了下，那是一家摩托车店，好似明白了什么，旋即低声“哦”了句。 路今安戴着头盔遮挡了下半边脸，也能清晰分辨眼角眉梢的笑意，只见他朝着店内走去，半响后走出，手里多了一个新的头盔。 “给，送你的，喜欢吗？”路今安晃着那个白色头盔。 余炘视线在路今安头上戴的和他手里那个来回游移数秒，仔细观察发现这两个头盔都属于同一个牌子‘shark’。 不仅如此，款式甚至都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一黑一白。 就像是.... 情侣款？ 路今安见他迟迟没接过，索性举起头盔给他戴上说：“你这个人真的是..” “是什么？”余炘被遮挡大半的脑袋，只露出双眼睛。 “不仅是我第一个骑车带的人，还是我第一个送头盔的人。”路今安调整好按扣后继续说： “更是我第一个主动给他戴头盔的。” 余炘视线飘忽不语。 “好了，走吧。”路今安看着对面那人和自己的同款，好像心情很是不错。 “等下！”余炘抓住他手臂，阻止他跨上摩托车。 路今安眨了下眼睛问：“怎么了？” 余炘指了指后视镜：“我想看下镜子，调整下。” 路今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镜子，看我。” 正当余炘疑惑这句话的什么意思时，只见路今安退后一步，啪嗒一声扣下头盔的挡风镜，随即附身低头，声音闷闷在头盔里面传来： “怎么样，私人定制款镜子，专属于你的。” 话音落下，余炘目光盯着那个‘私人订制的镜子’上反射出自己的面容，眼睫微颤，他在想；幸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否则就会被发现已经悄然泛红的耳垂。 但路今安却借着头盔的遮挡，肆无忌惮的偷看对面的人。如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能清晰看见余炘因用力吞咽口水，而不自然滑动的喉结。 片刻后，余炘带着明显笑意说：“不错，很满意。” 路今安这才抬头起身，包裹的头盔下看不清他此刻的脸色，只见他重新跨上摩托车，拧动把手，发动机再次响起。 少顷，他忽然喊了句：“余炘。” 余炘已经坐在后座，问：“怎么了？” 路今安话锋一转：“安全第一，你先搂紧我，我再说后面的。” “好！” ——轰轰！！ 摩托车瞬间起步，这次跟之前完全就是两个速度，因为惯性余炘整个人紧贴路今安后背，双手也搂住他的后腰。 行驶一会后，路今安这才继续说：“你是我人生中各种意义的第一次。” 后面这句话被裹挟在风声和巨大的轰鸣声里，余炘听得不是很真切，摩托车速度很快，他只是牢牢地搂紧路今安。他也分不清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灵魂的驱使。 因为余炘其实并不是很怕。 所以倒也没有必要如此用力的搂住。 天色渐晚，一两颗星辰悬挂在墨色天幕，江桥市街道风景在摩托车飞驰中一一掠过。 晚风还透着丝丝冷冬残留的寒凉，但春天微弱的气息还是款款而来，派遣一抹花香冲锋陷阵，盘旋在二人周边气流，氤氲成一缕旖旎的香。 第12章 “你怎么看出我心情不好的？”余炘视线盯着手里的气泡水轻声问。 夜晚江边，这个天气来这里散步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不远处能隐约看见有小情侣前来幽会，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桥下石凳上。 路今安懒散道：“审讯我不如你们，但是察言观色这方面，我这些年来可是给研究的透透的。” 余炘眼皮微微下垂，虽然神色看不出什么起伏，手里的易拉罐却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此刻的夜风并不寒凉也没灌入他衣领袖口，但他开口时嘴唇就像是被凛冬的凉意侵袭的有些微颤： 第14章 “晏倩倩这种案子在我职业生涯中，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多少被毒pin残害的家庭，最后走上无法回头的道路，我时常在想...” 路今安偏头认真聆听，沉声问：“想什么？“ 顿了顿后，余炘猛地喝了一大口气泡水，嗓子有些暗哑说：“我穿上这身制服，进了缉毒队，却无法扼杀江桥市毒品交易，你看那些被毒pin伤害的无辜群众，心生怜悯的是我，该阻止这一切的也是我！” “可最终无能为力，力不从心的还是我…” 话音落下后，二人周边气流仿佛都凝结了，彼此静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路今安忽然拿起放在地面上的气泡水，单手拽开拉环却没立刻喝，只是高高举起，朝着对面遥远江边夜色，停顿片刻后，轻微晃动了下，像是在和虚空碰杯般。 余炘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只见他把手缩回喝了一口后才开口说：“你知道，我回来后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余炘问。 路今安说：“不是脱离公安系统太久，导致我一时还难以适应很多流程。” 闻言，余炘心里其实有了很多种答案，但全部都被他压在喉咙，仅用一个单音节展示了自己的疑虑：“嗯？” 路今安略微昂头看着无边天穹，漆黑的双瞳映着点点星光，他就这样保持这个瞭望的姿势，许久后才深吸口气，那感觉好似有一丝凄切也有坚定说： “是我终于能看见一批批毒品被销毁，也在戒毒所看见一个个走出的身影，这些年我接触的毒品，绝对不会比你少，余炘，但是你以及你的手下看到我刚说的那两个场景却比我多的多。对吗？” 余炘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这段话的含义。 路今安挪动了下位置，整个人侧身看着他继续说：“那不就是我们这些人努力的价值吗？” 夜空岑寂，桥上车流涌动，目的地都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江面混混沄沄不停拍打着岸边，余炘久久注视着路今安，半响后发出声轻笑，随后把手里的气泡水抬起说： “干杯。” 两个字落下，路今安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这些年来不管面对什么突发情况，都能迅速给予反应的他，于此刻却愣住了。 拿着易拉罐的手还僵硬地停在胸前位置。 几秒后，余炘主动把自己的饮料瓶极小幅度地撞击了路今安手里的那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敬你，还有...”说着他高高举起手臂，朝着茫茫夜空： “还有无数同僚，先辈，以及那些我不知晓名字的英雄们。” 路今安视线在余炘侧脸和自己手里的饮料来回游移，少顷垂头哑笑，遮掩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柔光，嘴角的笑意径自蔓延而开，随即昂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真奇怪，他在想‘分明刚刚余炘碰杯的力度不大，为什么这气泡水入口后，带给自己的冲击那么大？’ 像是碳酸饮料用力摇晃后，原本平静的液体忽而产生无法抑制的喷涌反应，顺着咽喉直达内心深处。 弯月如钩，挂在稀疏云层之后，银辉倾洒而下，江面波光粼粼，远处幽会的小情侣隐约传来嬉笑打闹声，好像是在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往前走一步。 出于卧底习惯路今安仔细观察了会，少顷不动神色收回思绪，说：“余炘，走吧。我送你回家。” 余炘点头“嗯”了声，起身准备离开。 二人并排而行，直到来到上去的楼梯口时，路今安倏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余炘面前说：“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往上走一个台阶。” “可以，但...”余炘顿了顿说：“那肯定是你先上去，因为我没有赢过。” 这是实话，主要是因为他从小家庭教育，长辈就对他比较严苛，上学期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认真念书，家里反对他当警察，觉得不安全，不如回老家考公务员，或者找个稳定的工作。所以后面上了警校，每天都在埋头训练，格斗、射击、一定要做到优秀，拿到名次。 还好，最后家里面认可了余炘，也支持他。 所以从而导致和别人玩游戏打闹这些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不管什么游戏都是输。 路今安耸肩说：“这玩意运气游戏，哪有百分百的？” 余炘不置可否：“那开始吧。” “石头剪刀布！” 夜色里，两个人同时伸手，余炘石头，路今安布。 “你赢了。”余炘像是习惯了似，示意他可以先一步上楼梯。 路今安“嗯”了声，迈上台阶。 第二轮，余炘剪刀，路今安也是剪刀，后者说：“平局。” 余炘浅笑不语。 第三轮，余炘出了布，路今安出了剪刀。 “你又赢了。”余炘有些无奈地歪了歪脑袋。 但是这次路今安却没有立刻往上迈出一步，眸底掠过一丝精光很快就散去了，旋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说：“继续。” 余炘指了指他身后的楼梯说：“你还没上去呢。” 路今安笑着说:“你果然是个非常...遵守规则的乖学生呢。” “.........” 路今安说完就这样往后倒退了一步，迈上阶梯：“石头剪刀布！” 这一次，余炘赢了，他出了石头，而对面的路今安出了剪刀，下意识发出一声轻笑：“我..赢了？” “对，你赢了，现在你可以往前一步了。”路今安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余炘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视线在自己还停在空中的手和路今安身上来回游移，片刻后才缓缓走向楼梯。 “然后，我们继续。” “嗯！” 二人就这样一轮接着一轮继续‘石头剪刀布’一高一低喊出的声音揉进夜晚微风，转而就被吹向远处江边那对同样在嬉戏的小情侣周边，汇入融合—— 又全部被风轻轻托起，涌上广袤无垠的星空。 天穹之下，向上延伸的楼梯，余炘站在最上面，而路今安依旧站在第二层阶梯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余炘身上流连说：“这个游戏你赢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余炘还沉浸在自己连续胜利的不确信中，恍惚摇头：“游戏开始前没说还有奖励啊？”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踩着铁制楼梯噔噔作响，一步步往上走着，行至距离余炘还有两层时脚步倏地停住说：“我这个人的个人习惯，比如一件任务完成了，我就会小小的奖励自己一下，比如抽根烟，再比如吃个饭，生活嘛，不能那么按部就班的枯燥。” “可是.....” 余炘嘴唇微张，像是在斟酌后面的用词，下意识舔了下被夜风吹的有些干涩的唇角。 丝毫没发现路今安眸底盯着他的眼神在悄然发生变化。 “没有什么可是！”路今安骤然出声打断，旋即大步迈上最后两层楼梯，直接站到余炘面前说：“作为胜利者当然要有奖励，你赢了我，那奖励就是我......” “.....!!!....”余炘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距离，瞳孔紧压。 路今安含笑继续说：“是我的遗产管理人如何？” “什么？”余炘抬眼与之对视，语气稍显惊慌：“遗产？” “对啊，我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爸妈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意外去世了，留下一些房产在沪市。“路今安说：“我后面去考了警校，那些房子就托中介管理了。” 闻言，余炘视线飘忽不定，虽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一丝得知路今安身世的惊讶，几秒后他才沉声道：“卧底的选取标准，大部分都是优先考虑是否有亲属，所以你当年？” 路今安：“也有这部分原因在吧。” 余炘微微点头随后又立刻摇头说：“我不要.....不，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路今安又往前逼迫一步问：“嫌少啊，虽然只有十套吧，但都在沪市，地段也还行，要不然你先去估个价？” “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今安不依不饶，歪头对上余炘的视线问：“那是什么？” 夜色下两人距离不过几寸，连彼此身上气息都能隐约闻到。 余炘清隽侧颊映着银色月辉，肌肤泛着象牙光泽衬的唇色绯然，他尽可能压低呼吸，根本就不会被人发觉那鼻息略微有些急促。 但路今安狼一般的锐利感知像是骤然识破什么似，直起身子，随意伸了个懒腰，带着一丝戏谑的语调：“哦~你不喜欢啊？那就....”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炘出声打断：“我的意思是，别说什么遗产之类的话，一点都不吉利，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路今安狡诈一笑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顿了顿又笑着问： “那还有什么吉利又能把我这些财产，变成你名下的呢？或者说共有也行，我不介意。” 余炘沉默不语。 路今安也不再开口追问，两个警校毕业了解法律的学生，都不说话。 彼此间陷入一种安静又奇妙的氛围。 余炘率先打破这种沉默，一本正经地说：“有，但不适用，而且修订了，所以还是你自己留着...” 路今安立刻打断，语速飞快问：“你是不是在说婚姻法？你为什么想到婚姻法了？真奇怪，余炘，你不会是？” “...........” 余炘被他这般主动又直白的性格有些惊到了。 正当他想开口狡辩什么时，只见路今安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笑嘻嘻说： “nonono~我想的可是另外一种哦~” 余炘抬眼，真诚发问：“是什么？” 路今安一字一顿说：“自愿赠予，” 【作者有话说】 “请问，您名下的房产是十几套？” 路今安双手叉腰：“对的，依稀记得，当年世博会举办，忽然我家的几套老房子就被写上了红色的大【拆】字，然后...你们懂得。” 第13章 ——自愿赠予。 四个字落下后，余炘霎时一呆，那感觉像是被这个答案弄得有些害羞，又夹着自己刚刚主动提及‘婚姻法’被揭穿有些窘迫。 他略带尴尬地按了下手机，解锁后来回滑了好几下页面，又点开微信，最后从容地锁屏装回口袋，那一整套动作像是真的在回复什么讯息似的。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余炘有些泛红的耳根，他甚至觉得不止是耳根，脸上也有些热气，好不容易用利用那一套假动作，热气有些褪下去了。 然后陡然想起自己刚刚只顾着假装很忙了！忘记开口说些什么了！ 他在想：路今安会不会以为我默认了？然后被发现自己的心意了？ 余炘立马抬头，但视线看到路今安时，又是一怔。 第15章 路今安双手交叉在胸前，正慵懒地斜靠在栏杆上，目光静静地停注在他身上，微薄的唇角噙着温软的笑意。 初春的夜风蓦然袭来，把余炘衣领撩起，在空中不安分地摇摆着。 路今安头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袋子也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好似有风灌进袋子里，把整个袋子都刮得紊乱起来。 然后他直起身子，朝着余炘走进一步。 余炘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觉捏紧。 只见路今安呼出一口让自己放松的气息，声音带着些许低沉说：“余炘，我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我离开江桥市了，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余炘有些不理解：“你要去哪里？” 他确实没明白路今安的意思，本来前面那几句还以为是开玩笑调侃，可眼下为什么要说要离开呢？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面对吧，我也不太明白要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离开多久，也许一年半载我也就出来了，又或许更久，这期间就麻烦你帮我管理一下遗产，不对不对，应该是财产。”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掏出手机，垂目盯着显示屏，像是在刻意躲避目光似。 但余炘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路今安刚说的是， ——出来？ 正常人都应该是说回来才对，为什么偏偏用这个词呢？ 余炘思索几秒后，准备直接询问，忽而路今安话题一转说：“我送你回家了，地址发给我。” 余炘眼睫微颤，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机械地点头：“嗯。” “那我们两个得先加个微信吧，余炘。” “.....嗯，我扫你。” “别！”路今安果断拒绝：“主动的事情还是我来吧，我扫你。” 长江大桥上车子如潮水般川流不息，一阵轰鸣声忽而响起，紧接着川崎h2像离弦的箭一样汇入车流，慢慢匿迹、销声—— - 深夜十一点零五分，余炘关上浴室房门，磨砂玻璃模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顶着半干的头发走回书房，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笔记本电脑闪着亮光照出一小块光区。 叮咚，叮咚。 不断传来的新消息提醒，余炘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拉好凳子点开对话框，几十条信息全部来自他远在国外的亲姐。 【给爸妈买的蜂蜜寄过去了】【还给你买了礼物哦】【最近工作怎么样】【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回来跟你姐夫干贸易】...... 众多家长里短的讯息，余炘逐一引用回复，半响后敲打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住，那是一条【你有喜欢的人了咩？早点脱单，我亲弟弟~】 余炘收回自己的手，小幅度双手蜷缩了下，愣了好几秒，卒然桌面上手机嗡地一震，他解锁查看，那是一条新的微信。 路今安：【晚安，余炘。】 他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分明是在心里默念，却在虚空中响起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出“路今安？” 随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周边光影急速倒退，轰然涌入时间旋涡，无数回忆片段像是迸发的火山般淹没吞噬所有感官。 空荡又狭小的办公室里，余炘穿着制服一页页翻动着手里的加密档案，直到最后合上才低声一字一顿地喊出； “路今安？” 耿忠耀揉了揉眉心：“对，被你们抓了，我要放他出去，你在这里签了保密协议，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 余炘点头：“耿副局，您放心，我心里清楚，不过...您决定了吗？” “是，余炘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啊，我看了你的档案。而且这次抓捕任务中你表现的非常好。”耿忠耀接过档案，仔细缠绕着线圈，然后放进自己的公务包里说：“走吧，带你见见这位同僚。” “好的，耿副局。” 悠长的走廊一扇铁门被呼地推开，余炘和耿忠耀一前一后走进，二人并排站在单面玻璃后，看着对面那个站着的男人。 耿忠耀在一旁闷声说：“他这些年卧底的功劳你刚也得知了，‘荧晔’这个行动我们已经损失太多同僚了，余炘，这条路我们必须要成功，哪怕牺牲我们自身....” 余炘耳边聆听着那些话，目光逡巡着那些丘山之功的主人。 路今安站姿并不是很挺立，甚至掺杂了丝痞气，迷彩长裤和黑色作战靴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上半身的黑色短袖已被鞭笞得残破不堪，仿佛是在战场上历经无数厮杀的旗帜，却也因此让人得以窥见内里雄性喷张的肌肉线条。 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鼻背处有些淤青。 那是余炘视线里，第一次看见路今安。 那一瞬间的感触其实余炘自己也无法精准形容。 就好像是山野间桀骜的狂风，骤不及防地吹进他灵魂的缝隙，撼动着他这些年枯涩、蹈矩的脉络—— 从而影响血管连接处，那颗心脏跳跃的频率。 久久的沉默后，余炘颔首坚定回答：“我明白。” 说罢，他的瞳孔里清晰映着玻璃后那人的面容、身影。直到耿忠耀离开，单面玻璃后的门被推开，路今安被戴上黑色头套带走... 余炘才缓缓走出走廊，望着小小窗户外的天空，近乎无声地喃喃着：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随后独自一人迈上水泥楼梯，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他一字一顿说：“路今安...真是好名字呢。” 同一时空下，寂静深夜里的南镇市武警大队，一辆被遮挡车牌的军绿色越野车驶出大门远去—— 所有记忆碎片都化作无人知晓的长歌，盘旋上升，逶迤而去，消失在无尽夜色。 月色下窗外垂丝海棠轻轻摇曳，裹挟淡香探入书房。余炘深吸口气睁开眼，回复了那条讯息： 【有喜欢的人。】 很快叮咚叮咚好几声，对面发来好几条大概意思就是‘去追啊，是男的吧？’‘我记得你的性取向的’‘你这条件无需自卑！上啊！’..... 余炘微笑着敲打键盘发出几个字【没有自卑，只是我不会追人，再等段时间吧，我学学。】 少顷，他关上电脑，其实他说的是心里话，暗恋也好一见钟情也罢，他不否定自己的感情，也并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且见不得光的位置，只是自己确实不会追人，也不会谈恋爱… 书本上也没人教过，更不可能有经验。 毕竟路今安是他第一个心动的人。 ‘回什么呢？...’他躺在床上喃喃着，双手举着手机，还不知道怎么回那条微信：‘要不就发个晚安的表情包？’ 正当他犹豫不决，嗡嗡！对话框赫然弹出新的微信。 【我在等你的‘晚安’睡觉呢，余炘。】 “！！！” 余炘瞳孔急促放大，差点手机没拿稳砸下，旋即立刻发了个【晚安】回了过去。 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明天见】 细碎的月光穿透薄纱般的云层，映出一道清辉，倾泻洒入卧室地板，床上余炘拉紧棉被沉沉入睡，今夜好梦。 第14章 数日后，市局。 路今安停好摩托车，视线在后面挂着的白色头盔扫了一眼，随后掏了掏自己外套口袋，但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带餐巾纸的习惯。 正当他蹙眉时，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女警骑着电瓶车停在附近，他想了几秒后喊道：“那个谁..陈什么...” 陈婷闻言回头左右打量了下周边，随后指了指自己问：“你喊我？” 路今安问：“对对对！就是你，有餐巾纸吗？” “有啊。” 路今安大步流星走到陈婷面前刚想开口借一张餐巾纸，忽而视线一转看到她电瓶车把手上贴了几个小黄鸭，每只造型都不一样，好奇问：“这什么，好酷，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点奶茶送的。” “还有这好事情？”路今安仔细打量着，想了想说：“打个商量，奶茶那些我不爱喝，我给你点，不对！我可以给你们整个队点。” 陈婷满心欢喜，心说还有这等好事：“那么好？” “当然了，作为交换，你帮我收集几个特别酷的小鸭子，还有。” 陈婷‘哼’一声：“还有？果然有诈！” 路今安压低声音说：“很简单的，就是告诉我你们余支队长平时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 “啊？”陈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在心里盘算着：支队长对他们那么好，不能为了几杯奶茶就出卖！但是呢~余支队长平时除了去现场抓犯人，就是在局里加班，哪有什么爱好？ 所以她清了下嗓子，故作严肃道：“我们余支队长，一毕业就来我们市局了，一路从实习警察晋升到现在这个职位，爱好的话应该就是....” 路今安眉梢一挑：“是什么？” “抓犯人。” “........” 路今安咬牙道：“给我餐巾纸，记得代付链接发我。” “好勒~” 陈婷递给他后，跟着走到摩托车旁边，见路今安小心翼翼拿餐巾纸擦拭着那个白色头盔，但视线转而又看到前面把手还挂了一个黑色头盔好奇问：“你为什么要买两个头盔？” “你懂什么，这是你们余支队的。”路今安轻拍了下那个白色头盔。 但那力道极其温柔，与其说是拍，倒不如是轻柔又珍重地摸了下。 陈婷明显不信：“你就胡扯！我们余支队自己有私家车的，而且还经常跟我们说，摩托车是不安全的，不建议我们骑呢！” 路今安听到后面这句话后，瞬间发出一声大笑，随即带着止不住的笑声说：“对对!!哈哈哈！！！你说的对，我要去找你们余支队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陈婷满脸疑惑，但还是好心解释：“没空，余支队审讯犯人呢，我们这几天都忙死了！” “哦？”路今安眼皮微挑：“我去看看。” “你看什么！你不去你们刑侦，唉唉唉——” 陈婷话都还没说完，路今安近乎是小跑的速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嘴里还嘟囔着：“我不记得这个案子是和刑侦有合作呀~怎么这个人那么关心.....” - 缉毒审讯室。 第16章 “我懂法律的，大哥。”红毛坐在约束椅上，吊儿郎当地抖腿：“我犯什么法了呢？” 对面的小警察咬牙切齿，盯着对面被抓回来好几天的红毛，嘴硬的很，而且不管什么手段都无所谓，车轮审讯好几轮了，也没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今天就得放我出去了吧？”红毛冷笑道：“吸毒只能拘留我，不属于犯罪，你们警校毕业的不懂法律吗？背了吗？” 虽然他这话说的气人，但确实是事实，眼下没有真凭实据板上钉钉敲掉红毛贩毒的事实，除了尿检的结果能确定他吸毒。 缉毒队想深挖上家，断掉一条交易链，绝不甘心就这样把红毛放走。 “态度端正点！你现在还处于拘留阶段！”警察喝道。 红毛冷哼一声，下一瞬房门被呼地推开，余炘穿着蓝灰条纹套头毛衣疾步走进房间，房间里的小警察立刻拉开椅子，但余炘摆摆手示意不用，语气平静道： “吸毒虽然只是违法行为，但是容忍他人吸毒可就构成犯罪了，你知道吗？” 红毛抬头仰视着余炘问：“你什么意思，你空口无凭！你污蔑我！” 审讯室白炽灯下，余炘卓然而立举起右手一份报告说：“我们痕检、技术、几个部门加班加点在包厢地板上检测出不少唾液，我们通过大数据查找，可以精准无误的找出这些唾液的主人。”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红毛视线躲避说：“怎么，有人吐痰也怪我啊！” “吐痰我们不管，但是这些人我已经全部进行了走访调查，他们可是说都认识你，而且承认是你提供了毒品，在包厢聚众吸du！” 余炘说完把手里报告一摔，冷冰冰打量着椅子上逐渐开始发抖的人。 房间里不管是警察还是红毛心里都清楚，目前国内检测是否吸du除了最常用的尿检之外，但还有更复杂专业的，毛发、血液、以及唾液检测。 只要检测的结果呈阳性，那就已经确定吸毒的事实。 余炘通过包厢地板上唾液的检测结果，一个个提审，全部都供认不讳，从而证实了红毛犯罪的事实。 红毛的刘海顷刻间被冷汗侵湿，贴在额头上，加上他这个发色像个战败的公鸡般狼狈，他战栗说：“我错了....警察大哥，给我个机会！” 余炘语气严厉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戴罪立功，帮我们警方挖出上家。” 但话音落下，红毛头垂得更低了，一会摇头一会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些什么，压根就听不清，良久后他才猛然抬头说：“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申请一些减刑。”余炘这话其实说的还是很有分寸的，像是个空头支票，并没直接承诺。 未曾料想，红毛嘴角扯了扯，眸底闪过一丝精光说：“这是肯定的，我戴罪立功要是你们这点都不愿意给我，那我凭什么？” 房间里的小警察和记录员听到这句话，默契转头视线交汇，彼此脸上都写满了‘这孙子什么意思？’ 只听红毛带着讥笑继而道：“我要你们保护我，永远的保护我的安全。” 闻言，余炘贴在身体左侧的手微微抬起，食指小幅度地拍着裤边：但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半分只是波澜不惊转身说：“看押他，等我回来。” “明白！” 房门被推开，余炘站在走廊深吸口气，刚红毛的‘条件’简直有些荒缪，但和这类罪犯周旋又要精准拿捏尺度，这些人都是常年出入警局的，很多手段和谈话根本就没用。 必须要跟这些人耗下去，每次提审都是一场持久战。 他闭了下眼，还未等自己准备揉揉眉心，只听耳边传来一句： “想什么呢？” 余炘猝然睁眼，只见路今安随意靠在对面墙壁正笑着歪头看他，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路今安朝前走了一步说：“来跟你学审讯啊~” 这话任市局里哪个部门的人听来都觉得颇有些幽默，刑侦队的人不在自己大楼学，跑缉毒来了？ “我...”余炘轻叹口气，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审讯室房门嘴巴一张一合，最终无奈摇了摇头。 见状，路今安又迈出半步，再次拉近彼此距离问：“里面那个红毛不愿意配合？” 余炘点头不语。 这个红毛的审讯，隐隐听余炘提过，缉毒一直想让他配合，以便挖出上家，但看余炘这脸色明显进展的不顺利。 少顷，路今安低声问：“怎么个不配合法？” 余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户，示意往那边走走，二人并排而行，余炘大概解释了下刚刚的情况。 路今安后背随意靠在窗边，双手交叉在胸前说：“要不听听我的看法？” 余炘问：“嗯？什么看法？” 他和路今安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站姿，他面朝窗外挺立地站着。巳时的阳光如轻纱般铺在他面容上，延伸而下至衣领处，使得脖颈线条微微泛着象牙光泽。 路今安短促偷瞄了眼道：“审讯我不如你，但是对于这些人的了解，我绝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透彻。” 他说话间隙微微侧身，半张脸还陷在阴影里：“余炘，我接触的毒fan、马仔、以及大大小小的交易商其实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无耻的理论。” 余炘偏头问：“是什么？” “贩du的是没有办法意识到他们做的事情是多么罪恶的行为，会害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会夺去多少人的性命，让多少人变成行尸走肉，利欲熏心。” 路今安深邃的瞳孔掠过一丝鄙夷，继而说：“这套诡辩是根植在他们这些人脑子里的，是没有办法移除的，但偏偏这样毫无良心的一群人，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格外珍惜自己的命。” 走廊另一个尽头脚步声交错响起，而此处的方寸之地却陷入沉寂。 二人彼此视线交汇，半响后，余炘才低声说：“我们...不能用生命胁迫的，这不符合审讯要求，属于违规的刑讯逼供。” “你想什么呢，余炘？” 路今安像是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般，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说：“条子当然不行，但有人行啊。” 余炘：“...............” “不过，你说的那个法律其实很多细节我都不记得了。”路今安调整了下站姿，整个人面对面看着余炘，自嘲一笑道：“之前我涉及的都是很严重了，基本上稍不注意就是死刑，我都快忘记那些...”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给你复习。”余炘骤然出声打断。 路今安太阳穴猛地一抽，须臾话锋一转问：“能让我去跟他谈谈吗？不过我不知道这个合不合规。” “审讯室不太行，我安排去别的地方吧。” - 羁押室不比审讯室还有明晃晃的灯光，一扇扇深黑色铁栏杆的门仿佛是在预告这里嫌疑人的未来。 路今安和余炘两个人并排站在红毛身前，硬生生把最后一丝挤进来的光线也挡住了，前者往前一步满是戏谑的眼神打量着红毛。 “看什么看？眼看就要到时间了，要么答应我的要求，要么放我出去。”红毛说完后面又骂了几句非常难听的脏话。 但这些对路今安而言不痛不痒，他反而笑意加深了，那是极其阴冷甚至有些狠绝的笑脸。 红毛不由得一抖，整个身体都后仰支支吾吾道：“你你你......干什么！想打人啊！” “打你干什么？别怂啊。我就是跟你聊聊。” 路今安说完自然而然地坐在红毛旁边，那样子像是比红毛对这种地方还要熟悉，整个人慵懒随意极了。 而此刻房间里唯一站着的人余炘略微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垂下眼皮，看不清神色。 红毛疑惑扫视着旁边人，怎么看都不像他平时接触的警务人员，少顷还是问：“跟我聊什么，准备谈判？” “——哈哈哈哈？”路今安听到这话发出毫不遮掩的笑声，肩膀都在抖动，随即猛地一拍红毛肩膀，那力道差点给他拍歪摔倒。 路今安继而带着讥笑的语气说：“谈判？你也配？哪有条子和犯罪分子谈条件的？没有这种先例的，你脑子进毒气了吧？” 红毛：“？？？” 刚刚那句话落下后，一旁的余炘迅速抬眼看着路今安，有些不自然地揉搓了下自己的指腹，瞳孔晦暗不明。随后偏头望着栏杆外的走廊。 “所以呢，我们决定给你送回去。”路今安说着起身指了指铁栏杆外：“大张旗鼓的开着警车，拉着警笛给你送出去，然后呢过几天还去看看你，你交易一次，我们就去看你一次，然后再放你，怎么样，开心吗？” “！@#￥%……！！！”红毛赫然起身骂道：“有病啊！老子需要你们来看我？” 路今安嗤笑说：“我想想啊，后面结果是什么呢，哦哦哦对了，按照我的经验呢，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然后呢就会被你的上家也就是分销商，再往上去呢，就是总经销商，然后是什么？” 红毛脸色难看，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那就是生产商啦~”路今安悠然道：“不对不对，道上的黑话应该是制毒人，那也就是真正的大boss，这个人肯定是心狠手辣，你说他会不会放过一个进了局子还被警察安然无恙放出来的人？” “对了，我们还会在每次捣毁窝点的时，立马就去看望你，然后感谢你哦~” 要是换做别的小交易头头，就会被路今安刚刚那段吓到，但红毛明显不属于，而且那些话也属于缉毒询问手段的一种，他根本就无惧。 余炘心里其实也有些拿捏不稳，红毛不可能被这些惯用的‘威胁’吓到，不然就不会落在手里那么久，还迟迟没有结果。 红毛是一块相当难啃的骨头。 “你当老子是白痴啊，你恐吓.....“红毛后面准备好的脏话瞬间被堵在咽喉。 因为路今安忽然俯身在他耳边，带着讥诮又怜悯的语调说着什么。 余炘站在他们二人身后，就这样安静地盯着路今安双手插兜弯腰，哪怕是有刻意压低声音，但绝对没有之前和余炘耳语时那么低沉贴近。 所以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毒fan的内部交易流程，还有如何被折磨致死的过程。 只是，流程太过于细节，折磨手段也太过于骇人。 ——真实的犹如亲身经历般。 第15章 红毛随着路今安每个音节发出，脸色越来越灰败，冷汗簌簌而下，一时不知道该质疑为什么眼前这人对自己这个行业了解的那么清晰？ 还是问那惨绝人寰的过程，你是亲眼看过又或者是被折磨过吗？ 路今安直起身子冷哼一声问：“我说的对吗？” 这期间，余炘一直沉默不语，面如平湖地站在原地，好似刚路今安那段话丝毫没有影响他半分。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双唇因咬紧的牙关而抿出一条不正常的弧度。 “对对....不行的.....我会死的！”红毛嘶哑地喃喃道：“你们保护我，对，你们要不仅要给我减刑还要保护我.....” “你不值得那么多条件，你要么戴罪立功，要么现在出去。” 路今安说着随手打了一下铁门的锁扣：“给你五个数时间考虑，五、...” 房间里的红毛整个人脑袋都是呆滞的，双腿发软，几乎要摔跪在地，下一瞬整个人被路今安一把揪起领子摔在冰冷的墙壁上吼道：“四！时间到了！” “你不才数到四吗！” “对啊，四，也就是你的死期要到了，好好回味下，我刚给你说那些话，如何被慢慢折磨致死！” 路今安眼神狠厉但语气平淡，每个字都缓慢有力，像一根根钉子深深地钻进红毛的脑髓里去：“化掉的冰块...睡眠剥夺、水泥...” “我配合！！”红毛机械地重复着：“我好好配合...配合...” 第17章 路今安随手一丢像是丢垃圾似把红毛甩到地板上，随即笑吟吟看着余炘，柔声问：“出去抽根烟？” 余炘低声“嗯”了句，但在抬手打开锁扣时，不知为何指尖居然在发颤！ “你怎么了？”路今安敏锐发现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背担忧问：“没事吧？” “没事。”余炘摇摇头，抽出自己的手。 虽然那过程很快，路今安却感知到余炘已然发凉的手汗，下一瞬他猛地扒开锁扣，旋即再次抓住余炘抽离的手，沉声说： “跟我走。” 不管穿越走廊时来来往往的警察如何投来诧异的目光，路今安都紧紧地牵着余炘的手。 而余炘一路上也只是小幅度挣脱了下，那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初春的江桥市，飘零在路边的岩桐花瓣被风吹起，盘旋而上，彷佛一路焰烧到天边，正午的阳光打在市局门口那个高高挂起的麦穗和齿轮紧密交织国徽上。 顶楼猩红的烟头闪烁许久，余炘都迟迟没有举起抽上一口。 “你在害怕我刚说的那些太刺激，还是觉得我刚谈话不合规？会导致你后面不好往上递交报告？”路今安吐出烟圈问：“或者说你直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余炘微微举起右手，旋即随手一弹，半截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无误落进垃圾桶，沉声说： “不是害怕，也不是去担忧什么是否合规，我只是，单纯且纯粹的心疼罢了。” 路今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但还是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心疼？” 余炘点头，随后视线由上而下望着市局停车场，来来往往的同僚，进进出出的警车，就连大门的警徽都尽收眼底，片刻后他才说： “那些惨绝人寰的过程，你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甚至还带了嘲讽和怜悯，可那都是你。”停了几秒后，他微闭双眼：“以及那些无数同僚亲身经历的，对吧？” 话音落下，路今安手还僵在半空，烟雾萦绕下完全不看清此刻眸底的情绪，只是他正在缓缓移动自己站姿，一点点的在靠近余炘。 余炘察觉后没吭声，也别无动作，只是双手捏住护栏的力道微微发紧。 直到路今安贴着余炘身边时，整个人弯腰随意往护栏上一搭才开口：“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又不合规了，影响到你了。” 余炘摇头：“没有，红毛愿意配合，对我们是好事情。后面的流程我去对接处理就行了。” “那就别心疼了，也别难受了。”路今安随手把烟头掐灭说：“都是过去式了。” 余炘沉默不语，神色依旧有些压抑，那感觉像是在描绘追溯前面路今安的描述般，好似每句话每个字都具象化成一帧帧画面在眼前飘过。 裹挟充满血腥味的一道道伤痕，真切地钻进他的脑海。 路今安发觉后，唤了句：“余炘。” 余炘下意识应了声：“嗯？” “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路今安吐出一口有些嘶哑的气息：“我卧底虽然一共有六年，但这个任务应该是五年半就可以宣布结束了。最后那一次我的对接人已经要求我回归，但我拒绝了。” 余炘微微偏头看着身侧的人，眉心短促一拧很快就消散了，像是在篝火里投入一个炮竹却没有引发应有的爆炸。须臾，他发出一句疑惑的：“为什么？” “当时大毒贩已经落网，但是有一箱货丢了，所以我再次走向那个泛着罪恶气息的地方。但你知道吗，余炘，当时我决定回去的时候，这个卧底行动活着的人不是只有我了...” 路今安尾音有些变调，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悲伤：“还有个女英雄，她本应该光荣回归，迎接鲜花和掌声，绝对不是现在被埋在一个无名的墓碑下，只能接受被祭拜的冰冷物品和花圈。” “半年前我们两个为了把最后一箱货的坐标发出去，抱着必死的觉悟，那个时候只是祈祷能把信息发出去，根本就没有想过活着，也没想着死后的尸体还能被带回来。因为谁都不敢保证最后一次的成功几率是多少....只能克服人性最本能的恐惧坚持下去。” 余炘嘶哑说：“你们成功了。” “对，算是成功吧。”路今安自嘲一笑：“只是对接人在救援行动中重伤昏迷，所有卧底里，活着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常在想，我配活着吗？” 最后几个字落下后，余炘瞳孔急促一缩。 路今安说着又摸出口袋的香烟，刚抖出半截又立即塞了回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才继续说： “成功率是多少我们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不管面对怎么样的折磨，哪怕是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拷打，没人需要怜悯，也没人后悔，我们要的是成功。这条路，是漫长且荆棘的，但尽头一定是光亮的。” “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怕死，也绝不枉死，对吗？余炘。” 余炘点头：“对，藏匿于黑暗下的恶鬼，终究无法吞噬黎明的光亮。” 路今安发出一声略带低沉的笑意，那感觉像是还沉浸在那段内疚的过往，随后昂头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太刺眼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余炘看路今安这个样子，愣了几秒，他耳边又再次重复路今安那句话… ‘我配活着吗？‘ 片刻后，他主动抬起手，那样子看起来是想给路今安一个安抚拍肩，只是他手还没落下—— 分明是闭着眼的路今安，就像是某种野生动物本能瞬间感知到危险似，本来弯着的后背猝然紧绷，拉开距离。 余炘动作僵住了，但他也能隐隐明白，这是常年潜伏时产生的自我保护反应，随即他主动收回了自己手。 但下一瞬，路今安立刻起站直身体，把余炘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面看着他。主动解释说： “毕竟六年生死岁月养成的习惯，确实一时之间难以改过来。” 余炘微笑说：“没事，我只是想安慰下你。” “怎么安慰？拍拍我的肩膀？”路今安打趣道：“我又不是那只捷克狼犬，摸摸头就行。” “啊？你说虎子？” “对，它不是你救回来的狼犬吗？” 闻言，余炘双目骤然一颤，微启的薄唇染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数秒后才说：“那换个办法吧。” 路今安语速飞快问：“是什么？我觉得应该是拥抱疗法，你看演练的时候，那些被救出的人质，都是这样的，对不？” 余炘有些诧异：“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今安追问：“那是什么？” “我想的是....传统的语言疗法吧。” 路今安眸底明显有些失望：“什么？语言疗法？” 余炘真诚地点头，但这明显不符合路今安的作风，他对余炘有好感，明显也能感觉出这个人对自己也是有些隐约的一些好感的！不然的话？ 刚刚在走廊怎么不反感牵手？！ 看来还得再主动一点了。路今安在想：不然余炘这个小正经，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老子喜欢他啊！才不是什么关系好的同事。 尽管他内心狂吼不想听什么语言疗法！应该拥抱安慰才对！我都明示的那么明显了啊！！ 但他还是用一副愿意认真聆听的姿态：“那你说说看。” “虽然很多时候坚持不一定能成功，但最终能得到一个无怨无悔的结果，好像...跟抱怨终生比起来，也不算太坏。” 余炘眉眼弯起，眸光如潋滟晴光般：“就像你刚说的，这段征程漫长且荆棘，你明白，这个任务中所有同僚都明白，那个女同僚也知道，对接人肯定也知道。” “但没人后悔过，也不会怪谁，他们只会觉得真好啊，因为任务的结果是大家共同渴望的。” 路今安睫毛微颤，嘴巴一张一合。 只听余炘继续柔声道：“所以别再说什么，你不配活着，也不要再说什么法律条文你都不记得了，以后都不要用条子这个称呼了，——路今安，我们都是你的同僚啊。” “你可真是....”路今安嗓音有些嘶哑，就连瞳孔都极其罕见的泛起点点亮光。 余炘疑惑：“我怎么了？” 下一秒，路今安就一把将他拽入怀里，带着不正常的气息说： “安慰得特别好，特别特别的好！” 余炘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他其实想问‘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人质的安抚拥抱吗？’但整个人已经被紧紧搂在路今安怀里。路今安天生臂展的优势让他整个人被完全包裹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 被自己暗恋喜欢的人这样搂着，最直接本能的反应其实只有空白一瞬的大脑，连组织语言询问的能力都丧失了。 春天的空气仍然遗留丝丝寒意，但和冷冬不同的是，春天的寒冷中有了温暖的阳光。 暖烘烘的太阳，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二人身上。 拥抱良久后，路今安把脑袋埋在余炘的颈窝，温声说： “余炘....你可真是太好了。” 倏然一阵急促又热烈的春风掠过，把余炘额前的发丝撩动的摇曳不定，无数想问的话也都随风飘散…片刻他微闭双眼，抬手轻轻拍了拍路今安的后背。 这一次路今安没有警惕，只是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 第16章 “这间房只有我跟你。”余炘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丢给红毛：“好好打，别企图跟我耍花招。” 缉毒队大楼内特殊安排的审讯室，对面是空荡的观察室，隔音效果绝佳的铁门，几缕光线透过铁栏窗，映照出空中徐徐飞舞的浮尘。 半响后，红毛还是有些担忧：“说老实话，这事我真没经验，万一暴露了，警察大哥，你也知道我会死的很惨。” 余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警方的特情并不是那么好当的，稍有不慎走漏风声，就会面临犯罪集团的杀人灭口。但余炘是没有办法空口承诺一些虚无的条件的，他的身份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需要承担责任。 少顷，他沉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一名线人配合你的行动，你只需要帮我们的人带进你们的圈子就行了。” 红毛犹豫不决，但他耳边又隐隐想起路今安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手段，不由浑身一颤，吞了口唾沫说：“怎么保护？能给我减轻多少刑罚？” 余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急不慢地卷起自己毛衣袖口，露出一小节略白的手臂，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对面的红毛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跟猫爪似的急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炘手肘撑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十指交叉而放，才开口道： “你这件事情的风险肯定是有的，我们也会保护你，这个你可以放心。” 红毛急吼吼追问：“那减刑呢？” “一旦构成立功，你的刑期就会缩短，如果，是重大立功就可以——免除刑罚。” 余炘这句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又完美的无懈可击，而且还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量。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面被余炘思考时间太长带来的一些焦虑，红毛一听最后四个字忙不迭答应了：“好！” 余炘黑白分明的瞳孔没有丝毫波澜，就那么静静盯着红毛发抖地拿出手机，按下一串电话号码；他才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开扩音。” - 厚重的房门开了又关，余炘手里拿着证物袋箭步走了出去，红毛虽然愿意配合，但是警方绝对不可能给他多么重大的任务，指望这个人去破坏整个贩毒集团也是不现实的。 第18章 这点余炘心里非常清楚。 这场行动还需要一个最重要的角色。 ——卧底。 谁能承担这个任务呢？谁都不知道这次行动要多久，两三天？甚至可能需要潜伏一个多月或者更久。但卧底不是今天选人，明天就能培训好的。 真正的系统里不像是电视演的那样，随时随地就能安排出一个卧底来，警局里面也没有那么多卧底备用。 尤其还是缉毒的卧底，难上加难。 天色徐徐转为暮色，余炘才离开缉毒大队长办公室。脚步匆匆忙忙迈出电梯门，就听见一楼大厅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哎哟！！输了输了！” “行不行啊！这都扳不过！” 大厅里缉毒和刑侦还有扫黄的几个小警察正在扳手腕。 路今安两条长腿大马金刀地岔开，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打量着人群比赛，随口吐槽道：“这也太菜了！” 一旁的尔琛看得一身劲：“路哥，你上去搞两把！” “我不去，无聊而且很幼稚，真男人都是搏斗，扳手腕算个什么？” 尔琛给他翻个白眼：“无聊你还来？” 路今安“切”了声：“你管我呢，下班时间，我爱来哪就来哪！” “懒得搭理你，下一个我来我来哦！”尔琛眼瞅着有一轮结束，着急忙慌冲到桌子旁边坐下。 路今安虽然坐在那里，但视线却像是安装了360度无死角摄像头似，仔细观察缉毒大厅的每个角落，少顷眼神一亮： “余炘！” 刚转弯走出半个身子的余炘忽然听到有人喊他，两秒后确定了喊自己的人：“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路今安起身阔步走近：“我又不是来看参加他们无聊的班后活动的。” 余炘疑惑问：“那是？” “来等你下班啊。”路今安直白道：“带你去吃饭。” “.................”余炘视线有些飘忽，沉默片刻后才刻意压低声音说：“我有点事情，要等分局的人来这边送人员资料给我，红毛那个行动，要选个同僚打进内部。” 路今安眉梢微挑：“有人选了？” 余炘摇头如实说：“没有，你明白的，这个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这点路今安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摩挲下颚像是在琢磨什么，余炘刚想继续开口说下去，倏而一个小警察跑了过来。 “余支队！来跟我们比一把！” 余炘微愣：“啊？”下一秒就被手下人推了过去。 路今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看着余炘已经进入旁边的人群里了。 平日在缉毒队里，余炘对同僚很好，相处模式也没有半点架子，他们对自家的余支队是又尊敬又喜欢，所以还是放心大胆的玩闹的。 尔琛这个二货输了一局后：“余支队，来来，你之前扳手腕那也是稳定前三啊！” 路今安紧跟其后也站挤进桌前。 余炘平时也确实会参加这类娱乐活动，警局有时加班起来就没日没夜的，所以在空闲时，大家偶尔会聚在一起放松一下。 “好。” 余炘应声挪动位置，反正这个时间还要等分局的人来，他不会扫大家的兴致。 尔琛连忙给他腾出位置。 对面是扫黄队的老郭，虽然个子不高，但那也是健身房常客，看到余炘乐呵呵道：“哟！余支队，上次你把我赢了，这次我可要一雪前耻！” 余炘微笑着把右手肘放在桌面上，这个动作刚好让他之前卷起袖口又往下滑落一截，他本身皮肤就偏白，再加上今天穿的蓝色系毛衣，更显肤色了。 老郭也调整好姿势，旋即一把握住余炘的手。 围观警察大声喊着： “准备好咯！倒计时...3！2！1！开始！” 指令落下，双方发力，连彼此紧绷的肌肉线条都看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正常扳手腕的比赛中，没人发现站在一旁的路今安，面色极其难看，视线紧盯着桌面上的二人手掌贴合的位置。 几秒后，他用舌头顶了顶腮，眼神变得犀利甚至有些阴森——那感觉像是野外的灰狼抓回一只兔子，准备占为己有，但瞬间感知到被别的动物觊觎般。 “哇哇哇！！赢了！余支队又赢了！！” 老郭叹息道：“我又输了！卧槽，这真给扫黄丢人啊啊啊！” 还没等余炘准备起身，对面还在抱怨甩着手腕的老郭被人按住肩膀。 ——那是路今安。 从余炘视角望去，刚好能看见他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兄弟，起来，你输了。” 老郭压根就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哪个部门的，身后的尔琛立马上去解释：“我们刑侦刚来的，老郭，让他试试吧。” “哦哦哦，刑侦的同僚啊，来来，你坐。”老郭起身。 路今安点头说了句谢了，旋即坐在余炘对面：“来一把？” 余炘想起明明前面几分钟，路今安还说这个游戏无聊呢，怎么眼下又要玩了？怔愣几秒后还是说：“好。” 路今安剑眉一挑，主动把手肘放在桌面，然后咻地撩起自己的卫衣袖口，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这架势看起来像是准备下狠力了。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大家都心里嘀咕，单看体型以及裸露出的小臂肌肉，余支队长肯定不是这个小刑警的对手。 尔琛也满头问号，心说‘路今安不是说无聊吗？为什么好端端要捋袖子？‘ 反倒是余炘平日不知道跟多少同僚玩过这个游戏了，贴着手臂也好，手掌紧握也好，早就无感了，而此刻却好像有扭捏，迟疑几秒后才抬起右手。 下一瞬，啪的一声！ 路今安主动送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旋即用力抓紧，手心贴合，手腕触碰。 二人肤色有一定的差异，路今安有点类似那种小麦色皮肤，和余炘偏白的肌肤紧密贴合后就更加明显了。 “倒计时...3！2！1！开始！” 指令落下，余炘垂目盯着桌面，其实他心里有数，虽然自己力气不小，但和路今安比也不太可能会赢。 但纵使如此也不会敷衍了事，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旋即他发力一压，但路今安的手臂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围观人群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响起。 路今安游刃有余地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余炘含笑问：“赢了有奖励吗？” “啊？”余炘一怔。 一旁起哄的人群不知谁回了句：“当然有！那就是红烧牛肉面外加一个卤蛋！豪华套餐哦~” “哦~”路今安拖着长长的尾调回应着，但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余炘脸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如果那目光能化成实质，估计已经有个铁笼把余炘圈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能有半分觊觎的念头。 余炘咬了下后槽牙，他能感知到这灼灼的眼神，也清楚感知到自己耳垂有些发烫，必须要尽快结束这场对决。 只是还没等他再次发力，自己右手措不及防被拉倒在桌面上！ 欢呼声同步响起：“哇！余支队赢了！” 余炘错愕地看着路今安，旋即视线转到自己倒在桌面的右手，下面还压着路今安的手臂。 路今安眉角微挑，带着极其细微的宠溺笑声说： “我又输给你了。” 余炘喉结滚了下，只有他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路今安硬生生用力气把他拉下去，让路今安的手背撞击在桌面上。 “你...”余炘嘴唇微启，欲言又止。 路今安那双桃花眼蕴着丝丝痞气注视着余炘，继而压低声音道：“你还想抓我手多久？” “！！！” 还好大家都在欢呼讨论，没人听见这句话，不然余炘当真是尴尬，他火速起身，下一秒怀里就被塞进一桶红烧牛肉面和一颗卤蛋。 他盯着怀里的‘胜利品’陷入沉默。 路今安轻拍了下他后肩说：“走吧。” “.....哦。” 余炘脚步跟着路今安朝着大厅迈出几步，忽然一顿说：“不对，我要去会议室等分局的人。我还有工作。” “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好。” 会议室房门被路今安呼地推开，旋即做了‘请’的姿势，邀请余炘进去。 啪嗒一声！ 路今安把门反锁，拉了个凳子长腿一跨，整个人便面朝椅背坐了上去。 “其实这不算我赢了。” 余炘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一本正经说：“按照比赛规则，这些应该是你的。” 路今安小幅度摇了下脑袋：“我觉得规则不重要啊” “嗯？”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的余炘不理解：“规则不重要的话，那什么重要？” 路今安昂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视线和刚刚比赛时一样灼热，一字一顿说： “我只想让你赢，这才是重要的。” 余炘太阳穴突突狂跳，只听路今安继续说：“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桥边那次吗？” “记得。” 余炘轻声回答，回想起之前那次石头剪刀布以及这次的扳手腕，好像？他心里陡然冒出个念头：‘好像都是路今安在故意让自己赢。’ 第19章 “这些都配不上你。”路今安随手指了指桌面上的泡面和卤蛋。 余炘回以不明白的眼神。 路今安缓缓起身：“所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换成我....”他刻意停顿几秒，观察着余炘略微惊慌的表情，旋即嘴角一勾，凝视着余炘。 他这个人天生长得就有些痞气，再加上常年卧底生涯的磨练，更添加了些许凶悍硬朗的感觉，但他这样笑起来，用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你时，是有种非常特殊的吸引力的。 别说是本就暗恋他的余炘，换做任何人其实都会有些恍惚。 余炘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嘴唇一张一合，片刻深吸一口气问：“换成你？”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缺个卧底吗？把那些分局送来的新兵蛋子都放弃吧。”路今安又往前挪动半步，“我觉得我特别合适，特别配你。” 余炘呼吸一滞，视线飘忽不定，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之前那个在审讯室每句话都滴水不漏的支队长，忽然就逃走了。 两秒后，路今安带着戏虐的语调问：“我配不上你…”然后又刻意停了一秒：“这个任务吗？我觉得自己还是蛮有资格的，对不？” 余炘瞳孔紧压，支支吾吾说：“...你合适，对…我意思是，卧底你当然很配...” “哈哈哈哈——” 路今安不禁笑了起来，他真的觉得余炘可爱死了，平日里一本正经工作，抓捕现场又雷厉风行的余支队长，总是被自己逗得这幅模样。 他双手自然地抓住余炘的肩膀：“那就说好了，至于流程这些就你去搞定咯？” 余炘机械地点头：“哦。”然后他视线短促地掠过自己肩膀，路今安双手还在抓着，此刻两人不管是距离还是动作，完全已经超出社交范围了。 平日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对余炘这样，他是支队长，和手下的人哪怕再熟络，那些队员也不敢对领导有这种动作和距离。 片刻后，余炘微微昂头看着眼前的人说：“那你等我通知，应该今晚就行。” 余炘这动作刚好让毛衣的领口挪动了下，脖颈在淡蓝色的毛衣的衬托下格外白皙。路今安迟迟没吭声，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此刻的视线是有些往下的，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余炘领口下隐约露出锁骨的一丝痕迹。 余炘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是卧底任务有什么问题：“你在想什么？” “.....我。” 路今安艰难地迸出一个音节，随后好像丢了魂似，眼神泛着一丝迷离，小幅度歪了下头身体缓慢前倾贴近… 这个举动当真是太不对劲了。 余炘心里自然明白，但就是因为他明白，所以脑子嗡嗡的，好像耳朵也快要失去听觉了……而且，他不想躲开。 只是路今安轻而压抑的呼吸，却听得那么清晰真实，好像每一次温热的气息都佛过自己同样温度的脸颊。 而且那微妙的温度在缓缓上升。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路今安的呼吸越来越近了，还是自己心里那份暗恋在灼烧导致的。 路今安视线紧紧地盯着余炘的唇角，一点点贴近。 余炘虽然面色没有什么波澜，但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他觉得每一秒都太漫长了，漫长到脱离现实，放佛是从那个遥远的夜晚一点点跨越季节和时空飘浮而来。 在二人距离不过寸许，连鼻尖都近乎贴着时。 路今安像是被某种想法硬生生地定住了。 他微闭了下眼，声音像是从胸腔挤出来似，闷声道：“我真是...哎，自找的。” 余炘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轻声询问：“嗯？” 路今安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气，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晰闻到余炘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味道闻起来就像是冬日清晨里吸入的第一口气息，有些凉凉的但又觉得很干净的感觉。 路今安松开双手起身，把脸埋在手心揉搓几下，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片刻后叹息道：“好像…要被延后了。” 这期间，余炘偷偷用手背感知了下自己脸颊的温度，还好在慢慢变凉，他感觉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几秒后，小声问：“什么延后？” 路今安摇头不语，他不会说是表明自己心意的决定延后了，因为他清楚卧底是和上级单线联系，那这次行动中，对接人很明显就是余炘。 虽然自己很想立刻把余炘追到手，变成自己对象。但如果此刻把二人关系进展成恋人，那么会影响任务，也会影响余炘的指挥。 而且他心里在想：按照余支队长的行事作风，眼下应该最想推动任务，捣毁窝点。 在内心权衡片刻后；路今安才转移话题问：“那现在能跟我去吃晚饭了吗？” “可以...” “走吧，开你的车，”路今安啪嗒一声解开门锁，推开房门，“今晚有点冷，骑车我怕你冻着。” 余炘看了眼腕表：“不能太远，我还要回来跟上级汇报。” “是是是.~我的余支队长啊，听你指挥咯~” 第17章 三日后，刑侦支队。 路今安借调缉毒卧底的事情已经敲定，眼下就是等红毛那边和上家约时间见面，然后介绍路今安进入这个圈子里。 这年头，钓鱼执法的手段毒fan见得太多了，所以陌生人别说进这个圈子里了，就连主动花钱想买点尝尝，都不可能，因为一旦交易了，那就是人赃并获直接判刑！这种圈子，就好像是会员制的会所一样，不可能对外公开的，口耳相传，熟人介绍才有机会进去的。 那至于能不能被圈子内接受，并且认可，就考验卧底的本事了。 “推塔啊！”办公室里，沈浪浪一边摇头一边抱怨。 正直午休时段，休息室里路今安撑着脑袋翘着腿看着身边的沈浪浪在玩手游，他对这个了解的不多，大学接触一点也跟学弟玩过，但毕业后就不玩了，毕竟卧底期间也不可能玩这些。 沈浪浪把手机往桌面一拍：“我又输了！” “哇哦~啊浪啊，这样吧。”路今安调侃说：“路哥我出钱，给你换个新手机如何？” “什么意思？” 路今安随手往桌面一指：“什么年代了，还玩黑白手机呢？知道你在打游戏，不知道以为你看怀旧电影呢。” 沈浪浪：“？？？？？” “哎~您真是辛苦啊。”路今安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什么？” 只见路今安慢悠悠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白天刻苦训练保护人民，休息时间被人民堵在泉水里揍！辛苦了，您真是彻彻底底贯穿为人民服务啊！” “我向您致敬。” 沈浪浪嘴角抽搐，看样子是有无数句国粹呼之欲出，然后大概是看到路今安那肩宽腿长的体型，以及之前看到的发达的肌肉线条，于是乎!一气之下！把游戏卸载了。 路今安压根就不看沈浪浪那副表情，看了眼时间，推门就出去了，刚走出刑侦大楼，就看到宁小雅法医抱着一大堆厚厚的档案走在路上。 “你这干嘛呢？” 宁小雅努力昂头，露出一双眼睛在文档最上面眨巴眨巴说：“还不是缉毒那边！要资料，法医部今天就我一个人，害得我抱那么多，都是原始款啊，无文档的。” 路今安很绅士地接了过来：“余支队要的啊，刚好我也要去，陪你一起吧。” “谢了，您真是好人啊~”宁小雅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刚好早点送完，我要跟我老公去省会呢。” 路今安随口问：“哦？约会还去那么远？” “不是，我师傅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宁小雅连忙按下电梯，毕竟旁边的路今安现在是没办法腾出手了。 二人走进缉毒大楼电梯，路今安想到什么：“省会是武庆市吧？” 他老家本来就不是这边的，之前卧底去了南滇那边，后面结束后，完全是根据上头安排调来的江桥市。具体为什么是这个城市其实并没细问过。 只是听南滇市局领导说，是对接人救援行动就安排好的。不过现在想想来这里，遇到了喜欢的人，倒也是缘分。 “对啊，武庆市，我师傅可是市局的法医主任哦~”宁小雅满脸骄傲：“才31岁就已经是这个职位啦！而且长得又帅又温柔，还是学霸~不仅会法医，还有心理学还有好多好多证书哦~厉害不？” 路今安对这些就不感兴趣了，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随口敷衍道：“哦哦哦，厉害，你师娘呢” 话音落下，只见刚刚还带着炫耀语气的宁小雅，立马撇嘴：“我师娘..就长得跟个游戏建模似的，嗯..也是个队长，就这样吧。” 路今安：“？？？” - 二人走进缉毒办公室，这个时间点，里面警察比较少，内勤女警陈婷看到宁小雅开心喊了句：“小雅！辛苦辛苦，来吃个苹果，我刚切好的哦~” “不辛苦，不辛苦，找了个好心的警察大哥帮我忙。” ‘好心的警察大哥’抱着一堆文档走了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这些东西放哪，张口就是：“你们余支队呢？” 陈婷定睛一瞅，是他啊！每次来第一句话都是问余支队？“我们余支队去开会了，应该就要回来了。” “大哥辛苦，吃个苹果吧。”宁小雅为表感谢拿牙签插了个苹果举在路今安面前。 路今安看了一眼后，转身把手里东西放在桌面：“我不吃别人手里的东西。” 话音落下后，宁小雅和陈婷面面相对，表示这人什么怪癖？前者反驳道：“我又不是喂你，这就是递给你而已！” 路今安想了想，总不能实话实说因为之前养成的习惯，别人递的东西很多都是不安全的，是无法预料的，他看了眼前两个女士，索性决定自我调侃，大声说： “我这个人怪癖，不吃别人递给我的东西，小时候喂狗喂多了，总感觉被人递给我，也像是那种感觉。” 这句话说的声音蛮大的，刚走到门口的余炘听得清清楚楚，踩着尾音就进了房间：“你来的那么早，跟你约的时间还差半小时呢。” 路今安立刻转身看着他说：“总不能让你等我。” 余炘浅笑了下，随即对宁小雅说：“谢谢了宁法医，后面处理完后，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哎呀，没事没事，余支队你老那么客气，我先走咯~”宁小雅摆摆手离开了。 陈婷连忙把她桌面的一小袋面包递了上去：“余支队，给你午饭。” “好，谢谢了。”余炘礼貌回应着，看了眼厚厚一叠的文档吩咐道：“下午让王组长按照我的要求整理好，明早给我最新报告。” “收到！” “还有，我今早安排二小组去经开区排查，等他们带队回来后，让....” 路今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余支队长’这幅样子，他就会在脑海里自动想起非工作时段，和自己单独相处时，那个余炘，真是反差。 半响，余炘在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深黄色文件袋说：“走吧，跟你对接一下细节。” 路今安眉梢微挑：“收到~余支队长~” 余炘：“.........” 第20章 - 红毛的上家是个外号叫‘阿坤’的人，真名字红毛表示不知道，这倒也正常，这条道上，知不知道真实姓名并不重要，能提供货源就够了，也不会有人去问的那么详细。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安全。 上锁的会议室里，只有路今安和余炘两个人，卧底行动是需要绝对保密的，房间里没人说话，只能听到路今安翻着文件传来的哗哗声。 沉默片刻后，路今安视线还停在手里的内容忽而开口说：“你怎么不吃午饭？” 余炘一怔，看了眼放在怀里的面包，这是陈婷在楼下贩卖机买的面包，平时加班很忙，中午他都是随便对付，能填饱肚子不饿就行。 他轻声说：“怕影响你看资料。” “这资料算少的。”路今安点了点桌面的文件说：“我毕业的时候，光是特训就干了几个月，那背的才多呢。” 余炘没言语，默默拆开袋子，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其实他是有点饿的，一大早就在忙着各种事情。 片刻后，路今安把手里的文档合上，认真说：“江桥市不可能有大规模的制毒窝点，也不具备这种条件，应该是外面流进来的。” 余炘点头：“对，一年前，也就是我们和南滇联合出警那次。” 路今安听到这话，指了指自己说：“你打我那次，对吧？” 余炘看了路今安鼻背处，虽然过去很久了，他还是能记得淤青的位置，不仅如此，记忆里那天，站在玻璃后视线所及的每个画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刻在心底，从未忘记。 “是，就是我打你那次。” “蛮有缘分的，你继续说。”路今安其实印象里并不记得当时打自己的是谁，乌漆嘛黑还打雷的晚上，而且那种抓捕现场，警察都是需要带着头盔的。 谁能看得清长相。 而且他觉得那晚余炘也不可能对自己有印象，所以其实在他心里默认和余炘初见是那次案情分析会。 余炘把手里面包一口吃完，说：“那个时候流窜进来的货，其实已经过了很久，我们缉毒也在大规模进行集中式查处，边控的也很厉害，外面的进不来，所以这些毒fan手里，现在大多还是以前的存货。” 这个道理路今安自然明白。 警方对贩毒集团的侦查并不是只有一条线的，虽然是江桥市的案子，但还有很多其他地方一起配合的线，层层加密，层层保护，才能有力打击犯罪。 沉思片刻后，路今安问：“供不应求的市场，就会导致价格上涨，这些鬼不可能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现在价格多少？” 余炘没言语，用手指给他比了下，少顷又侧转了下身子，注视着他，用口型无声又缓慢地说了些什么。 按照路今安的经验，是瞬间就明白那意思的，并不复杂甚至对他而言太简单了，但不知为何，视线在近距离看到余炘嘴唇一张一合时，脑袋里乱糟糟的。 分明是寂静的房间，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路今安那双桃花眼里，爬上一丝极其微妙又浓烈的情绪。 此刻，经验丰富、在任何险境都能迅速给予回应的路今安，却哑然数秒，喉咙发涩。 答案分明已经到了咽喉，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反应按了回去。 余炘表达完就立刻坐好了，见路今安视线有些迷离地盯着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他并不会怀疑是路今安不理解，路今安对这些比自己还要懂得多。 他好奇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 路今安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在乱说： “没！我就是饿了，你刚说那个价格..不是，我意思是中午没吃饱，对对，你刚说那个什么来着？价格...哦，我觉得中午外卖不好吃。” 这简直是旷古未闻！ 在金三角潜伏并且成功归来的路今安，六年生死岁月里，绝不可能说出一句那么语无伦次的话，面对任何瞬息万变的局势都能灵活应对，说出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要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眼下居然能吐出一串那种话？放在他之前任何一个时刻，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余炘也有些惊讶，却还是捕捉到‘没吃饱’这三个字，片刻后伸手拿了袋子里面一个小面包准备给他，但突然想起前面，路今安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想了下，索性把手里袋子递过去：“给，你也吃点吧。” 路今安看了眼袋子，思绪缓缓回笼，视线又偷偷游移到余炘手指拿的那个小面包上，说：“好。”然后接过。 余炘也没再多想什么，继续认真说：“你的假身份，已经做出来了，是....” 后面的声音逐渐变小。 因为路今安把右手的手肘放在桌面上，撑着自己一边侧脸，就那么盯着余炘看。 余炘：“...........” 余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本能滑动了下喉结，却不知这一幕像是按下慢放镜头落在路今安眸底。 半响他才继续说：“不是江桥市户口，给你伪造了入过狱的背景..…你离那么近…” 正在肆无忌惮挪动身体，缩短彼此距离的路今安，单边剑眉一挑：“听不清。” 余炘视线躲闪，盯着桌面问：“是我声音太小了？” 路今安没吭声。不是因为不想说话，只是他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太清余炘正脸的，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颚线，以及水滴形的鼻尖和一张一合的双唇，但余炘这个人的五官、轮廓就跟刻意雕琢打磨似的，侧脸会透出的一丝凌厉感和正面望去时散发的阳光少年感，结合的堪称完美。 是那种人们常说的360°无死角的帅哥。 但不管哪个角度的余炘，都对路今安而言，都有种无形的吸引力。 余炘不自然舔抿了下唇继续说：“罪名也是因吸…” “余炘，”路今安突然开口打断：“有没有人说你唇型很好看？” “……”余炘沉默几秒才迸出一个字：“没” 路今安喉结一滑，继而就是意味不明的语调说： “我饿了。” 这话刚落下，余炘一句‘刚给你面包了，你吃点’还没出口，只见眼前的路今安骤然低头朝他胸前位置贴近。 一口含住他手里的那个小面包!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唇瓣还触碰到了余炘的指节。 等余炘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还僵硬地停在胸前位置，但还能隐隐感觉到指尖处，还未完全散去的细微电麻感… 而路今安已经双手抱胸，整个人慵懒靠在椅背上，嘴里还有咀嚼得动作。 甚至不需要刻意观察，就能发现眼角眉梢溢出的笑意。 微妙的氛围悄然蔓延在此刻安静的会议室。 半响，才听路今安带着愉悦满足的语调说：“这面包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了。”顿了顿又继续说： “大概是因为跟你的‘镜子’一样，专属款吧。” 余炘垂目不语，他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小男孩了，这段时间路今安和自己的相处模式，以及一些超出社交范围的小举动。 都让他心里隐隐觉得，路今安对自己是不是也有些好感呢？ 但眼下，不是优先考虑这些的时候，卧底行动展开在即，如果此刻表明自己的心意，那么就很有可能影响申报的行动。 彼此无言良久，路今安确定身侧人的心跳已经缓缓慢下来了，才开口说：“余炘，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去省会玩吧，我还没去过武庆市呢。” 余炘“嗯”了声，一圈圈的缠绕着文件袋的线圈。 路今安笑着起身：“走吧，现在装备升级了吧，带我去看看最新的监听设备。” “好。”余炘也跟着起身朝外面走去，手刚放到门把手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语气认真说： “等这次任务结束，路今安，我有事情跟你说。” 暗恋这件事情对余炘而言，他并没打算逃避，心动就是心动，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大大方方承认，这不丢人也无需自卑。 但他和路今安的身份，有着相同的责任和担当。 二人彼此目光交汇，眸底清晰印着对方的面容。 路今安垂眸凝着余炘，唇角笑意分明，短短的几秒内，瞳孔蓄满了温柔缱绻，片刻后，他用手指点了几下余炘手里的档案袋。 那动作， 像是在无声的表达什么似。 余炘微怔，只听路今安颔首柔声说： “好啊，——余支队长。” 第18章 深夜， 劲爆嗨曲炸裂不停，舞池里的人尽情摇摆，红毛挠着自己脑壳真心发问：“您真是警察吗？” 路今安反手就是给他一巴掌：“我不是，你是啊！” “大哥，就您刚在门口和那几个弟兄聊天，那架势！比我都混子。” 路今安手里转着香烟：“那你不行啊，怪不得混到现在才这个地位。” 红毛：“..........” 红毛翻了个白眼：“那我以后好好干！争取做犯罪集团一把手！” “听见了吗？这人刚说的话，建议回去加重刑法。”路今安抬了抬衣领。 这句话同步传进夜店对面suv车内，下一秒红毛长篇大论的国粹也同步传来。 余炘坐在监听器前，屏幕传出荧光在他清隽的面孔一闪一闪，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好像那些脏话都被自动过滤了。 其他几个小警察都把耳麦拿远数秒，等红毛骂完再重新带上。 线人行动已经进行三天了，路今安和红毛的上家见面认识了，但还没完全取得信任，毕竟越往上就越谨慎，虽然有红毛推荐，也没那么简单。 今天阿坤主动邀请他们两个去夜店玩，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夜店大厅这些人怎么玩，都不可能违法，但隐蔽的包间就不一样了，路今安和红毛推门而进，里面还坐了不少陪唱的小姐。 红毛立刻赔笑摸出香烟，弯着腰就坐到阿坤旁边，路今安也有眼力见的掏出打火机给点上火。，旋即带着恭维的语气说：“坤哥，这次喊我们来，是有什么好东西吗？” 阿坤浑浊的眼神在烟雾里慢慢显露，片刻后抬了抬手，身边的小弟立马明白把陪唱的小姐都赶了出去，然后站在包厢门后。 几秒后，只见阿坤拿出一包东西，慢慢打开，等里面白色东西展示出来时，这房间里没有人不知道是什么，路今安自然也明白。 红毛满脸堆笑说：“坤哥，那么客气！” 阿坤阴险又试探的目光打量着路今安说：“既然是红毛推荐的，安子，以后就是自家兄弟，高级货，现在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那么好的，纯度相当高，赏你的。” 第21章 ‘安子’是余炘给路今安伪造的假身份。 没有半秒犹豫，路今安弯腰附身：“好啊，谢谢坤哥。”拿起桌子上的工具。 一旁的红毛反倒是有些诧异，他明白路今安的身份，心里泛着嘀咕‘现在这些条子都要做的这种地步？’ 同一时间，车里所有警察屏住呼吸。 他们都是出过现场有经验的，刚刚监听器同步传来的对话，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这是在试探！‘同僚’为了取得信任，一旦摄入，那后半辈子就毁了！ 但！不吸，又没办法取得信任。 所有人都带着慌张的视线望向自家支队长，只见余炘表情冷静的没有一丝波动，就连坐姿都一如既往的体态轩昂。 片刻后，监听器就传来路今安带着游刃有余的话语： “是好货，但纯度欠缺啊，坤哥。” 夜店包厢里，红毛和阿坤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今安，尤其是红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前面刚刚自己眼前这个‘条子’动作太娴熟了吧！ 尤其是事后的那副表情，简直和他那些道上兄弟一模一样啊！ 真吸了？红毛内心已经给出了答案，不然不可能的！ 路今安把手里工具放在台面上，故作出一副慵懒的神态往后一靠，继续说：“百分之七十最多了。” 这个表现和话语，给阿坤打了半管子强心剂，随后只听眼前这个‘安子’又含糊不清说：“都tm是条子惹的祸，戒毒，禁毒，扫毒，害的这些货越来越垃圾！” 阿坤这下才露出笑容说：“安子看来真是道上混过的。” 路今安缓缓移动身子坐好，眼神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迷离说：“七十，坤哥，你知道九十是什么感觉吗？” “安子兄弟见过？”阿坤小眼睛微微眯起，他的确没见过那么高纯度的货，也没卖过。 路今安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言语了什么，随后又怒骂道：“就差那么一点，我就也能尝到了。” 阿坤说：“好兄弟，以后跟我混，总有能吸到的时候。” “好啊，以后就跟你混了，坤哥。” 路今安说完后，红毛也乐呵呵起身点头哈腰：“谢谢坤哥给我们赚钱机会。” “你们这个投名状我认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阿坤眼睛精光一闪，露出一丝冷笑，手下的小弟立刻递上来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阿坤指了指说：“安子，我有个老客户要交易，刚好你们跟我这个小弟去，很简单就是送个货。” “好。” 路今安接过袋子，阿坤吩咐道：“钉子跟他们一起。” 外号‘钉子’的男人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夜店门口，身影被对面车内观察的一清二楚。 缉毒队抓捕是需要人赃俱获的，不然只抓到人，查不到货，其实是很难指正判刑的。必须要在交易现场查获了毒pin，罪犯再怎么狡辩不承认也没用。 “余支队，这是要交易了？” 小警察面露一丝喜色，等了那么久终于有进展了，货、钱、人、再加上路今安监听器里的录音，是一条较为完整的证物链了。 余炘神色冷静吩咐道：“等我指令，通知下一条街的同僚待命！” 路今安和红毛在钉子带领下，走到一条巷子口，钉子随手一指：“进去吧。” 红毛朝里面望了望，刚准备进去就被钉子一把拽住脖子：“让他自己进去。” 路今安从容不迫说：“好，红毛你在这等我，搞完后庆祝下喝点酒。” “唉唉唉！行，安子，我等你啊。” 红毛和钉子一人点了一根烟站在路边，路今安独自一人走进那条幽深的巷子，此时已是半夜，今天还恰巧是个阴天，月色都被乌云遮掩大半。 巷子里的灯光依旧昏暗不堪，空碎啤酒瓶倾斜歪扭在垃圾桶边排开。苍蝇绕着桶盖旋转，散发阵阵恶臭，路今安刚走进去几步，巷子里面一个男人就出声问：“坤哥的手下？” 路今安面无表情盯了那人两秒，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买家向前走了一步，这下路今安看清来人的打扮，带了个黑色口罩穿了个牛皮色皮夹克，买家把手伸进自己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给。” 单音节刚刚落下，同步传进余炘带队众人的耳麦里，十几名穿着作战服的警察全部蹲在隐蔽处，等着支队长下达口令。 而此刻正在suv车内带着监听器的余炘，却眉头紧锁起来，监听器安静的出奇，只能隐约听见几声狗吠，路今安在那个买家说完后，一言不发。 不对劲！ 余炘了解路今安的性格，清楚他卧底的能力，不可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沉默且毫无动作的！ 哪里不对呢？ 分明人赃俱获，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抓捕了！ 沉寂数秒的监听器，倏忽传来路今安一句：“验验货吧。” 余炘右手瞬间攥紧，同步按下步话机，微闭双眼，声音冷静清晰： “所有人听我命令，撤退！” 下一瞬，步话机就传来回复：“收到！余支队长！” 特警人员悄无声息离开蹲点处，不远处的巷子里，买家正在打开那个小袋子，把食指伸进去沾了沾，然后放进嘴里，抿了下，路今安打量着他的表情，每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不错，不错。”买家把口罩戴好，遮住脸上的横肉。 路今安咔嚓一声，悠然点燃齿间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含笑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买家说完一溜烟跑了，钻进不知哪个岔路消失不见了。 路今安把手里信封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调侃道：“信封？这交易数额可真是...唉。” 在外面等着的红毛和钉子，看到路今安走出来，红毛着急迎上去：“安子，怎么样？” “交易完成。” 路今安把信封毕恭毕敬地递给钉子说：“我和红毛先走了，坤哥那里，还希望你美言几句。” “放心，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钉子说完拿着信封就走了，许久后，红毛才拉着路今安问：“卧槽，条子呢？！我刚都快害怕死了！” 红毛心里想的是，那么好的交易现场，那些条子怎么不来抓？ “抓什么？抓买卖私盐啊？”路今安随手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回去吧，我要去找人喝酒了。” 红毛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什么私盐？ 与此同时，夜店包厢里的阿坤翘着二郎腿，怀里搂着陪酒小姐，一手拿着电话，只听那头传来男声：“放心吧，坤哥，这人送货可以的，流程各方面都清楚的很，是个老手了，不可能是条子，那看起来感觉比我混的都久了。” “行。”阿坤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缺人手的时候，过几天有大货，狠狠赚一笔！” 第19章 凌晨两点。 被改装过的suv车内，已经被余炘安排清场，只有他和路今安并排而坐：“哪一步你发现有问题的？” 路今安拿起地上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给我的时候就发现了，捏一捏就知道了，手感不一样。” 余炘眉梢微挑，须臾视线游移到工作台上那块白色的物体，那是最普通的餐巾纸，只不过被叠起来了，看样子里面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沉思片刻后说：“这个阿坤还是挺有警惕性的，你都已经假装吸了，居然还不信。” “这是好事。”路今安把手里瓶子放好，转身看着余炘说：“一般来说这种档次的小喽喽，不会再来第二次投名状，但这个阿坤搞出第二个试探，说明，后面有大交易。” 余炘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幸亏你及时发现，取得信任。” 的确，如果不是路今安发现那包根本就不是毒。 埋伏的同僚就会带人去抓，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但是出动后，就会功亏一篑。 “你反应也很快。”路今安笑着说：“我只说了三个字，你就明白了。” 这并不是因为对余炘有好感刻意说的话，路今安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他自己做卧底久了，也参与过特训班，暗号也好，随机应变也好，自然游刃有余，有时候跟耿忠耀发条垃圾短信，都能传达彼此想要的讯息。 但他印象中的余炘不应该参与过高级别任务的，之前尔琛说过，余炘警校毕业后就来江桥市局了，平时顶多是在江桥市内抓捕，风险程度以及线人能力自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其实那瞬间路今安甚至已经在考虑如果余炘不明白，后面应该怎么弥补了。 余炘浅笑了下：“就当你在夸我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团餐巾纸装进证物袋里。 路今安带着明显笑意说：“嗯，就是夸你呢，余炘，不，应该是余支队长。” 余炘把拉环拉好，一本正经说：“还好，虽然艰难，但终于取得信任了，后面就能钓大鱼了。” 听到这话，像是隐隐勾起路今安某根埋在深处的脉络似，表情瞬间就变的有些严肃，余炘发觉后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路今安轻轻唤了句：“余炘。” 余炘柔声回答：“怎么了？” 路今安微闭双眼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旋即起身坐在余炘对面的小凳子上，神情是极其罕见的沉重，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瞳孔也好似蒙上一丝浓雾。 “你没事吧？”余炘担忧问。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此刻二人位置一高一低，但因身高差又刚好平视，位处于上位者的余炘见他这样子，轻声道：“你说，我听着。” 路今安偏头短促看了眼被改装贴膜的车窗，车外街道静谧而幽暗，唯有若有若无的虫鸣，连月色亦悄然隐匿。 没人能窥视此刻车内的画面，哪怕连一声叹息都被完美隔绝。 “呼——” 路今安在发出第二次叹息后，才开口说：“六年前我刚打入游雾内部，那个时候还只是个普通马仔，别说参与交易，就连取得信任都还在初步阶段。” 余炘沉默不语，认真聆听。 “结果有一次，那群人抓了几个实习警察，那些年轻小伙子，可能还没完全毕业呢，就全部被打死了，只剩下一个，他们让我开枪，因为这样才能取得信任。” 每个字落在余炘的耳膜，他当然明白，即使是卧底，开枪打死在职警察也是不合规的，是需要及时上报，处罚轻重就要看对接人如何处理后续了。 余炘右手不觉攥紧。 他脑海里又闪过之前在江边，路今安说的那句话，那个关键词【出来】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 是因为犯了错，已经做好了随时回去准备接受处罚的想法？ 第22章 两秒后，路今安大力揉搓了下脸颊后继续说：“我没办法，当时我也是个新人，没有什么经验，我除了开枪别无他法，我用一把....” 路今安声音慢慢变得有些嘶哑：“用一把手枪，顶在那个实习警察的后背.....然后。” “你开枪了？” 余炘的尾调也带着奇怪的战栗，甚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是。” 路今安闭上眼，仿佛再次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那是空气中弥漫又无法消散血腥味和海水的咸腥气，思绪随着海浪汹涌起伏，沉重又久远的记忆席卷而来—— 咔哒！手枪上膛，路今安短促地扫了一眼，周边躺着的几个带着头套的同僚尸体，他没有选择，也没办法，如果此刻放弃，那么他和眼前这个同僚都会死。 但开枪后的后果是什么？ 路今安心里明白！ “你不敢，这都不敢，怎么跟我们混？” 怂恿的声音传来，路今安没有时间犹豫了：“怎么可能，你们太小看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把带着头套的年轻人拽到海边，迫使背对着他，旋即举起右手，身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不能犹豫！ 否则功亏一篑！ 路今安在心里不断的警告自己，脑海里闪过所有的后果，没有比这一枪打出去更好的了！但事后会面临什么处罚？他不知道，不仅如此，其实他那个时候连这个卧底行动后面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 或许，路今安自嘲的想‘我能活到接受处罚的那天吗？’ 虽然心里已经思考许久，但现实也仅仅只是短促的几秒。 ——砰！ 枪火刺破夜空，宛如撕开一道黎明的裂隙。 路今安看着瞬间涌出的鲜血，在年轻人背后的衣服洇染而开。 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开枪打人。 然后下一秒，嘭！！ 路今安一脚把年轻人踹下海岸，没有一点犹豫，这是他故意的，在之前短短几秒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其实这一枪他故意打偏了，把实习警察踹下去，也是怕被马仔们发现异常。 而且这样的伤口只要抢救及时，还有微乎其微的机率活下去。 落下海岸，联系耿忠耀去捞人！ 哪怕捞出的只是冰冷的尸体，那至少也能回归国土。 这的确是当下最好的做法，路今安强忍惊惧和内疚，立刻回头带着装出的笑意：“这才叫杀人，死无全尸，那些条子想找都找不到！” “以后就跟我们混！” .......... 鱼龙混杂的声音随着咸腥味的海风席卷而上，又全部呼啸褪去—— 路今安像是犯了错的狼犬垂着头，带着哽咽的声音说：“我当时联系了我的对接人，让他去救援那个实习警察，但我知道那是微乎其微的生存几率.......后面我询问过一次，他跟我说，让我不要想那么多，任务的成功才是最重要的，一切等结束后再说。” 车内瞬间陷入沉寂，。 聆听的余炘整个人脸色也难堪极了，瞳孔发颤地盯着路今安垂下的后脑勺。 半响后，路今安才抬头看着余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余炘，那张俊秀好看总是沉稳的面容，此刻写满了讶然，就连眸底都隐隐爬上血丝，胸腔也剧烈的起伏着。 路今安欲言又止，他明白，这个故事对于余炘这种人来说太过于‘刺激’，可他不想欺瞒余炘，这次的抓捕行动结束后，是真心想跟余炘表白的。 耿忠耀在最后一次救援行动中，不慎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但清醒的那天就是路今安回去接受处罚的时刻。 犯过的错误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消散。 不管什么样的后果，路今安都心甘情愿承担。 ——余炘呢？ 愿意接受这样一个犯了错的自己吗？又或者凭什么要求余炘等自己处罚结束出来呢？ 好像，路今安忽然冒出那么个念头：好像那晚在江边借着开玩笑语调试探的话，要在此刻给出结果了。 “余炘，我....” 路今安想抬手抚摸下他的脸颊，却迟迟没有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余炘才调整好前面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嘴唇微启嘶哑的声音如破冰般渗出： “路今安，你听我说...我...” 像是在强忍某种难以形容的骇怪，他又大口喘了几下，才得以稳住还在发颤的身体说： “我真的没办法给在这件事情给你分析出什么结果，我也非常清楚你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路今安有些僵硬地点头，心里却有些害怕。 这当真是很古怪罕见的，因为他甚至不知道在怕什么？但绝对不是怕后面接受处罚。 余炘神情严肃认真但语调却格外轻柔：“那个实习警察，如果他知道那一枪能让你取得信任，迈出第一步、从而使得后面的卧底获得巨大成功。” 顿了顿，他又温声说：“我想，他会很开心的，不会怪你的。” 随着每个音节落下，能明显感知到路今安眼眸中那抹凄切在悄然褪去，就像是终年被阴霾笼罩的深山烟消雾散，逐渐变得清澈透亮起来。 余炘望着他说：“我听说你的对接人还在住院，一切都等他醒了再说，最后会怎么处理，如何其实你并不知道，对吗？” 路今安沙哑地“嗯”了声，只是不知为何，前面几秒还悬着的心脏，好像在慢慢回落。 只是....好像没有回到自己身体里，只听余炘继续说： “所以，路今安你不要内疚，我会在江桥市陪你一起等那个结果。” 路今安身体僵住了，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瞳孔发颤地看着余炘，他现在能清楚的明白了，那颗胸膛下怦然的心脏，落在哪里了... 完完全全的属于眼前这个人了，这辈子都绝不可能动摇了。 初见乍惊欢，久处已衷情。 车顶灯光细碎映在路今安眸底，可灯光怎么会蕴着水汽呢？他带着变调的声线却分外虔诚又坚定，像是许下承诺般说： “余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永远不会。” 第20章 “坤哥，今天我们要去哪里啊？” “带你们见大世面！” 五菱宏光里阿坤亲自开车，旁副驾驶坐的红毛，路今安坐在后座，双手自然插在口袋里，他在这个阿坤身边已经跟了一段时间了，终于等到这次愿意带他去参与所谓的大世面了。 夜色下的江桥市高架桥，一辆灰色大众打着左转灯，和前面那辆五菱宏光一起转弯，又保持着一定距离，而这两辆车相隔几个车距后，白色汉兰达也缓缓驶入高架—— “余支队，定位系统显示往郊区了！” “听我指令，不能轻举妄动！”余炘单手打着方向盘，一个漂亮的超车，下一秒尾灯也隐秘在左拐车道。 五菱宏光刚驶下高架桥几公里后，一个猛刹，红毛一头撞到前面捂着脑袋说：“哎哟艹！坤哥，怎么停了？不会在这搞东西吧？” “怎么可能，想死吗在这里。”阿坤推门下车。 后座的路今安打量了下周围环境，也跳下车。确实不可能在这里交易，周边还有不少老旧居民楼呢，而且不远处还有个街道派出所，在这？ 那真是胆子太大了！ “把你们两个手机都交上来！”阿坤命令道。 红毛和路今安视线在空中短促碰撞，下一秒前者就满脸谄笑递上手机。 阿坤指了指路今安说：“你的！” 路今安也没半分犹豫，掏出手机交了上去，面上也保持着冷静没有一点波动，但内心却在暗忖：手机上有定位系统，这次交易是没有带监听器的，人身检查是必须的。 这个地方肯定不会是最终的交易地点。 要用什么办法跟余炘他们取得联系呢？ 正当路今安沉思时，一辆黑色小轿车开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按下车窗：“坤哥，走！” 阿坤吩咐道：“上车！” 红毛拉开车门随口问了句：“这黑灯瞎火的，准备去哪啊？” “不该问的别问，别丢了小命！”阿坤恶狠狠说：“你们两个只要跟着我，少不了你们好处！” 路今安立刻拍了下红毛肩：“听到没，别tm瞎问！跟着坤哥有肉吃！” “你看看人家安子，多懂事！” 红毛挠了挠鼻子，索性闭嘴。 黑色轿车沿着这条路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岸边，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连钓鱼佬都嫌弃！如此漆黑的夜晚，除了他们三个人，司机在车上等着，连流浪猫狗都没有。 能找到这个地方，也真是煞费苦心。 路今安跟在阿坤后面，左右打量着周边环境，眼下想给余炘发定位是不可能了，特别发放的手机前面就被收起来，放在原地了。 这个时间点余炘应该带队跟上了，得到只是虚假的定位罢了。 阿坤拎着手提箱，阔步朝着岸边走去，翻涌的海浪在礁石上汹涌地散碎，仿佛有一双藏匿于黑暗中的眼，同月亮一起映在黑色海面。 到了岸边许久后，迟迟都没人出来接应。 路今安倒是不慌，反倒是红毛问道：“这什么人都没啊，我tm冻死了！” “别急，等会让你们看看什么大世面！” 阿坤说着慢悠悠摸出口袋里的一个银色东西，路今安只是瞟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手枪！ 什么交易现场，居然还备了这个？ 红毛也发愣，他从未参与过需要动枪的交易啊！ 路今安眉心微蹙，又看了眼岸边，忽而明白了什么，但要怎么同步给余炘呢？ 就在此时，礁石上发出类似强光手电打出的一闪一灭的信号，下一秒阿坤把箱子递给红毛，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是是...都是心腹。” 第23章 电话挂断数秒后，海里就走出一个黑影，红毛还满怀好奇走上去查看，但路今安已经明白了——那是蛙人！ 能利用蛙人的运毒方法来参与交易，当真是有点出乎路今安的意料，江桥市比他想的好像更复杂一些，这种手段只在金三角常见。 为了不引起怀疑，路今安也发出惊呼：“哇！这是什么，好牛逼！” “土鳖，这就叫大生意！”阿坤还在沾沾自喜炫耀着。 路今安走到岸边定睛一看，蛙人的腰里别了一个袋子，毫无疑问那就是货了，他们三个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个蛙人。但路今安心里清楚的很，这种运货手段，虽然只出现一个人，隐秘在阴暗里不知道有几个枪口对着这里呢。 不然阿坤拿枪干嘛？也是为了震慑自保罢了。 阿坤和蛙人交谈了几句，随后就示意红毛递上箱子，蛙人也配合的开始解开腰间袋子，眼看阿坤手已经拿到货了。 不能再等了！ 这就是抓捕的最佳时机！路今安没有时间也没机会犹豫，红毛还没把箱子递上去，电光火石间，路今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劈手夺过阿坤手里的枪！ 那速度当真是太快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阿坤已经被路今安勒住脖子，手枪也顶在脑袋上了！ “你tm的疯了吗！！想死吗！” 阿坤虽然语言凶狠，但身体这样被人用枪顶着全身都在发抖。 “红毛，把他口袋手机掏给我。” 送货的蛙人也惊魂未定，第一反应是这是黑吃黑还是内斗？下一秒就听见岸边路今安喊道：“别动！警察很快就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蛙人和阿坤都霎时一愣，瞠目结舌地互相看了一眼，阿坤万万没想到这个‘安子’是个条子，更他妈想不到红毛居然叛变了！ 红毛很快就发着抖摸出阿坤口袋的手机，颤音说：“打打打给谁啊....这有密码啊.....” 路今安直接骂道：“你脑瘫啊，110又不需要密码。” 红毛沉默不语，默默拨打电话，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打这个电话，还是用邀功报案的方式，他自己都觉得太反转了！ 还未等电话接通，蛙人做下一步反应。 ——砰！砰！ 路今安直接朝着某处海面鸣枪，巨大的声响直接撕破夜的寂静，旋即路今安用枪抵着阿坤的脑袋，一边从容不迫由上而下望着礁石上的人大声喊道： “我知道这条贱命，你不在乎，你不走是因为你心疼你交上来的货对吧！” 路今安说完一脚踩着岸边的袋子。 蛙人被戳穿想法，但他也不怕，因为身后还有隐蔽的同伙拿着冲锋枪，区区一把手枪一个条子，还能怕了不成？ 而且警察可不是黑社会，不能随便开枪杀人的。 蛙人只要不反抗，就能僵持下去，然后自己同伙赶来，钱和货都是他们的：“你说的很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人的命我当然不在乎，我要的是钱，要么把货还给我。” “哦？跟我谈条件呢？”路今安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你们不配！” 蛙人骂道：“别tm敬酒不吃吃罚酒！真要火拼，你们几个狗命都不保！” 一旁的红毛都快吓死了，颤颤巍巍给110说完情况后，一言不发站在路今安后面，也不敢露头生怕挨打。 “我来猜猜看，你们携带的氧气有限，不可能从很远的地方潜过来，接应的船只应该里离这里不远吧？”路今安根本就不慌，哪怕他已经瞟见隐秘在暗处的人：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那几声枪响信号，是你的同伙先来，还是我的同僚先来呢？” 蛙人瞬间怒火中烧，他对这个条子不认识不清楚，但偏偏这个人对自己内部事情都那么了解！必须要杀了这个人！ 他率先大吼一声：“上！” 近乎是同步，阿坤传来一声惨烈悲痛的喊叫！只听啪嗒一声，他整个右手臂被扭成一条骇人的弧度，脱臼都是轻的，整个人倒在地面扭曲打滚，剧痛使得他根本就爬不起来。 那是路今安干的！ 他和阿坤同步趴在地面，语速飞快说：“把手机给我，你滚远点！” 红毛手机一丢，连滚带爬溜了。 砰砰！！ 一时间枪声大作，冲锋枪迸发出火光，路今安像踢垃圾一样，一脚把阿坤踹走，这一下直中侧腰！这力道！阿坤觉得自己内脏都要出血了！根本就没办法逃离半步。整个人鬼哭狼嚎躺在地上。 四个蛙人从阴影中迅速冲出，手握冲锋枪，凶猛地开火袭来，路今安算了下手里还剩的子弹数量，只要余炘他们比船只先到就行。 路今安扭动了脖子，迅速爬起，果断开枪！——砰！距离岸边最近蛙人头颅瞬间被击中，血肉横飞！ 剩下的三个蛙人子弹如雨点般飞射而出，迅猛无比。路今安翻滚至一块石头后面，在心里估算默念着蛙人上岸的距离。 嗡嗡！ 口袋里手机发出震动，他眉梢微挑，掏出接起，还没等他说什么，那边就传来余炘的声音：“路今安！你没事吧？我们马上就到，你先保证自身安全！” 警方能根据拨出的手机定位，这点路今安当然明白，所以对于余炘打来的电话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带着笑意说： “我刚给那群蛙人打了个赌，我觉得你一定能赢，我也不会让你输，余炘。” 电话按断，随手丢在地上。 汉兰达车内，余炘双手紧握方向盘，却因为过于用力发出吱吱的声音，下一秒电话再次响起，他语气冷静说： “我是市局缉毒支队长余炘！有蛙人运毒，我要求协调海警，即刻调出巡逻快艇！在海上堵截罪犯的退路，坐标是....”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前几分钟枪声响起的方位。 第21章 ——砰！！ 礁石下，路今安一脚踩着打伤蛙人的肩膀，手里的手枪还散着丝丝烟雾，对面的蛙人血花四溅，浓厚的血腥的气息蔓延在整个岸边。 真枪实弹磨练出来的人和几个掩护送货的小弟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路今安用力一踩，脚下的蛙人发出悲鸣：“啊啊——” “说啊，你们是不是输了？” “！@#￥%……！！” “骂的还挺脏！”路今安弯腰蹲下，捡起那把冲锋枪嘲讽道：“就这种货色，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打架？” 蛙人痛不欲生，又被踩在脚下爬不起来：“你tm的，还不如杀了我呢！” “那可不行，我得给我家领导留个活口审问啊，对不？”路今安用发烫的枪管一下下敲着蛙人的脸，拍的啪啪几声作响嘲讽道： “你要感激，我以前真的是一个活口都不留的。” 话音落下半响，远处海面忽而亮起强光灯，蛙人根本就看不清是那头的，却忽然感知到身上的力道轻了？ 眼前这个警察居然第一反应是起身准备跑？ 路今安刚跑了两步，嘴里爆出一声国粹，旋即有些自嘲说：“真是习惯成自然....” 巡逻快艇迅速赶来堵截，岸边也接连响起警笛声和喊话声，路今安看了眼要死不活的蛙人，随后走到岸边，双手一撑直接翻越而上。 红蓝交错的警灯，全部落在他瞳孔，打在他身上。 真有些...路今安其实想说‘熟悉。’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落地，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就走了过来，对他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敬礼说：“您好，我是北城分局缉毒队长，余支队长已经给我同步你的任务，辛苦了，路同僚！” 路今安身体陡然一僵，那瞬间其实脑子是很乱的，他似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但分明在倒叙的时间线里，那个在警校的自己，已然给出了答案。 恍惚间，猝然目光一扫，他发现站在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余炘。 在人潮涌动的抓捕现场，在月色下卓然而立，余炘嘴角轻扬也在注视着他，彼此目光像两条丝线般穿越重重阻碍，在空中交汇纠缠。 几秒后，路今安干净利落地举起右手，回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敬礼：“后面就交给你们了。” 分局女警立刻回应：“放心！” 路今安朝着余炘方向迈出一步，随即又一步，然后加快脚步跑了过去：“任务完成，余支队长。” 余炘眼底蕴着笑，似拢了漫天星辰光华流转，柔声说：“你有受伤吗？路今安。” “没有，作为奖励，余支队长可以赏脸吃个夜宵吗？” “好啊~不过只能回局里吃泡面了。” 余炘掏出车钥匙，路今安一把拿过说：“我来开车，这次保证好好开。” “真的？” 汉兰达车灯一闪，路今安拉开副驾驶车门，带着一抹微妙的笑容说：“真的，我技术其实特别好。” 余炘目光躲闪，沉默地上了车。 路今安眉梢微挑，也越过车前拉开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要先回去汇报情况对吧？” “对，现场有同僚负责，这次事态有些出乎意料，我要迅速回局里和我上级对接。” “好，能不吃泡面吗？我给你点外卖行不？” “行啊，” 汉兰达一路朝着高架入口处飞速驶去，像是黑夜里的一叶孤舟，很快红色尾灯就消失在夜色—— - 与此同时，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凯美瑞停在高架入口处的路边，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车牌都是被刻意伪装套牌，后座的男子带着鸭舌帽也能看清脸上那一条骇人的刀疤，几乎贯穿全脸。 而在他旁边位置上放的赫然是一把sass狙击步枪！ 良久后，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视线瞟到一辆白色汉兰达驶过，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迅速跟上。 “真是好久不见了....”后座的人把手里的烟头随手扔到窗外说：“我这条疤，现在想想都还他娘的觉得屈辱。” 这个时间点再加上这个路段，车流少之又少，黑色凯美瑞哪怕保持车距。但很快就被路今安如狼一般敏锐直接察觉。 他不动神色地瞟了眼副驾驶，余炘正在认真敲打手机，全神贯注汇报工作。 跟上来的人是谁？ 想干嘛？是直接撞上来还是？ 路今安心里闪了无数个念头，又悄无声息压了回去，双眼如炬盯着后视镜的凯美瑞，骤然！他眸底掠过什么？ 第24章 凯美瑞后窗被打开了，露出半截枪口。 那东西哪怕只是露出一点点，他也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狙击步枪！ 而那个瞄准的方向和目标很明确！驾驶位置的人——路今安。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路今安踩下刹车大喊一句：“坐稳了！” 根本就没有给余炘回应的时间，他只感觉安全带因为紧急刹车瞬间拉紧！ 下一瞬，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子弹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击穿了车窗玻璃，霎时，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 这一枪如果路今安没有踩下刹车，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脑袋。这样胆大妄为的手段和枪支，绝对不是普通罪犯，只是路今安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因为下一枪已经响起，这次的目标是汉兰达的前轮胎，本就是紧急刹车，轮胎又被打爆，车辆瞬间失去控制，像是被巨手无情抛掷，瞬间翻滚出高架桥，沿着斜坡翻滚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路今安用最大努力将身体向前一倾，他整个手臂紧紧地，牢牢地护住了余炘的头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声响都被拉长，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玻璃碎裂声、空气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又全部涌无边天穹。 轰隆隆！ 汉兰达不断翻滚至高架桥下，不知过了多久才停止，车内一片死寂。 昏迷不醒的路今安手臂依然僵硬地护在余炘的后脑处，他的右手背被玻璃片割出了一道较深的伤口，整个人已然血迹斑斑。 虫鸣声裹挟着远处水声此起彼伏传来。 路今安微微喘息着睁开眼，旋即摸下了怀里人的气息。 还好…还好！他不断喃喃着：还好护住余炘了，不然比杀了我还难受。 只是路今安现在没有手机，没有办法报警；还有，那群人是谁呢？ 难道是游雾的余孽？ 能这样下狠手报复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路今安慢慢抽出自己的右手臂，伤口带来的剧烈疼痛瞬间袭来，他咬牙不发出一点声音，余炘虽然被自己及时护住了，但副驾驶的位置本身在发生车祸时，就是受伤就是最重的。 他忍痛钻出车外，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情况，而是立刻借着月色观察着昏迷的余炘。 余炘不知是哪里受了伤，额头眼角都蕴了血迹。眼下只能报警喊救援了。 路今安刚准备寻找余炘的手机，只听得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猝然回头。两个男子朝他们这边走来。 领头的那人是那天的刀疤男！ 路今安并没有透出半分害怕的神色，只是不疾不徐地起身，抹了下脸上的血迹，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嘴里还说着：“我在想...你们是游雾手下多么卑微的角色？我才能一点印象都没呢？” 像是骤然踩中某个雷点。 两个人居然同步停了脚步，刀疤男面色更是惊恐，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路今安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月色下，早就被划的有些损坏的灰色卫衣，隐约可见胸前露出的内里肌肉线条和几道还在溢出血的伤痕，甚至右手臂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血珠。 但，路今安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用毫不遮掩的鄙夷语调说： “让我想想看，游雾已经被我抓了，就连他的那些走狗也都被我一锅端了，唯一逃走的余孽，就是半年前那次了，那个游雾荒废的别墅，对吗？” 路今安的两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钉，狠狠扎进刀疤男五脏六腑又全部拽出，直接拉扯出内心深处最屈辱隐蔽的记忆片段。 半年前....荒废的别墅... 忽而刀疤男发出一声恐怖又阴森的笑声，随即大声吼道： “艹！老子脸上这道疤，就是因为你！就他娘的因为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瞬间，刀疤和身后的壮汉同步拿出武器就要上，但路今安更快掏出后腰的手枪举起吼道：“别动！” 其实里面子弹也早就空空如也，那是岸边抢夺阿坤的。早在跟蛙人打斗的时候就用完了。 但刀疤他们不知道，面对枪口谁都会本能后退。 “赌一下，是你现在拔枪速度快，还是我子弹射出去快？” 刀疤恶狠狠地道：“你打死一个还有一个，难道现在的你还能跟我们拼一拼？” “哦？那就试试看咯？” 路今安按下扳机，发出一声咔哒声！刀疤男和壮汉同步趴在地面躲避子弹，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是空枪时，路今安已然冲到他们面前。 嘭！ 手枪虽然没有子弹，金属制品当头砸下那也是不小的威力，刀疤男额头瞬间溢出血迹怒骂一声：“艹！杀了他！” 身后的壮汉立刻扑过来，路今安侧身一躲，还是挨了一记重拳在肩膀处，他右手没办法很好发力，也没武器在手，此时偏偏刀疤男也摇摇晃晃起身。 二人一左一右逼近，骤然空气中寒光一闪！ 壮汉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刀疤男也在给手里的手枪上膛。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劈落的风声！壮汉挥刀而下！路今安直接迎了上去，抗下这一刀，拉近距离，旋即反手将壮汉的手腕扭到了背后！手臂瞬间脱臼！ 匕首哐当落地！ 壮汉倒在地面发出痛苦的吼叫。 下一秒，身侧就传来咔哒一声，路今安清楚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砰！ 子弹射出，路今安翻滚躲避，瞬间拿起草地的匕首，在刀疤男换子弹的瞬间，扑了上去，嘭！一脚踹飞在地，手枪也被瞬间踹远！但匕首同步插进刀疤男的腰部！ “只会玩狙击枪，手枪那么垃圾啊！” “！@@##￥%￥！！” 路今安眼里透着狠绝，像是野生动物终于走出动物园，解开锁链释放般，只见他露出鲜红的牙齿，阴森笑着： “让我想一想，你如果没有这条疤，应该是怎么样的面容？是哪条低等的走狗？” “你不记得了？我可是记得你。”刀疤男冷笑着：“‘road’半年前你还敢回来，更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那些条子冒死来救你！” 路今安眸底转瞬即逝某种诧异的情绪，其实那次救援行动，他是失去记忆的，被折磨拷打两天，早就昏迷不醒了。让雪瑶给耿忠耀发坐标，自己孤身拦住敌人，抱着必死的心态。 为什么最后雪瑶死了？自己却活着回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耿忠耀受了那么重的伤？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露着阴冷的笑容：“想不通就等死后在地狱慢慢想吧！” 刀疤男捂着腰部的伤口，怒吼道：“你们一个个就跟有病一样！半年前，你都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了！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路今安带着嘲讽的语气：“那真是可惜了，你半年前没把我打死！现在只能死在我手里。” “你tm早就该死！” 刀疤男瞬间抬起手死死地掐住路今安的脖子，同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壮汉起来了！ 现在身受重伤的路今没办法同时应对两个人，但也要必须拼死一搏，他绝对不能把危险留给余炘！ 嘭！ 被掐住的路今安，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踢翻在地，那力道当真不小，他瞬间喷涌出血沫，但发出喊叫的不是他。 是刀疤男！ 只见路今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本应该插在刀疤男腹部的那把！在刚刚那刹那间，他拔出那把匕首：“很疼对吧？不要忘了，半年前，你们也是这样对我的。” 刀疤男发抖说：“打死他！”他看了眼自己腹部的伤口，那一刀当真是不浅！没必要耗下去、不然自己很有可能会死！让手下留这里就行了。 他瞥了眼满身是伤的路今安，又转而看向还倒在车内昏迷的余炘恶狠狠地道： “还有车里那个狗条子！都要死！听见没！” 壮汉应声：“放心吧，老大！” 说完就瞬间扑了上去，路今安和他扭打在一起，重伤的右手没办法好好发力，扭打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中机会猛然抬起左手，朝着壮汉侧肩刺入！ 唰！匕首刺入！壮汉发出一声怒吼，血迹瞬间飞溅在半空—— 路今安已经没有力气拔出，只能一拳砸出去，但右手瞬间席卷而来剧痛，迫使他整个右边上半身麻痹起来，他忍着不同程度伤口的撕裂，硬生生用左手又挥出一拳。 “你该死！你们两个都要死！”壮汉脸上横肉都被打肿了，下一秒，不知何时在短靴里掏出一把极小的短刀。 朝着路今安左腿就狠狠扎进去，然后顺势一转！ 嘶！疼的路今安都难以克制喊了出来。但他下一秒就抓住起身去车内的壮汉：“别碰他！你不配！” “神经病！”壮汉反手朝着路今安受伤的肩膀狠狠砸下一击手刃！旋即又摸出另一只短靴的小刀顶住路今安的咽喉：“那么想死，我就先让你死！” 但还未等他发力，只听身后传来一句怒吼： “你敢！” ——是余炘，拖着摇摇晃晃的身躯颤抖地起身。 右手熟练地摸到后腰，瞬间拔出警枪举在空中：“放开他，不然我就开枪了！” 路今安看到余炘清醒举枪的瞬间，好像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他其实身体已经非常沉重了，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车祸带来的内伤还是壮汉那一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思绪也难以遏制的陷入昏迷， 壮汉立刻用手臂死死扼住路今安的脖子，把短刀顶在他的咽喉处，恶狠狠地盯着余炘说： “开枪啊！有种你打死老子啊！” 余炘其实眼睛是很疼的，鲜血流进瞳孔那股灼烧感是很剧烈的，再加上他脑袋上不知哪里的伤，是有些昏沉的，但举在空中的92式手枪却没有半分摇晃—— 路今安此刻还闭着眼，余炘甚至无法透过路今安身上的血迹去判断，这个人受了怎样重的伤？左腿的那把刀插着的地方还在不断的往外溢出血迹。 在自己昏迷的这期间，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搏斗？ 以及车祸瞬间，第一时间护住自己，路今安右手血淋淋的伤痕，像是一块块碎片扎进他的心窝。 “放我走，不然我就一刀捅进他喉咙！”壮汉吼道：“这个位置他必死的！让我走！” “你不配跟我谈条件！”余炘被血迹侵染的森白面容上，是无法撼动的坚定： “你是犯罪分子，我是人民警察，想跟我谈条件？根本就没有这个先例！” 闻言，壮汉手里刀极小幅度一压：“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第25章 “你挟持的是一名在职的中国人民警察！不是普通群众，他本就有随时殉职牺牲的觉悟！”余炘声音犹如枪口反射的寒光般，冷冽又清晰： “你觉得我会怕，他又会怕吗？有种你动手啊！”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没人注意到路今安眼皮在听到这段话时，微微颤动了下。 咔哒一声，余炘火速把警枪上膛，近乎是一句一顿道： “但我敢保证，下一秒，你就会被我一枪打死！” 话音落下，周边气流仿佛都被凝结了，紧张的气氛升到了极点，刺鼻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合一起久久弥漫在空中。 死寂般的压抑每一秒都好像走的格外煎熬，壮汉不敢动，余炘高举的手枪也未曾挪动一寸。 “说的..可真好啊..” 忽而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还未等余炘和壮汉反应过来时，路今安不知何时已经睁眼，嘴角挂着笑意看着余炘。 脑海里还萦绕着余炘刚说的每个字。 ——在职的中国人民警察... 这竟然是他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被这样称呼，终于不再是“马仔”、“犯人”....可分明过往的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是在用这样的身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隐匿躬身于黑暗，奉献于光明，身披长夜，为了荧晔辉煌，负重前行坚守防线。 暗淡的瞳孔像是蓦然有了高光，那感觉就像是引燃路今安内心隐秘处，被遗落淡忘的一簇火苗。 顷刻间被燃得又野又烈。 路今安话音响起，壮汉顿感不秒，瞬间就准备刺入咽喉，只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他就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啊——” 只见路今安居然把左腿的匕首硬生生拔了出来！反手插在壮汉的腰间！ “余炘！开枪！” 路今安话音都还未完全落地，人已经往右边倒下。 ——砰！ 壮汉起身准备逃跑的瞬间，一颗子弹撕裂夜幕的气流，裹挟着火焰疾驰射出。在被血迹影响视线的昏暗夜色下。 余炘依旧精准无误地打中了壮汉的脑门。 一枪爆头。 “路今安！”余炘收枪，箭步冲到路今安身边抱起他：“救援很快就来了。” 其实应该是听不见的，受伤、再加上那么近距离的枪声，只有耳鸣在嗡嗡炸响，路今安目光逐渐失焦。 “你别睡，撑下去，路今安！” 每个音节都仿佛是落入雾霭的点点荧光，让意识无法陷入黑暗。 路今安的眼皮愈发沉重，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尖拭去余炘不断滑落的热泪： “别哭，别怕，余炘....任务结束，我其实想...” “我明白...”余炘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嘶哑地重复着： “我真的明白.....路今安。” 余炘已然泣不成声，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路今安身上不断溢出的滚烫血迹，灼烧着他每一寸肌肤，决堤的泪水冲刷着瞳孔残留的鲜血—— 哽咽又虚脱的声音在空气中一点点渗出： “我也...很喜欢你啊...” ◇ 第22章 潮湿、雾气、阴暗的丛林里反不出一丝光，好像天幕的月色星辰全部都被隔绝。 “你听我说，雪瑶…” 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换弹夹：“这箱货，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拦那些狗东西。” 雪瑶咬紧牙关把手里的冲锋枪随手一丢，在地面被打死的马仔尸体上拽出一把手枪：“路哥，这把你也拿着。” “我不要，你也要留一把防身。”路今安扫了眼周边几个死人：“坐标发出去了，救援很快就会来，到时候记得.....”他吞了一口铁锈味的口水： “给我和倪销多烧点好吃的，好烟好酒都摆上。” 难闻的血腥味不断涌入空气，雪瑶豆大的泪水坠入脚下混着血迹的泥土，她心里清楚路今安孤身去阻拦的危险，但她更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这场卧底行动中牺牲的所有同僚共同的希望是什么。 在决定和路今安回到这里时，谁也没想过活着回去。 此刻也不是煽情说一些什么‘你别去，让我去，很危险’之类的话，雪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路哥，不管什么方式，任务一定要成功，哪怕我们都死在这里。” “对，货一定要被带走，哪怕我死在这里。”路今安起身昂头注视，仿佛能透过夜色朦胧的迷雾，窥见无数微弱的萤火，他神色悲凉语气却异常坚定：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雪瑶点头，注视着逆行远去的背影，哽咽说：“我们会和那些英魂团聚的，不管何种方式。” ——任务会成功，英魂会相聚。 停留在山隘寂雾的无数英魂，在辗转的草木凋谢轮回后，总有一天会镌刻归途。 只是这条归途上遍布阻挡的魑魅，路今安一个个斩杀，脚步却越来越重，他低头看去，原本灰暗的水泥早就变成一块块寒冷的冰，一点点漫上他的双腿… 刹那间，天旋地转，无数谩骂裹挟疼痛轰然涌来。 “你今天死在这里，有人管你吗？” “妈的，冒充什么忠臣良将！命都没了！” 路今安双手被吊在两边镣铐，半身赤裸跪在地面，脸上，身上全部都是血迹，虽然已经被持续折磨了两天一夜，他后背始终挺立着，像是被某种坚定的意念支撑着。 路今安视线已经模糊了，这期间滴水不进，睡眠剥夺，他甚至无法看清眼前这些人的五官。 殴打结束，并不是这些佣兵放弃了，只是他们累了。 “真是硬骨头！” 一个高个子佣兵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一把掐住路今安的下颚：“road！你们就跟有病似的，你在我们这里，是响当当的人物，游雾老板那么看重你，你非要给我们弄垮！” 路今安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皮，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我真不明白，你能得到什么？那些条子能给你多少钱？还是给你多大的奖牌！你现在跟我说，货在哪里，一起发财不好吗？” 路今安嘴唇一张一合，佣兵以为要终于招了，立马低头聆听，两秒后，他就爆发出一句非常难听的缅北脏话，随即怒吼道：“还敢骂我！再给他腿下面垫加几块冰！” ——砰！砰砰！！ 是枪声？ 路今安视线一片黑暗，但他知道那是枪声，是救援来了吗？雪瑶成功了，真好啊，她肯定活下来了.....他坠入昏迷的最后念头： 真好啊，那箱货没有祸害国人…我的死，换取了好的结果… 轰隆！ 闪电将漆黑的病房映出一道雪亮的光。 下一瞬，护士医生混乱的声音响起：‘按住他！’‘路警官，您冷静下！’‘您还不能下床，您伤的太重了...’ 病床上裹满纱布的路今安被几个人强行按回床上，柔软雪白的枕头上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瞳孔，慢慢他意识开始恍惚，视线上方那个灰白的天花板变得越来越虚无.... “到底发生了什么！” 骤然一声怒吼彻响整个病房，路今安同步睁眼，又看到了那个梦里的灰白天花板，只是不一样了，眼前的景象不是南滇市医院了。 这次是江桥市医院。 “哎哟！我路哥哎！” 尔琛被这一声吼叫吓得一个机灵，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直接摔在地面，着急忙慌按下呼叫铃：“路哥，你可是醒了，你这断断续续昏迷都大半个多月了！” 路今安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头，又转头看了眼明亮的窗外，几秒后才在回溯的记忆里找回真实感，低声开口问： “余炘呢？他怎么样了？” 尔琛捡起地面苹果往垃圾桶一丢：“余支队没你伤的那么重，前几天就出院回局里了。” “那就好。”路今安把针头一拔，起身就要下床。 “别别别！路哥，你这是干嘛，你这醒了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啊！” 路今安没搭理这个话茬问：“我手机呢？私人手机呢？” “在这呢！”尔琛把床头柜的手机递给他：“你这是要联系谁啊？” 路今安熟练在拨打界面上按出一串电话号码，手指停在空中微微颤动，最终还是没打出去：“老二，你回去吧，我不需要看护。” “想啥呢？你早脱离危险期了，谁还看护你？”尔琛嫌弃说：“我这就是顺路来看你的，我等下就要去跟妹子约会了。” “啥？还有妹子愿意给你约会啊？”路今安头也不抬翻着手机。 尔琛炫耀地点开微信聊天：“看看！相亲认识的，上个月就见面了，人美声甜，虽然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但是路哥，你知道吗？她特别爱吃醋~说明啊...” 路今安满脸‘看花痴’的表情盯着尔琛那副样子：“爱吃醋能说明什么？” 尔琛春风满面说：“爱吃醋，就说明她想当我女朋友！” 正当尔琛沉浸在自己终于要脱单的喜悦中，只听下一秒，路今安揶输道： “也可能是你的山西朋友，那么爱吃醋。” “.............” 尔琛霍然起身，张口就是两句国粹：“我就不该顺路来看你！反正余支队长每天下班都来，你都脱离危险期了！” “等下？你说什么？”路今安眉梢一挑：“余炘每天都来看我啊？” 尔琛点头：“对啊，好像是因为内疚你保护他，说什么，受伤也是因为他。” “余炘这样说的？” “对啊，怎么了？” 路今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随即对尔琛下了逐客令：“你赶紧去约会吧，祝你早日脱单，我要打个很重要的电话。” “行行，我走了。” 第26章 病房门开了又关，路今安点开某个微信打了出去，几秒后：“余支队长，在干嘛呀？” 相隔十几条街的市局。 “你醒了？”正在监控办公室的余炘，走到窗边：“身体还难受吗？” 电话那边传来路今安带着笑意的话：“今晚还来看我吗？” “...........”余炘沉默片刻：“你醒了的话，明天去看你吧，今晚有些事情。” “可是我很难受啊，好像有些发低烧了，你来看看我呗？” 余炘诧异：“发烧？” 路今安立刻斩钉截铁：“对！我在医院等你哦~拜拜~” 余炘看着挂断的语音，怔愣数秒，随后调整情绪转身走向监控画面问：“王主任，这里能截取到吗？” 监控王主任摇头：“我们已经利用了技术复原，但确实没办法再清晰捕捉到人脸了，那辆红色凯美瑞车牌号是伪装的。” “时段确定就是晚上11点首次出现对吗？” 晚上11点？ 余炘心里默念着时间，视线盯着画面，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路今安在参与任务，定位器忽然定在原地。 整个缉毒队刚开下高架，发现不对劲，听从命令躲在隐蔽处等待余炘安排。听红毛说那个时候把手机交了出去，一群人毫无遮掩的在原地停留等候。 是那个时候被盯上的？ 余炘身体一僵，是因为路今安站在那里，被那些人发现了？还是更早就已经被盯上了？多早呢？那一枪打的就是驾驶位置，那是路今安的位置。 目标是杀了路今安？因为毒贩的报复？ ‘好久不见？’ 余炘耳畔蓦然想起那天在停车场顶楼的缅北语，忽而脑海里隐隐浮出某种匪夷所思的猜想，但很快就被他默默压了回心底，随后带着标准礼貌的笑容：“麻烦了，王主任，这份监控拷贝一份用内网发给我。” 说完便推门而出，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幽深的走廊。 ◇ 第23章 落日的余晖褪去了晚霞的最后一抹酡红，夜色像是青黛色的油画铺展开来，余炘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路今安背靠在床上闭着眼。 睡着了？ 余炘想了想，毕竟刚清醒还发了低烧，也是正常的。而且自己加班也耽误了些时间。旋即压轻了脚步，把手里打包的晚饭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 这间病房是上面领导特殊安排的，独立且位置靠后，安静又隐蔽，连外面护士脚步声都难以听清。 路今安身上还穿着病服，只是上衣几颗扣子不知为何是解开的，刚好露出肌肉轮廓和一些纱布。 片刻后，余炘收回视线，踌躇地抬起右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给路今安病服扣上的念头。视线认真又温柔地描绘着病床上路今安的每个五官，他这段时间常在想； 那晚车祸的危险路今安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如果那一枪打中了要怎么办？ 如果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路今安没有第一反应护住自己后脑，那自己又会伤成何种情况？ 半响，余炘嘴唇扬起，低着头看着路今安手背的白色胶带，尽管此时无人能看见，但他眸底却真实蕴着笑意，近乎无声地说了： “傻瓜。” 只是这个角度让他没有发现，病床上的某人睫毛微微抖动了一秒。 少顷余炘像是想起什么似，抬头举起右手，想摸一摸路今安的额头，想得知下还在发烧吗？严重吗？ 但，掌心分明已经距离路今安只有寸许了，他却倏然顿住了。 不是不敢。 只是余炘觉得；要不算了吧，按照路今安这人的警惕性格，搭上去后，就会吵醒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可是还在发烧吗？ 可正当余炘犹豫时，他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收回自己的举在空中的手。 下意识抬头看着病房白色墙壁上那个挂钟。 真奇怪？ 余炘在想：分明是那么安静的病房，分明这个秒钟是有规律又轻声地移动着，挂钟并没有坏啊？也没有乱啊？ 为什么偏偏听见频率明显比秒钟发出的‘嗒嗒’声还要快的声音呢？ 就像是....心脏在不安跳跃的声响。 但绝对不是余炘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心率是平缓的。 难道？ 他蓦然察觉什么低头望去，只见路今安像是快忍不住似的，虽然还是闭着眼皮但因为憋笑导致睫毛都在颤抖。 余炘霎时一呆。 只见路今安伴随着闷闷的笑声，睁眼笑道：“我都等半天了，你怎么还把手放回去了？” “..............”余炘沉默数秒，有些尴尬道：“你这个人怎么...” “我怎么了？” “你装睡骗人。” 路今安笑意加深些许：“哦？这跟你摸我有什么关系？” 余炘立刻狡辩说：“我不是要摸你，只是非常单纯的想看看你有没有退烧，你这样说的好像我...” “好像什么？” “.........” “是不是别人会以为，堂堂市局缉毒支队长，调戏刑侦小刑警。”路今安带着戏虐的语调：“啧啧，余支队长，你潜规则啊？” 余炘抬眼与他对视：“你...你这个人...” “我说错了吗？还是你心虚了？” 像余炘这种不管学校还是在警局都循规蹈矩的小正经，自然是没办法在说歪理上和路今安一争高下，索性抿嘴不语。 “怎么沉默了？余支队长？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 “我不介意流言蜚语的，你要是害羞，就说我潜规则你也行。” 余炘下意识反驳道：“不是害羞，你这是颠倒是非。” “哦？那就是真的想摸我咯？” “你！我....” 余炘被他的强词夺理给弄得一时语塞。 但路今安现在觉得余炘这样子简直是太可爱了，太喜欢了！他觉得抓捕罪犯的余支队长很帅，穿着作战服的余支队长对他而言，更是有种微妙的吸引。 仅仅现在这样回忆起余炘的每一种样子，便有一种软融融的感觉，溢满他的心尖，那奇异的快感瞬间填满所有血管。 路今安眉心微动，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余炘身上流连：“我怎么了呢，余支队长~” 余炘被他这眼神盯得耳根微微发烫，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也就没办法控制理性，脱口而出： “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算不得什么潜规则。” 话音落下后，病房里就传来路今安的几声低笑，哪怕连余炘都能明显听出那笑意里带着的宠溺。 余炘悄悄呼出一口气：“我去倒水。” 可还未等他起身，路今安瞬间就抓住他的手腕，近乎一字一顿道：“别走，别离开我。” “！！！” 余炘后背都绷紧了，不完全因为诧异路今安这个举动，还有一部分是，他现在听见了另外一个不安的心跳频率！ 那个同样比秒钟还要快的速度。 只是，这一次… 是余炘自己的了。 他想尽快找个话题掩饰尴尬，随口问：“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路今安没回答，只是抓住余炘的手腕抬起停在空中，然后像是一只主动臣服的狼，低着头一点点把自己的额头往前移动，最后贴在余炘的掌心上。 这整个过程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主动迎上去的路今安看似在把自己摆在下位，送到余炘手上，实际却是掌握了主导权，进攻猎取了他想要的宝物。 这种压抑野性的甘心臣服，像是在二人此刻暧昧的氛围里投入了一颗催化剂。 余炘的视线内看不清路今安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俯身垂下的后脑和乌黑微乱的头发，就像是在寻求安抚摸头的某种犬科动物般。 良久后，余炘耳根发烫含糊不清地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就醒了对吧。” 路今安发出一声闷笑，随后放开余炘的手腕，如实回答：“准确一点的话，你脚步刚临近房门时，我就醒了。” 余炘右拳微微攥紧，忽然意识到：那岂不是自己进来之后，包括偷看... 几秒后，他赧然道：“哦，我知道了。” “确实我一些过于敏感的警惕习惯还存在，”路今安挪动身子，视线盯着坐在凳子上的人说： “但我对你早就没有那种警惕了，余炘，我知道是你来了，我没必要惊醒也没必要做出防备状态。” 余炘沉默不语。 路今安见他这样，眉梢一挑，两秒后：“哎哟！好疼！伤口好像裂开了！” “哪里？我看看，你别乱动！”余炘火速起身，准备检查看看：“我喊医生。” 还没等他抬手按下呼叫铃，整个人就被路今安抓住双肩，顺势按回病床上坐着，低声问他： “余炘，你不是说，任务结束后，有事情跟我说吗？” “对，有话说。”余炘抬眼看着他。 第27章 此刻二人距离不过寸许，甚至能清楚感知到彼此呼出的轻而压抑的呼吸。 路今安其实喉咙也有些发紧，还是强装镇定带着打趣的语调：“我准备听呢，你想跟我说什么？” 哪怕路今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觉得按照余炘的性格应该会不好意思吧？会不会说的比较内敛委婉？ 没关系，他在想：反正不管余炘这人说什么，我已经决定表白了。 余炘轻抿了下嘴唇，用视线描绘着路今安的五官，优越的骨相，挺阔的鼻型，内眼角细长下勾眼尾上挑，是很典型的桃花眼，因为受伤昏迷让他整个人多少显得有些缺乏活力。 但偏偏又被他自身那股痞气给混合出一丝别样的魅力。 或许是此刻的路今安有几分像余炘那天在玻璃后面初见时的模样，而牵动起某根炙热的心弦，又或许是被刚那过程撩拨的有些躁动，从而下定了决心。 余炘眼神了蓄满了柔和，语气却认真又坚定： “.....我喜欢你，路今安。” 这完全是路今安出乎意料的回答，那么直白又真挚。 像是被无数道闷雷砸下，心跳、呼吸全部慢了半拍，那是路今安不管在怎么样的处境下都未曾有的感觉，眩晕、空白、失去方位，酥麻又战栗的愉悦感贯穿全身。 余炘说完后，其实指尖也在微微发颤，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表白。但他们两个心里的感情，早就不是能掩盖的秘密了，也没人刻意隐藏。 既然互相心动喜欢，又何必伪装拉扯。 不知过了十几秒又或者是几分钟，路今安才缓过思绪，眼里蕴着笑意，他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调问： “那，我们把流程走完，表白、确定关系，然后.....” 余炘愣住了，他猝然抬眼和路今安对视，欲言又止。 “你抢了我主动表白的念头，那我就只能主动追你咯，怎么样？余炘，让我追一下，然后给这段感情一个正式的名分？” “........”余炘脑袋有些乱，虽然不太理解这个思想逻辑，还是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路今安再次贴近，彼此鼻尖都要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 “我经常会说凡事都要给自己一个奖励，但我现在才明白，上天给我这辈子最大的‘奖励’就是你。”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余炘。” 余炘嘴角无法遏制地扬起弧度，他轻声说：“原来这就叫追人啊？” “哈？”路今安剑眉微挑。 余炘稍稍拉开彼此距离，一本正经说：“虽然我没追过人，但是我被别人追求过，你这个....” “？？？”路今安刚想准备解释，怎么可能！这只是表白一下自己心意，哪里就是追求结束了？还没开始呢！ 只听余炘用食指点了点下颚说：“那....你追到了。” 路今安一时语塞：“你这” “因为那些人都是带着摸索出的答案来的。”余炘诚恳地说： “但是，路今安，你就是试卷本身啊。” 余炘说话的时候非常认真，甚至有些过于认真了，不太像是说情话，倒像是在发言汇报了。 但其实他说的也都是心里话，没想着往浪漫情话那里靠，在他的角度看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那句话‘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爱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路今安要被余炘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但又被‘乖学生’奇妙又浪漫的比喻给弄得心里有一丝微妙的痒感，直接顺着每根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少顷，他喉结一滑，直接了当地问出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 “好了，确定关系结束，到最后一个步骤了！我可以亲你了吗？我的男朋友。” “............” 余炘沉默几秒，然后像是在内心确定好答案，刚准备开口，只是下一瞬就被路今安主动含住了微凉的唇瓣。 路今安终于吻上了，那个很久之前就想吻上的唇，如获珍宝般细细品尝着余炘柔软的唇瓣。 床头暖黄的灯光融进窗外摇曳的海棠树影，迤逦延生的春意夹带爱情的号角，冲锋而来—— 用一抹最热烈的春彩，点燃最枯涩的枝，绽放出永不凋零的花。 路今安喘着粗重的呼吸问：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二人额头紧贴，四目相对，瞳孔深处映着彼此倒影和炙热的情谊亲密交融。 余炘嘴唇微启却一点音节也发不出，可问题的答案宛如铮春破雪般清晰地刻在他每根脉络。 “怎么不说话？”路今安亲昵磨蹭着余炘的鼻尖，呢喃声裹挟着滚烫的喘息一点点烘烤着周边空气。 “........” 余炘咬紧牙关企图隔绝追问，但他生命中那扇严防死守的城门在逐渐失火—— 我要怎么才能回答你呢？他想：是告诉你，我们两个真正的初见，被藏在光阴里无法言说的角落吗？那漫长的暗恋横跨岁月的长歌终于在此刻奏响吗？ “你....”余炘艰难地迸出一个音节。 “我什么？” “那你呢？路今安，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说不清了，也不记得了，”路今安回答的没有半秒犹豫：“余炘，当我意识到自己无可救药爱上你的时候，已经沦陷了。” 每个字都像是隐在虚空中的一簇簇火苗，轰然在此刻汇聚，瞬间燃成昭昭火色，灼得余炘眸底愈发朦胧。 路今安凝视着余炘垂落的羽睫一点点洇开水气，寂静的房间里，两颗噗通噗通的心跳，逐渐超越墙壁上挂钟滴答的频率。 秒针有规律地走了大半圈，彼此胸膛下的心跳却越来越杂乱无序… 路今安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低沉的气息。 紧接着他单手抓住余炘白皙的脖颈抬起，迫使他昂头。 然后狠狠地，强势地吻了上去，灵活的舌头撬开了余炘的牙关，肆意地伸了进去，口腔内每一寸都被细细舔舐品尝。 炙热而暧昧的气氛如一团云雾，缠绕在二人周边气流。 俩人气喘吁吁分开时，一种浓烈又无法形容的感觉融进彼此每一次呼吸，路今安嘴唇微启，那样子是想问什么，但很快就被心底深处最强烈最本能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路今安一把将余炘搂住怀里。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是车祸瞬间我护住了你，是任务前的扳手腕和每次都心甘情愿输给你，发现你不开心骑车带你散心，送你头盔和私人款‘镜子’、还是在更衣室借衣服，又或者是更早.....甚至是我不知道的时候？ 罢了， 我们相爱且那么相爱，就够了。 ◇ 第24章 “老大，你这伤口没大碍了。” 房间里面烟味熏天，窗帘拉紧，外面风雨交加，没人能从外面窥视屋内的人和事情，刀疤男起身随手拿起床上的衣服穿好，腰间纱布虽然揭开了，但还是清晰可见被刺伤留下的疤痕。 他随手拿起一个丢在桌面的粉末尝了一口，立马用缅北语怒声骂道： “这都是什么垃圾货色！不是给你们写成分了吗！” 手下吓得战战兢兢：“麦哥...只有成分，没有技术也没办法百分百复原啊。” 二人交流都是缅北语，这间房间剩下的还有三四个小弟，但除了这个说缅北语的手下外，没人知道刀疤男真实名字叫阿麦。 阿麦反手给手下一掌发泄后，又用中文询问另外的小弟问：“照片拍了吗？” 小弟毕恭毕敬掏出口袋里的照片递上去：“拍了，您看，老大清晰的，前几天刚偷拍的。” 阿麦接过照片，那张照片很明显就是偷拍的角度，江桥市人民医院门口，路今安穿着黑色冲锋衣，正在迈下阶梯，干净利落的短寸下能隐约窥见那副在人群中略带警惕的表情，那是常年养成的习惯。 “就拍这一张？” “是啊，老大，这人敏锐的很，刚偷拍一张立马就朝我这边看来了。”小弟连忙解释。 阿麦盯着路今安看了许久，随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算不上是完全阴险，细细琢磨里面还夹带一丝嫉妒：“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房间内众人全部摇头。 “你们当然不知道，他当年在我们那里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我前任老板的一把手，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一路从最小最卑微的马仔干到那种地位！”阿麦恶狠狠地道： “road的仇人很多很多，我们都嫉妒又恨他，但无奈都比不过他，在金三角想要road命的人太多了，包括我在内。” 手下立马用缅北语说：“这狗条子，迟早报仇杀了他。” 只见阿麦眼睛眯起，视线死死盯着路今安的照片，那眼神仿佛化成无数刀刃插进照片里，捅入路今安的身上，带出无数血肉。 就这样不知道盯着那张照片多久，阿麦才把照片小心翼翼放在自己口袋里，随后用缅北语面孔狰狞地说： “虽然你的仇人很多，但我的仇人只有一个啊，” 房内灯被熄灭，阿麦带头走出，几个人屈身钻进黑色面包车，车轮卷起雨水飞驰远去—— - 轰隆隆！ 漆黑天幕骤然砸下一道惊雷，暴雨落下，狂风摩擦叶片间隙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整个江桥市的建筑物似乎都掩埋在一种灰白色的烟雾中。 朦胧的城市下，雨水在飞扬的树叶中纷纷下坠，空气中溅起一层层水雾，在江桥市一处低层住宅楼的厨房窗边洇开。 “其实我觉得你不一定还要买原来的车。” 路今安拿着手机背靠在余炘家的厨房门框上，上下滑动翻找着车型：“比如换个jeep也不错啊，为什么还要买汉兰达？” 厨房里的余炘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上的做菜教程，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轴吧，第一眼喜欢上了，就会一直喜欢，所以还是汉兰达吧，还要白色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路今安眼皮一抬，手机显示屏反射出的微微荧光，全部落在他弯起的眸底，融合成一道无法言说的古怪情绪。 认真学习做饭的余炘，把刚处理好基围虾的手放在水龙头冲洗，哗啦啦水流声响起，他才转头说：“我自己买吧。” 路今安早就调整好刚刚的表情，带着笑意说：“那不行，先不说你车是被我撞坏的，就单凭你是对象，我送你个车不是很正常吗？” 余炘沉默，抽了张厨房纸巾擦干手，上下滑动着平板上的教程。 其实今晚约定好是晚上来余炘家里吃饭，这也是他第一次来余炘家里，他买好菜打算大展厨艺，但余炘非说路今安刚出院一周，还要好好休息，在超市非常认真严肃的拦下了要做饭的活。 第28章 但现在这个场景.... 路今安心里觉得按照余炘第一道菜就翻了半小时教程的进度来看，大概率晚饭要变成等下他回局里值班的盒饭了。 “先把葱姜蒜爆香....” 余炘把菜板上切的大小各异的葱姜蒜一股脑丢进油锅，瞬间爆发出刺啦啦！的声响，余炘本能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就抓起铲子翻炒起来。 路今安把手机装进口袋，一个大步走了进去：“要不我来吧？” “不行！”余炘一本正经说：“第一次做饭肯定生疏，我可以的，相信我。” 第一次... 他第一次做饭，也就是说我是他第一个亲自下厨的人！ 路今安瞬间喜上眉梢：“好啊好啊，我等你，你做什么我都吃。” “盐放多了...” 片刻后，余炘有些心虚地喃喃着：我百度下，咸了怎么办... 站在后面的路今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没等他想说什么，只听余炘已经在网上翻找出了答案：“放点糖好的。” 路今安：“..............” 糖？？ 他偏头视线瞟了一眼，平板上显示的菜谱名字【香辣虾】。 “适量？”余炘举起糖罐又愣住了：“适量的意思是跟盐一样吗？刚刚盐放了一勺，那糖也要，这样才能综合....” 路今安顿感不妙，箭步上前，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乖学生’余炘什么都要按照公式和书本的习惯了。 他视线先是看了眼锅里的基围虾，又转而瞟到菜板旁一个小白陶瓷碗里放着的一些切好的辣椒丝，不！应该是‘辣椒薯条’！ 余炘回头满脸无辜认真地望着身后的人：“怎么了？” 他们二人身高有一点的差异，路今安身高一米八八，余炘身高一米七八，刚好差了十厘米。 这样差异下，路今安的角度看去，就能见到余炘回头时略微昂头，嘴唇微张的样子，如果此刻从厨房门望去，他们彼此交错的身影会让人误会，以为余炘正在索吻的错觉。 然而两秒后，路今安也确实无法抵抗这种角度视角的余炘，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做出心里此刻最想干的事情。 果断低头吻了下去。 “mua~”路今安满意又宠溺地笑着说：“余炘，这道菜你做，后面的我来。” 余炘好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翻动着锅铲，但听到路今安的话，有些犹豫，他其实内心很想做一顿晚饭。 因为他看那些网上的爱情攻略之类的，都是说要给心爱的人做一顿饭的。 情侣间好像应该是这样的。 正当余炘踌躇时，忽而路今安在背后一把搂住他的腰背，旋即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做饭，你洗菜，这顿饭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 余炘能清晰感知到路今安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眼下已是四月份，彼此只穿了薄款卫衣，无形间把这个动作更加亲密些许。 片刻后，他才小声问：“某种意义的什么？” “爱心晚饭，不是所有都按照别人的攻略来的，恋爱是我们两个在谈，乖~” 余炘轻抿了下唇，点了点头。 路今安转身拿了个干净筷子走回来：“我来尝尝咸淡。” 余炘把火关掉示意他夹一只虾试试看。 但路今安把筷子塞在余炘手里说：“你喂我。” “好。” 余炘用筷子夹了一只看起最大的虾，用手接着喂了过去，路今安低头一口咬住，然后余炘满脸期待地等着反应。 路今安咀嚼得很认真，但这个人常年卧底训练的本领，单单从表情又无法分辨是否好吃。 余炘有些忐忑。 半响，路今安吞咽下去后，装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摩挲着下颚说：“我不能因为爱你，就骗你。” 余炘则是一副等老师发考卷的认真模样：“嗯，你实话实说。” 然后路今安一边解开余炘身上的围裙，一边认真说：“菜是好菜，但名字得换，不能叫香辣虾。” 余炘顺势低头让他拿掉围裙问：“那叫什么？” “盐焗白糖。” “............” 余炘保持沉默不说话也不狡辩，视线默默盯着锅里的菜，然后就看路今安熟练地盛进盘子里，他才道：“不好吃，要不...” “我只是说名字不对，我又没说不好吃，你不要诽谤我哦！这位余支队长，你造谣可是要有证据的。”路今安把盘子放在台面上，笑嘻嘻说：“帮我洗点小葱吧。” 余炘点了点头，刚转身准备去拿小葱，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转了回来，偷瞄了眼路今安。 “你偷看我干嘛？” “……” 余炘有些尴尬立刻转回，但走了两步后又再次转回来，那动作像是在厨房漫无目的转了个圈。 路今安被这动作给逗笑了，在他看来，余炘刚就像是只兔子，在草地里垂着耳朵迈着小碎步来回走了一圈。踩在‘草地’上，走进他心里，弄得他又想笑又想上去亲一下余炘。 最后决定还是先询问缘由：“怎么了？” 只听余炘一本正经开口说：“造谣是不需要证据的，你刚最后一句话不符合条文…” 路今安一愣，手里还抓着土豆停在空中，旋即发出一声轻笑道：“你真是…” 余炘眨了下眼，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着路今安，等待后面的话。 好几秒后，路今安猛地吞了下口水，才得以缓解实在干涩的咽喉：“你这个人啊，真是小正经，但正经的又那么可爱，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余炘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怎么好端端表白了？而且为什么一本正经是可爱？为什么路今安老用这词形容我？ 他不理解，于是选择沉默，蹲在地面上开始翻找超市购物袋里的食材。 随即身后传来路今安一句：“你下周还要去趟医院复查对吧？” 余炘认真回答：“嗯，其实没什么大碍。” 少顷，路今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笑：“还是要遵医嘱，再等一周吧。” “嗯，听医生总是好的。” 余炘挑选好葱起身，打开水龙头，他完全没注意到刚路今安说话时，转瞬即逝的眸底情绪。 哗啦啦的水流声随之响起，路今安刚把土豆切好片，准备切丝——手里菜刀嗒嗒快速落下几刀，他盯着菜板上切的非常完美的土豆丝陷入沉思。 然后悄无声息地瞟了眼还在洗菜的余炘，偷偷摸摸把那几根土豆丝给扔到垃圾桶里。 余炘洗好小葱问：“还有什么要帮忙吗？” “没了，你去把碗摆好，然后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等我就行。” “好。” 路今安把切的和碗里的‘辣椒薯条’差不多宽度的土豆条，冲洗干净，余炘拿出碗筷推门而出，很快，就闻到厨房里传来丝丝香气。 半小时后，路今安就端着菜走出来。 餐厅暖黄灯光倾洒而下，俩人相邻而坐，路今安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余炘碗里：“尝尝。” “好吃！” “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好啊，”余炘笑着说：“你等下回局里值班我送你吧。” 路今安把那盘香辣虾挪了下位置，放在自己面前，夹了几只大口吃起来说： “最好亲自送我到刑侦大楼门口....” 余炘偏头看着路今安，不知是因为那个并不好吃的香辣虾快要被他吃完，还是因为那份特殊定制的，‘土豆丝’又或许只是内心最纯粹的爱意给出了答案。 “可以啊~” 两秒后，小小的餐厅里传来几声宠溺的笑声，温馨又美好的氛围融进窗外万家灯火。 远处街道车流如织，桥下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斑斓的灯光，温柔地抚过岸边，轻轻地推向无垠的远方—— ◇ 第25章 一周后，市局。 江桥市大规模扫毒行动持续了半个月之久，禁毒总队亲自下达任务，整个市局上上下下全体加班，缉毒、禁毒两个部门接连捣毁数十个窝点。 身为支队长的余炘更是连续加班，可是苦了刚把余炘追到手的路今安，整天在刑侦支队抱怨‘人家小情侣刚谈都是甜蜜约会，自己连对象人都看不见！’ 办公室里，沈浪浪正在托腮看着对面的人，眼底泛着清澈又愚蠢的目光：“路哥啊，你到底是怎么把人家隔壁那么好的支队长追到手的啊！” “这就叫个人魅力，你懂个屁。” 路今安仰靠在凳子上，盯着微信聊天页面，十几条讯息都是自己发的，大忙人余支队长一早就去现场了，一条也没回过来。 “真没想到啊，我们刑侦把人家缉毒的支队长给拐卖走了。”沈浪浪把手里最后一口肉包子吃完，随手一丢。 路今安立刻坐好：“什么叫拐卖！我就是拐走，我可舍不得卖，胡扯什么？少破坏我们爱情。” 沈浪浪刚准备反驳，忽而角落里内勤女警电话一挂说：“有案子！” “出警！” 路今安和沈浪浪刚钻出房门，迎面就撞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尔琛：“你们两个干嘛去？” “队长有案子了！”沈浪浪着急说：“快走！” 尔琛着急忙慌把衣服往裤子里面塞进去，边走边催促：“快快快，别耽误。” 十几个刑警刚钻进警车，还没等警笛拉响，忽而几声嘀呜~嘀呜~的警笛声就从市局大门由远至近传来。 第29章 领头的就是一辆白色汉兰达。 “哟，我对象他们出任务回来了！”路今安唰地把迈进警车的一条腿抽出来，小跑两步迎了上去。 余炘也踩下刹车，从车窗钻出一颗小脑袋：“有案子？” “对，不知道什么案子呢，等会路上问问老二。”路今安抬手抚摸着余炘的侧脸，调侃道：“我们两个跟那个牛郎织女似的，见一面真难啊，好不容易你明天休息，我今晚估计得加班了。” 余炘浅笑了下，旋即微微偏头在路今安手腕处快速落下一吻：“去吧，我后面休息两天呢。” 路今安太阳穴突地一跳，后面就传来刑侦同僚催促的声音，他像是在忍耐什么似，语速飞快说：“行，来日方长，我走了。” 余炘眨了下眼，还在琢磨刚路今安那句话的意思，很快几辆警车就排成一线驶出大门。 - “医院的人报的警？” 车内，路今安坐在后座好奇问：“尸体在医院死的？医闹？” 尔琛连忙解释：“不是的，路哥，现在医生报警并不罕见的。” “哦？”路今安脱离国内公安系统太久，确实对很多流程不清楚。 尔琛非常能理解，所以经常会帮忙提醒解释，也倾囊相授所有经验： “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伤者送到医院后，负责出诊的医生先做个分析，主要就是确定已经伤者又或者是死者身上的伤口是否符合自伤的特点，如果明显就是他人导致严重了，医院有个什么部门来着...”尔琛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对对！保卫科！” 路今安“哇”的一声：“好帅的部门名称。” “帅不帅的不重要，反正他们会联系我们出警核查。”尔琛说：“不过我们现在去的就是属于第二种咯，急救医生现场发现死者的死因明显就是有问题，然后报警。” 在尔琛一路上的各种解释科普中，警车稳稳当当停在案发现场。 - 天苑小区。 路今安这次记得先戴鞋套，痕检部门的人已经在用粉末提取指纹，就连宁小雅法医都拎着箱子在紧跟其后迈进房间。 发现死者的地方是小区的一个普通一居室，进门靠右手就是一个卫生间连着厨房的两扇磨砂玻璃门，沿着窄小的玄关往里走，就能看见卧室大门敞开着。 路今安踩着踏板朝里面望去。 卧室大床上仰面躺着一个女尸，死者双眼睁大，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鲜血喷溅的整个床单都是，地面上还扔了一个沾满血迹的圆形瓶子。 “这什么？”路今安指了指问。 尔琛和街道民警交接好后，走进来也瞟了一眼：“爽肤水啊！路哥，这你都不知道，我刚送我女朋友一套，不过不是这个牌子的，这牌子我记得蛮贵的呢，叫什么兔不兔的。” 宁小雅戴好口罩直接飞了个白眼看着他们两个男人：“那叫神仙水！什么兔不兔！” 路今安：“......” 尔琛：“........” 二人彼此退后几步，不是因为不认识化妆品，而是因为床上的死者全身赤裸，内衣还散落在床上，尔琛示意当地街道女辅警上前帮忙。 “尔队长，侦查员调取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刑警汇报说：“死者名字叫章薇，24岁，江桥市本地人，这房子就是她名下的，正常贷款购买，父母都在乡下，已经通知了。” “物业那边监控调来了吗？”尔琛问。 刑警点头：“同僚已经去了，不过据了解这个小区内部是没有监控的，我们只能提取电梯内的监控画面了。” 路今安视线盯着房门的密码锁说：“这锁也没被破坏的痕迹啊。”顿了顿他用询问的语调说：“这个是不是就叫‘软叫门’？” “对对！就是这个叫法！”尔琛认真说：“而且我刚跟楼下兄弟问了，报警人是章薇的女性朋友，今天中午约好找她出去玩，结果输入密码后，发现赤身裸体躺在卧室，吓得不行立马就打120了，等医生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立刻报警。” 路今安摩挲着下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尔琛又吩咐女警去安慰一下吓得不行的报警人，很快房间内就只能听见‘咔嚓咔嚓’的拍照声，痕检部门周豪蹲下用足迹勘察灯认真寻找鞋印，良久后，眉头蹙起说： “告诉你们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现场足迹非常凌乱根本无法精准提取，而且我们初步勘察，是没有指纹的。” 没有指纹？ 尔琛一听这话，瞬间脸色就不好了：“什么意思？这凶手走之前还把指纹给擦了！” “对，擦得干干净净。”周豪虽然表情也很无奈，但语调却不容置疑：“想通过指纹去比对是不可能了。” 这简直是噩耗。 任何一个案发现场最先提取的就是指纹，有了这个就能率先帮案件照出一条光亮，可眼下这个案子居然完全被擦了？ 路今安表情也很严肃。 几秒后，宁小雅法医就摘着手套走了出来，认真说：“死者生前受到过性侵，我已经提取了精斑。” 路今安和尔琛互相对视，同时面露喜色！ 有精斑这三个字，简直就是一脚把‘没有指纹’的噩耗踹走。 “您真是了不起啊，宁法医！”尔琛开心地鼓掌：“要不怎么说女性能顶半边天呢！” 话音刚落下，身后黑色裹尸袋被几个人抬出来，宁小雅看了一眼后，立马咬着牙，丝毫不掩盖生气的情绪说： “但是你们知道吗！死者被人打了两次！第一次在遭受巨大疼痛后并没有死亡，但是隔了至少半个多小时以上的时间，又被打了一次！而且全部都是脑袋的同一个地方！” 虽然所有人都对章薇的死感到同情和悲愤。 但宁小雅这段话说完，不管是刑警还是痕检所有人通通都愣了几秒。 法医可以通过尸体判断出死亡时间、死因这不稀奇，但是眼下尸体还没有解剖，只能通过肝温测出死亡时间，刚宁小雅说创口都在同一个地方，死者章薇头发浓密，根本就没办法仔细查看伤口情况。居然在没有剃发解剖的前提下，直接能给出结论——打了两次？ 而且连间隔时间都能推算得知？ 尔琛依旧保持前面一脸‘佩服’的表情。 路今安的性格则是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佩服：“宁法医，你这有点牛啊。难道我国法医招募要求进化的那么严苛吗？我真是脱离系统太久了。” “那我倒还没牛的那个地步。”宁小雅依旧撇嘴表达自己的生气，然后诚实地解释：“刚在里面求助了下我的师傅，他跟我分析的。” 尔琛恍然大悟：“哦哦哦！我知道！是那个省厅的大名鼎鼎的法医主任对吧？我听说过，而且他对象好像也是刑.....” “别扯乱七八糟的。”路今安打断道：“你师傅说什么了？” 宁小雅认真道：“我师傅看了现场血迹照片分析出枕头上的血迹属于‘凝血块’。” 尔琛追问：“听不懂啊，什么意思。” “枕头属于棉质品，吸收性非常的好，只要沾染血迹，一定会立刻被枕头吸收进去。”宁小雅说：“不可能变成一个个小的血块落在表面，除非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伤口血液凝结了，结果后面又遭到一次打击，而且是同一个地方，刚凝结的血块被敲打散落在枕头上，没有被吸收进去。” 宁小雅解释完后，尔琛还在琢磨消化这段话的内容路今安忽然开口道：“被硬物，比如棍子敲打溅射出的血迹，我记得凝固成血块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半小时了。” “哇哦，这你那么了解？”尔琛没想到他懂这个，而且精准到了敲打工具。 路今安随口道：“亲身经历过，也亲眼见过。” 尔琛和宁小雅面面相觑。 路今安完全没觉得自己刚两句话哪里不对，满脑子只想参与案子里，希望自己也能破案成功：“凶手如果只是强奸，为什么要杀人呢？第一次打下去是为了不让死者反抗，半小时后又打一次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结束之后，不想让受害者报警，逃脱法律的制裁？”尔琛琢磨解释着。 路今安摇了下头，言简意赅说：“凶手没戴套。” 虽然这话有些过分直白，宁小雅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在理。 如果不想被警察发现抓捕，为什么会在现场留下那么大的证据呢？现在各种普法视频，科学类节目，电视也好网络也好，普通人都能知道可以从精斑里面验出dna。 “不管如何，回去解剖，验证再加上监控。”尔琛说：“这案子应该不难，很快就能抓到凶手。” 案发现场被各个部门逐一确定检查完毕后，退出房间离开，最后贴上封条，安排看守。几辆警车拉着警笛赶回市局。 - 落日缓慢潜入地平线，余晖刺破焦黄的云朵，刑侦大楼窗户同时亮灯，根据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截取电梯内监控，通过天网系统，警察已经逮捕嫌疑人， “为什么不直接安排去审讯室？” 路今安站走廊尽头，把手里烟头用力掐灭在垃圾桶里：“不是确定就是这王八蛋了吗？” 一旁的余炘也刚从缉毒那边下班，急匆匆赶到刑侦这边，听着路今安说这个案子的情况，也完全能理解为什么会抛出这个疑问。 按照大部分案件的惯例，嫌疑人被抓回来之后肯定就是第一时间被带到刑侦的审讯室里，直接开始安排审问了。 但是总有些特殊案例，路今安脱离公安系统六年，这期间改了不少流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余炘耐心解释说：“这个是不符合流程的，你们刑侦这个案子，因为在现场已经提取了精斑，虽然锁定嫌疑人，但还要优先做个人身检查，做个dna比对，要百分百确定就是他所遗留的。” 路今安听得很认真，倒也没再反驳什么，只是话锋一转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会，没必要在这里陪我，你都加班很久了。” “我没事，习惯了。”余炘微笑说：“今天不是你第一次审讯吗？我想在观察室看看。” 还没等路今安回答什么，口袋里手机嗡嗡振动，他摸出接听，对面传来尔琛开门见山的喊叫：“可以审讯了，路哥。” “走！”路今安挂断电话，直接牵着余炘手朝着审讯室走去。 二人刚拐弯走到安排的审讯室门口，余炘倏然脚步一顿，扯了下路今安的手臂：“等下。” 路今安转身问：“怎么了？” 只见余炘视线快速打量了下对面的人，然后抬手整理起了路今安外套衣领说：“第一次审讯，加油。” 这幅样子看在路今安眼里，心底涌上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恍惚好久后也没想起到底是什么，直到尔琛脚步由远至近传来嘴里喊着：“路哥！” 余炘把两边领子整理好：“我去观察室等你。”然后转身推开旁边的那扇门走了进去。 尔琛着急忙慌赶过来：“走吧，这案子估计不难，要是今晚不加班，我明天就能带我爸妈去医院检查身体呢。” 爸妈？ 是啊，路今安瞬间明白了，刚余炘给自己整理衣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是藏在心里太深又极其珍贵的往昔，每次自己爸爸出门要谈什么工作的时候，妈妈总是会温柔的整理领带.... ''儿子，看见没？你以后找对象啊，也要找个那么好的....'' “别听你爸乱说，儿子，你要自己先对你的另一半温柔，体贴，照顾明白了吗？” .... 星星点点记忆碎片悄然而来，又温暖褪去，路今安在推开门的前一秒，在内心无声回应道： “爸妈，我遇到那个很好的另一半了...” ◇ 第30章 第26章 “凭什么抓我啊！当我不懂法律吗？” 约束椅子上的男人大声吼道：“我又没杀人，你们不能污蔑人啊！” 尔琛把手里一沓资料往桌上一摔：“金浩翔对吧？” “是啊，是我啊，但是我没杀人啊。” 路今安打量着对面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审讯，之前尔琛特地交代过，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主导问题还是尔琛来，所以他只是双手交叉在胸前老实坐着。 当然了，‘老实’这个形容词是建立在———先忽视他的凳子和审讯桌的距离，硬生生和尔琛中队长的椅子拉开约莫两步的距离，再忽略大马金刀地坐姿，否则当真很难联想这是警察审讯犯人的样子。 单面玻璃后的余炘刚调整好耳机，抬眼就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几秒。 “章薇你认识吧？”尔琛把一张章薇的生活照片拿出放在桌面上：“我们根据电梯内的监控，发现你在今天凌晨一点十分，尾随她走出电梯。我没说错吧。” 根据法医解剖给出的死亡时间，正是今早的凌晨一点到两点左右，这个时间节点金浩翔是符合的，而且精斑也证实了属于这个人。 但查案必须要所有证据环环相扣，眼下警方掌握的证据足够证明金浩翔强奸，却没办法板上钉钉证明他杀人，不仅没有指纹，还缺少一段监控，那就是出来的时间，两次打击相隔半小时左右，第二次才是致死的打击。 一个案件的办理是必须要排除所有的疑点，才能起诉到检察院和法院的。 这是警方办案必须要遵守的。 “那也不能证明我杀人啊！”金浩翔激动喊道：“我昨晚喝多了，可能是看到那个女的穿的漂亮，长得好看，一时没控制住就跟了过去，你们也知道，男人吗！” 尔琛抬手假装揉脸，实际是在掩盖自己翻出的白眼。 而一旁的路今安昂头看着天花板，随即活动几下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 尔琛顿感不妙，立马想抬手拍拍路今安肩膀示意要忍耐，但他手刚抬起，路今安瞬间就往后一缩躲避，旋即语气异常冰冷道：“你继续说。” 尔琛也没多想什么：“对，继续交待。” 此刻的金浩翔像是一只温水里的青蛙，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那些话把自己丢进了怎样的一个处境，一脸无所谓道： “那个女的穿的那么漂亮，大冷的天还穿裙子，能怪我吗？再说了，我还喝酒了，我不清醒的，尾随进她家里。”他下意识露出一副油腻的笑脸：“那女的长得真的漂亮！我拽着她进卧室，她反抗，我就随手拿了个瓶子打她，立马就老实了，我就给她上了，真...！” 金浩翔后面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哐当！ 金浩翔被瞬间翻出桌子的路今安一把揪住衣领，用力往上一拽！约束椅子的手铐被扯的哗啦作响，那力气简直吓人，速度也快的离谱。 尔琛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单面玻璃后的余炘和刑警通通都没反应过来。 “放tm狗屁！”路今安像一只猛兽怒吼着。 “路哥！不行不行的！”尔琛惊魂未定，着急忙慌上前阻拦，这要是被投诉了，那就是违规，刑讯逼供了！ 路今安随手一推，把阻拦的尔琛直接推个趔趄摔倒在地。 “自己东西管不住就切了，别tm留着！怪人家女的？”路今安眼神凶狠严厉，金浩翔被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发抖，手腕也被拉扯出一道血红的痕迹。 “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浩翔冷汗簌簌而下：“不不不...不知道。” 身后的尔琛连忙爬起，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路今安违规下去，记录员也是帮忙上前把他们二人拉开。 但两个人的力气显然是没办法撼动完全陷入暴怒的路今安，尔琛连连劝说：“路哥！忍一忍！真不能违规啊！”然后又示意记录员把房门打开，喊人进来帮拉架。 审讯室的房门刚被呼地推开，路今安的声音瞬间传进走廊： “因为恶心，你可以说没有钱生活犯了盗窃罪，也可以说和别人吵架失手伤人。那些动机虽然都是犯罪，都最起码还能算是个动机。” 四五个刑警着急忙慌跑进来，嘴里都劝说路今安不要冲动。 观察室的人也都惊慌失措，一时不知道先拽耳机，还是也冲进去阻拦，忽而回头一看，身后平日里最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余支队长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审讯室的一幕。 但小刑警想了想，这毕竟是自家刑侦支队的事情，余支队长是缉毒的，也确实不太合适去管理批评。 耳机里继续清晰又大声的传来路今安的吼叫：“你tm连个动机都配不上，难道你不强奸会死吗！你甚至连半根头发都不会损失，别把你肮脏又污秽的思想怪在受害者身上！” 几个刑警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路今安拉拽到走廊。 房间里的金浩翔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骂骂咧咧：“你敢暴力执法！我要投诉你！” 尔琛立马反手把审讯室大门一关。 路今安冷哼一声：“投诉啊！” 周边同僚连忙安慰‘别气，跟这种人弄得受罚不值得啊...’‘对啊...’‘忍一忍！’ 与此同时，观察室的两边，各自露出出两个小刑警半个身子，两个人蹲在地上偷看，他们明白虽然路今安刚那话不合规，但又打心里暗暗觉得，骂的是真爽啊！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走廊时，没人发现观察室门框的上方，余炘不知何时也偷偷摸摸探出一颗脑袋在偷看，甚至隐隐还能看见眸底蕴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我路哥哎！”尔琛连忙劝说：“何必呢，你这到时候万一吃个投诉，可怎办哦。” 路今安置若罔闻，一把在人群中拎起记录员的后领：“我不连累你们，你记录了吗？” 记录员小鸡啄米似点头：“嗯嗯...” “我说的话呢？记录了吗？” “嗯嗯，录了，录了。”记录员心里肯定有数，现在就先敷衍这位生气的路今安，后面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别受惩罚。 路今安眼皮微压，问：“‘放tm狗屁’这句话录进去了吗？” 记录员头也不抬整理衣服，随口回答：“嗯嗯..录了录了....” 尔琛：“............” 所有刑警：“................” 观察室门口的余炘抿嘴偷笑，然后默默转身回到房间，把耳机拿下整理好。 记录员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抱着头一溜烟跑了，嘴里还喊着：“尔队长啊！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啊～后面有什么吩咐漂流瓶联系吧～” 尔琛示意都散了，然后叹息道：“哎，路哥，这不合规，后面我来审讯，你别生气了。” “让他投诉去，我不怕，不连累你们，” 在走廊离开的刑警脚步声哗哗响起时，余炘已经走到他们二人身后，看样子也是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自己职位和部门不太符合规矩。 然后思考了两秒，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戳了下路今安的后腰。 但下一瞬，路今安右手直接伸到背后抓住了余炘的食指，一把握在手心。但他并没有转身，还在正常和尔琛聊天，甚至头也没回。 整个过程虽然很快，但路今安的力道非常小，用温柔两个字形容一点不为过。尤其是和当下他正在和尔琛抱怨吐槽的模样对比，更是反差。 余炘先是一愣，随后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路今安嘴里还不满抱怨着：“这种王八蛋就该阉了！后面要有什么处罚....” 身体自然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把余炘整个手掌牵着。 尔琛见状，猛地转身，还在诧异余支队长什么时候来的时候，已经被喂了一碗新鲜的，浓厚的狗粮了。 “我回办公室等惩罚去了，后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通知我。” 路今安话音落下，直接牵着余炘的手大摇大摆离开了。尔琛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半响才嘟囔出一句：“我总有一种感觉...缉毒的大白菜被我们刑侦给....” - 走廊窗外残阳被夜色吞噬殆尽，审讯室房门被呼地拽开，尔琛走进抬头看了眼头顶监控，两秒后红灯重新闪烁。 金浩翔满脸不屑地看着他坐在自己对面：“我说了我没杀人，我也提供了当晚证人，我把那娘们上了之后，我看电梯都跑到他娘的18楼了，懒得等，就走楼梯离开了，去小区门口买了包烟。你们去查啊。” “警方查案不需要你教我们。”尔琛把打开桌子上的dna检测报告说，“你的时间证人我们已经有同僚去核实，确实证明你在章薇的死亡时间出现在商店买烟。” 虽然尔琛心里也有不爽，但数十年的经验一路从街道派出所走过来，他习惯了，也见过太多奇葩又不讲理的犯人，而且警察在证物面前必须要绝对公平的给出判决。 确实在安排同僚走访商店得出的结论，完美把金浩翔杀人嫌疑排除。 金浩翔轻蔑一笑：“那还不放我出去？还有你们那个警察暴力执法！我要投诉！” 尔琛沉声道：“我们同僚的责任，后续会给出相对的处罚，但是你强奸章薇我们已经证实，这个罪名你是逃不掉的。” 金浩翔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身体下意识就要起身，但冰冷的手铐狠狠牵扯住他动作：“艹！”原本就被路今安拽出的红色血痕再次溢出血迹。 随后他面目峥狞地道：“我都说了，我喝醉了！大哥，我醉了，你醉过吗？那是没意识的，那怎么能叫犯罪呢！” 尔琛接过记录员递交给自己的口供，大概扫了一眼，对面的金浩翔依旧在重复抱怨自己当时喝醉了，是没意识的。 半响后，尔琛起身把手里的水笔递给他说：“签字吧。” “！@#￥%.....”金浩翔怒骂道，“我刚说的你听见没！我喝多了！我行为不受控制的，怎么能是犯罪呢，精神病杀人那是罪吗？你没看新闻......” “你错了，”尔琛骤然出声打断：“‘喝醉’并不能帮你逃脱法律的制裁。” 金浩翔立马就想狡辩，但尔琛抬手示意他闭嘴，语气冷淡道：“金浩翔先生，我以市局刑侦中队长的身份明确告知你。” “根据刑法规定，喝醉的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可以说当时你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并不知情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控制能力，但是导致你喝多之后不清醒的原因，是你自己先喝了酒，——醉酒这个结果是你自己造成的。” 尔琛盯着金浩翔越来越灰白的脸色，用食指轻轻点了下纸张上那个罪名【强奸】。 金浩翔下意识垂头望去，恍惚间觉得那两个字化作一道道铁栏杆正在把自己锁住，他下意识抬手逃避。但银色手铐让他只能老实坐在约束椅上，听完罪名的宣判。 “醉酒的人应该承担刑事责任，你是个成年人，我明确告知你，不仅没有一条刑法规定醉酒可以逃避责任，甚至连从宽处罚都没有。你必须要为你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的制裁。” 金浩翔那两颗眼珠子像是没有光泽的塑料球，浑身发颤，牙齿也止不住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当欲望变成掠夺他人的爪牙，始作者终自缚于贪婪的刑场。 - 尔琛看着他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拿起纸张和笔，快速推门而出，还没等他走出走廊。沈浪浪唰的在拐弯处冒出，气喘吁吁喊道： “支队长来了！...还有郑局长也来了！” ◇ 第27章 墙上挂钟不偏不倚定到晚上九点，这个时间点刑侦支队不管是值班的还是参与案子的刑警，全部都藏在其中一间会议室，所有人的脑袋整齐划一地探出。 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是顺风耳，千里眼，这样就能窥视旁边那间房的情况。 房门紧锁，窗帘拉合。 路今安站在桌旁，白炽灯光当头而下，衬的他半边侧脸线条格外硬朗：“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不可能去道歉，更别说写检讨书，我连情书都没写过，还检讨书？不可能！” 房间剩余两人，互相对视几秒。 第31章 市局刑侦支队长谭虹收到眼神后开口道：“路今安啊，就是走个流程，这个刑讯逼供确实是不对的，而且那个犯人是决定投诉的。” 路今安望着对面二人，一个自己顶头上司谭支队长，一个是市局大老板郑局，来这里无非就是针对前面审讯的错误。 惩罚不管是停职还是扣薪都无所谓，但他绝对不可能更那种人道歉，更别想让他写什么检讨书。 “谭支队，其他怎么都行，那孙子是强奸犯，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东西！” 谭虹也有些犯难，名义是她是领导，但此刻房间里连旁边的郑局都没办法强硬逼迫路今安，自己也不好劝说什么。 郑局整理了下自己头顶的假发，着急忙慌从家里赶到这里，戴的有些歪扭，斜刘海都弄成齐刘海了随后沉声道：“那个....路今安啊，这书面的东西，可以过一过，字体这东西对吧..但是出面道歉你亲自去。” “不可能！” 路今安这一嗓子声音不小，走廊外匆匆忙忙赶来的尔琛和沈浪浪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脚步吓得僵在原地，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向前打探情况，尔琛眼神一扫，发现隔壁房间站着的余炘。 对啊！尔琛灵光一闪！ 余炘可是缉毒的支队长啊！这个职位比此刻走廊所有的人都大啊！ 于是他疾步走进房间，诚恳说：“余支队长，要不，您去看看？” 余炘挺立地站在门边，面色从容：“可是不太合规矩，部门问题，而且我觉得路今安应该会服.....” [服从]两个字都没说完。 嘭！ 只听隔壁房门被猛地推开，路今安阔步走了出来，嘴里还喊着：“不写！不道歉！不听！” 尔琛挠了挠头小声道：“余支队？服从？” 余炘沉默，随后走出房间。 另一间房，谭虹紧跟其后，郑局也抬手扶着头顶假发片跑了出来：“你这小子！真以为管不了你了！你态度要端正！你现在还在我们市局呢！” 路今安刚一侧身准备再反驳什么，只见余炘站在自己旁边，咬着牙吸了口气，像是在把后面话摁回去，最后用自认为比较缓和的语气说：“那也不道歉！” 郑局被他这语调气得‘嘶’了一声，随后视线一瞥看到旁边站着的人。心说：这不是余炘吗？那可是整个局里最让他省心的人了，办事能力没得说，最重要的是！不管干什么都严格按照流程，循规蹈矩。 在郑局看来，路今安就是不好管理的‘痞孩子’那余炘简直就是听话懂事的‘乖孩子’ “余炘啊，你也说两句，路今安是不是做错了？” 郑局琢磨着，让缉毒的支队长也加入这场‘批评’，好歹路今安曾经也是为了禁毒干卧底的，兴许能听一点。 然而一边的谭虹却扶额不语，她想提醒郑局，缉毒的支队长已经被我们刑侦给拿下了，人家是两口子！ 肯定胳膊肘往内拐啊。 “好的，郑局。” 收到‘指令’的余炘，听话地拍了拍路今安的手臂，紧接着在所有偷看的视线里，在郑局的期待里，以及谭虹的无奈目光里，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路今安，按照流程，是需要道歉的，检讨书也要写。” 这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说话时的语调，简直和平日在缉毒队里纠正手下犯错一模一样。 郑局瞬间茫然，暗忖着：这说的也太简单了，好歹加点修辞呢？！路今安这小子能听吗？ 谭虹眨了眨眼，暗忖着：不愧是市局最循规蹈矩的余支队长，哪怕是自己对象也那么严苛。 余炘说完后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还歪了下脑袋看着路今安，眼神真挚问道：“你觉得呢？”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路今安会反驳狡辩时。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路今安注视着余炘，摩挲着下颚只是问了句：“真的？” “嗯。” 余炘点头，一副认真回答的模样：“你的身份在审讯的时候那种行为确实是不对的，暴力执法本身就是错误，不过他虽然拥有投诉你的权利，但并不影响他最后被宣判罪行。” “对哦，这孙子还是得判刑的！”路今安撇了撇嘴：“那就道个歉呗，检讨书这种东西，我百度一下，抄一个得了。” 虽然他表情还是有些不爽，但这已经和几分钟前摔门大吼‘不道歉！’的模样截然相反了！ 郑局挠着假发片，差点因为过度惊讶用力给挠脱离脑袋。 谭虹内心：余支队长你是哪里搞来的‘路今安使用说明？’ 路今安清了清嗓子，面朝郑局，态度非常端正：“等需要我道歉的时候跟我说下。” 一旁的余炘则是微微偏头看着尔琛和沈浪浪，那眼神是‘我就说路今安是很服从的呢~’ 尔琛和沈浪浪也互相对视几秒，随后二人偷偷摸摸给他比了一个‘赞！’ 郑局满脸感激地看着余炘，眼睛都笑出鱼尾纹了：“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所有人悬着的心也都全部落下，喜上眉梢，各忙各的事散开。 尔琛也有眼力见地走过去说：“那个..两位领导，我带路今安继续去查案了。” - “现场指纹被人刻意清理过，痕检那边除了报警人和急救医生在案发现场残留的指纹之外，剩余的一个都提取不到。” 四十分钟后，尔琛站在投影仪前指着案件报告：“根据法医的报告，章薇被敲打两次，第二次致死，我们也只发现一个人的精斑也就是金浩翔的，目前他的嫌疑被排除，也就说真正的凶手对章薇只是用玻璃瓶进行打击，随后便离开了。” 沈浪浪立马提出想法：“队长，你意思是说，这个凶手纯纯目的就是杀人？那动机是什么呢？” “初步确定很有可能是为了钱财，但现在人的生活方式，家里包里根本就不会放现金。”尔琛说着坐在椅子上调整电脑：“章薇又是独居，她的首饰到底有多少又丢了多少，无法得知。” 片刻后，投影仪上切出一张照片。 那是章薇家里的房门照片。 根据痕检那边给出的提取结果，虽然整个房间指纹都被刻意清理过，但是偏偏房门没有，密码锁上能提取出章薇的指纹，也在房门上提取了残缺的金浩翔的掌纹，应该是在尾随进入家门时，拉扯导致。 尔琛说：“密码锁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且没有一种技术能完美去掉一个人的指纹，留下其他人的。” 话音落下，房间内瞬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凶手在金浩翔离开后进入房间，当时的章薇受伤躺在床上，不管凶手出于何种动机杀人，到底是怎么进去房间，又不留痕迹地离开呢？ “密室幽灵杀人案件？让我想到了某个动漫！”沈浪浪说着，佯装整理了下并不存在的领结，然后食指在空气一指，中二喊道： “新机子哇一直模拟肚子哇！” 尔琛给中二少年翻了个嫌弃的白眼，但又无法反驳什么。 本以为是奸杀案，但没想到金浩翔又有时间证人，确实没办法推敲出这个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入房间完成杀人的。 难道真是密室杀人？ 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他们甚至调取了一周内的监控，完全没有任何线索，连个可怀疑的对象都没。 起初想着凶手有可能是带着手套通过楼梯进入房间，所以电梯监控没有拍到，房门上也没有指纹残留。 可就会产生一个最大的矛盾点。 杀人之后，为什么把所有指纹都擦干净呢？甚至连金浩翔犯罪时残留的都一并擦拭了？ 既然戴了手套，就不会担心自己指纹残留。 这个推断很快就被否定了。 无数疑点汇聚而出，让这个案子变得越来越吊诡。 尔琛重重地叹口气，拿起桌面上的泡面大吃一口，嘟囔着：“希望路哥去现场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 天苑小区。 眼下已是深夜，小区门口应该人烟稀少才对，但这里发生了命案，警车停在路边，警戒线拉起，现场还有看守的警察。 谁都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恨不得偷偷翻越警戒线看看案发现场，门口水果店几个大爷大妈拿着瓜子，穿着秋冬款居家服聚在一起； ‘听说是死了个姑娘’‘哎哟不会是被糟蹋了吧！’‘那谁知道啊，那姑娘我见过，平时打扮的就花枝招展的，难怪...’‘搞不好是自己交友不慎！’ 每个无端端的猜疑话语就像是街道墙角的垃圾，并不显眼，甚至会被遗漏清理… 但却真实的散发着难闻的异味，污染环境。 “你们在瞎说什么呢！我们穿好看的衣服怎么了！”忽而一个女声打断这群人的讨论。 大爷大妈们都瞅着店门口这个年轻小丫头，嘟囔着：“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什么所谓的个性，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冷的天多穿点不就行了！”“就是就是，穿的厚实捂得严实，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那啥，对吧？” 年轻女子被这几句话气得不行，刚准备上前理论，忽而一个挺拔男子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声音温润清晰道： “女性穿好看的裙子打扮的漂亮从来就不是错误，让她们不能随心所欲打扮自己的社会才是真正的错误。” “你谁啊！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说话那么难听！” 余炘不疾不徐掏出证件：“我是市公安局的警察，这个案子还在侦查阶段，但不管最后凶手是谁，我们都不应该去指责议论无辜的受害人。” 几个大爷大妈虽然嘴上还是在小声抱怨，但面对警察多少有些畏惧，慢慢的那些议论声小了。 ——也只是声音小了而已。 ◇ 第28章 “谢谢你啊，警察。你真厉害！” 余炘微笑看着这个女孩子：“你比我更加厉害，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你不是章薇的好朋友吗？”刚去丢完垃圾走过来的路今安认出这个女的，正是案件的报警人。 “对就是我啊，我叫童彤，你们是警察，那你们能跟我说案子到哪一步了吗？我好想知道那个凶手到底是谁啊！谁杀了章薇，我姐妹那么好那么温柔...” 童彤说着抽泣起来：“好不容易攒钱付了首付，就被害死了！” 路今安和余炘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者递上一张餐巾纸，轻言细语道：“童彤，你放心，警察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但是破案也要一点时间，相信我们。” “嗯！” “你也不要在这里等着了。”余炘说：“你是报警人，留了电话，案子有进展，警方会通知你的，你现在回家好好休息，记得关好门窗。” 童彤哽咽着点头：“嗯，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 “放心。” 第32章 - 余炘说完看了眼路今安，随后二人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远处警戒线瞩目又安静地拉起，今晚月儿皎洁得如同一把放在晶莹的冰块上的刀，仿佛倾洒而下的银光不是月晖，是寒冷却明亮的刀刃。 章薇住在五楼，单元门口也安排了两个警察看守。 小刑警大老远看到余炘和路今安走来，迎了几步上去：“怎么余支队长也来了？这案子难道不会是？？” 正常的刑事案件，缉毒根本就不会参与，尤其支队长这个级别亲自来现场，小刑警自然以为这案子升级了。 余炘微笑摇头道：“我只是...” “余支队长陪他男朋友来看现场的。”路今安骤然打断。 小刑警一脸茫然，总感觉刚那句话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了。 路今安嫌弃地‘嘶’了一声：“不明白吗！余支队长的男朋友，就是你眼前的我！懂了吗！” “............”小刑警目瞪口呆，无数难以置信的情绪话语都变成一句：“牛逼，路哥！” 余炘有些难为情转移话题：“去看现场吧。” 小刑警慌张给拉开警戒线，但路今安却摇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余炘给小刑警打了个手势示意等下：“尔琛中队长不是同步你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吗？而且我记得是软进门，会不会有可能是懂得密码锁的那种人？” 路今安其实对查案子推理并不是很精通，但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奇怪的答案在一点点冒头又说不上来，他眉心一拧.昂头看着这栋楼。 楼层总共有18层，一层四户。 凶手不管是何种动机杀人，都必须要进入章薇家里的，难道上去和离开都是走楼梯？ 但分明痕检并没有在楼梯间提取有问题的足印，这栋楼有电梯，平时走楼梯的人几乎没有，物业保洁一个月才清理一次楼梯间，上面有灰层，哪怕凶手带着鞋套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路今安摩挲着下颚，就这样保持着昂头的姿势，不知道在看什么。 余炘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在我早些年很多次‘犯罪’时，不想被警察发现，会用什么方式进入或者逃离交易...“路今安眉梢微挑，偏头看着余炘含笑道：“说错了，案发现场。” “什么方式？” “从一楼爬上去，五层而已并不难，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余炘参与过多次抓捕，自然清楚路今安这句话的意思，也了解那些交易的场地。 他立刻反驳：“这是住宅楼，并不是荒废的厂房，你踩着外围窗户，多多少少会被发现的。” “对，所以你看那里。” 余炘顺着路今安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泛黄的白色管道，也就是小区内常见的排雨水用的管子，由最高处顺延而下。 “你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用爬管子上去的？”余炘想了想又提醒道：“但你别忘记了，没有指纹，凶手连房间内的指纹都记得擦干净，那么很有可能在攀爬的时候戴了手套。” 这个提醒还是很合理的。 一个如此心细的人，怎么会大意在管子上留下痕迹呢？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而是带着余炘走进那根管子，随后用自己食指摸了一下泛黄的表面：“看，多油？这种东西啊，物业几乎不会管的，除非是烂了，补一补换一根新的。” 余炘听着也准备伸手摸一下，但还没等他碰到，就被路今安拦下了：“太脏了，你别碰。” 余炘凝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表面很油腻导致光滑，所以带着手套是根本爬不上去的，但是摘掉徒手的话，因为有摩擦力反而容易很多。”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爬上去看看。” “不行的！” 余炘立马抓住他的手臂：“如果这上面真的有指纹，你就不能从这里爬上去，因为会破坏凶手留下的指纹。” 路今安听话退了一步：“那按照流程应该？” “你打电话给痕检，让他们带着提取指纹的溶液来，然后要由上而下，用绳子钓着下来，这样才能不破坏指纹。” “行，听你的。” 路今安掏出手机翻找着前几天刚存的电话号码。 身边的余炘嘴唇微启，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最后等到路今安和痕检那边通完电话后，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种管子不好爬？” “有一次被同僚追到走投无路，只能找了根类似的pvc管子爬下去，当时那个脏啊！还特臭！”路今安语调非常轻松，就像是再说一件趣事，“记得好像当时差不多有三层楼左右高度吧，眼看着上面同僚就要开枪射杀了，我直接就跳下去了！” 路今安笑吟吟比划着当时的高度，模仿着当时的姿势：“一点没犹豫，直接就跳下去，然后再接一个翻滚，要是有评委席必须全部给我打十分满分！” “直接跳下去的？”余炘好像从那句直接跳下去开始，后面的所有形容都没有听进去似。 路今安点头，依旧带着‘炫耀’的语调：“对啊，可是完全没有什么软布之类的，我真的当时那姿势特帅....” 余炘倏而打断：“那摔得疼吗？” 其实余炘已经在竭力克制了，但还能听出尾调有些变调。 路今安怔住了，比划的双手还僵在空中。 他盯着余炘的眼神，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看到了心疼、恍惚间好像还有一闪而过的自责。最后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和漫天星辰，一起残留在余炘的眸底。 余炘又问：“跳下去的时候有受伤吗？有被不小心打中吗？” 路今安望着对面的人，听着这两句担忧的问话。仿佛被滚烫的热水浇了下，好像把身体某处的旧伤疤都烫掉了，但一点都不疼，反而觉得在心里溢出暖烘烘的感觉。 “不疼，也没受伤。”他一把将余炘搂在怀里，暗哑道：“说实话，其实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是什么呢？” 路今安深吸了一口余炘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的香水、随后埋在他的颈窝处闷声说：“我在想，如果那个同僚真的开枪射杀了我，后面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他要怎么办？他一定会很内疚，就像我....” 后面的话路今安没有说。 但余炘明白，他什么都明白。 路今安看不清此刻余炘的表情，只能感知到余炘抱住自己后背的力道微微重了些。 ◇ 第29章 “我帮你固定绳子吧。” 18层顶楼天台，夜风呼呼刮过，把路今安身上外套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线条，他认真打着绳扣：“不用，你就在一楼等我就行，这风太大了。” 余炘还是有些不放心：“相信我，我在警校也参与过演习也出了很多次现场。” “我当然相信你。” 路今安用力一拉，抬头笑道：“我只是单纯的不想你累着，你都加班一周了，大晚上还陪我们刑侦跑现场，那么辛苦的活，怎么能让你干？” 余炘依旧满脸担忧。 “像这种累活，肯定得让别人干啊。”路今安大声喊道：“沈浪浪，你来！” 蹲在地上正在和痕检主任周豪整理工具的沈浪浪霍然起身：“哎！路哥帮你拉绳子我是一点意见都没！但什么叫脏活累活！哼！” “行，那你往下跳，我给你拉。” 沈浪浪脸色瞬间阴转晴：“您这话说的，这种活我最喜欢干了，以前在警校我也和余支队长一样，参与过演习的呢，来路哥，您请~您这边请~” “下去等我，听话。”路今安眼神示意余炘。 “好。” 余炘带着周豪一起乘坐电梯离开。 沈浪浪协助把提取指纹的溶液递给路今安：“你到了就用步话机跟我说哦，路哥。” “ok，去控制安全绳吧。” 路今安看着沈浪浪走到地面摆放的一圈圈绳子旁，自己双手紧握着安全绳扣，冷冽的金属触感在深夜中显得分外清晰，少顷喊道：“3、2、1！跳！” 没有半秒的犹豫，他站在顶楼边缘一跃而下，夜风在耳边呼啸掠过，安全绳唰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整个小区寂静无声，只有绳索因重力而轻微颤动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沈浪浪步话机发出丝丝电流紧接着传来一声：“停！” 他立刻一把拽住安全绳：“好了，路哥！” 五层楼的高度大约是16米左右，余炘火急火燎从电梯跑出来的时候，一昂头已经看见路今安悬在章薇家窗户旁的排雨管了。 路今安修长的双腿跨在管子两边，拿出溶液，对他而言，被这样钓着不难，从18楼跃下也不难。 但一点点用小刷子涂抹真难！ 周豪主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涂抹均匀，不能遗漏任何一丁点地方。 否则都会影响指纹的提取。 “哎——” 他长叹了一口气，嘴里哼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等周豪拎着箱子走出电梯时，余炘已经保持昂头注视的姿势有一会了：“哎哟，余支队长啊，你这速度感应灯都跟不上你跑出来的！” 余炘嘴角扯了扯，眼神依旧紧盯路今安。 周豪也昂头，但他觉得这个高度，这个夜色，什么也看不见啊，只能看见路今安的身形在昏黄路灯下反射出了斜长的影子。 周豪表示不理解，索性蹲在一旁等着涂抹好去提取指纹就行。 但余炘兀立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昂头的姿势，俊秀的侧脸侵在月色下，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嘴唇不自然地抿成一条线。 周豪把第四根烟掐灭的时候，路今安才按下步话机：“放。” 两秒后，他双脚用力一踩墙面，旋即整个人往下滑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还没等他落地，余炘已经疾步走到落地点了。 “帅不？” 这是路今安触碰到地面的第一句话。 余炘微微一怔，随后眉目舒展而开，唇畔漾着笑：“帅。” 路今安一边解开身上的安全绳，一边喊道：“周主任，我好了，先回局里等你结果咯？” “辛苦了！”周豪连忙低头整理勘察箱。 第33章 见状，路今安小声唤了句：“余炘。” “啊？” 路今安笑着抬手示意余炘靠自己近一点，随后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天干物燥下一句是什么吗？” 余炘回答：“小心火烛。” “错了！应该是kissmenow~” 余炘摇头，给他个眼神，那意思是‘不对’ “这可是沈浪浪教我的，说现在网上都是这样说的，不好笑？” 余炘诚恳地，真诚地：“嗯，而且这是不对的。” 但路今安依旧把自己侧脸贴近余炘说：“没关系，错了你也亲我下。” 其实他心里在想：按照余炘这种性格指不定会继续纠正错误，然后自己就再继续逗下去。 正当他这样以为的时候，余炘微凉的双唇轻轻地触碰上他的脸颊。 路今安瞳孔急促压紧。 余炘亲完后，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垂目盯着地面的安全绳，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仿佛对这个很常见的工具格外感兴趣。 路今安也不说话，保持沉默，整理着自己身上的工具，但如果细细观察，就能发觉嘴角勾出一抹很暧味的笑意。 直到周豪走向远处，认真打电话给自己手下时。 路今安右手一把揽住余炘的后腰，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搂。 这速度太快了！ 余炘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只发出一声惊呼：“你！” 下一瞬，路今安就偏头含住了他发烫的耳垂，用犬齿轻咬了下。 “唔.....” 余炘整个人背部都是紧绷的，刚那一声完全就是下意识发出的，甚至他自己都觉得那声调太不对劲了！ 片刻，路今安松开他，嗓音轻缓道：“余炘，你心跳的声音好大，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哦。” “！！！” 余炘含糊不清说：“你赶快回局里跟进案子...我困了，我回车里等你！” 随后转身就要朝着小区门口走去，路今安看着余炘同手同脚离开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粲然一笑，忽而又想起自己调戏的本意是想告知余炘下次别昂着头站在原地等，完全可以找个地方坐着，用手机拍几张帅照… 然后他带着明朗的笑声阔步追了上去：“等等我啊，余炘，别走那么快啊...” - 在pvc管道上完全提取指纹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痕检部门上上下下在小区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有进展，马不停蹄赶回市局，准备做指纹分析。 灯火通明的痕检部门，尔琛眉心都快拧成川字了：“真绝了，这年头还能有人敢在外面爬管子，周主任还要多久？” 周豪聚精会神操作仪器：“你别催，我跟你说，这是个细活，你别看这有一百多张指纹照片，但能输入进去比对的，能有十张就不错了！” 尔琛一掌拍在自己额头，抱怨着：“这都三点多了，万一指纹库没有这凶手的记录，又得开始寻人，这案子真...” “放心吧，” 路今安手指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靠在墙上：“指纹库肯定有的，到时候一对比就能抓人。” “我路哥哎，你这何出此言呢？”尔琛疑惑问。 “凶手走的时候把房间所有的指纹痕迹都擦干净了，”路今安说：“甚至阴差阳错地把金浩翔留下的指纹都抹去了，虽然我脱离有些年头，但是，哪怕时至今日系统的指纹库也没办法完全包揽吧？” 尔琛点头：“那肯定，十几亿人呢。” 虽然现在很多机关渠道都需要录取指纹，并不完全普及。但只要因为违法而被带到公安局的，不管罪行大小，都会第一时间提取指纹和血液样板。 “对啊，凶手怕什么呢？监控都拍不到的进入和离开的方式，”路今安把打火机咔嚓一声按下，盯着蓝绿色火苗说：“说句比较直白的，如果没有在指纹库留下痕迹，这种人还是很难抓的。” 这说的倒是实话。 哪怕提取到指纹，但没有办法进行精准比对确认身份，也没有任何画面证物和人证，‘凶手’如果刻意避免一些需要采取指纹的行为，确实非常难以确定行踪。 而且公安系统不管哪个部门的警察，都明白一个道理，一个案子如果一两天没有破，可能就会在三四天侦破，一两周破不了的案子很有可能就会拖延至一个月。 但如果一个月都没有侦破的案件，可能就要被无限拖延了。 尔琛恍然大悟道：“卧槽，路哥你这有时候的灵感和想法真挺牛的。” 路今安随意耸了耸肩：“审讯我确实不行，这玩意得学，但你要说这些犯人的心里想法行为举止，那我绝对了解的透透的，有经验的很。” 闲聊间隙，忽而传来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有了！！”周豪主任大喊，激动地点击鼠标，下一秒电脑显示屏上就出现了一个举着身份标牌的男子照片。 尔琛和路今安也全部都凑上去看。 王大华，男，1994年出生，武庆市人，三年前因为盗窃被判入狱，去年12月刚刚释放。 “抓人！” 尔琛一声令下，路今安也立马冲出房门。 “我是市局刑侦中队长尔琛，已经确定嫌疑人身份，但因为属于流窜犯。”尔琛脚步飞快，同步拨打电话：“很有可能已经逃离江桥市，我会派出一支主力小队，请求网络监察支队协助配合。” 两个人转个弯三步并两步几乎是跳下台阶，尔琛视线紧盯手机，没注意一个踉跄差点崴脚。 路今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别看手机了。” “你不懂，这各种流程都得走…” 刑侦案件申请协助还是和缉毒有区别的，比如余炘的身份可以直接【要求】海警派出巡逻艇，但其实严格意义来说，除了禁毒这个特殊部门，系统内所有部门协调都需要走个流程申请才行。 尔琛一边翻手机，一边嘟囔着：还有什么部门来着...对对，还要申请交警那边同僚协助…走流程… - 确认嫌疑人身份，各个部门齐驱并进，王大华在一家黑旅馆被抓获，刑警还在包里翻出两条金链子，经过章薇家人确定属于她的首饰，所有的证据已经拧成一条锁链。 “你都已经盗取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刑侦审讯室里，尔琛质问着对面的王大华：“这样一条无辜的性命就没了！” 坐在旁边的路今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次没有和尔琛的椅子拉开距离，在前面的审讯过程中也都谨遵余炘提醒的一些细节，没有做出任何不合规的举动。 王大华说：“整栋楼，就她家大晚上不爱关窗户，我当时站在楼下踩点，一眼就瞄到了，直接往上爬。” “我一进去就看见那女的那样子躺在床上，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点值钱的东西，我刚翻找到一条金链子，那个女的忽然就醒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路今安尽可能克制情绪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求求我，能不能帮她打个医生电话，那肯定不行啊！被发现了，我不是得又回去吗？我一着急又怕她乱叫引来别人注意，捡起地上的一个玻璃瓶子就砸了上去，然后我看她也没气息了，我赶紧擦完所有指纹，又沿着排水管走了。” 王大华说完后，记录员在同步整理口供递交给尔琛。 路今安把右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随后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息。 尔琛见状以为又要违规了，连忙准备开口阻拦，只听路今安小声说了句：“放心，我答应过余炘。” 随后他起身走到王大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虽然已经在竭力压抑，可是他的眼神过于阴沉，那股子狠绝的压迫气势一下倾泻而出。 王大华冷汗不受控的在鬓角溢出。 “你觉得章薇醒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翻找她的东西时，她不知道你是个贼吗？她恳求你帮忙，如果她想吸引别人注意，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大叫‘救命’？” 身后的尔琛和记录员都愣住了。 路今安指了指证物袋上的照片，那是章薇家小区的拍摄照片：“一层四户的布局，只要章薇用力大喊，你觉得旁边会听不见？她只是求你帮忙打个医生电话而已，她被人侮辱了，受伤了，她才23岁，她怕疼也怕屈辱，但即使已经身处那样的境界。” “依旧赌了一把人性，只是可惜她的善良和心软，让她低估了人性的恶。” 明明是低沉冷静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却在安静的房间内久久回响，一门之隔的走廊外，章薇的父母正在嚎啕大哭，母亲几乎要因为极度的痛苦昏厥。 城市上空微蒙的光渐变着晕染天幕，缓慢地褪去蛰伏了一夜的沉寂。 - 路今安一只脚刚迈出电梯，口袋里手机同步震动，当他掏出查看的时候勃然色变。 没有备注名字，只是一串号码。 这个时间点的市局，值班的人参与案子的人都在上面几层，此刻整个二层除了路今安侵在阴影的身形外，再无他人。 “刘厅，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耿忠耀已经醒了。” 【作者有话说】 提醒：真的真的要记得关好窗户！ ◇ 第30章 路今安脚步瞬间顿住，无声地吸了一口有些寒凉的空气，微闭双眼道：“我明天回南滇。” 说完继续往尽头某一间空荡的会议室走去。 “还不太行，路今安，耿忠耀虽然清醒了，但是昏迷时间太长，目前还不能正常沟通，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建治疗，这期间我会随时通知你，届时你要立刻回来。” “收到。”路今安立刻应声，视线撇过走廊的宣传栏，上面蓝色字体大大的【江桥市公安局】，沉思片刻后继而问：“刘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路今安问：“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任务结束后，要给我调来江桥市呢？这个决定是谁安排的？” 他其实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上次的车祸之后，他时常会想起那个‘刀疤男’说的话。 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题抛出数秒后，刘厅才沉重地道：“路今安，我如实告诉你，把你调去江桥市，在半年前就已经决定好了，那个时候耿忠耀跟我说，不管发生任何情况，只要有卧底人员被救出，不管是你还是雪瑶，全部都要安排去江桥市局。” 路今安身体陡然一僵问：“任务前？” “不，准确的应该是在救援行动进行时，耿忠耀临时紧急安排的，所以你去江桥市，并不是等你出院了再选择指定的，也不是我安排的。” 第34章 刘厅说出的每个字都好像一颗颗石头，丢入隐在火山底层的岩浆，虽然很快就被吞噬融化，但却真实地引燃一小簇火苗，一点点灼烧着路今安的内心。 他脚步变缓，一步步踩着灰白的地面，踏入溯回的时间河流。 - “江桥市？” 这地方离南滇蛮远的，后面回来接受处罚多不方便啊！ 这是路今安得知这个安排后第一个念头，老实签完字后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问：“刘厅长，当时耿班长安排任务救出我们的时候，雪瑶到底是怎么死的？当时安排了多少人去？有几个条子？那些名单都给我吗？我想问问。” “胡闹！”刘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训斥道：“这都是绝对保密的！我都不知道，你去江桥市也就是先暂调，后面耿忠耀醒了你要真想去别的地方，再给你安排就是。” “行吧，醒了第一时间跟我说哦，我走咯，刘厅，拜拜。” “等下！”刘厅喊住他：“记住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谢了，我临走前想去烈士陵园看看.....” - 路今安弯腰把手里的鲜花放在墓碑前，神情严肃地盯着无名碑许久，黯然道：“雪瑶，我要离开了，不过应该过段时间就要回来接受处罚了。” 他直起身子，快速抹了下眼角继续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没想到，最后只剩下我了，倪销的尸骨也没能带回来，不过还好....你回来了，还有很多我至今都喊不出名字的英雄们....” 后面难掩的抽泣淹没在呼啸掠过的冷风里，全部盘旋而上穿过冬青的树枝。 路今安想不透，救援行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雪瑶看守的货。坐标发出，为了不让那帮马仔发现雪瑶的地点，保护她的安全和货，他自己去吸引火力，寡不敌众被抓走折磨殴打。他无怨无悔，甚至根没打算活着。 可...为什么我活了呢？路今安在想：货物的坐标和旧别墅有段距离，当时听见了枪声，为什么开枪？雪瑶那边遇到了危险，从而导致丧失生命？ 但既然货和雪瑶的尸体都被带走了，就表示当时… 救援行动已经完成了，结束了！ 应该立刻撤离才对，绝对不能耽误时间冒险做别的事情。更别说什么违反流程，冒险去旧别墅救人，那根本就是九死一生！也并不符合一个大行动的既定轨迹和最终目标。 ——可为什么在旧别墅的我，被救了回来？ 沉思良久后，路今安挺立地站在墓前，举起右手，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虽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但嗓音依旧暗哑： “倪销，雪瑶，冬至快乐。”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远处的碑林一排排矗立着，寒风吹落墓园树枝的积雪，如羽毛般轻盈地漂浮在空中，宛如历史长河中的点点碎片—— - 无数回忆片段蜂拥而至，汇聚成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为什么要在救援时，临时去确定后面的事情，这不符合我对耿班长的了解，路今安猜想：除非当时已经得知那次任务凶多吉少，耿班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无法活着回来。 但是... 耿忠耀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警察，制定并且指挥了长达数年的卧底行动，如果他确定很有可能无法活着完成救援行动，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会有第二个预警方案保证行动顺利完成。 是什么呢？ 路今安虽然对卧底这个角色非常了解，但对于对接人这个角色的任务流程并不完全清晰。 不管是何种隐匿的危险，不管是哪种方案… 为什么偏偏是江桥市呢？这里为什么是耿忠耀觉得安全的城市呢？ 难道江桥市有什么人一定能保护卧底吗？ 甚至往更细节一点猜想.... 市局有谁？ - 脑海里被猜疑填满，现实里也仅仅只是十几秒的沉默，电话那边刘厅试探性询问：“你如果觉得江桥市局不合适，又或者是觉得职位这方面不对等，可以帮你申请调离。” 路今安脚步停住，视线挤进虚掩的房门，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那是余炘。 单手撑着侧脸，阖眼睡着了，橘黄的晨曦温柔地倾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柔煦的气息。 “没有，我喜欢这里，很喜欢，等后面事情处理完了，我希望还能再回来。” 路今安按断电话，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压低脚步走了进去，微弱的晨光被窗户的夹角分割出两个一明一暗的空间。 他半跪在地面，身子侵在暗影里，用视线认真描绘着余炘的模样。 余炘俊秀的面容和半侧的身子都侵在如轻纱般的暖金色光里，像透明到毫无瑕疵的玻璃杯里滟滟的琥珀酒。 路今安望的有些恍惚，倒真的像是喝了酒似脑子嗡嗡的，眸底也愈发迷离，下意识抬手迎着光，抚摸了余炘额前的黑发，其实那动作已经很轻柔了。 余炘还是醒了，这椅子睡得并不舒服，他也没有睡很深，带着丝丝梦呓问：“唔...结案了？” “嗯，结束了，而且还抽空写了检讨书哦。” “真的吗？” 路今安点头，然后摸出口袋的一张纸说：“不过呢，我在写检讨书之前，写了一封情书送你。” 余炘一怔，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写信肯定不能给那种东西，所以我先给你写了情书。” “所以呢~你是我第一个写信的人，余炘。” 路今安虔诚地把那张纸放在余炘手上，等着他打开看里面的内容，半响调侃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其实只写了短短两行字，但余炘看了好久，看的非常认真，许久才眸若春水地颔首：“嗯。” 路今安说：“我也喜欢。” 余炘轻而温柔地把情书对折拿在手里，不禁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刚准备开口打趣说‘是因为喜欢你自己的文笔吗？’ 只见路今安微微前倾，一句一顿道： “不是喜欢情书，而是那个收情书的人，我的意思是。” “——我爱你，余炘。” 路今安总是这样直接又热烈的表达爱意，哪怕已经在一起了，余炘偶尔还会被撼动，他觉得脑子有些懵懵的，恍惚间看见对面那双弯着的桃花眼里映着自己的面容。 余炘微怔半秒。 因为他发现瞳孔里的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已然扬起，在脑子还是乱糟糟的时候，在语言不知作何回答的时候，笑意却快一拍浮现而出。 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远比语言真诚。 少顷，余炘脸颊微微泛红，用极其轻柔的语调说：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路今安。”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余炘还有些害羞地垂着头，可每一帧画面裹挟着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路今安眸底，深深地揉进心里。 他喉结不自然一滑，把那句再次冒出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却难以遏制的将双手撑在椅子两边扶手，把余炘圈在怀里，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点点前倾。 橘黄的晨光一寸寸褪去路今安身上的阴影... 窗外一抹瑰丽的朝霞，像融化的水彩，在天际线朦胧地渗开，很快吸满了黎明的云朵，在晨风的吹送下渐渐飘散了—— 余炘手心还拿着那张情书，风轻柔抚过，掀开折叠隐匿的情谊。 ——万物春生皆为配角，唯你是我珍藏的绝彩。 余炘半垂下的睫毛蕴着微光，然后他缓缓地，自然地阖了眼。下一瞬，唇瓣就感知到了柔软的触感。 路今安融进朝晖的耀晔，亲吻了余炘。 万簇晨光从云层中迸射而出，由市局窗户倾洒而下，勾勒出二人亲密贴合的剪影，此刻，彼此身形都泛着灼灼的光芒。 蒙然坐雾 ◇ 第31章 “你等下！路今安！！”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刚加班回家的余支队长整个人后背紧贴玄关处墙壁，一手死死攥住自己白色衬衫扣子，一手拼命抵住眼前的人：“真的没事，你别！” 路今安单手撑在余炘身侧墙壁，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眼神罕见的严肃，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这样凝视着他。 当路今安这个人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表情，面无表情又利用力量进行‘欺压’时，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近乎要把这方寸之地气压都降低了。 “真的...”余炘别过头小声狡辩：“根本就不是伤口，只是抓捕行动中撞击到硬物。” 路今安抓住余炘的手腕发力一拉，放在身侧，一字一顿道：“给我看看。” 余炘垂下的视线掠过路今安抓住自己的手，能清晰可见他隐在袖子里紧绷的肌肉线条，甚至连手背因为过分压抑而突出青筋。 “你到底给陈婷什么好处了？” 余炘沉沉呼出一口气：“居然告密？” 他不理解，原本今天带队去现场展开抓捕行动，但有两个罪犯现场反抗逃离，他正常展开搏斗抓捕，只是在二楼窗户跃下时，后背不小心撞击到一楼的栏杆，确实没流血。 只是淤青了。 为什么陈婷就忽然偷偷告诉了路今安？ 她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 “余炘，”路今安身体再次逼近：“你再不听话，我就要用强的了。” “我....” 余炘思绪几秒，比力气确实没办法取得任何优势，但他又实在有些别扭脱掉衬衫，然后赤裸上半身站在这里，索性找了个较为蹩脚的借口：“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路今安眼皮一挑：“我们都睡一起好几晚了，你还不好意思？” “但是我们也没！”余炘猝然抬眼与之对视：“而且...我们都穿睡衣的。” “纠正你一点，是你穿了，我可没穿，我每天晚上都是赤裸上半身搂着你睡的。”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用右手一颗颗解开余炘衬衫的扣子： “我是心疼你，每天晚上加班回来都凌晨，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余炘反手抓住路今安的手腕，但发现根本没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路今安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旋即整个人附身压下，贴在他的耳边说： 第35章 “你就不心疼我？我每天晚上要起来多少次去洗冷水澡？” 余炘霎时一呆，他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路今安这段时间都是在他家里过夜的。 但也仅仅只是过夜睡觉罢了，二人相拥而睡，余炘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缉毒部门就是这样，加班起来就是没日没夜的，捣毁一个窝点就会自动牵出很多连锁任务，他又是支队长，不仅要去现场抓捕还要布置行动、还要和别的部门调节。 每天晚上睡眠时间平均只有四个小时，而路今安每次起来去洗澡，其实他都知道。 “我知道...”余炘小声回答。 “哦？”路今安盯着他戏虐道：“你知道？那我每次洗完澡回来，你就是在装睡咯？” “.......”余炘抿嘴不说话。 “好啊，余支队长，小正经也学坏了啊？”路今安用鼻尖亲昵地蹭了下他的脸颊：“你就那么狠心，看着你对象硬憋着？” 余炘俊秀的面容浸在天花板的白炽灯光下，眼睫垂落根根分明，喉结不自然上下一滑，几不可闻地说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言，路今安脸上露出一抹狡點笑容：“那你的意思就是，其实是可以的，但你不好意思咯？” “..........” 余炘不说话，好像有些赧然。 路今安也不吭声，只是缓缓把头贴在余炘修长白皙的脖颈侧面，然后用犬齿像是惩罚般咬了下他脖颈上的嫩肉，声音有些压抑道：“都说了，心疼你，每天晚上就睡四个小时不到，等你不忙的时候再说吧。” 余炘感受着颈窝处传来的一股股温热的气息。 片刻，路今安直起身子，把余炘压在墙壁上，然后亲吻着他的眼皮，鼻尖，最后一点点允吸着柔软的唇瓣… 右手还不老实地探进衬衫内部，一寸寸往上移动抚摸..... “唔…” 余炘被撩拨的脑袋有些嗡嗡的，下意识昂头回应了这个吻。 路今安目的达到，眉梢一挑，右手同步用力一拽！ 余炘压根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衬衫上面几颗扣子唰地落地。 “等下！” 余炘话喊出去时已经来不及了，白色衬衫已然被路今安用蛮力拉扯敞开，右侧肩膀露出一小段白色肌肤，两侧锁骨线条因过分紧绷的身体显得格外清晰。 路今安瞳孔瞬间压紧，甚至难以遏制地吐出一口有些过分粗而沉重的气息，他强迫自己视线转移到别处，但身体强大的本能反应，让他目光逡巡在余炘身上。 如果此刻路今安炙热的眼神能化成实质，余炘上半身那半挂着的衬衫大概早就被撕碎了。 “去沙发。” 路今安说着一把将余炘拦腰扛起，疾步走到客厅处，小心翼翼的把余炘放在沙发上坐着：“背对着我。” 余炘昂头看着他，眸底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路今安问：“怎么了？” “我...”余炘右手微微攥紧，“没什么，药酒在茶几下面抽屉。” 说完他慢慢挪动自己身子，然后把身上衬衫往下一滑，露出大半截后背肌肤。 路今安拿出药酒时，身体陡然一僵，并不完全是因为看到余炘这样的几乎赤裸着在自己眼前，而是他之前一直以为像余炘这种人，身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疤痕的。 但他错了。 余炘身体并不属于消瘦一类的，只是看着偏瘦，可毕竟是这个职业，所以身上是有那种非常好看的薄肌线条的，再配合上天生有些白皙的肤色，显得有种莫名的禁欲。 可，这样泛着象牙白色的后背上，却残留下两三条疤痕，虽然和路今安自己身上的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但他就是心里有些奇怪的疼惜。 余炘此刻完全看不清路今安的表情，好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路今安把药酒倒在自己右手，蹲在地上，温柔地涂抹在淤青处，视线却不自觉地移动至余炘后背每条伤疤上，他自己身上的伤疤太多了，不仅数量多，种类也很多。 刀伤，鞭痕，棍子敲打... 太多了，路今安可能自己也不记得了，但余炘身上的疤痕其实都很相似，都是那种长形的并不宽，除了右侧肩膀淤青处那一道相比之下有些宽。 这些疤痕好像有些年头了？他在想：最起码不是一年内的。 “嘶....” 余炘一时没忍住，发出一声吃痛，路今安连忙收回刚刚的思绪，询问道：“弄疼你了？” “你在想什么呢？”余炘不答反问：“你的力道应该是忽然加重的。” 路今安动作一顿，旋即继续控制力道小心翼翼地揉搓淤青处：“你这几道被刀砍伤的伤疤有些年头了。” “对啊。” 余炘盘腿坐在沙发上，视线望着前面白茫茫的墙壁，少顷微闭眼皮轻声道：“我也不是一出来就是支队长的，而且缉毒这个部门面对的罪犯是无法预料的危险。” 路今安自然明白，却迟迟没有吭声，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只是又在手心倒了点药酒，再次敷上去揉了起来，片刻后才忽而开口道：“我记得你毕业后就来江桥市了？” 余炘回答：“嗯。” 路今安嘴唇微张，欲言又止，视线巧合地落在淤青处旁边那个疤痕上，然后又打量起其他的疤痕。 他虽然不是学法医的，但确实对伤口以及什么工具留下什么样的疤痕比较熟悉，他见过自己身上被刀刺伤的伤口，也在金三角地区亲眼所见被一枪打中时会留下怎样的创口.... 甚至不同的枪支，打出不同的毫米创口，他都能分辨出。 余炘身上这些疤痕？路今安在想：都是刀伤导致的，想来也是，国内不比金三角那种地方，枪支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就算真的有漏网之鱼，执行任务还有防弹背心。 半响，他收起药酒：“好了。” 余炘点头‘嗯’了声。 随即把衬衫从后背拽起，依旧保持着面对墙壁的姿势，垂头扣扣子，但还未等他扣上第一颗，路今安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他道：“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开启啦~碎碎念：感谢大家的阅读，这个题材其实是我一直想写的，存稿也反复被修了很多次，因为有很多地方都需要注意。【题材敏感问题呜呜呜】 特地在此标明：文中涉及的所有“货”的成分，全是我胡编乱造！部分细节参考纪录片。 ◇ 第32章 “啊？”余炘偏头看着他。 下一瞬，路今安一把搂住余炘腰身，将其整个人捞在怀里，然后强行按压在自己腿上。 “！！！” 等余炘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跪坐在路今安腿上了，然后下意识想逃离，但路今安双手攥住他两侧腰身，不允许他离开。 路今安微微昂头看着余炘，这个姿势其实是很暧昧的，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觉他的后背其实是紧绷的，就连身上的卫衣都因双肩过分绷紧，而拉扯出一条折痕。 而且这个角度望去，余炘若隐若现的上半身肌肤，不自然滑动的喉结，以及垂落的眼睫全部都落在路今安的眸底。 “我真的是...”路今安发出一声闷闷的笑声，然后开始给余炘扣上扣子。 余炘问：“是什么？” “我以前和我警校的学弟说，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人肯定直接就是强行追到手，然后‘流氓’地一举拿下！” 路今安说着有些失笑，盯着余炘衬衫上面那几个被他拽坏的扣子：“但没想到真的遇到心动想一辈都在一起的人，其实最本能的反应是心疼舍不得，怎么形容呢...就好像那句老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又怕碎了。” 余炘微微放缓自己上半身，平视着眼前的人，然后不禁嘴角扬起，小声嘟囔了句：“说的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哦？难道不是吗？”路今安抬手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我一个食肉动物，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了，我都还没开荤，这还不是欺负..不对，应该是赤裸裸的家暴啊！你变相家暴我！” “哪有欺负家暴？” 路今安这人的演技真是练出来的，听到余炘‘不认账’立马就能展示出奥斯卡最佳男演员，获奖还是苦情戏的绝佳表演。 连声音都恰到好处的哽咽：“哎…我知道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自作多情…” 余炘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你不想，是不是心里在隐隐排斥我？哎…” “我…”余炘认真解释：“真的，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想法。” “我明白的，余炘，不用刻意来安慰我那颗脆弱破碎的少年心！” 余炘这种‘乖学生’，已经被这影帝般的演技给带着跑了，连忙开口道：“不是刻意安慰，其实…其实我。” “其实什么？”路今安眸底精光一闪。 余炘脸颊有些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说：“我之前很忙的时候，一天也就睡三个小时。” 路今安太阳穴突突一跳，眸底瞬间泛起炙热又毫不遮掩的情欲，就这样凝视着余炘，浑身血液无法克制地冲到大脑，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也发生变化。 余炘这个两腿岔开跪坐的姿势，能清晰的感知到，而且越来越无法忽视…耳根唰地就红了起来。 但他现在又有些尴尬，毕竟刚那句话是自己说的，现在再来说什么又显得做作。 路今安不说话，也别无动作，只是胸膛剧烈起伏。 数秒后，余炘有些难以理解眼下的情况，但又能真实的感知道路今安的身体反应，有些扭捏地说：“你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挪动了下身子，准备离开。 下一瞬， 整个人就被路今安按回在怀里。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清一长一短的呼吸声，阳台窗外花影借风悄然挪动，把映在玻璃上的二人相拥紧贴的身影慢慢搅碎。 半响，路今安才嘴唇微启，缓缓松开余炘的耳垂，手却依旧不老实地探进衬衫里抚摸着：“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余炘其实整个人都有些发软，把脑袋搭在路今安宽厚的肩膀，下意识嘟囔了句：“嗯？” 路今安使坏般的用力捏了下余炘的侧腰：“你睡三个小时够，你觉得我一个小时就够了？” “........” 余炘瞬间把脸埋在路今安肩膀，不说话。 “等你这段时间忙完吧，最起码也要等你第二天休息，不然向来循规蹈矩的余支队长迟到可不好。” 第36章 余炘依旧不吭声。 但路今安能真切的感知到自己肩膀处急促的呼吸，还有紧贴着自己胸膛处那颗不安的心跳。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旋即跨部微微发力往上一顶。 余炘抬头蓦然惊呼：“你！！” 路今安问：“我怎么了？” “你...坏的很！” 这声抱怨实在是让路今安心里痒痒的，但他想到明天一早余炘五点又要去隔壁市开会，这段时间余炘的确很忙也很累，好几次在餐厅等吃晚饭时都眯睡着了。 只能咬牙再忍，少顷右手一把搂住余炘的后腰，发力起身将他托起说：“去把衣服换了，你再穿着这个扣不上的衬衫在我眼前晃悠，我真的没办法克制，你明天就别想去开会了。” 余炘双手紧紧圈住路今安的脖子，像个小考拉似挂在路今安身上，他心说：扣子不是你拽坏的吗？ - 路今安把余炘放在床边坐着，自己站在衣柜前翻找着情侣款的家居服：“晚上炖了番茄牛腩，然后再下点面条拌着吃。” “嗯。”余炘一边脱衬衫，然后拿起旁边的衣服套上，脑袋从衣领钻出来时，看见路今安也干净利落地脱掉上衣。 他盯着后背肌肉线条和那几道疤痕看了几秒，像是忽而触动到某根心弦问：“我好像经常听你提起那个学弟。” “对，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兄弟。” 路今安拿着家居服转身：“后面我任务结束，也没法跟他联系，毕竟没办法。” 这个道理余炘自然是清楚的，警察卧底前就必须要和很多人际关系禁止联系，回来后为了保证两边的安全，也不能主动联系。 余炘问：“他被分配到哪里了？” “不清楚，估计是去他老爸那个城市了吧。”路今安穿好衣服，继续说：“他啊，是标准的根正苗红，老爸是局长，姥爷是警校教授，估计退休时都当校长了，家里亲戚基本都是带编人员，说来他跟你有点像。” “我？”余炘起身把自己的衬衫和路今安换下的衣服拿起。 路今安点头：“你们两个都属于会严格遵守系统流程的人，你是个小正经，我学弟的家庭教育也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去触碰他心里那道警戒线。所以我说你们两个有点像。” 余炘没说话，只是默默出房门，把衣服都丢在脏衣篓。 路今安啪地关掉卧室的灯，准备去厨房下面条，忽而身后的余炘踩着拖鞋小跑了过来，然后唰地挡在他面前。 “你干嘛？你要做饭？那可不行，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余炘摇头，弯曲食指小幅度撞击着下颚，一本正经问：“那个学弟长得帅吗？也喜欢...” “等下！” 路今安立刻打断：“你不会在吃醋吧？卧槽，吃那个sb学弟的醋？” 余炘实在不好意思承认：“我只是问问。” “哈哈哈哈哈——” 路今安发出爆笑，少顷抬手捏了捏余炘的脸颊，又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下：“我跟你说啊，那个学弟啊长得确实是不错的，家里条件也好，但是你知道吗？这小子绝对找不到对象的！” 余炘问：“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他在学校被女孩子表白后，说‘不好意思，我的梦想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儿女情长只会影响我给犯人戴手铐的速度’，而且这货择偶条件那都跟幻想似的。” 余炘疑惑看着他。 路今安解释道：“且不说他随便提的那些肤浅的‘希望找个好看的，能一眼惊艳的天仙长相’，就说那些附加条件就很离谱，第一、他要求另一半能不介意他早出晚归的加班，还要听他下班后逼逼叨叨案发现场。第二、希望对方看到骇人的尸体不会害怕，甚至还希望对方可以陪他出个现场什么的。但他那个条件被家里安排相亲，对方都是非富即贵的，哪家姑娘能听他这种无理的要求？” “嗯...”余炘认真道：“好像确实挺难的。” “对啊，卧槽他要是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对象啊，那我们两个当时在旗下....”路今安声音戛然而止。 余炘问：“当时什么？” 路今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笑，窗外对面楼道感应灯接二连三亮起，随后几户晚归家庭也发出亮光，全部都荧荧印在他硬朗侧脸轮廓。 他就这样微笑着，那双桃花眼弯着，深邃又真挚地看着余炘，用手整理着余炘额前柔软的发丝，低声道： “当时许下的愿望，我实现了一个，我想他应该也实现了一个，希望有朝一日我跟他能有机会见面时，我们两个人在旗下许下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余炘本想再追问下去，但看路今安这幅神情，想了想也只是莞尔一笑道：“好，我想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走吧，帮我洗点青菜，做晚饭去了。” 余炘亦步亦趋地跟着路今安的脚步钻进厨房：“嗯啊~不过为什么青菜不提前放进去？” “下面条青菜要最后放，不然就不好吃了。” “嗯，我记住了。” 路今安戴好围裙宠溺道：“你不用记这些，永远都不用。” “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 某位学弟狂打喷嚏，喃喃道：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 第33章 翌日， 天刚蒙蒙亮，几个钓鱼佬背着工具笑嘻嘻走到郊区江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大叔率先甩杆：“我这就是快人一步，我肯定第一个有收获！” “就放屁吧，肯定是我。” “可拉倒，谁空杆，谁请客吃中饭！” 几个钓鱼佬还在整理鱼饵互相打趣聊天，忽而胖大叔惊呼：“我我我....好像上钩了！” 其他人一脸不信，脚步动都没动：“你是不是早上没睡醒，说梦话呢？” “真的！！” 胖大叔用力拉扯鱼竿：“还挺大！是大家伙！准备给我拍视频，我要发朋友圈，置顶一辈子啊！” 众人见状，也半信半疑上前帮忙，留下一个人举着手机拍摄。 手机视频里只见鱼竿都弯曲成一个弧度，几个人也没把这条大鱼拉出水面。 “我天呐，这得多大一只鱼啊！” 拍视频的人也急不可耐地喊叫：“到时候借我拍两张照片啊。” 胖大叔咬牙发力：“放心吧！” 半响后，众人才把这条‘大鱼’拉拽出水面，只是浮出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傻了。 哪里是什么大鱼？ “这这..怎么有个那么大的收纳袋子啊！” 拍视频的慌张收起手机，箭步冲了过去，刚刚靠近就闻到一股臭味，还没等他从腐肉般的气味反应过来时，双腿开始止不住哆嗦，指着袋子，战栗喊道： “是是...血！死人了！快报警啊！！！” - 江桥市局停车场上空发出一声狂吼：“卧槽！！哪个孙子偷了我的小鸭子！！！” 路今安今早开汉兰达送余炘去隔壁市区，自己喊了个网约车赶回市局，只不过来停车场看了眼自己的川崎h2，就发现上面贴的一排排小鸭子摆件全没了！ “老子一万多的头盔没人偷！买奶茶送的小鸭子全给我薅没了！”路今安咬牙抠着把手上残留的黏胶：“就给老子留个胶水呗！” 昨晚值班的尔琛打着哈欠调侃道：“实在不行你报警吧，警察同志。” 路今安翻了个白眼：“...........” 尔琛乐呵呵道：“但难立案啊，你这多少钱？没到标准啊。” 路今安用口型问候了下‘小偷’家人：“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报案人，敢在警局顺东西？” “你调监控吧，这位警察同志。”尔琛咔嚓点燃一根烟，随后又丢给路今安一根：“这玩意就跟我们男人打火机似的，我这几年在警局都不知道被顺走多少个了。” 路今安无奈叹气，用力吐出一口烟雾：“我决定买一个带有跟踪器的公仔放在车上。” 尔琛笑道：“那就没人顺了，你哪怕在你摩托车上丢一沓钱，别人看都不看一眼。” “...........”路今安确实比较难理解，他常年呆的地方，谁会偷不值钱的小玩偶？那盗取的都是高价值的货，要不就是非法枪支。 “这根烟抽完，我可就下班了。” 尔琛实在是乐得不行：“别气，路哥，请你吃个早饭。” “谁跟你吃早饭，我早上跟我家余炘一起吃的爱心早餐，我亲自下厨哦。” 再次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尔琛骂骂咧咧把烟头掐灭：“我决定今天买一份豪华的手抓饼！气死我自己！” 可还未等他走出市局大门，刑侦大楼一个小警员的声影就着急忙慌地冲了出来，嘴里还大喊着：“有案子啊！尔琛队长！！” 路今安反手把烟头掐灭：“你的豪华手抓饼吃不了咯。” - 嘀呜——嘀呜—— 七八辆警车横停在案发现场路边，当地民警早早封锁现场，好在这里足够偏僻，现在时间也还早，没有群众围观。 民警指着不远处地面的一个收纳皮袋说：“法医已经打开确定，袋子里面装的就是人体碎块。” 尔琛和路今安同时视线锁定在被拉开拉链的袋子上，虽然没办法完全看清里面是什么景象，但是仅通过裸露出的半截手臂和一小块不知道是哪里的尸体碎块也确实能确定。 这是一个分尸案。 尔琛眉头紧蹙，用手握着口鼻，向前走近一步，旋即微微弯腰准备仔细观察，然后下一秒猝然起身，疾步跑到岸边：“yue——” 那味道当真是太难以接受了。 虽然尔琛身为中队长已经除了很多次现场了，也从未接触过那么惨烈的尸体。 路今安嫌弃地瞟了他一眼：“你这早上也没吃饭啊，你吐什么呢？不会是在吐口水吧？” “你t......yue——” 尔琛实在没有力气跟路今安做口舌之争，吐了好一会才弯着腰起身问：“宁法医呢？不是早来了吗？” 第37章 “不是在你旁边吗？”路今安随手一指。 尔琛蓦然转头，只见宁小雅穿着白大褂，蹲在自己不远处也在吐.... “哎！宁法医啊，你这你这....” 宁小雅虚弱起身：“我要狡辩一下，虽然尸体碎块很吓人，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我没有做好拉开后全部都是蛆的准备啊！！” 尔琛惊呼：“那么刺激？” 宁小雅委屈点头。 一旁的路今安问民警要了副手套，随手捡了一根棍子走到袋子旁边，确实是难闻的，血腥夹带着腐肉的臭味，这个距离下他也看清了白色蛆虫的蠕动。 但这些骇人的场景，其实对于路今安而言，并不是第一次见。 - 用来装尸体碎块的袋子其实就是市面上很普通的收纳袋，一般都是用来打包搬家用的，只不过不是那种帆布的，是属于那种防水皮质的。 上面还粘附了不少淤泥，但能看出是很新的，没有什么使用痕迹。 “这袋子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密封的，那几个报案人也没打开过。”一旁的民警说：“不过有个手提的绳子断了。” 路今安稍稍收回刚飘远的思绪，问：“是打捞的时候弄断的？” 民警摇头：“不是的，我们打捞的时候非常小心，没有导致断裂。” “那就是丢尸体的那个人弄断的。”路今安沉思片刻：“一个人抛的，两个人不可能弄断。” “啊？”民警满腹疑窦：“这是哪里来的推论呢？” 路今安眉梢微挑，起身打趣道：“我乱猜的，谁知道呢？” 民警挠了挠头：“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 半响，尔琛戴了两幅口罩才挪步走了过来：“得尽快把这包尸体送到市局进行尸检。” 路今安起身把棍子一丢，视线撇过还蹲在远处脸色惨白的宁小雅，问：“宁法医都那样了，怎么尸检？” “你不懂路哥，这案子本身就不能是宁法医尸检的。”尔琛认真解释道：“这种碎尸案属于大案件哦，尸检是有严格的标准的，必须要请出主任级别的法医来参与案件了。” “那她来干嘛？岂不是白白受罪？”路今安心想，这场面本身就很难以接受，既然不尸检确实没必要来现场受罪。 尔琛解释回答：“得简单汇报现场情况呀，人家市局法医主任会直接去我们市局等着的，不来现场的。” 路今安‘哦’了声：“我去录口供，之前都没录过呢。” “恩，你去吧！”尔琛在原地掏出手机一层层往上提交报告申请，他只希望那位法医主任尽快来。 还要在现场等着痕检那边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一边操作手机一边朝着痕检一堆技术员那边走去：“老周啊！有什么新发现吗....” “你别催啊，俺有俺自己的节奏！” 周豪也带着两层口罩，头也不抬地蹲在岸边。 尔琛直接拆穿：“啊对对对，你吐了就吐了，什么还有节奏？” “懒得搭理你，哼！”周豪心虚地半蹲着挪动几步。 - 约莫20分钟后，殡葬车就运送一袋尸体碎块火急火燎朝着江桥市局开去，警车拉着警笛紧跟其后护送—— 尔琛刚推门下车，就只见大门缓缓驶入一辆黑色红旗国雅，看车牌能确定属于省会，而且车牌号还挺好。 他正琢磨着省会的人怎么来我们江桥市报案了？ 就看见那辆红旗国雅后车门被人缓缓推开，走下来一个男人，尔琛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看’，但他却猛地反应过来。 怎么会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呢？ 但确实大脑想不起其他的词语了，好看却又浑身透着清冷的气质，尔琛好奇嘀咕：“这人谁啊？” 后面车下来宁小雅满心欢喜走了过来：“是我师傅啊！凌弈法医主任呀~” 尔琛诧异，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能干法医吗？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红旗车走下一个中年女子，打扮得也很是贵气。 “凌弈啊，记得按时吃饭，别忙起就不吃饭了，忙完之后就给家里打电话。”中年女子慈祥拍着凌弈的手背：“到时候喊司机来接你回去啊。” “妈，”凌弈柔声道：“没事的，其实我自己开车也是可以的。” 中年女子心疼道：“那可不行，这武庆市开车过来怎么都要一个多小时，多辛苦啊，要是等你回去，董昱那小子不忙，就喊他来接你也行。” 凌弈灿若舒锦地笑着：“嗯，好的，我到时候联系他。” “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就给舅舅打电话，他就在这里忙工程呢，要是不接啊，就给姥爷打，他有学生在江桥市的。” “嗯，放心吧，妈我先去工作了。” - 尔琛和几个刑警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目送着那辆红旗国雅离去，不知是感叹那过分顺利的车牌号，还是感叹车子本身的价格。 “啧啧，你看看人家长辈多好！”尔琛羡慕说：“妈妈那么疼爱，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是在各种亲戚长辈的关爱下长大的孩子啊！” 宁小雅立刻反驳：“才不是呢！” 尔琛心说这还不明显吗？刚那一幕是多少人羡慕的场景，据理力争道：“这怎么就不是了，你师傅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过的很幸福啊。” “我师傅其实以前.....哎呀！你们不懂！不能跟你们说！”宁小雅心里嘀咕着，连我老公都不知道呢！这些都是秘密，能跟你们这些人说了？ 随后她拎着箱子，开心地跑了过去大声打招呼：“师傅！” 尔琛也带着几个刑警上前迎接这位法医主任。 凌弈微笑着回应了下宁小雅，随后面色清冷地看着尔琛，不疾不徐掏出自己的证件，语气也不如刚刚和家人聊天般温柔，甚至有些疏离冷淡： “您好，我是法医主任凌弈，前来协助你们市局查案。” ◇ 第34章 解剖室内。 凌弈把无名指的戒指小心摘下，放在柜子里，视线打量着台面上的袋子，一旁的宁小雅协助帮忙整理工具，记录员也捏着口罩准备就绪。 片刻后，凌弈命令道：“可以拍照了。” 下一瞬，安静的解剖室就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这案子任谁都知道不是个小案子，就连谭虹这个级别的支队长刚都亲自前来看了看尸体，本来就不大房间更是站了不少人。 尔琛去对接痕检那边事情了，路今安刚录好口供就赶了进来，他撞了下一旁的沈浪浪：“这人就是法医主任？” “嗯。”沈浪浪压低声音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可是给我见到这位大神了。” 路今安就没那么大感触，他也只接触过宁小雅一个法医，更是没听过什么别的多厉害的，低头快速给余炘发了条微信后，视线紧盯着银色台面。 凌弈戴好手套后，吩咐道:“小雅，纱布给我。” “怎么还要纱布？”沈浪浪小声嘀咕：“不是解剖吗？纱布不是包扎用的吗？” 路今安也摇头表示不理解。 但宁小雅已经把纱布按照要求平铺在台面上了：“好了，师傅。” 凌弈检查几秒后，又抬手极小幅度地拽了下纱布，确保是百分百正的后才吩咐助手：“你们两个搭把手，把袋子里面的血水倒出来。” “收到！” 两个小助手一起发力缓缓把袋子倾斜，血水一点点流在纱布上。 “你师傅有点强迫症啊。”沈浪浪捏着鼻子问宁小雅。 “你别说话，太臭了！” 沈浪浪诧异盯着她：“？？？” 宁小雅指了指纱布上上的血水，又指了指自己鼻子处，那意思是我没说你口气，是尸水混合血水的味道，一张开就没办法屏住呼吸。 密闭的解剖室，恶臭味根本就没办法立刻散去，新风系统开到最大也难以阻挡，所有人都后退几步，捂住原本就戴了口罩的下半脸。 等血水全部倒完后，纱布也变得污浊不堪。 凌弈靠近几步，面色从容地指了指纱布上的几只蠕动的蛆虫：“纱布拿去化验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物质。” 助手问：“那那那....蛆虫呢？” “丢了吧，袋子里还有很多，不缺这几只。”凌弈平淡道，随后穿戴好防护服，鞋套准备开始尸体拼接和尸检工作。 助手强忍心里一阵阵的恶心，又戴了一副手套才拿起那个纱布，垫着脚尖走了出去。 - 路今安全程认真盯着这位法医主任拼接尸体，恶臭味逐渐被新风系统消散，但他的眉头却比刚刚还要紧蹙。 冰冷的银色台面上，一块块尸体碎块被整齐排列，虽然已经简单清理，依旧能看到蛆虫爬来爬去；甚至连头骨的面容都难以分辨模样，像是被人用硫酸恶意腐蚀损坏过。 空掉的眼眶，连眼珠都看不见，但路今安却好像能清晰地穿透那空空的黑洞，仿佛能窥见那颗眼珠的模样，狰狞恐怖，濒死前的绝望.... 周边安静的环境转瞬就被无数喊叫填满，遍地都是尸体碎块，一颗颗被砍下的头颅瞪大双眼，剩下等死的人发出悲鸣的哀嚎，下一秒大量硫酸浇下，皮肤瞬间开始腐烂。 “啊啊啊——”又有一条生命被杀，发出喊叫。 “不是说好只是运货——” 被切割一半的身躯爬过污浊的血迹，拽住路今安的裤脚发出阵阵悲鸣。 “你怎么了？表情那么严肃” 沈浪浪说着准备拍下路今安的肩膀，但手刚抬起，路今安猝然整个人警惕往后一退：“别碰我！” 这一嗓子不小，引得房间内其他人都下意识抬眼望去。 路今安微不可察地调整好自己呼吸，挤出一丝笑意：“第一次见解剖，不太习惯，没见过世面，不好意思，见笑了。” 说完便推门而出。 凌弈最快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拼接尸体，随后头也不抬地道：“这具尸体并不是一个人的，你们刑侦应该再去安排打捞。” 话音落下，房内所有人都勃然色变。 第38章 尸体都还没有拼接完成，怎么就笃定不是一具尸体呢？ 还有一点，如果当真还有第二具尸体，也就意味着这个案子死的人不仅仅只有一个，案件又会被升级。 “这个头骨不属于这具尸体。” 凌弈摘掉手套丢进垃圾桶，又换了一副新的戴上，双手举起那个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白深深的头骨。 沈浪浪第一个提出疑问：“凌法医啊，这脸都看不清了，怎么能确定是不是这具尸体呢？” 凌弈简洁明了地说：“头骨是男的，尸体是女的。” 随后又指了指台面上的尸块：“如果你没有离得那么远，你应该就能发现这个细节了。” 沈浪浪顿时语塞。 他觉得这个法医主任好严格，不好接触！ “可是，师傅啊，袋子不是密封的吗？”宁小雅也站在和沈浪浪差不多远的位置，问：“为什么那么多蛆呢？” 沈浪浪眨巴眨巴自己小眼睛，心说：哇！你不怕你那么严格的师父批评你吗？ 但只听凌弈非常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死者被肢解后，并没有立刻装进这个袋子里，是放在外面的，所以引来了苍蝇，在尸体上产卵，随后又被装进去，变成了蛆。” 这声调虽算不得温柔，但已经是这位法医主任走进这个解剖室后，说得最柔和的一句话了。 于是，沈浪浪给出第二个标签，啪唧一下！在虚空中贴在凌弈身上———这个法医主任好像有些双标！ “那我们先去打捞另外一具尸体，稍后案情分析会见哦。” 沈浪浪说着后退走出房间，小心翼翼把厚重的房门关上，然后飞快逃离。 - 痕检主任周豪带着技术员在现场搜索了两个多小时，最终给出一个结果【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抛尸现场】 尔琛虽面色凝重却还是点了点头。 干刑侦的都知道一句话，——远抛近埋，是案犯分尸抛尸的一般规律，哪怕没有那么绝对，但一般案件初期侦查阶段，警方的调查工作都是按照这个规律展开的。 尤其是发现尸体碎块的案发现场，虽然相较而言比较隐秘，但其实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抛尸地点。 那地方经常有钓鱼佬聚集，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这要是沿着上流去找，那就直接出市区了，甚至有可能去别的市。”尔琛重重叹了口气：“而且我们又安排蛙人去进行打捞第二具尸体，能不能找到还是个问题呢。” 周豪也无奈摇头：“没办法，我们勘察了现场所有的足印，都不符合凶手的条件，而且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拖痕，你们那个路同僚不是说是一个人抛尸的吗？” “嗯”尔琛一愣：“路哥啊，他啥时候说的啊？” 周豪道：“就在现场说的啊，录完口供跑到我们技术员旁边说的。” 尔琛挠了挠下巴，心想着路哥总是能时不时蹦出一个灵感，但这灵感都是哪来的呢？ 正当他思考时，周豪啪嗒啪嗒点击鼠标的手指忽而一顿，点开内网讯息，‘啧啧’两声：“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 “尸体碎块的dna我们还比较好提取对比，差不多明天就能给出结果，但是你看看这个。”周豪指了指显示屏上一张头骨照片：“这连一点肌肉组织都没了，只能提取骨头的dna对比了，这就难了！搞不好得送到省会去。” 尔琛倒吸一口凉气：“还tm成疑案了？” 到底多大的仇恨才能杀了人之后，又残忍把尸体切割成一块块呢？又用硫磺将面容腐蚀损坏，甚至死的还不止一个人。 仇杀？ 动机又是什么呢？ 无数骇人的疑点一个个冒出，尔琛烦躁地又抓了抓自己头发，硬生生给挠出一个鸡窝头，半响门外脚步声由远至近响起。 “尔琛队长，法医那边结束了，可以去开案情分析会了！” 沈浪浪喘着大气身影出现在门口，尔琛立马随便整理几下发型：“走走！赶紧的。” 两人脚步刚急匆匆走出电梯门口，就看见路今安坐在停车场的石凳子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尔琛大喊道：“路哥！走，去开会了！” 路今安抬手示意知道了，让他们先走，自己打完电话就去，随后轻声道：“我要去忙了。” 手机传来余炘的声音：“嗯，加油，我今晚估计回去比较晚呢。”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把手机拿下，按下静音，打开扩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才解除静音说：“不一定呢，也许这个案子，你们缉毒要参与呢。” 余炘立刻问：“为什么这样说，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我乱猜的，我先挂了。” 路今安虽然嘴上这样说，依旧是等余炘那边回复‘嗯’后，才按断语音，少顷起身昂头望着头顶的天空。 - 这个点的太阳有些猛烈，看久了就会晃得眼神都是白花花的，惶惶然不可逼视，似乎人心底所有的阴暗都被这一轮炫日褪去。 可是不知怎的，路今安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一帧帧残忍的回忆片段，一声声死前的惨叫。 随后他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案情分析会的房间里，偌大的投影幕上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再次映入眼帘。 ——尸体碎块。 “死因我可以肯定排除机械性窒息。” 凌弈用激光笔指了指投影幕，语气认真道：“死因初步判定有两种，一种是颅脑损伤，还有一种就是中毒而死。” 中毒？ 众人听到这个死因，大脑第一反应就是‘喝农药？’但只有路今安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想融入那些讨论的意思，片刻后他忽而看着对面的凌弈问：“不是普通农药吧。” 这是虽然是个问句，但语调是完全平直笃定的。 “对，”凌弈短促地看了他一眼：“通过我对尸体碎块损伤程度的分析，绝对不是市面上的普通农药导致的，极大可能就是冰du。” 根本就没有给众人惊呼的时间，凌弈直接啪嗒一声点击键盘。随后又切换下一张照片。 紧接着下一秒，房间内大部分人都本能地闭了下眼。 投影幕上赫然显示的是一堆内脏，心肝脾肺肾，排列整齐的一张大合照。 “头骨的腐坏程度比尸体要快很多，很有可能是被硫酸导致，而且这具尸体缺少了两个器官，肠道和胃部。”凌弈面色从容说：“我已经提取了肝脏和心血液送去理化部门检测了，具体什么毒素，需要详细的报告。” 路今安在听到缺少器官时，双肩瞬间一紧，问：“凌法医，是所有的肠道都没了吗？” 凌弈“嗯”了声：“大肠、小肠、全部都没了，而且肠道连接处的部分肝脏和脾脏也被切掉了，应该是刻意切除，就是想要胃部和肠道。” 法医和路今安的连续分析，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揣测瞬间被推翻，案件几乎已经被定性了！ 会议室瞬间就炸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解声，还有用水笔哗哗把自己本子上刚推测的内容涂抹的声音。 “因为凶手是想要肠道和胃部里面的东西。”路今安是没有带笔记本记录习惯的，所以一边说话一边拽过身边尔琛的本子翻到一个新的页面，拿水笔画了起来。 路今安其实画画技术不错，字体写的也很好看，众人都不说话，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得出刚刚言论的。 良久，路今安把单手抓住笔记本举起，所有视线全部唰地扫过来盯着。 只见上面赫然是肠道和胃部的简体画，而在两个‘器官’内部分别写了同样的两个字。 ——毒品。 沈浪浪率先抛出疑惑：“路哥，你的意思是死者很有可能体内运毒？” 他虽然不是缉毒部门的，但是体内运毒这种案列并不罕见，多多少少都接触了解过。 “对，凌法医，你之前说很有可能是毒死的，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体内藏有大量的毒品，一旦外包装破裂那么一点点裂缝，都会急性中毒瞬间死亡。” 路今安说着把本子还给尔琛：“但人死了就没办法拉出剩余的毒品，所以凶手只能采取分尸的手段，去获取肠道和胃部里面的货。” 凌弈凝思片刻：“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也更倾向于是中毒而死，当然具体的毒素还是需要等理化科的报告。” 尔琛还在盯着自己本子上的内容，他觉得路今安的推测挺合理的，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么深的层面，偏头看了眼路今安，本来是想说‘哪里是刚入职的刑警啊！’ 但转念一想，身侧的这个人也是警校毕业的学生，也和这里所有警察一样受过专业的教育，甚至要比大部分人都要拔尖。 卧底的选拔标准，第一条就是要足够优秀。 是啊，尔琛心里嘀咕道：路哥只是刚正式入职刑警，但路哥其实已经在这个行业上奋斗六年了，比我都长。 他把想说的话全部压回去，看着对面的凌弈问：“凌法医，死亡时间呢？” 死亡时间这个问题其实应该是第一时间在现场就能给出的，但无奈这个案子是个碎尸又被丢弃在水里，是没有办法通过肝温检测推算的。 其实尔琛问的时候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能给出准确的死亡时间吗？ 凌弈神情平淡但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前，而且死者不是死后立刻被分尸的，大概是被搁置了24个小时上才被尸解的。” “等下，等下！”尔琛疑惑追问：“凌法医啊，这怎么确定的呢？” 今天日期是4月11号，如果按照法医给的时间，这具女尸就是8号死亡，但9号才被分尸。 为什么杀了人非要等段时间再分尸呢？ 他绝对不是不相信，只是想确认下，毕竟死亡时间对于案件的侦破是至关重要的，是通过什么依据来判定呢？这都是需要写进档案的，甚至很有可能审讯时都需要这些讯息。 凌弈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眼宁小雅低声吩咐：“按照我前面教你的去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垫后。” 宁小雅点头：“是根据蛆虫的长度，尸斑，腐败程度判定的。”然后她偷偷看了眼凌弈，对方回以肯定满意的眼神。 她偷笑了下，旋即着拿起凌弈递上来的激光笔继续说：“你们看这张照片，尸斑处于暗红色，还很明显，这说明是在分尸前形成的，而且已经很久了，至少24小时以上了，即便是大卸八块也不会消退。”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过了那么久才分尸呢？ 完全不符合正常的犯罪心理。 在众人叽里呱啦的讨论声中，路今安只是压低声音问尔琛：“理化部门测出毒素大概需要多久？” 尔琛想了想：“这个很难，怎么两天一夜，最快加急都要后天一早，也就是13号才能给出结果了。” “这样啊。”路今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近乎无声地说了句：“希望是我想多了。” 尔琛倒是没多想什么，他现在有的忙了，既然是藏毒，那就说明会牵扯出更深处的、运毒、贩du... 换而言之，这个案情必须要立刻升级特大案件！甚至很有可能会由公安禁毒局和刑侦局联合指挥协调。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终于出现了！文案里的特大案件！ ◇ 第39章 第35章 江面波光粼粼，码头外特警站了一圈，警戒线比普通案发现场圈的更外，甚至又安排了十几个民警阻拦人群禁止靠近。 崇漾市滨湖分局的杨副局长着急忙慌走上甲板，皮鞋踩得噔噔作响：“余支队长，涉嫌犯罪人员已经全部押送上车。” 余炘抬手示意知道了，他穿了身黑色作战衣挺立地站在游船甲板，反手把银色手枪干净利落地插进后腰，微微弯腰探身进入船舱内，黑色战术军靴踩着地毯上沙沙走了几步。 杨副局紧跟其后，见余炘视线紧盯桌上的工具，不由追问：“余支队长，这东西长得跟咖啡机似的，这群东西还挺有闲情逸致。” “不是咖啡机，”余炘弯腰接过手下递上来的卡纸，使劲刮了点桌面上的白色粉末：“这是能把玻璃研磨成微粒的机器，这段时间大范围打击捣毁，整个省的毒pin都供不应求，存货寥寥无几，所以这些毒贩为了赚钱就把玻璃打成粉混合到货里。” 杨副局长惊讶道：“这种拙劣的手段，那些买家能发现不了？” “玻璃粉吸入鼻腔后，毛细血管就回被破坏，会让吸毒者在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致幻反应。”余炘起身阔步走出船舱：“他们这些人没有人性的。” 他脚步不停，后面杨副局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在汇报现场的情况。 “辛苦了杨副局长，这次抓捕行动还是非常成功的。”余炘礼貌微笑说：“后面还要麻烦你们协助押送。” “余支队长，你这话说的，都是同僚，应该的。” 杨副局一边说话一边稍稍加快脚步，亲自抬起警戒线：“王组长正在那边等你呢。” “嗯。”余炘身体探出警戒线，刚想再吩咐什么，忽而口袋里手机嗡地一震：“稍等，我接个电话。” 在场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等着。 没人能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清楚地看见余支队长一向温和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半响余炘按断电话，嘴角努力扯了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这里全权交给王组长处理，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赶回去，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跟我汇报。” “收到！” 余炘吩咐完，近乎是小跑冲到路边的汉兰达拽开车门，单手解开身上防弹背心丢进车里，一脚油门踩下，轮胎瞬间和地面摩擦发出丝丝青烟。 “滴滴滴——” 车载蓝牙传来电话拨通的铃声，余炘抓紧方向盘，刚接通立刻出声道：“是我，崇漾市这边的任务我暂时没办法参与...我要先回江桥市处理紧急事情。” “没问题，我们这边另外安排处理....“ 余炘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视线观察后视镜准备左拐上高架，忽而眼皮微微一抬，紧接着变道一个右拐，朝着另一条路驶去。 很快白色汉兰达的红色尾灯就消失在车流如织的街道，车轮卷起滚滚热流盘旋而上，直冲天穹一轮炫日—— - 明亮的阳光穿透江桥市局停车场郁郁葱葱的树木缝隙，斑驳地洒入刑侦大楼办公室里，路今安站在最后一个窗边，咔嚓一声点燃齿间的烟。 “我其实吧，真的很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非要去xi毒呢？”尔琛坐在路今安不远处的桌前，鼠标啪嗒啪嗒点击着，不停的用内网查看讯息：“然后甚至还能去搞到运du这一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好奇也好被教唆也好，那也要及时止损啊！命才是最重要的！” 路今安缓缓吐着烟圈，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要真像你猜的那样，是运毒死的，那不就是说明....”尔琛摇头表示惋惜：“其实应该早点去戒毒所的，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懂事，被诱导了，哎...” 后面话还没说完，路今安骤然出声打断：“你错了” 尔琛猛地抬头：“什么？” 路今安微闭双眼吸了一口烟，摇曳的光影映在他俊朗的侧脸轮廓，少顷他轻而悠长地吐出烟雾，低沉说：“人性最深处的欲望是难以猜测的但却也很脆弱，毒、这个东西只要沾染上了，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尔琛愣愣地看着他。 “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戒或者难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可能戒掉，”路今安把手里烟灰一弹，瞬间扑簇簇在空中散成粉末，继续说： “当你去过戒毒所，亲眼看一下那些瘾君子控制不住的痛苦的表情，你就能明白为什么。一个正常的人类活着的每分每秒，身体其实都在损坏然后自我修复，这期间是产生巨大疼痛的，但是我们感受不到，是因为大脑会分泌内啡肽。” 路今安把烟头掐灭，视线一个个扫过办公室里的同僚，穿着警服的内勤也好，穿着便服的外勤也好，每个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沉重地望着他。 “可是当人类吸入毒品，确实会得到飘飘欲仙的快感，但这样也会强行让大脑认可，你可以获得外界的力量获取内啡肽，它就这辈子都不会再分泌了。可是再一次疼痛感来袭时，你们想一下你们的每一根血管里都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啃咬...那是什么折磨？” 尔琛欲言又止，脑子里乱糟糟，他没去过戒毒所，毕业后就在刑侦这边，含糊不清道：“路..路哥啊，你去....” “我没去过。”路今安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清晰又刻意放大：“但是我亲眼看到过太多太多，你们要知道，在那边境线外的地方，不是只有毒贩，还有无数个我们的同僚，为了完成任务取得信任被迫吸、被发现身份后强行注射毒品。” “他们才是在真正的努力克服毒瘾来时的痛苦，想戒掉，他们意志足够强烈，也不怕牺牲，可是呢？没用的，他们甚至为了避免在毒瘾犯的时候大脑是无意识的，会被敌人发觉出什么，选择自杀殉职。可这居然是在金三角是比较好的死法。因为毒贩会亲自把我们那些英雄关在一个枯井里，用水泥埋住，控制身体动作，只留个脑袋被殴打折磨，逼迫招供；最后毒贩什么也得不到，就会封井口让他们窒息而死。或许你们觉得活人坑这种骇人的东西不存在了，但是我告诉你们，活人坑在金三角存在，它埋葬了太多我们的同僚。” 这段话当真是有点沉重，别说是那些刚毕业的实习警察，就连尔琛这种级别的都觉得心里压抑的很。 死寂般的沉默在房间停留许久，路今安才开口道：“你们可能觉得我刚那些话太沉重残忍，但越是残忍就越不该被忽视，我口述的悲壮远不及那些牺牲的同僚所经历万分之一。” “边境线很长却很安全，因为那是无数英雄用忠骨筑起的边陲防线。” 这是第一次路今安这样主动把那段封存的回忆提及，或许只是提起了其中一部分，但每个字都化成一簇簇火苗，灼烧着每个人的肺部，连呼吸都那么痛苦仿佛在烈火中挣扎似。 “哎呀，好了好了。”路今安收回刚刚的情绪，又是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科普时间结束了，阿浪啊，你记得给我收门票啊，一个人五块钱啊！” 房内众人也都努力平复心情，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沈浪浪嘿嘿一乐：“路哥哎，您真....” “闭嘴，你要敢煽情，我一巴掌给你从窗户扇下去！”路今安说着就已然推开窗户：“然后你就报警吧，我亲自出警。” “哼！我自己也能出警！” 路今安见气氛稍稍缓和一些，刚准备关窗户，视线往下一瞥，空中的手指忽然僵住了。 - 视线由上而下望去，只见白色汉兰达一个漂亮的侧方位入库稳稳停在车位，余炘推门下车，身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黑色高腰作战裤显得腿型格外修长。 陈婷早早候着，立马迎上前去：“余支队，这是王组长那边发来的最新报告。” 余炘疾步走进大楼：“好，你给三组那边发个内网邮件，让他们尽快把上次捣毁的毒pin数量统计给我。” “收到，余支队。” 余炘按下电梯，单手接过平板滑动到一个其中一个内部邮件停了几秒，那是刑侦最新同步过来的案件资料。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等下要去法医那边，后面有什么事情用内网联系我。” “明白。” 陈婷接过平板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 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余炘的身影，路今安才把窗户关上，掏出手机给余炘发了条微信，头也不抬地问：“老二，这个案子如果被联合查案，是不是跟之前夜总会那个案子一样，很多东西都被挂密？” 尔琛手里鼠标一停：“这倒是真的，就比如夜总会那个案子吧，连保密协议都不是我签的呢！是谭支队长亲自签的，很多东西也不知道。” “那这次还是谭支队？” “那倒不一定的。”尔琛乐呵呵一笑：“下到那个职级，不是得看余支队他们吗？” 路今安眼皮微微一压，刚想再说什么，只见尔琛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刻意压低声音问：“路哥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 尔琛说：“就前段时间，你和余支队长车祸那个事情，真的就是普通罪犯报复？” 尔琛虽然是刑侦的，但缉毒警察会被毒贩报复伤害，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时余炘出院第一时间就是回局里处理汇报了这件事情，虽对外宣称是牵扯毒贩的恶意报复。 倒也不会有人追问什么，但尔琛其实偷偷想过，能在市区下那么大狠手的，绝对不是普通罪犯。 “余炘不是都说了吗，事实就跟他说的一样呗。”路今安敷衍说：“别乱问，好好查眼下的案子。” 其实车祸那件事情，路今安甚至都没跟余炘说实话，只简单说是几个缅北的小杂碎来寻仇了，更细节一点的比如长相特征，说了什么话，都隐藏了。 毕竟有太多未知的危险，他并不想把余炘牵扯进来。 “行行行，我闭嘴了，”尔琛只得作罢，不再多问。 - “谭支队？”脚步刚迈出房门的沈浪浪，看见眼前的人吓得一个激灵，“您您…您怎么来了？” 谭虹视线扫进房间，随即一拍沈浪浪肩膀：“干自己的事情去。” 沈浪浪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嗯！”一溜烟钻了出去。 路今安注意到了谭虹的目光，指了指自己：“你找我？谭支队？” “嗯，跟你谈谈。” 谭虹示意路今安出来，二人并肩而行，倒是都很默契均没有率先开口，直到行至走廊尽头，谭虹才背靠墙壁沉声道：“这个案子要联合查案了，藏毒不是小案子。” 路今安点头嗯了声。 他明白谭虹这个职位的人特地前来，绝非简单提醒这个。他二月来到江桥市局，谭虹就非常照顾自己，生怕磕了碰了，几次‘不懂流程’犯了错，谭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打心底感谢认同这个支队长的。 “其中的危险程度，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路今安，我的建议是这个案子你不要参与，我们要优先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我可以安排你负责刑侦其他事情。” 谭虹这话说完，路今安依旧保持安静，走廊里能听见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几次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却全部按回咽喉。 少顷，路今安才沉沉道：“这段话听得好熟悉，怕危险，让我撤离，优先保护我的安全。” 谭虹眉头蹙起，问：“什么意思？” “谭支队长，你之前——” 远处脚步声窸窸窣窣响起，都化作微渺的背景。 几秒后，路今安继而道：“案子哪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我要是怕危险就退缩了，还干个屁警察啊，任何情况下我看到罪犯，都不可能因为害怕受伤第一反应是躲避吧，” 这段话明显是临时勉强改变了话题。 谭虹似乎没有打算拆穿，只是继续劝说：“你是上面亲自送来的人，我们绝对不可能让你受到任何.....” “没事，你害怕我因公殉职啊？”路今安表情变化堪称影帝级别，此刻已经满脸笑意带着打趣的语调，展示着自己手臂肌肉： “我这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说在市局打架第一，在刑侦支队稳稳打架王对不？” 路今安说完就摆摆手离开了：“我去找我家余炘了。”显然没有给谭虹继续劝说的机会。 谭虹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眸底晦暗不明，随后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 第40章 第36章 与此同时，法医部。 ——叩叩。 宁小雅戴着口罩听到敲门声歪头一看：“余支队长。我就知道是你。” 刚走到门口的余炘一怔，按下发送键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问：“怎么猜出来的？” “我们这大门都没关，整个市局那么有礼貌的人除了你，我找不出第二个了！” 余炘轻笑了下：“习惯了，这位是？” “是我师傅啦，凌弈法医，他在煮耻骨联合呢。”宁小雅递给余炘一副手套解释道。 “谢谢。” 余炘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往里面走，对于‘耻骨联合’这点，他还是清楚的，这个是推断尸体年龄最可靠、最传统的手段。 “您好，凌弈法医，我是缉毒的支队长，余炘。” 凌弈偏头看了下余炘，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只听门外一阵急匆匆脚步声，紧接着路今安就阔步走了进来。 宁小雅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看吧，余支队长，只有你会敲门，你瞅瞅你对象。” “.......”余炘没法对这句话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眉眼微微弯起笑了下。 路今安则是对自己的评价充耳不闻，一把搂过余炘的肩膀，往怀里一揽问：“凌法医，煮的怎么样了，能给出个具体信息了吗？” 凌弈没立刻说话，只是视线逡巡了下眼前的两个人。 余炘穿了米白色薄款外套，整个人被搂在穿着黑色牛仔外套的路今安怀里，再加上两个人的身高差，和彼此截然不同的气质以及行为举止。 这样两个人搭配在一起，凌弈似乎觉得有种很微妙有趣的感觉。 少顷，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一边摘手套一边说：“这名女性，年龄大概在21至23岁之间，身高应该是160左右，误差不超过五厘米。” 余炘想了想问：“尸体是被切割的，我看了照片，尸块大小不一致，工具是否有很多种？” “嗯，我刚刚进行了二次尸检。”凌弈走到桌子面前拿起平板递给余炘说：“凶手的解剖手法并不干净利落，甚至有些生疏，不少切口断面有反复切割痕迹，应该是有两种大小的刀具。” 路今安贴着余炘的脑袋也在观察平板上的照片，片刻开口道：“这很正常，一般都是用军刀先肢解尸体，再用小匕首开肠破肚。” “军刀不可能，”凌弈毫不留情指出错误：“断面特点符合菜刀，绝对不是军刀。” 路今安立刻说：“那就是新买的菜刀！” 路今安倒是无所谓眼前这位法医主任有些严苛的行事作风。他只想尽快破案，追出凶手，管他什么冷酷呢，只要能给出专业线索，在他眼里都是好同志。 余炘好奇问道：“为什么那么笃定是新买的呢？” “没有毒fan会做饭的，肯定是新买的菜刀。”路今安笑着看向余炘说：“他们都点外卖。” 余炘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先去看看监控，确定下第一抛尸地点。”说着他把平板随手放在桌面上：“走吧。” 路今安一听要去看监控，唰地转身就出去了。 余炘倒是没有立刻跟着路今安的脚步离开，而是先礼貌微笑看着凌弈和宁小雅，温柔道：“辛苦你们了，后面有什么新的发现，麻烦同步给我们。” “哎呀~余支队长，你真是太客气了！”宁小雅笑嘻嘻说。 凌弈倒是没吭声，而是嘴角微扬笑了下，随后认真整理报告。 直到余炘和路今安两个人一前一后都离开，脚步声由近至远消散，他才低声带着明显笑意说了句：“兔子警官~” - 监控室内。 路今安两腿岔开坐着，两手随意搭在膝盖，视线来回跟着显示屏的车辆移动。 一旁的余炘卓然而立地站在网格图前，认真听着侦查小组的报告。 这个案子已经被定为411特大案件，刑侦那边分成两个侦查小组，一组以物为线索，对装尸体袋子的工厂、销售进行摸排。二组以人为线索，对近期的失踪人口进行摸排。 “余支队，我们查过了，这种收纳袋子的厂家每年都会往全国各地，不定时不定量的发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而且没有失踪人口报警。” 余炘颔首不语，目光在眼前网格图上来回打量，少顷开口道：“先往周边的几个城市去摸排，看一下有没有和协查通告上死者特征有相似的人群。” “收到，余支队长。” “辛苦了。”余炘挪动脚步走到路今安身侧问：“有什么发现？” 监控视频来来往往的车辆实在太多，只能一辆一辆车扫过去，每一帧画面都不敢错过。把时间推倒三天前，也没办法精准定位可疑车辆。 “另一个死者的尸体碎块还没打捞到，”路今安说：“尔琛那小子已经带队沿着上流去打捞了，但那也是大海捞针，如果能再监控里定位有问题的车子就能反推路线。” 余炘“嗯”了声，刚准备去拉个凳子坐下。 只见路今安霍然起身，视线都还盯着显示屏呢，右手就半搂着余炘给他按在自己椅子上。 余炘抿嘴浅笑坐好，也准备好好研究下监控。 墙壁上时钟走了好几圈，房间里几个小警察泡面都吃了第二桶，也没什么惊喜发现，毕竟要看完两百多g的硬盘容量，并不是一个小工程。 “停！” 路今安啪嗒一声按下暂停，忽而喊道：“余炘，你看这辆车！” 余炘视线一定，只见显示屏上约莫在发现抛尸现场往南面的宜源县城方向，今天凌晨两点，一辆灰色大众，开往案发地。车速比较慢。放大数倍后，隐约可见有两个人，一个是驾驶员，另一个和坐在后排，而且两个人都戴了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这辆大众在五十分钟后又返回这个县城，”路今安手指啪嗒啪嗒敲着键盘，显示器不停被暂停、播放、慢速播放、快退.... 反复好几遍后，余炘也面露喜色：“我觉得就是这辆车，我根据车牌去定位车主信息，你同步尔琛队长那边，打捞工作可以往这个宜源县方向去进行。” “好！” 二人同步起身，脚步统一地朝着门外走去。 - 已经入夜，四月的江桥市晚风依旧有些凉意，但与隆冬不同的是，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花朵的气息。停车场树影斑驳，大楼灯光透过密集的枝叶，洒落而下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路今安率先同步完工作，一旁的余炘还站在台阶处低着头操作手机。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下，摸出口袋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齿间的香烟，自己吸了一口后，指节夹住递给站在上面两节台面的余炘。 余炘微怔半秒，接过香烟抽了起来。 路今安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彼此无言良久，只是默默抽烟。 停车场中警笛长鸣的警车缓缓驶出大门，融入车海，宛如迷雾中沉稳的灯塔，在漆黑夜色散着光亮。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直到手里的香烟都抽完，最后一口烟雾一点点再周边散开。 路今安一动不动地站在阴暗交错的地方，盯着手里猩红的烟头，有些迷茫又诡异的情绪爬上心头，最后随着被掐灭的烟头全部变成青烟消散。 “这个案子，”他回头望着余炘说：“我总觉得并不简单，这个手段太惨绝，你还记得那天在夜总会的缅北狙击手吗？” 余炘瞳孔映着点点荧光：“嗯。” “‘好久不见’” 路今安用缅北语重复了这四个字，少顷用中文说：“余炘，上次车祸的危险并没有完全消散，我可能还会遭受报复，那些狗东西见过你，我怕....会牵扯仇恨到你身上，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跟我说。” 余炘微笑着，抬手一点点抚平路今安皱着的眉头，随后低声说：“你有什么发现一定要跟我说，我也....” ——我也很想保护你，路今安。 他用目光描绘着爱人的模样，把掌心紧紧地贴合着那熟悉到骨髓里的轮廓，轻声说：“我也不想你陷入危险。” 路今安心头微微一沉，却没有吭声。 这是他第一次没办法回答余炘的问题，也不敢许下什么承诺。因为他太明白潜伏在暗处的危险，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管是前面几年的生死岁月，还是半年前孤注一掷，路今安从没有此刻那么珍惜自己这条命，好像... ——好像这条命，已经不属于自己，早就完完全全交付给余炘了。 在未知的危险里，他却那么肯定又渴望地想和自己爱人长相厮守。 余炘看着路今安沉思却又无法回答的模样，眸底染上起一丝温柔的情感。少顷他用左右两根食指移动到路今安的两侧嘴角，微微用力往上扯了扯。 效仿着最初他们两个在那个顶楼，路今安也曾经用这个动作，缓解余炘当时的担忧害怕。 路今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笑一下嘛，不要那么严肃。”余炘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个时候路今安的语调和台词： “咳咳——路今安，我的路警官哎~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 路今安发觉出余炘是在模仿自己的时候，心尖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一点点融化了那些不安又担忧的情绪。 随后他微微垂头，喉咙溢出一声闷笑。 余炘手背在后面，歪着脑袋对上他的视线，唇畔也漾着笑。 彼此目光在空中碰撞交融。 瞳孔深处都映着对方的倒影和点点灯光。 市局各个大楼一盏盏灯灭了又明，停车场内树影婆娑，二人身形就这样被泛黄的灯影拉成一道紧密贴合的剪影。 仿佛残忍诡谲的案件、蒙然坐雾的隐患凶险，都在彼此无言的对视里慢慢消散，化作缥缈不定的微尘随着春风全部吹远。 - ——嗡嗡。 余炘和路今安口袋手机同步响起，彼此同步掏出查看。 那是内网群讯息，这个案子被确定为特大案件，为方便两个部门协调，特地组建的内网群方便破案。 赫然显示的是宁小雅法医传来的一条最新消息。 “走！去法医部！” ◇ 第37章 第41章 法医部。 整个房间灯火通明，不仅天花板白炽灯全部打开，甚至还特意开了两盏台灯提供照明。 路今安和余炘两个人默契地站在远处看着凌弈法医正在用石膏一点点捏着那个头骨，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正在用橡皮泥给头骨捏出面容。 “卧槽，你师傅这是在用橡皮泥复原？”路今安对于这些完全就是门外汉，毕竟和法医接触的就很少，更别说和凌弈这种级别的法医主任第一次合作了。 完全就不知道法医居然还有这个技能！ 宁小雅则是满脸骄傲：“对啊！厉害不，马上就要好了，所以师傅让我喊你们上来看长相，方便你们破案嘛。” “确实很厉害。”余炘稍稍压低声音，以防打扰凌弈的工作：“复原颅骨面部这个技术，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只是在一些纪录片了解过。” 路今安也‘夫唱夫随’似地轻声问：“哦？这很难？” 余炘点头，耐心解释道：“首先必须要有高深的法医人类学造诣，对这个技术有一定的时间研究和实践，需要海量的数据作为依托。” 路今安不明觉历地“哇哦”了声。 “这些海量的精准数字光是牢牢记住并且应用就已经很复杂了，更别说还需要美工雕刻技巧了。”余炘说着视线又打量了下这位法医主任，不由感叹道：“真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路今安倒是没那么大感触，他现在心里只觉得能加快破案速度，就能更快证实自己心里那诡异的猜想。 凌弈旁若无人的专心捏着手里的橡皮泥，目光如炬地盯着头骨，很快就把捏好的鼻子开始用工具精雕细琢起来，没人敢打扰他的工作。 但等待的时间也确实有些无聊，路今安活动了下脖子，瞟了一眼坐在桌子上玩手机的宁小雅：“你师傅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学学？” “嘿！”宁小雅霍然起身：“你管我呢，我师傅教学有他自己的流程，哪有大学生刚入校就学博士课程的？” 路今安立马调侃道：“你看最强大脑节目里的人才，各个都跳级呢。” 还未等宁小雅继续反驳什么，安静到现在的凌弈忽然开口说：“五官还原需要对颅骨78个特征点所影响的参数有个明确的概念。” 路今安一脸茫然，余炘也愣了下。 “就拿眶上缘点来说，相差一点都会影响眼睛的形状，眼裂的位置，外眦内眦和眶高指数的关系，”凌弈说话时头都没抬，手里还在认真完成最后一步的固定：“还有眼眶的形状对眼型的影响等。” “..........”路今安嘴巴一张一合，实在忍不住问：“你说什么呢？一个字都听不懂。” 凌弈没立刻回答，而是确定完工后，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才缓缓抬头看着他说：“最强大脑节目没教这些吗？” 路今安：“.............”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什么法医主任在给徒弟找场子呢！睚眦必报！他狠狠地在虚空中把这四个字拍在凌弈身上！ 然后他有些不爽地‘啧’了声：“你..” 后面话还没说完，余炘立马拉住他的手臂，随即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路今安就像是瞬间读懂了那个眼神似，默默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下不仅是宁小雅，就连凌弈都微微一怔，尽管无人发觉，但凌弈眸底有一瞬间确实掠过一丝很微妙的笑意。 那感觉就好像瞬间看透一切似，语气依旧淡淡道：“我这边好了，你们来看看吧，” 凌弈说完走到水池边，开始清洗，路今安和余炘立马走到操作台前，仔细端详。宁小雅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半响，路今安一脸沉重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余炘脸色也难堪极了，各个灯光把房间照的雪亮，把他瞳孔发颤的每次频率都暴露无遗，然后他吐出一口低沉的气息：“是。” 哗啦啦水流声停止。 房间里却陷入了古怪的寂寞。 凌弈默默走了过来，语气认真道：“复原的相识度不会低于98%。” 话音落下，这分明是给案件的进展带来好消息，但余炘和路今安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太奇怪了。 凌弈倒是没追问什么，他的工作完成了，只是打手势示意宁小雅把前面记录的报告递交上来，他需要检查一遍。 良久，余炘的声音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确实...是赵龙。” 这个名字，对于凌弈和宁小雅而言毫无波澜，他们根本不认识。 但路今安和余炘却认识，知晓，他们两个人都亲自接触过！ 二月初，夜总会那个因为吸du丧失理智挟持主管的人，被路今安亲手制服，送到警局，接受余炘亲自审问的人！ ——赵龙。 那个曾几何时在审讯室里，哭喊着自己只是因为好奇尝了一点点的人，居然牵扯到一个藏毒案！现在发现这个头骨，也就说明他已经死了。 甚至往更大胆一点推测，他也被分尸了，尔琛带队正在打捞的尸快就是他！ 路今安起身嗓音低沉问：“理化部那边...” “没用的，”余炘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要等结果。” 路今安心里像是被某种怪异的情绪瞬间填满了，分明是温度适宜的房间，但冰冷的寒意像是毒蛇一般爬上他的后背，浑身血管彷佛都在逆流。 “我们先出去吧。”余炘垂在裤边的指尖也在奇怪的发颤，“凌弈法医他们工作结束了，我们还有下一步要跟进。” “嗯。”路今安暗哑地回答，旋即又转身追问：“赵龙这小子有什么突破口？” 赵龙的审讯完完全全是由缉毒负责的，刑侦所掌握的资料少之又少，只有和孙奇的关系说明，并不涉及杀人案件，所以路今安甚至连背景信息都不太清楚。 “出去跟你说...”余炘说完后，目光很快就逃离路今安，转移到凌弈站的位置：“我们先走了，辛苦了。” 凌弈嘴角微扬：“不客气。” 余炘和路今安离开后，宁小雅才敢把满肚子的疑惑问出来：“这个叫什么...赵龙的是什么重大犯人吗？刚刚那气氛好吓人哦。” 凌弈置若罔闻，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拨打了通讯录里收藏的号码：“嗯，刚结束，准备带小雅去吃饭....” “对对对~吃饭去！饿死我了。”宁小雅着急忙慌拿好自己包包。 - 灯火通明的法医办公室一盏盏灯光被逐一熄灭，门外走廊的光线也瞬间暗了不少。 路今安和余炘并排而立站在电梯前，身影被窗外路灯和走廊仅剩的光影拉扯扭曲，也显得光怪陆离起来。 “没有，” 余炘说着按下电梯，看了眼身边的路今安继续说:“他老家都不是江桥市的，之前审问的时候，背景信息我全部查过，父母全部在老家，都是老实本分，家里亲戚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来往，确实是来到江桥市后才和孙奇联系上的。” 银灰色电梯门映出彼此严肃的脸色。 路今安思忖许久，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而开，他才发出一声闷闷的鼻息，只是简短地说了句：“结果沾惹毒品。” 其实只要稍一推敲，就能反应过来，刚路今安侃然正色地沉默那么久，不可能只吐出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赵龙沾染毒pin，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但余炘只是“嗯”了声，便迈入电梯。 他明白路今安的想法，如果说整个江桥市局都找不出一个比路今安对那些罪恶的交易了解更透彻的人。 那余炘就是最了解路今安的人。 “你的意思是，可惜他当时没有听进我的话。”余炘顺着他的话说：“落到这种结果。” 赵龙起初只是因为所谓的‘尝尝’好奇，摄入量只是那么一点点，但最终也沦为瘾君子，不仅没有及时止损进入戒毒所，甚至开始更深层的运毒工作，最终丢失性命。 就好像余炘最初和赵龙说的那句话【那是一条明令禁止的红线，是零容忍】 只是可惜， 赵龙并没有听进去，反而跨了过去... 毁于邪欲，葬于贪念，丧失底线将永坠深渊。 - 路今安揉了揉眉心：“也是有这个想法吧。” “别想那么多。”余炘拍了拍他后背，安抚道：“案子现在还是初步阶段，赵龙的尸体都还没打捞到，一步步来，总能知道真相的。” “嗯。” 电梯徐徐而下，江桥市局各个大楼被黑压压的天幕盖着，就连月亮四周都白濛濛发出一圈光雾，透不出光—— ◇ 第38章 “多亏了协查通告的上的信息，人家父母来市局做了dna比对，这才那么快能给出信息。” 半小时后，刑侦大楼，沈浪浪一边介绍一边戴着路今安和余炘往调解室走。 蒋惜蕊，22岁，江桥市本地人，没有工作刚毕业不久，脱离父母自行租房子居住，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全靠父母给的生活费。 调解室房门一打开，老两口就哭的泣不成声：“警察同志啊，我家惜蕊怎么就死的那么惨啊！” “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路今安看了眼身边的余炘，后者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坐在对面语气柔和问：“蒋惜蕊身边有没有什么朋友？” “她朋友很多的，但毕业后也都不怎么联系了。”蒋母擦着眼泪说：“但我好像听她上周跟我说什么，找到一个赚大钱的好工作了。” 赚大钱？ 路今安差点就脱口而出是不是毒品了，但余炘预判的在桌子底下紧急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立刻噤声。 余炘递上一张干净的餐巾纸问：“那蒋惜蕊有没有提及这个工作是谁介绍的呢？” 蒋母想了半天，用手肘撞了撞蒋父：“好像听惜蕊提起过，是叫什么李浩的？” “好像是！！”蒋父说着着急忙慌掏出自己手机：“还跟我发过合影呢，说什么赚了大钱带我们老两口出去玩....结果....” 余炘接过手机上面盯着那张合影看了许久，是蒋惜蕊和一个男子的合影。 那男子留个半寸还戴了副眼睛，相貌平平无奇一点特点都没，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长相。 “这张照片我们需要采集，麻烦二老稍等。” 余炘用微信添加好友把那张合影发送到自己手机上，随后又同步发送案件的内网群聊里，简单明了的跟了介绍。 “后面需要你们录一份口供。”余炘示意身后的沈浪浪过来。 “明白，也辛苦你们警察同志尽快抓到这个凶手....” 第42章 余炘点头和路今安离开，站在门口低声道：“我们兵分两路，你用天网系统去查，我回缉毒那边看看有无什么线索。” “行，” 路今安嘴上这样说着却抓住余炘的手朝大厅走去。 “你走错了，路今安，你要...” “我知道，我得先给你买点吃的，这都几点了？”路今安强行带他停在贩卖机前，选了袋海苔味道的苏打饼干。 余炘没说话，看着路今安弯腰推开隔板，嘴里还持续念叨着：“先凑活垫肚子，结案后给你做好吃的。再给你买瓶喝的，不然呢干吃也噎得慌....” 根本就不给余炘提出意见选择的机会，只听得哐当一声，路今安已经买好饮料了。 余炘手里刚接过饼干，两秒后，手里就多了一个nfc果汁：“你...” “是不是觉得我特贴心？”路今安嘿嘿一笑，旋即快速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我先去忙了，记得吃哦！” 余炘愣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背影，又看着右手上被主动撕开的苏打饼干以及左手被主动插好吸管的饮料。 片刻才喃喃说：“其实....我想说，我喂你也吃一点的...” - 李浩的身份比较特殊，涉嫌吸毒贩du，不仅仅只有用内部系统一个渠道去查询，对于缉毒队而言，其实有一套隐秘的线人网，分布在各个地区，但又无法对外公开，需要严格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所以就会导致余炘这边很有可能先比刑侦查出线索，只能独自带队前去抓捕。 缉毒大楼办公室显示屏一闪一闪，键盘敲的啪嗒作响，余炘一目十行扫过所有资料，半响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清晰命令。 “抓人！” 所有警察霍然起身，紧跟余炘身后钻出房门，很快两辆警车熄灭警灯，关掉警笛，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局大门—— - “是不是味道很棒！” 土菜馆门口，宁小雅手里还拎着打包的饭盒，那是准备给她家里老公的：“我之前经常来这吃的，特别好吃！” 凌弈微笑点了点头。 宁小雅问：“师傅，你要先回酒店吗？” “不了，我在这里等董昱，他马上到了，我帮你打个专车送你回家，太晚了，你走回去我不放心。”凌弈说着已经用软件下单。 宁小雅心花怒放：“我怎么会有你那么好的师傅呀~” “那也得感谢你‘师娘’，今晚所有消费都是他的钱。” “董队长有钱，不缺这点。”宁小雅笑嘻嘻说：“不过也谢谢他，明天我请你们喝奶茶~” 凌弈浅笑“嗯”了声。 专车接单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停在路边，凌弈目送宁小雅离开后，视线扫过旁边几十米外的便利店，想了想决定去买一瓶雪碧。 只是还未等他拐进店里，忽而脚步一僵，转头看着靠在路边树上抽烟的男人，戴个眼镜，留个寸头，长相平平无奇。 这个人凌弈见过的，和宁小雅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机内网群里的照片。 要是换做别人这种毫无特点的长相，又仅仅只是短促扫了一眼，根本就不可能记得，但凌弈这个人的记忆出奇的好，典型的学霸，属于样样学，样样精通那种。 所以他不会认错。 凌弈犹豫几秒，觉得报警好像来不及了，万一李浩走了怎么办？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董昱应该快赶来了，于是果断上前，一把攥住李浩的手臂。 李浩手里烟头一摔，怒吼：“艹？你干嘛！” 说着就要挣脱，但凌弈的手劲其实并不小，拿手术刀怎么都需要一定的腕力：“不是，你有病啊！你抓老子干嘛！” “带你回警局。” 李浩一听这话，吓得就要跑，往后用力一退，凌弈手背不小心碰到树木，不过并不疼，可能只划伤了几毫米的小伤口。 但凌弈眼神明显掠过一丝不开心。 正当二人拉扯之际，远处两辆警车停下，余炘率先跳下车，视线猝然一扫，速度极快飞奔而来，然后抬腿就是一脚。 嘭！ 李浩瞬间被踹飞在地，电光火石间余炘已经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旋即右手撩起外套，熟练地摸出手铐，咔哒一声拷上。 凌弈波澜不惊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浩骂道：“你又是谁啊！神经病啊！敢拷老子！” 余炘神情冷静，一把将其拽起反手按在树上：“江桥市公安局警察，李浩你涉嫌一起命案，跟我回局里吧。” 李浩瞬间噤声，还未等其他警察走过来准备押送回车里。 只听得一声巨大刹车声响起！ 所有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jeep停在路边，甚至车子都没停正，一个男人箭步冲了过来，直奔凌弈，语调是毫不遮掩的担心： “你没事吧？怎么还卷到抓捕里面？有没有受伤？磕磕碰碰有没有？我检查一下，哪个孙子欺负你.....” 凌弈一把抬手将男人的嘴堵上：“回头跟你解释，很小的伤口，不疼别担心。” 话音刚落下，男人立马抓下凌弈的手背，心疼的视线看着那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 下一秒，眼神变得凶狠盯着李浩，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记重拳直接打在李浩脸上。 甚至余炘都没抓稳李浩，这一拳力道之大，硬生生让李浩在他手里被打翻在地。 余炘也有些诧异，这男人是谁啊：“凌弈法医，这？” 只见凌弈面如平湖地站在原地：“没事，他有分寸的。” 余炘：“...........” 凌弈指了指地面的东西：“余支队，你东西掉了。”随后视线继续看着李浩被打。 余炘低头一看，刚踹李浩的时候口袋里的一些私人物品掉落在地：“谢了。” “给你介绍一下，在打人的这位是董昱，我的爱人，武庆市南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余炘把东西都装好，闻言，愕然盯着眼前的一幕。 脑子霎时一呆，他在想：省会的刑侦支队长是法医主任的爱人？职位排一排好像又比自己高，要不要阻拦？可这不算暴力执法吗？不合规啊。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只见这位董支队长已经一把将李浩随手一甩，丢给同样目瞪口呆的小警察，率先下命令道：“带回你们局里。” 李浩被打的鼻青眼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余炘扶额叹息，只得先吩咐道：“带走。” “收到，余支队。” 李浩被押走上车，眼前这位董支队长活动了下筋骨，看了眼余炘，旋即快速敬了个礼，态度诚恳：“不好意思，刚激动了，根据流程我得去录个口供，然后如果被投诉，我还得道歉对吧，书面这东西，找个人代笔吧，我字丑。” 余炘：“...........” 他这种人实在是没办法理解这种抓马的剧情走向，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这个董支队长把流程都说完了，最后只得茫然地点了点头。 凌弈则是习以为常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余支队，跟我们的车吧。” - 黑色jeep打着拐弯灯缓缓驶入江桥市局停车场，董昱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立刻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你找个地方等我，我去挨批评，很快就结束了。” 凌弈坐在车里点头。 后座车门被推开，余炘拿着手机一只脚刚迈下车，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那是路今安。 他小跑过来语速飞快：“抓到了李浩了？不对！这谁的车？这破jeep！”说着又嗅了嗅：“还有香水味，是男人的！卧槽，哪个sb敢对你有想法！还亲自送你回来！” 余炘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他，欲言又止，余炘心说：这三言两语根本就没法说清楚啊！ 但路今安明显误会了，醋意横生！撸起袖子就要去看看车子的主人是谁，余炘连忙下车追赶。 两秒后... 副驾驶方向的董昱手里还牵着凌弈的手，像是被滚滚天雷劈了似愣在原地。 而气冲冲绕过来的路今安还被余炘抓住手臂阻拦，表情简直如出一辙的呆滞，愣在原地。 余炘和凌弈面面相觑，也有些不理解眼下的情况。 这两个人是要打架吗？ 余炘决定率先解释比较好，但还没开口，就只听两声同步的大吼彻响在停车场上空。 “学长！？” “学弟！？” 然后路今安和董昱纷纷离开爱人的身边，冲到对方面前，然后默契地比划了一套，大约只能在中国有嘻哈才能见到的rapper之间打招呼的手势.... 余炘和凌弈也瞬间明白了两人关系。 紧接着也非常默契地低头捂脸....实在是太中二了...甚至有些丢人.... 不愧是当年警校关系好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路今安：“heyman！” 董昱：“哟哟！切克闹！！” 余炘和凌弈：....... 好想假装不认识..... ◇ 第39章 “我要举报！上告！！你们打人！！”大厅里，被押着走的李浩一顿咆哮：“怎么就给我打成这样了？” 警察劝说道：“别吵了，为什么抓你，心里没数吗？” “抓就抓！打我干什么！我抽烟呢，上来先给我按住，然后给我一脚，都已经给我拷上了！又莫名其妙是一顿暴打啊！！！” 第43章 李浩声泪俱下诉苦：“我要报警！” “行啊，”路今安带着余炘走了进来，乐呵呵说：“刚好我来处理。” 李浩一看这人身边站着的就是拷自己的人，心说你们这两人肯定关系不一般！老子才不上当呢！立刻反驳：“我要上告！我要去省会！” “哦？省会啊，巧了。” 董昱一个箭步冲到李浩面前：“介绍一下，我就是武庆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你要跟我上告什么？” “..............”李浩呆若木鸡地吞了几下口水，把脑子里看到的所有电视剧都过了一遍，然后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喊道：“对！我要验伤！” “验伤啊？”董昱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凌弈：“这位是省厅的法医主任，绝对权威，需要帮忙吗？” “@##￥%！！！”李浩简直欲哭无泪：“那那....我吸毒，又没杀人，不走你们这些搞刑警的了，都是坏人！！” 一旁的小警察‘好心’拍了拍提醒道：“亲自给你带上手铐的就是我们市局的缉毒支队长。” “........................” 李浩视线扫过面前的四个人，然后抓住身边的小警察，一股痛改前非的表情：“警察叔叔，我招了，啥都招了...” 这大概是余炘头一次觉得犯人‘可怜’向前一步吩咐道：“带回审讯室，我亲自审讯。” 随后又转而和路今安说：“你先带董支队长走个流程口供，我在审讯室等你。” “好，你先去吧。” 路今安随手一拍董昱肩膀：“走吧，兄弟我亲自给你录口供哦~” “切~我要你帮我？我自己审问自己都行！” 虽然董昱嘴上嫌弃，但还是和路今安勾肩搭背地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了。 - 审讯室的牌子被走廊的白炽灯照得雪白，高高悬挂在墙上，下面房门被呼地拽开，路今安阔步走进随手拉个椅子坐下。 余炘手指敲了敲桌面，拉回李浩的视线吩咐道：“继续交代，别分心。” 李浩脸上还贴了几个创可贴，挪动了下坐姿说： “我就是搭个线，我说的都是实话，赵龙跟我说想找个女的运毒安全，方便躲避检查，我就和蒋惜蕊说了，也是她自己想赚钱啊。” 余炘追问：“蒋惜蕊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说了，”李浩想了想道：“我记得约莫好像就是五天前，对对对！就是五天前，就是4月7号，给我打了电话说什么去了宜源县，还说什么是赵龙开车带她去的。” 宜源县？ 余炘和路今安视线在空中短促碰撞，后者开口问：“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如何？情绪如何？” “啊？”李浩一愣，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余炘施加压力逼迫：“问你话就好好回答。” 李浩努力回想许久：“声音很正常啊，情绪还挺高兴，说马上就要赚钱了。” 路今安身体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余炘又问：“几点打的？” “中午1点多，当时我正好在吃沙县小吃拌面，警察同志，我知道都招了，后面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不骗你们啊！” 余炘示意按下蓝牙耳机吩咐手下进来把李浩带走，随后和路今安并排起身离开审讯室。 “你刚在想什么？” 路今安摩挲着下颚回答：“蒋惜蕊能打电话，说明她当时是独自一人，否则赵龙绝对不可能让她联系外界，嗓音正常说明还没有吞下货造成沙哑。” 余炘“嗯”了声。 他明白这点，运毒不可能只安排一个人，毒fan为了规避风险，不仅会安排多名，甚至还会要求分时段，分不同交通工具到达排毒地。 路今安补充道：“我记得凌法医说过，蒋惜蕊死后并没有立刻分尸，而是在放了24小时以上才分尸的，反而导致了苍蝇产卵，在密封的袋子里变成蛆虫。” 余炘说：“你的意思是，其实是蒋惜蕊先到的排毒地，赵龙是在后面去的，凶手把蒋惜蕊杀了之后，在等赵龙来，再一起处理尸体？” 路今安心里算着时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蒋惜蕊是4月7号打的电话，现在时间是11号，按照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三天以上，然等了24小时之后被分尸，也就是实际死亡时间8号。随后赵龙被杀，也就可以反推赵龙的死亡时间是9号。 刚好也解释了为什么蒋惜蕊死后要被搁置24小时以上，才被分尸。 但眼下发现尸体碎块已经十几个小时了。 打捞工作持续进行，赵龙的尸体碎块依旧没有发现。 余炘凝思片刻：“所以要重点排查8号下午一点之后和9号的监控录像，找到他们两个是通过什么交通工具去的排毒地，也就是所谓的第一现场到底在哪里。” 一步步推进，才能抓到凶手。 路今安已经很熟练查案步骤，低着头用手机联系技侦那边缩短监控时间，尽快排查出可疑车辆。 二人并排而行，余炘想了想问：“你学弟，董支队长还在办公室吗？” “嗯，在写检讨书呢，那字丑的压根不能看，不如我万分之一哦。” 余炘偷笑了下，按下电梯：“凌弈法医暂时还不能离开江桥市呢，你学弟陪着他在这里吗？” “肯定啊，我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是个弯的，还真就给他找到了能出现场，还能不怕尸体的对象。” 电梯徐徐而下，余炘盯着银色门板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路今安发觉后，直截了当追问：“发什么呆呢？又在想案子？” “我在想…”余炘偏头看着他说：“既然你们当时在警校聊到了择偶标准，那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路今安一怔，随即指了指自己眼睛，微微附身说：“你看我瞳孔里有什么。” 余炘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地凑上去看了看：“没有啊，是有异物掉进去了？” “傻乎乎的，”路今安亲了下他的鼻尖，语气带着狡點和暧昧低声说：“有你啊，那不就是答案咯。” “............”电梯柔和的灯光下，也能清晰看见余炘脸颊微微泛红。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路今安一把搂住他往外走出说：“那个时候我也认真考虑过其实，想了好久就是答不上来，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没有具象化的标准，但是呢......” 余炘问：“但是？” “我在案情分析会是第一次见到你时候，就有点见色起意了。”路今安眼皮微微一压，那表情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我当时在想原来我喜欢的长相类型是这种啊。” “分析会...”余炘轻声喃喃着：“第一次见面…” 其实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抑似，但却能明显听出在‘第一次见面’这几个字上音调有些着重。 路今安自然听出来了，但他在想是我说得太肤浅？导致余炘觉得我回答的太随意敷衍，一点都不真诚？ 他猛地吞了下口水，转身抓住余炘的双肩，凝视着对面神情有些呆楞的人，语气认真道： “余炘，我这些年都生活在阴暗的圈子里，和那些罪犯虚与委蛇；我从未接触过你这种人，分明看起来应该是那种乖乖学生，可是你又偏偏选择了这个危险的职业，你在抓捕现场的时那么帅气严厉，但平常跟别人相处时又那么温和，这两种很反差的感觉，偏偏在你身上融合了一种很独特的个人魅力。” 余炘瞳孔难以遏制地放大。 “一见倾心也好，日久生情也罢，这两个形容爱情的成语，在我的生命中都只浮现过一次，都是因为你。” “——余炘你就是我当年无法回答的‘标准’。” 路今安说完后，其实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发颤，虽然他可能早八百年就忘记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了，但这样真挚又认真地袒露心声，又在喜欢的人面前，此刻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余炘本来只是好奇一问，但没想到忽然被那么郑重其事的表白，而且其实他真的很想…很想在此刻大声又坚定的回答。 ——回答那个在医院确定关系时，路今安抛出的问题。 可是…他没办法说。 随即他用双手的掌心紧紧贴着自己两边脸颊，企图掩盖自己的表情，也想把早就发烫的温度降下去。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路今安眼中闪着暧昧的笑：“嗯。”但视线依旧停在余炘身上。 他真的非常喜欢余炘这幅模样，那种不同于‘余支队长’身份的余炘，会不好意思脸红，会偷偷在网上看情侣相处日常。 是我专属的。 其实路今安刚那段话还是有些遮掩，他心里更直白不加修辞的是：他喜欢男人，但不喜欢弱不禁风的那种，要能并肩而战，要英勇帅气，但又偏偏会在面对他时会流露出另一面，会在接吻时脸红害羞，会因为被调戏，身体软软的躲在他怀里… 他在想，其实自己要求还真挺高的。 ——也只有余支队长，余炘符合。 . “你在这里等我会，我去去就来。” “嗯。” - 路今安乐呵呵走进房间，刚一进去：“嚯~干嘛呢，在这开会呢？那么多人？” 办公室除了董昱和凌弈之外，居然连郑局都来了？ 郑局，——郑少华一个每天晚上都要给自己量血压的中年男人，今晚血压器刚给自己戴好就接到投诉电话。 他一边整理自己假发，一边气呼呼道：“你你你！！董昱啊，你不是在武庆市吗？怎么跑我们江桥市来？好小子！一来就给我干个投诉！我今晚血压都不用测了！直接高血压！” 董昱倒是站得笔直，态度也很诚恳：“我接我爱人啊，他来你们这里参与案子啊。” 郑局视线一扫，凌弈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董昱剥好的柑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优雅地吃着。 “你别气了，检讨书我也写了，等下呢再去道个歉，郑叔啊，看在你和我爸是师兄弟份上，原谅我吧。”董昱晃了晃手里的检讨书。 “我要不是因为小时候抱过你！我真的要被你气死！！”郑局哼哧哼哧一把拽过检讨书，然后定睛一看更气了！ 一共就写了十几个字敷衍了事，那每个字丑的简直不能看！ “你这是鬼画符是什么？检讨书吗！” 董昱认真点头，门口的路今安发出毫不遮掩地爆笑：“哈哈哈哈——我学弟哦，你这字体那么多年没进步啊？跟我学学稳重成熟一点，老大不小了。” 郑局脑袋像是被鞭炮炸了似，学弟？！内心狂吼，我郑少华到底是上辈子得罪了谁？才能同时拥有这两位学长学弟的投诉？！卧龙凤雏果然是成对出现的！ 然后视线复杂地望着路今安心说：你居然说自己稳重？前段时间被投诉的不是你？ “重写，算了！我找人给你写一份得了！”郑局一肚子憋屈把那份检讨书叠好，随后丢在桌面：“真的不能冲动啊，你是老刑警了，怎么还打人了呢？” 第44章 “这我就要好好狡辩了！”董昱退后几步走到凌弈身边说：“那个人打了我爱人，都受伤了，有伤口证明的，亲爱的，给郑局看看。” 凌弈把柑橘放下，缓缓起身贴在董昱耳边小声说了句：“愈合了。” ——愈合了？！ 董昱也满脸尴尬揉了揉鼻子，思考着后面怎么忽悠。 其实这声音其实很小了，郑局这个老人家肯定没听清，但路今安听清了，不知是因为年轻听力好还是因为常年卧底锻炼出的本领。 于是乎，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郑局别气，我学弟就是太年轻，太冲动鲁莽！我跟你道个歉，给我这个不懂事的董学弟…哈哈哈哈哈！” 董昱倒是无所谓这种谐音梗玩笑。 他和路今安互相调侃惯了，关系铁的不行，他此刻只想早点解决早点带凌弈回去休息。 反而是凌弈眼皮微微一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然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可是这个人不仅伤了我，还辱骂了余支队长呢，很难听呢。” 路今安瞬间笑意全无：“什么？这王八蛋骂余炘了？” 凌弈波澜不惊地点头：“嗯，真的骂得很难听，余支队长没跟你说吗？应该是默默忍受了吧，你身为他的男朋友居然没有帮他....” “这孙子！老子今天打死他！！！” 凌弈后面话都还没说完，路今安已经满头怒火冲了出去。 郑局吓得不行，捂着假发片跑出去阻拦：“祖宗唉！！！你别冲动啊！你还说你学弟，你自己不也一样啊啊！” “啊？还骂人了？”董昱好奇询问。 凌弈歪着脑袋眨了下眼睛：“唔？可能...我记错了？” “你啊~”董昱宠溺地笑着：“我和学长互相调侃惯了的。” 凌弈莞尔一笑：“放心，余炘能管得住你学长的。” 董昱疑惑问：“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走吧，回酒店休息了。” “好勒~”董昱牵着凌弈手刚走出房门，果不其然就看见余炘正在一脸茫然地拉着路今安的手臂，嘴里还不停地解释： “还好吧，骂得真的不难听。” 余炘左想右想，李浩好像就骂了句【神经病】啊？路今安怎么那么生气？ “气死我了，那狗东西居然敢骂你，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学那些难听的话。” 郑局在一旁则是慌得不行：“余炘，快劝劝！” 余炘点头：“你别冲动嘛，真的没什么，我出任务再难听的脏话也听过啊。” 路今安气呼呼道：“我是你男人！我必须要给他点教训！你以前没有我，现在不一样了！懂吗？” 虽然这话还带着气意，但余炘心里莫名有股奇异的电流感，唰地贯穿全身，引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 “嗯，知道啦，不过你不能冲动，查案要紧。” 路今安咬牙切齿，又不想让余炘不开心，只得作罢：“这次就放了他，以后不许自己默默受了委屈不跟我说。” 余炘点头微笑着说：“好。” “福星啊！”郑局满心欢喜，昂首阔步捂着假发片：“又是有惊无险的一晚~” - 余炘视线掠过路今安的肩膀，看到后面看戏的两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对小情侣笑得‘不怀好意’？ ——嗡嗡！ 路今安手机急促震动，点开信息一看：“找到赵龙的尸体碎块了！” ◇ 第40章 四个人急匆匆跑到停车场，准备驱车前往宜源县查看，路今安开口问：“是不是得喊宁法医啊？” 凌弈摇头：“不用了，很晚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那你也没带助手啊。”路今安追问。 “我啊！我就是我家凌弈的助手啊！”董昱用大拇指骄傲一指自己。 路今安表示不理解，现在刑侦支队长还要掌握这种技巧？太内卷了。脚步稍稍加快：“不开警车了吧，余炘你车钥匙给我。” 余炘脚步一顿，低声回答：“我中午换衣服的时候丢在办公室了，没带。” 董昱biubiu按响车辆：“开我的一样，走吧。” “行，”路今安接过董昱丢过来的车钥匙拽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嗯。”余炘弯腰探进车内。 董昱同步打开后座车门，凌弈也钻进车内。 几秒后，黑色jeep车一个漂亮的s弯驶出江桥市局大门。 - 宜源县这个县城虽然被划分在江桥市，但实际离省会武庆市反而更近一点，只是发展实在过于贫瘠，从而导致整个县城基本上没有什么长居人口，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条件稍微好点的也都去市区定居。 这个时间点，原本应该岑寂的深夜，却“热闹”起来。 河面映着月色银光和红蓝交错警灯，潺潺流水一路南下，岸边拉了十几条警戒线，尔琛口罩戴了第二层，才再次鼓起勇气去打开袋子的拉链。 恶臭、被切割的碎块.... “yue——！！“ 尔琛实在是忍不住，赵龙的尸体泡发的时间比蒋惜蕊的还要久，那味道更是成倍的增加，唯一比较能算的上好消息的就是，里面并没有什么蛆虫。 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发泄一下，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轰然传来，只见一辆黑色jeep停在远处，车上走下来四个人。 现场警察认清后，连忙拉起警戒线。 凌弈率先箭步走到尸体碎块前，董昱紧跟其后。 “什么情况？”路今安绕到尔琛身边，居高临下问：“你怎么又吐了？” “你大爷的，你去看你也吐，那味道，那场景！”尔琛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凌弈法医身边那男的是谁啊？” 路今安笑道：“我学弟，法医助手。” 尔琛心里琢磨，好家伙，还自带助手？不对，路哥学弟？那不是警校的吗，怎么能是法医助手呢？只听一旁的余炘开口道：“现场环境勘察的如何了？我刚一路过来发现附近并没有什么住宅。” “侦查员还没回来，有结果到时候第一时间跟你说，不过这附近确实荒凉，我们这拉着警灯警笛，打捞那么久了。”尔琛说：“一个来看热闹的都没。” 余炘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阔步走到尸体旁边。 “死因应该是和蒋惜蕊一样，双肺有显著的淤血和水肿。”凌弈用工具指了指袋子里裸露出来的内脏说：“水肿液含量不低，如果这个案子是体内藏毒导致，那这应该就是非常典型的‘海洛因水肿’，只不过....” 余炘问：“不过什么？” “虽然确定是急性中毒导致，学名也称为‘海洛因水肿’，但具体毒素的成分，还是和一样需要理化那边给出具体的报告。” 凌弈说完后起身吩咐其他人把尸体打包送到最近的殡仪馆，后面方便解剖：“董昱，你把这个初步的分析给你学长他们说吧。” “行，你先去车边等我，这里又脏又黑的。”董昱用胳膊夹着报告，熟练地掏出口袋里的湿巾，细心地擦拭着凌弈的手心：“剩下的那些交给我，弄好了我去找你。” 凌弈嘴角扬起一道温柔的弧度：“嗯。” - 董昱拿着手里记录的报告，阔步走到路今安和尔琛那边，凌弈注视了会远去的背影后，转而偏头看了身边的人说：“余支队长还要在现场吗？” 余炘摇了摇头：“现场刑侦的同僚会负责，我刚好要去打个电话。” 凌弈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朝着路边jeep走去。 但很奇怪余炘明明说的是要打电话，但是直到他一路走出警戒线时，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操作手机，一个电话甚至连一个语音都没有发出。 反倒是凌弈挺立地站在车边，像是在等余炘似，手里还拿着一个薄荷糖的小盒子把玩。 - 而血腥的案发现场另一边，尔琛和路今安脑袋视线全部唰唰盯着董昱刚拿来的初步记录。 “这个辖区负责人可真够够的！”尔琛这个老好人罕见地带着发火的语气说：“能在这里有个那么大的窝点，藏毒，排毒，分尸，甚至还套牌抛尸！好家伙一点都没发现啊！” 路今安眉头紧蹙：“理化部门什么时候才能给出成分结果？到底是什么毒！” 这问题抛出，别说是尔琛，就连不负责这个案子的董昱都有些疑惑。 法医已经清楚的给出‘海洛因水肿’的死因了。 眼下侦查案子的着重点分明就是摸排附近的可疑人员，尽快抓住凶手，谁会优先纠结毒素的成分是什么？再说了，市面上毒pin那么多种类，不管是什么不都是板上钉钉的犯罪。 而且退一万步说，早点抓到凶手，直接审问不是更快？ 董昱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毕竟这个案子不属于武庆市，一边的尔琛解释道：“路哥啊，这重点不对，得先根据线索破案，理化部门催不得，之前不也说了，最快也得是后天才能给，而且吧....” 尔琛心里琢磨，这结果分明应该是缉毒那边比我们刑侦更想要才是，就算我们不催，余支队长肯定会同步催促的，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路今安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表情严肃地看着远处的河水奔腾不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董昱实在好奇：“你想什么呢？学长？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这不是新手嘛？”路今安嘴角扯了个弧度，尽管那毫无笑意，“谁跟你们两个似的，年龄一个个比我小，论资历都是老刑警了。” 尔琛：“.........” 董昱：“.............” 他们两个人都默契闭嘴，心里也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一点点顺着涌上舌根蔓延而开，彷佛把咽喉硬生生堵住了。 河面上流动的月光，以及红蓝交错的警灯全部落在路今安眸底，只是也都渐渐随着暗涌被撕碎消散，一点点被暗夜吞噬，全部涌向漆黑水面的无垠远方—— 尔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转移话题：“我去对接一下当地辖区的负责人，今晚肯定不能回去了，都得在这里找个宾馆住下了。” “对哦！”董昱这才反应过来，“我和凌弈今晚还能回家吗！” “那肯定不行啊，给报销，放心吧。”尔琛说着掏出手机，视线一瞥，只见远处jeep车边，那位凌弈法医和余支队长居然在... 尔琛见状惊呼：“哎呦？这个法医主任和余支队认识？” 第45章 闻言，董昱和路今安的视线也都齐刷刷望去。 - 只见远处车边，凌弈和余炘面对面站立，而凌弈正在微笑着给余炘整理身上的米色外套，后者也眉眼弯起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那个画面堪称非常和谐美好，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邻家哥哥给对门的弟弟整理好校服拉链既视感。 不过这个距离下，岸边的三人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讨论学习.... 如果说尔琛只是惊讶这个法医主任和余支队长是不是曾经认识过，从而表露出八分的惊讶表情。 那董昱就是一百分惊讶了！ 因为他太了解凌弈了，凌弈肯定不可能是和这个什么余支队长认识的，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凌弈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自来熟的性格，甚至有些清冷疏离。而能让这位凌弈法医主任主动‘体贴照顾’的人，上一个是——宁小雅。 但宁小雅是凌弈首席且唯一的徒弟啊！ 更何况人家宁小雅也是曾经无条件信任帮助过凌弈，是有这个缘由的啊！ 董昱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吃醋，毕竟余炘是个男人啊。我家凌弈怎么能对了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笑的那么好看呢？！ 他内心狂吼：要不是他是我学长对象，确定是没有威胁的，我真是要吃醋吃死！！ “你俩...”路今安也一脸惊讶，打趣问：“谁上谁下？” “............”董昱瞬间用口型骂了几句，“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必然是！！”他说着不停用手指竖起一个【1】往天上指！ “哦~”路今安揶揄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也正常的，我家余炘那么可爱，确实很招人喜欢！” 董昱立刻不满：“哎哟我去！我家凌弈才是好看又有魅力！怎么不说是余支队长被吸引了呢！” 尔琛暗骂：都闭嘴吧，别秀恩爱了！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这个小橘子常用的‘biubiu！’解锁车辆！哈哈哈哈 ◇ 第41章 岸边警灯一闪一闪，而jeep车边的两人位处于警戒线不少距离，同时背靠在车边，相距不过半步距离。 “吃糖吗？” 凌弈自己吃了一颗薄荷糖，随后又晃了晃铁盒子问。 “好啊，谢谢。”余炘微笑着接过糖盒，啪嗒一声打开盖子，抖落一颗出来，放进嘴里。 “这种案发现场，吃一颗薄荷糖人会舒服一点。”凌弈偏头看着余炘，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不会那么紧绷，对吗？” 余炘手指一怔，少顷点头把糖盒还给凌弈。 彼此再次陷入沉默，银辉月光轻柔晒下，远处人群涌动，搬运尸体的也好，拎着箱子勘察现场的也好，彷佛于此刻都消散与夜色微渺的光影里。 “谢谢你。” 半响，余炘轻而温柔地说出这三个字，神情却好像依旧保持着紧绷的状态，微薄的唇角依旧抿着。 “一颗糖而已，不需要跟我那么客气的。”凌弈视线没有去看他，只是凝视着朝这边走来的人。 ——那是董昱。 “你....”余炘欲言又止，俊秀的侧脸沉浸在银色的月光里，半垂下的睫毛向压紧的瞳孔投下阴影，看不透眸底情绪。 “我只是记忆比较好，而且，”凌弈说话间隙目光从未离开董昱身上，“我还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东西。” 余炘小声“嗯？”了句：“遗忘？” “记得东西太多了，也会累嘛。”凌弈带着笑意说：“比如等下我爱人来了，我就只能记得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啦。” 余炘那样子是还想再说什么，但董昱已经小跑过来了，只得噤声。 “已经安排送到最近的殡仪馆了，等下我先开车带你去做尸检工作，晚上虽然他们安排宾馆，但是我看了些附近都不太行，你工作处理完我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住，虽然开车时间长一点，但你就在车上休息.....” 董昱一来就喋喋不休地说着，凌弈也不打断，耐心听着，嘴角微微扬起浅笑着，不疾不徐地倒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手心。 然后董昱非常自然地低头，用嘴唇含住凌弈手心的糖，旋即抬头含糊不清地说：“姥姥还发信息问我们回去了没？他们不知道你还在忙工作，大半夜的，等会得给他们回个电话。” 凌弈小幅度歪了下头‘唔’了声。 董昱立刻说：“放心，我回过信息了，大概说了下情况。” 凌弈眉眼弯起一个漂亮的幅度，柔声说：“嗯。” - 而在他们身侧的余炘目睹了全过程，心里隐隐萌芽了一种奇妙的想法和感觉，大概就是一种刚入校的新学生，看着两个毕业的优秀学长完成了一套满分的试卷。 于是乎，爱学习的余炘默默在脑海里记下来这套公式。 “余支队，我们先走了。”董昱在说话时，右手往上一弯，凌弈顺其自然地挎了上去。 余炘礼貌笑道：“嗯，你们辛苦了，有什么最新的进展麻烦同步。”目光却不自觉地瞟了眼凌弈手里的糖盒。 “走吧。”董昱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人打电话。 “好啊。”凌弈回应着，然后在转身的刹那间把手里的薄荷糖盒子偷偷放在了余炘手里。 余炘一呆，猝然抬头，只见凌弈迅速回以一个堪称极度温柔友好的笑脸，紧接着就跟着董昱一起开车离开了。 - jeep车轰鸣声由近至远消失，余炘依旧愣在原地，眨巴几下眼睛盯着手心里的薄荷糖小盒子。 “想什么呢？” 路今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后，一把搂住余炘肩膀问：“董昱他们走了？” “嗯。”余炘问：“现场处理好了？” 路今安指了指身后的一堆人：“老二说今晚先找个宾馆休息，明天一早直接去当地派出所搞什么碰什么会议？” 余炘帮忙解释道：“专案碰头会。” “对对！就是这个，我们先去宾馆休息，”路今安直接搂着余炘就要往前走，他们两个没开自己的车，jeep还被董昱开走了，只能等其他人一起坐警车去休息的地方。 “你....”余炘右手攥紧薄荷糖盒子问：“要不要吃颗薄荷糖？” 路今安诧异：“啊？” 余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挣脱路今安的搂肩，一个大步迈出拦在他前面说：“案发现场，吃一个薄荷糖的话，可以通通气，人会舒服一点。” “哦？还有这种说法呢。”路今安这种人，明显不可能还会想到看完现场吃个什么糖的概念，要换成别人说，早就嘲讽再加毒舌回去，但这个是余炘问的，所以他非常肯定认可的接受了，笑嘻嘻说： “你有？给我吃一个吧。” 余炘看着路今安伸出的手心停在空中，然后他啪嗒一声打开盒子，晃了晃贴铁盒子，发出几声哗啦啦的声音。 路今安堪称乖巧的等待着，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狼犬，伸手等待余炘把糖倒在他的手心。 但是没有。 只见余炘小心翼翼抖落出一颗蓝色的薄荷糖，却落在了自己的手心。 路今安剑眉一挑，好像意识到什么似，身体刚准备附身，但余炘又忽而把手心一缩。 “？？？”这下路今安也有点不明白了，前面一秒的想法被硬生生扼杀在空气中。 余炘目光盯着黑黢黢的地面，旋即又游移到自己手心。 路今安实在忍不住好奇：“你这是干嘛呢？是给我吃，还是不给我吃？” “...........” 余炘抿嘴沉默，眼睫微颤，脑袋里彷佛在和一份试卷作斗争似的，分明都看到尾页的参考答案了，但就是迟迟不知道怎么落笔。 少顷，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指捏起手心那颗薄荷糖，只是刚举起寸许高度又有些后悔似放了回去。 然后又捏起，又放了回去... 路今安简直是要被这个举动逗笑了，实在是不知道余炘到底想干嘛，最后实在不禁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我的小余炘唉，你这是给我表演杂技呢？这是什么罕见的民间艺术？” 余炘：“..........”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有点看不明白了。”路今安打趣道：“这是当着我的面给我下毒呢？” “没有！”余炘立刻反驳：“我就是.....” “是什么？” 余炘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说是因为看到凌弈和董昱的相处模式，觉得很甜，但又不太会撒谎，索性转移话题说：“不知道，就是打算喂你，又不知道怎么喂你。” 说着啪叽把手里的盒子塞到路今安怀里，然后抬眼看着他，带了一丝丝自己都未发觉的委屈语调说：“你自己吃吧。” “哟？”路今安乐呵呵说：“跟我撒娇呢？” 余炘摇头：“没有撒娇，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表达一个想法。” 路今安把玩着手里的盒子，狡诈一笑问：“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故意的！ 刚余炘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想法？ “.....你...明知故问嘛。” “哈哈哈——”路今安一边忍俊不禁笑着，然后真的就自己倒出一颗糖果丢进自己嘴里。 这下倒是让余炘愣了愣。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按照他对路今安的了解，应该是强势一些，比如非要自己喂才对。 路今安腮帮动了几下，观察着余炘的各种小表情，但就不说话。 少顷，余炘带着明显失落的语气说：“走吧，先去车里。” “这糖太难吃了吧。”路今安满脸不爽：“苦不拉几的。” 余炘问：“怎么会？” 糖哪里会有苦的，而且大家都吃了。 第46章 “真的，”路今安那表情简直就和吃了一颗坏掉的苦瓜子一模一样，“哇！好苦啊，不信你尝尝。” 余炘半信半疑，但还是拿过路今安手里的盒子准备再吃一颗，不远处尔琛带队正在朝这边走来，窸窸窣窣人声隐约传来—— 啪嗒一声，余炘刚打开盖子。 下一秒，二人站立的方寸之地传来一声惊呼： “——啊！” 余炘整个人已经被路今安强势的一把拽入街道旁的树后，速度太快了，还没等他发出下一个音节，嘴巴就被柔软的触感堵住了。 路今安用手护住余炘的后脑勺，把他身子紧紧抵在宽大树干上亲了上去！ 余炘还没有从忽然被按在这里强吻的惊讶反应过来，紧接着更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的事情就发生了。 街道边，尔琛他们带队居然已经走了过来！虽然有树木做遮挡，但毕竟不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七八棵绿化用的梧桐树。 会不会被发现？ 这是余炘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然后紧接着不受控制的联想，被发现怎么办？虽然是情侣...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路今安的视线能完美看到街道的情况，也能借着月光清晰读懂余炘的眼里的慌张。 然后他微微起身，松开余炘的唇瓣，眸底蕴着一丝浓烈的情谊。 余炘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只是蹙鼻表达了自己被‘欺负’的小情绪。 路今安深邃的瞳孔就这样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依旧保持着圈住余炘的姿势，体型差和身高差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在这隐秘的方寸之地被无限放大。 在路今安越来越炙热的凝视下，余炘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几秒后，路今安用食指轻轻放在余炘的唇瓣上。 那意思是。 ——嘘，别发出声音。 余炘眨了下眼，心说：我肯定不会的！你别乱来就行。 正当余炘以为他们两个人会这样面对面站着，直到街道边的同僚全部远去，再偷摸离开就行。 路今安却再次俯身亲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前面浅浅的吻了，湿/软的舌尖硬是撬开了余炘的牙关，尽情逗/弄着余炘刻意闪躲的舌头，糖果就这样被渡进了余炘的嘴里。 彼此口腔充满了薄荷的清爽味道。 余炘脑子像是被五光十色的烟花给填满了，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生理最本能的酥麻感，怕被发现的慌乱感这两种互相交错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又不真实的快感，一阵阵涌上每根神经末梢。 在觉得眩晕的同时，余炘又感觉周身如徜徉在温水里一般舒适。 这个吻愈演愈烈，路今安甚至还不老实地揉捏着余炘的侧腰，二人唇舌纠缠，胸膛紧贴，余炘终于也不受控制地搂住了路今安的后背。 不远处人声杂乱，脚步交错响起，都全部纷纷扬远去，化作静默无声的背景。 而这隐秘的方寸之地，他们二人努力克制压抑的喘息声和细微水声，彷佛在被无限放大，一点点撼动着彼此的心尖。 天穹月牙缓缓移动，一抹清辉洒下，路今安气喘吁吁盯着眼前的人。 “.......他们走了。”余炘轻声说着，但此刻的他满面红潮，目光氤氲，前额的头发还有些凌乱。 路今安看他这幅样子，只觉得体内的暴虐因子都被勾了起来，眼里满是柔情又极具侵略性，像是捕获猎物一般俯视着他，低声说：“我喜欢这种喂法。” “.........” 余炘抿嘴不说话，用力呼吸着，伴随着胸腔的微颤；他惧怕被人发现，他向来都是一板一眼的生活习惯，从来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这种.....做‘坏事’的感觉。 可路今安这种大胆又桀骜的行为举止，真切的让他而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奇怪的亢奋。 几秒后，余炘小幅度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路今安喉咙发紧的很，艰难地滑动了下喉结，随即一把将余炘按在自己胸膛。 然后贴在他耳边，轻声说：“现在糖不苦了，非常甜。” 余炘没吭声，只是一动不动乖巧的被搂着。 “还有啊，不要老去想什么方法，也不用去看别人或者网上情侣怎么相处的，”路今安捏了捏余炘发烫的耳垂：“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怎么样我都喜欢，谈恋爱不是考试，不是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余炘呼吸一滞，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但心跳却如鼓鸣般震耳欲聋。 路今安松开他，调侃道：“那你回去把你平板那些收藏都删了了吧” “.........”余炘撇了撇嘴：“你怎么还偷看呢。” 路今安心说：你也压根没设密码啊，平时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搞得我想看个综艺节目，大数据首页推荐的都是‘情侣恩爱的方法’‘一百个技巧教你如何和男朋友相处’... 他笑吟吟问：“那你删不删？” 余炘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啦。” “走吧，再不回去真就要被发现我带你钻小树林了。” “！！！”余炘刚降下去的温度，轰的一下又烧起来了，只是默默低着头被路今安牵着手朝车边走去。 ◇ 第42章 翌日， 宜源县派出所，褐色长木桌坐满了人，一个个吞云吐雾，后面四个窗户全部打开，都没办法完全疏散里面尼古丁的味道，房门敞开还能隐约可见屡屡青烟漂浮而出。 门口不远处，凌弈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准备进去说明下尸检报告，一旁的董昱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视线一瞥看到走来的两人。 余炘和路今安。 “学长，你们两个快点的，我家凌弈要早点汇报早点带他回家休息呢，”董昱催促道：“他昨晚都没休息好。” 路今安伸着懒腰：“我也没休息好，你看我黑眼圈了没？” “你放屁，你又不认床！”董昱立刻拆穿：“在学校的时候，你躺木板上都能睡着。” 路今安面不改色：“我是不认床啊，但余炘睡觉闹人啊！非要抱着我睡，还喜欢裹被子，还要亲亲的。” 莫名其妙被‘污蔑’的余炘脚步瞬间僵住，后背紧绷，不知道的还以为原地站军姿呢。 董昱缓缓用口型吐出三个音节：“哥、屋、恩！” 路今安乐得不行，很满意这波秀恩爱，一手搭在余炘肩膀，随后只听得怀里的人小声说：“我没要亲，是你....非要亲我的，而且分明是标间，是你半夜偷....” “乖，这种房中夜话晚上偷偷说就行，”路今安打断道：“亲爱的，我们赶紧去开会吧。” 路今安这个人脸皮完全被磨练出来了，他倒是面不改色说出那些腻歪的话，但是他怀里的余炘简直像个害羞的兔子般，垂着脑袋不敢看对面二人的眼神。 也幸亏他没看，否则他就能看见董昱用满脸嫌弃的眼神，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凌弈倒是表情淡淡的，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然后自然的把手伸进董昱的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口罩戴上，默默走了进去。 这个案子董昱完全没有任何参与权限，只得目送着他们离开，自己独自一人找个地方等凌弈结束。 - “被肢解下来的躯干有五处断口，切割手法和和另外一个尸体蒋惜蕊几乎一样。” 会议室房门紧闭，窗帘全部拉上，所有人神色严肃地盯着投影仪上的尸检报告，凌弈坐在前位，操作着笔记本电脑继续说：“同样没有肠道和胃部，头骨的dna已经对比确定属于蒋惜蕊。” 尔琛问：“也就是说，其实赵龙和蒋惜蕊虽然死亡时间不一样，但是被分尸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凶手完成肢解后，为了不让面容被认出，用硫酸毁容，也就从而导致在装进袋子的时候，弄错了。” 正常人确实没办法仅仅通过头骨一眼分辨男女，尤其是着急装进袋子里，完成抛尸。 凌弈点头：“还有一点，这个案子的死因虽然已经定性是藏毒致死，但是我在赵龙的尸体上发现一个和蒋惜蕊不同的点。” 路今安追问：“是什么？” “份量，蒋惜蕊虽然也是中毒致死，但是肺部的淤血和水肿根本就没有赵龙严重，”凌弈啪嗒一下点击键盘，白色幕布清晰显示出赵龙的肺部切割照片。 “肺泡里面充满了水肿液，我通过称重发现这些液体已经达到了2500克，也就说明赵龙生前一次性摄入了至少几千毫克的量。” 能参加专案组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概念是什么。 江桥市市区已经被打击的几乎没有制毒窝点了，而宜源县居然能有产生这种克数？简直就是瞬间在每个人头上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连讨论声都没有，有的只是瞠目结舌的表情，以及不敢看此刻坐在此间会议室里，最高职级的人——余炘。 路今安则是双手交叉抱胸，背后靠在椅背上，坐在余炘旁边，虽不像其他人那般目光躲闪，神情惊慌，但也是一副正颜厉色的表情。 半响，余炘才冷静开口询问：“侦查小组那边有什么最新的进展？” 侦查员立刻回答：“我们通过收纳袋子的花纹逐一摸排，但那个花纹实在太过于普通，非常的常见，几乎宜源县每个售卖的商铺都有这种花纹，没有办法准确定位。” 余炘嘴角一抿，点头表示知道了。 案发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可眼下除了死因和死亡时间之外却没有进一步的线索，通过监控排查的车辆也是套牌，二人都戴着帽子遮掩，反侦查意识极强。 通过收纳袋上的拽绳被扯断这个细节，也只是初步敲定，一个人坐在车上望风，一个人完成抛尸，但眼下不管何种手段都无法得知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更别谈什么捣毁窝点了。 再拖下去，罪犯也会悄然离开，这几千毫克的货就会流入市场，不知道会毁了多少家庭。 但，这个案子还能从哪里下手呢？ - 半响，路今安小声在余炘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瞳孔微微压紧，旋即开口问道：“凌弈法医，能不能通过两具尸体推算出用了几个菜刀？” 凌弈凝思片刻：“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要肢解成这样的程度，至少要四把菜刀以上，因为通过切断面来看，基本都属于锋利的刀刃造成的，但菜刀是会卷刃的。” 路今安说：“没人会莫名其妙买那么多刀具，家里几顿饭啊，要这样买？当然除了凶手，如果袋子没头绪，可以根据这个点去找。” 尔琛嘴型“哇哦”的一下，然后开心道：“路哥有时候莫名其妙蹦出一个灵光，真的特有用。” “换位思考呗。”路今安随意把袖口卷起，露出一小节结实小臂肌肉，“我不清楚查案流程，但是我清楚犯案流程，准备工具肯定是第一步，哪有士兵上了战场才想起要什么枪的？”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着实让房间里其他不知情的人愣了愣。 “咳咳....” 余炘清了清嗓子：“不管什么逻辑，这都是对案件的侦查有好处的，所有人都按照路今安的这个思路去查，兵分两队，尔琛队长你带刑侦去摸排，我带我们部门的人摸排，有线索及时同步。” “收到！” 房间所有人轰然起身，收拾好自己东西推门而出，路今安还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也不收拾东西，尔琛催促道：“路哥，走啊！” “我想和余炘一队。” 第47章 尔琛：“...........” 余炘也征了下，随后看着他解释说：“我们两个不是一个部门的，根据流程...” “不想，”路今直接打断：“你是最高职级的，领导，别管什么流程不流程的，就让我跟了你吧。” 这话也就只有路今安这种性格能旁若无人的说出来，房间还没走出的人，刚起身的尔琛统统都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位身高直逼一米九的肌肉男说这种肉麻情话.... 甚至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凌弈法医都停下了在整整齐齐叠着报告的手，眸底蕴着讶然瞥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按照在部队叠被子的标准，一丝不苟地叠着报告，保证每一角都完美对齐。 余炘能感知到脸颊有些微烫，赧然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跟我一队...那个...尔琛队长你。” “我懂！”尔琛带着一副‘你别说了，老夫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坚定眼神：“我会独自一人默默带队完成任务！” 余炘：“.....” 凌弈也拿着电脑，走到余炘身边时微笑道：“我和我爱人先回去了，这个案子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余炘也立刻笑道：“嗯，谢谢你了，凌弈法医。” “案子结束了，别带职级称呼我了。” “嗯，”余炘顿了顿说：“谢谢你，凌弈。” 路今安也紧跟着说：“谢了，等结束了，我和余炘去武庆市找你们玩，跟我学弟说一声哈。” 凌弈没吭声，只是小幅度点了点头，随后走出房间。 - 宜源县并不大，分成两个小组按照不同方向有目标的摸排其实是很快的，余炘和路今安二人行至最后一个没有摸排的小卖部，说是小卖部倒不如说就是自家客厅改的店面，前面几个铁货架，后面就是一张单人床。 路今安视线扫了下里面躺着的中年女子：“老板，请问有做饭用的刀吗？” 女子一听有生意，连忙坐起随手把发白的鬓发往耳后一捋：“有有！十块钱一把，就在第一排货架呢。” 余炘和路今安视线短促碰撞，后者假装走进去挑选刀具，余炘则是试探性道：“家里准备剁骨头煲汤，发现刀一点都不快，只能临时出来买。” “哦哦哦，你们年轻人一看就不懂，剁骨头的刀要这种，我给你们拿。”老板挪到路今安身边也缓缓蹲下：“普通刀啊切切素菜就行，剁骨头就要别的了。” 说话间隙，余炘目光不停在商店扫视，最后定在第二排货架最上方乱七八糟叠放的一堆收纳袋上，迅速给了路今安一个眼色。 “对对对，是不懂，”路今安看着老板不停在一些筷子、汤勺、刮皮刀里翻找说：“平时特地来买这种刀的肯定也不多。” 老板随口道：“这倒是真的，我这都进货一年多了，就卖出去一次。” 路今安立刻追问：“哦？跟我们一样是不懂的年轻人？” “那不是，去年过年老人家来买的了。” 去年？ 这时间完全对不上！路今安和余炘彼此视线都有些失落，忽而只听老板继续道：“奇怪了，我记得还有不少的啊，前几天俺家儿子在店里，好像我看他还蹲这里找呢，我打电话问问他。” “不用了！”余炘速即阻止：“也不着急这一会的，老板，你儿子找是有人来买吗？” 老板回答：“不是，他那天莫名其妙拿了几个收纳袋子，然后又蹲在这里找刀，拿了好多把呢，好像啊还拿了不少小水果刀呢，全部一股脑丢进塑料袋，着急忙慌就跑出去了。” 路今安瞳孔紧压，余炘继续问道：“也许是帮朋友搬家呢？拿了那么多收纳袋子。” “谁知道，我问他，他就骂我老太婆别多管闲事，拿完东西后都三四天没回来了。”老板满是皱纹的手背在身后，锤着后腰起身：“哎哟我这老太婆年龄也是大了，蹲一会腰都疼了。” 路今安连忙扶着：“我先扶你休息会。” “谢谢年轻人，真是好孩子，”老板和善道：“哪像我家那儿子，一天天不务正业，都三十多，就知道跟一些狐朋狗友混一起。” “嘿嘿，我也三十多了，”路今安附和着：“最近也在找工作呢..，你刚说你儿子都三四天没回来了，那不就是4月9号吗？” “对对对，我当时看新闻联播呢，我儿子拿着一堆东西就走了。” 新闻联播？ 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分尸是在8号晚上七点半之后进行的，完成货物的拿取后，两具尸体被肢解，全部装进袋子里，在深夜进行抛尸。 这个老板的儿子不管是时间还是物品都完美符合，这个案子跟他脱不了关系！ 借着路今安扶着老板的间隙，余炘已然走出店外数米，拿出手机开始通知信息部调出这个门店的所有讯息。 【作者有话说】 隐燃的头像框已经审核通过啦~完结后就能自动领取啦！ ◇ 第43章 七八辆警车呼啸而过，警笛全部关闭，根据讯息部给出的调查结果，老板的儿子叫苟峰，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但银行流水却时不时有几笔转账，甚至在二月份左右有一笔大额转账。甚至十年前还因涉嫌殴打卖菜的老年人致死，受害人家属报警，但因为证据不足释放。 但目前没有板上钉钉的物证，抓捕这类犯人，如果大张旗鼓进行就极大可能会打草惊蛇，只能找个借口出任务。 “第一小组已经到位！” “第二小组已经到位！” 步话机此起彼伏响起动静，目的地黑网吧就在下个拐弯处，车速都默契放缓，坐在指挥车内的余炘下达命令：“五分钟后，各组开始行动！” “收到！” 头车的路今安回复好后，活动了下脖子问尔琛：“借口是什么？警察临检对吧？” “嗯嗯！可别上去就大喊抓凶手啊！”尔琛调整着警八件腰带。 “放心吧，我不听你们的还能不听余炘的吗” 其实路今安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抓捕任务，尔琛抬手看表，片刻喊道：“走！” 黑网吧构造早就被摸清楚，后门已经被堵住，路今安率先推开单门，噼里啪啦键盘声和游戏骂队友的声瞬间涌来，电脑倒不是很多顶多也就五六十台，但几乎每个电脑面前都坐满了人。 “生意还挺好。” 路今安嘟囔着，因为是伪装成临检，就不能有那么多‘警察’进来，毕竟正常的临检也就两三个人，所以后面几个同僚伪装成来上网的顾客在大厅抽烟晃悠。 尔琛率先开始掏出证件装模作样拍了拍上网的人：“摘下耳机，警察临检，身份证看下！” “我靠！打团呢，警察同志！” “快点的，不耽误这十几秒的。”、 来这里之前，苟峰的照片早就发在群里所有警察都看了，但毕竟是存档的证件照，要真想在这一堆里面找到还真挺难的。 路今安眼神扫了一圈实在没有什么发现，为了不引起注意，也掏出自己证件随便找了个人：“身份证给我看看，警察临检。” “哇，我刚开机呢！”小年轻不爽地掏出自己身份证：“成年人！今年十八了！” “十八不好好上学，来这上网。” 路今安随便拿着身份证打量了会，好险差点没憋住嘲讽，要是换成别的时候路今安早就拆穿了，这哪是这个小年轻的身份证啊？明显就是偷家里面哥哥的！ “我想上厕所，警察大哥，好了吗？”小年轻有些局促起身催促。 路今安刚准备把手里身份证给他，四周顿时一片此起彼伏的上厕所呼声，有的人甚至还站起来一边解裤带一边挥手。其实很明显，无非就是未成年逃避检查，找个幌子罢了。 “对对！我也憋不住了....” “要尿裤子了！” “俺也是！都临门了....裤子脏了你赔啊！” 路今安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还没等他发出去，耳机里就传来余炘温润嗓音传达的一道指令：“不要拒绝，先稳住人群，场面不可以失控。” 于是乎，路今安带着标准的假笑：“好的，上厕所可以，但是得一个个来，你先去。” 小年轻一边撇嘴不满一边快步走：“好不容易出来上个网，真晦气！” “别废话啊，快点尿完快点下一个！” 路今安懒得跟小屁孩耽误时间，视线随意跟着那人走去的方向一瞟，他偶然发现这个网吧的厕所就在消防通道旁，而这个通道有个生锈的蓝色大铁门，那个就是后门，第三小组的人就守在门后。 路今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脚步瞬间加快，一个跨步走到小年轻：“我也想上，跟你一起。” “哇靠，不是吧，你们工作呢！” “那怎么了，谁规定警察出任务就不能有三急？” 这个网吧只有一层，在抓捕任务执行前，就已经对地形做了研究。网吧装修的时候为了不被发现就把所有窗户都封死了，只留下一前一后两个门，但刚路今安记得之前地形图有个很小的窗户就在厕所上方。 这完全就是出于看地图时，最先锁定逃跑路线带来的本能反应。 虽然那个窗户半米见方大小，但这小屁孩绝对能钻出去，别再因为害怕未成年上网逃了，受伤不说再发现后面的警察。 “你先上，我看着你。” 小年轻裤绳都解开了，满脸惊慌，在门口大喊大叫：“不用了吧，警察叔叔！！我就上个厕所啊！” 路今安不耐烦道：“快点的，我又不偷看你，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行行，真无语了！” 小年轻推开门走进厕所，路今安用脚顶着门用余光盯着着窗户位置。这个网吧只有一个厕所是男女通用的，里面只有两个厕位，都是独立的，各自有个木门。小年轻进了厕所伸手想拉第一个门，拽了拽，接着他顺手将第二个门拉开，探身进去。 他这个动作被路今安看在眼里。 厕所还有人？ 路今安走了进去，看到第一个门上标志是绿色的。这种厕所门里面有锁，是那种旋转式的，人在里面把门扭一下锁上的同时，外面绿色的标志也会随着旋钮转动变成红色，以告知厕所有人使用。 但这厕所上的门是绿的，小年轻为什么不使用呢？ 路今安走进去用手轻轻拉了一下门，门动了一下，但是明显被里面一股劲拽住了。 里面有人！ 这不对劲，里面这人如果是正常上厕所，没必要把门锁开着！除非是害怕！ 怕什么？ 刚刚这个小年轻在门口大喊‘警察叔叔’被听见了？路今安心里不由萌芽出一个猜想，然后他敲了敲门：“把门打开，警察临检。” 里面毫无动静，这不正常，这种情况里面的人至少也应该回应一声。 “开门！”路今安一边大声喊一边用手敵门，可里面还是一片静默。 看来这人铁了心不出来，但...这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模式。因为就算是未成年躲避检查，也不会和警察较劲，被堵在厕所根本就毫无退路！ 那为什么不出来？藏在这里？ 第48章 “有什么异常？”余炘声音在耳机里传来。 路今安来不及回答，因为他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刚刚问题的答案！ ——拖延时间！ 是了，里面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路今安太清楚了！罪犯拖延时间不是为了删除清理东西，那就是给外面的人同步消息联系！ 路今安后退一步，抬起脚冲着厕所门狠狠踢过去，这里的厕所门只是一块木板子，里面有一个塑料凹槽将门卡住，这样门只能被人往外推。 只听咣当一声！！ 门被踢开了，力道之大，就连木板都被踹出几道裂痕，里面的人也是猝不及防，连人带门被路今安踢倒在厕所里。 男人狼狈的倒在厕所里，一只还手拽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脸上横肉吓得一阵阵抽搐！ 路今安眸底精光一闪！ ——苟峰！ “好小子，藏这里了！” 路今安火速一只手按住他的胳膊，用膝盖将苟峰顶在厕所最里面冲水器死死压住，劈手抢过手机：“哟，删短信呢？” 苟峰疯狂扭动，但根本就无法挣脱，得到的只是路今安发力一拧！ “@#￥%……！！疼！”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勾选短信，但还没来得及删除，看来苟峰没想到警察会那么快直接破门而入，他以为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路今安看都不看他，按下耳机：“余支队长，我抓到苟峰咯。” 余炘冷静吩咐：“嗯，不要过分惊动群众，从后门送出来。” 隔壁间的小年轻吓得不行，看着路今安啪嗒一声给苟峰带上手铐，颤颤巍巍说：“我我我...未成年上个网而已，不至于...踹门又带手铐吧？” “放心，不会，你可是功臣呢，”路今安乐呵呵拍了拍小年轻肩膀：“这厕所上的妙啊~为了表扬你。” 小年轻满脸期待：“不抓我未成年上网了？” “nonono。”路今安一手像抓小鸡似抓住苟峰的后衣领，一手敲了敲蓝色铁门，蹲守的同僚用工具钳撬开门锁。 还没等苟峰看见窗外的景色，脑袋上瞬间就被带上黑色头套，直接被押送上车。 路今安拍了拍小年轻肩膀：“警察叔叔决定亲自打电话给你家里人，就说在网吧看见你见义勇为，然后表扬你哦~” 小年轻：“...........”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呢，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请示一下我家领导哦。” 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车内余炘的耳麦里，他一手操作手机一边给出回答：“需要的，带回来需要谈一下，跟他说明轻重问题。” “哦~”路今安摩挲着下颚：“走吧，叔叔带你去警局一日游。” “我可以拒绝吗？”小年轻欲哭无泪：“警察叔叔！我以后再也不上网了！” “不行，这是我家领导的命令，我必须得听的，我向来就是个循规蹈矩，服从安排的好青年呢！”路今安装出‘我是听话的好孩子’的表情，带着哭唧唧的小青年去局里一日游。 - 这话同步传进公共频道里，尔琛脚步刚走到指挥车门口，一脸‘我就静静听你撒谎’的表情敲了敲车门。 尔琛点头给开门的警察说声“谢了”随后开口问道：“余支队，后面审讯的话是你看怎么安排？” 余炘端坐在监听器前，显示屏发出的荧光在他清隽的面孔一闪一闪：“嗯，联合审讯吧，先问关于案子的细节，后面涉及贩du问题，我再亲自审讯。” “明白，”尔琛刚准备摘下耳麦，就听耳边传来路今安询问了句：“余支队长，任务结束了吗？” 余炘按下按键回答：“嗯，结束了。” “哦~”只听路今安的嗓音瞬间变了调，带着丝丝狎昵意味说：“余炘，那我能要个奖励吗？” 指挥车内，尔琛包括剩余的两个小警察，脑子里都同步一个想法：这个路今安是不知道频道还是公共的吗？ 余炘手指在空中僵硬了几秒，他在犹豫要不要切换频道，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路今安怎么可能不知道频道是公共的？卧底+特训那么久，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是故意的？！ 余炘心里给出了这个肯定的念头，但还是试探性问：“什么奖励？” “嘿嘿——” 耳麦里传来路今安爽朗的笑意，紧接着就是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奖励就是..跟我约个会，比如吃个烛光晚餐啊什么之类。” 尔琛：“...........” 其余警察：“...............” 安静的指挥车内，好像在虚空中响起了bgm：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余炘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这大概是他参与指挥那么多次，头一回没办法迅速给出回应的一次，在漫长的十几秒缓缓流逝后，他几不可闻地吐出一个单音节：“嗯。” 然后火速摘掉耳机，关掉频道，清了清嗓子吩咐后面的事情，动作一气呵成，车内其他人也都默契的开始假装很忙，低着头躲避目光，好像此刻大家都对指挥车内的脚垫很感兴趣。 然后头也不抬回复着：“嗯嗯...明白...” ◇ 第44章 县城讯问室不如市局，较为狭隘的房间布局，约束椅和审讯桌子距离稍稍有些逼近，也从而导致此刻坐在约束椅上的苟峰能清晰看见对面的两个警察充满压迫的眼神。 ——那是余炘和路今安。 房间角落的摄像机早早开启，准备记录下这场只有三个人的审讯。 “苟峰，你手机里来不及删除的短信内容，已经足够证明你涉嫌运毒，这一项罪名就足够你吃牢饭。”余炘敲了敲桌面证物袋：“你以为缄口不言，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 苟峰依旧不吭声，只是发出一声讥笑。 他并没有露出半分害怕，因为他此刻心里明白，哪怕警察踹门及时，但手机里的短信也顶多就能证明自己知晓运毒的事情，哪怕被定罪也就是坐个牢吃几年牢饭。 路今安幽冷的眼神盯着对面的人，反倒是余炘面对这声讥笑毫无波澜，平淡问：“我记得你之前有个案底，殴打致死对吧？” 一听这话，苟峰瞬间脸色就变了，恶狠狠地说：“神经病啊！那个案子有证据吗？他们报警说是我打死的就能证明我犯罪吗？” “你们警察当年抓了我，不还是乖乖给我放了吗？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吗？再说了，你现在提这个什么意思？十年期的案子了，早tm过追诉期了！” 追诉期？ 这三个字从这种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种黑色幽默，一个嫌疑犯还率先扯出法律条文了？ “你确定吗？”余炘手肘搭在审讯桌卓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交叉，向前倾身，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也是了，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选择顽抗到底，你肯定在想，''有证据就来抓我，给我定罪，在这里浪费时间，还好端端提起十年前的事情，无非就是想恐吓我，从我嘴里套话。''” 苟峰发现自己的想法被对面这个警察猜的透透的，脸色越来难看，几乎是挤出一丝冷笑：“少他娘的吓老子！” “你说的没错，案子是有追诉期这一说法。”余炘眼神虽不像身侧的路今安般幽冷，但眸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冰冷的压迫感，“但是我告诉你，苟峰！” “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的限制。现在的查案手段超出你的想象，十年前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现在法医是可以根据创口来推算出凶手的体型、拳头.甚至可以翻出档案重新给你验一下dna.” 讯问室的温度并不高，但苟峰的额头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杀人偿命，再加上你涉嫌运毒，你觉得真的就是蹲几年就能出来吗？” 余炘话音落下，苟峰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审讯居然翻出这个旧案，只得颤颤巍巍说：“你你....你什么意思！” “你只有两条路。”余炘说：“是在这里跟我老实交代运毒的事情，还是我亲自帮你送进刑侦大队翻出旧案。当然了，——如果真的能协助我们警方端了贩du窝点，我可以尝试帮你申请一些减刑。” 后面一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飘在海面的浮木，让快溺死的苟峰发现，连观察琢磨这块浮木真实性的时间都没有，毫不犹豫抓住并且爬了上去。 “我招了！但是我真的没参与杀人！”苟峰佝偻着身子，猛地咽了下口水说：“我就是提供了刀具，因为我家里卖这个的，他们逼我的！我得听话啊，然后就带了工具给他们。全程我只是看着，一刀没动啊！” 一直沉默的路今安看了眼余炘，得到肯定后，前者随即开口问：“你们有几个人？” 苟峰回答：“两个！” 路今安立刻追问：“两个人？你说你当时在看着，也就是说另外一个人在犯罪？” “对，他在杀人，分尸！” 路今安和余炘视线短促在空中一碰，后者面不改色问：“杀人了，怎么杀得？” “刀啊！我都带刀去了，那个人特别狠心，直接按在地上。”苟峰一边说还抬起右手比划手刀劈了一下：“一刀下去，就砍死了，然后就开始把尸体给切了。” 路今安看都没看他的表演：“你在你自家店铺带了两种刀具对吗？” “对，大的还有小的。” “干嘛用小刀啊，直接大刀多方便啊？”路今安顺着他的话问：“小刀哪有大的好用？” “大刀不好！”苟峰立刻否定：“剁着剁着就不快了！得反复拉扯才行！” 路今安装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小刀不是更容易坏？你骗我呢，欺负我不懂？还敢骗人。” 苟峰立马不满了：“谁骗你了！先用大刀划开肚子，得先取货啊！小刀切肠子啊，这样才快，两具尸体呢，警察大哥，得有配合，你当切猪肉啊，还排队一个个来啊，都是同步进行的！多耽误一秒，就影响取货的时间啊。” “取货？”路今安这声疑惑的语调，装的堪称完美，“划开肠子取啊？” “当然，尤其是那个男的，装了那么多，比那个女的多了好多！” 话音落下，余炘和路今安的脑海里同步蹦出凌弈法医的分析——赵龙装得货确实比蒋惜蕊多，苟峰说出的这句话刚好完美匹配了法医的报告。 嫌疑人亲口说出来关于案子的细节并且符合警方实际掌握的情况，这对审讯是很有帮助的，警方就能顺着这一条真实的线索往下深挖！ 路今安顺着他的话，揶揄道：“你记忆力有那么好吗？”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 “另一个人切好给你看的？” “神经病啊，谁切这玩意给你看啊？人家在地上忙着切尸体呢，内脏肯定不是他负责，多耽误时间啊！” 路今安发出一声拖着尾调的“哦？”紧接着开口道：“这样啊，同步进行？也就说一个人负责肢解尸体，一个人负责切割内脏？” “对！” “你刚说房间有几个人来着？” “两个啊！” 苟峰脱口而出的瞬间，彷佛被定住了似，连嘴唇都忘记合上，眼珠战栗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只见路今安右手随意放在卓沿，整个左手臂搭在椅背后面晃着，微微侧身翘着腿；而余炘则是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虽姿势截然不同，但彼此默契地往椅背一靠，表情均是毫不遮掩的讥笑。 第49章 讯问室内陷入死一般静默。 余炘和路今安二人周边聚集的压迫感，一寸寸逼近苟峰身边，彷佛每次喘息都被掠夺掉一点体内的氧气，濒死感逐渐袭来。 半响，余炘冷静的语调一字一顿响起： “满、口、谎、言。” 苟峰嘴唇发青，只听得余炘继而道：“那就准备承担撒谎欺骗警察的后果吧，苟峰！” 苟峰浑身打颤，急促喘息，脸上横肉一抽一抽。 只要再来一记狠手，就能摧毁他破裂的防御，撕碎虚伪的谎言，把阴暗里的罪行全部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吱嘎！ 只见路今安霍然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一个迈步走到苟峰面前，眼神阴森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能在这种现场只看不动手？” 苟峰昂头仰视问：“...什么意思？” “你在犯罪团伙地位不低啊，苟峰，别人拼死拼活混了两三年才能做到的地位，你轻而易举就上位了？”路今安说：“你要真有那么高的身份，只看不动手，那就说明你策划了所有的行动，运毒、杀人、分尸都是你指示的，你还教唆杀人！” 苟峰大喊：“什么杀人！那两个人是自己死的，管我什么事！” “你刚不是说刀杀吗？” “没有！我撒谎的！他们自己拉不出来货，死了.....运的太多，尤其是那个男的！就跟不要命似的！拼命塞货，我真的没有杀人！” 路今安乘胜追击：“那你还是策划运毒！不是参与。那个人顶多就是非法处理尸体！你的罪名可大太多了！得死刑啊！” “我真的...没杀人啊，我只是听命令分尸啊！没杀人啊！”苟峰发着抖，瓮声瓮气地说：“我也就只是非法处理尸体！小罪名...” 路今安立马就想追问‘听谁的命令！’余炘却率先开口：“在哪里分尸？地址说出来！” 虽被打断后面的询问，路今安却也觉得好像是得先问出地点才对，也就噤声等着。 “肥西小区！14号楼4楼！“ 苟峰刚脱口回答，余炘直接起身走到路今安身侧：“你和尔琛队长先去查看，有什么发现同步给我。” “好！” 路今安推门而出，只剩下二人的讯问室，余炘视线冰冷地盯着在约束椅上的人，片刻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息走到角落的摄像机面前。 苟峰被手铐脚铐控制着，是看不清余炘此刻弯腰在做什么的，也不敢问。 数秒后，余炘直起身子回到审讯椅上却不说话，好似在等待什么。 苟峰不明所以，含糊不清问：“还有什么要问？” 角落里的摄像机红灯频繁闪了几下，显示屏提示重新启动，余炘这才脊背放松往后一靠，头顶灯光勾勒出修长的下颚线，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人。 苟峰佝偻着身躯，这样就使得余炘视线有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少顷他才沉声道：“聊聊毒pin的事情。” 苟峰许是被那股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气场吓到了，在开口前猛地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才惴惴道：“好...您问。” 摄像机红灯常亮不灭，像是猩红的眼珠窥视着这场审讯—— - 肥西小区。 “破门？” “对，但没带破门器。”尔琛挠了挠鼻子，然后和抛出问题的同僚面面相觑。 “开锁不行吗？” 尔琛低声说：“这锁太老旧了，我不会...” “我会。” 七八个警察视线齐刷刷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路今安。 尔琛一句‘路哥你还有这技术’没说出口。 ——嘭！！ 老旧木门瞬间被踹得四分五裂。 尔琛：“...........” 众人：“…………” 谁能想到是这个【会】啊！！！ 路今安沾沾自喜率先持枪探进去，还给后面满脸惊讶的众人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我知道我很帅，不用崇拜我。 尔深嘴角一抽，做好了回去写报告的准备：“走走，开都开了。” 后面警察火速收起惊讶之情，紧跟其后。 “客厅没人！” “卧室没人！” “厨房没...但有点恶心....” 屋子内部除了丢弃的很多饭盒残渣之外，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厨房更是重灾区，满地蛆虫、血迹、 尔琛捏着鼻子走进一看：“这肯定是案发地，太刺激了。” 就在众人都蹙眉大口换气时，路今安反手把枪塞进后腰，径直走到卫生间，虽然这个卫生间面积并不大，只有一个洗漱台和马桶。但是有三个使用过的高脚便盆。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都已经有卫生间了，还搞那么多便盆干嘛？ “老二！”路今安喊道：“这里就是用来排毒的地方。” 尔琛闻声赶来，视线扫了一圈，这件脏兮兮乱糟糟的屋子里，这个卫生间却被清理的格外干净。但难闻的味道依旧存在，尤其是空间并不大，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稍微转个身子，腿好像就能碰到便盆。 “这不行的，不能破坏现场，要等痕检那边来勘察取证！”尔琛捏着鼻子示意路今安先退出去。 痕检主任周豪早在审讯前就接到通知赶来，好在车程并不是很远，算着时间应该也就约莫半小时就能到这里。 路今安和尔琛一前一后退出卫生间，虽然屋内味道实在难闻，但痕检不来，窗户都不敢开，生怕哪阵妖风袭来，把一地垃圾吹走几个，谁知道是不是重要证据。 “这案子啊，我们刑侦这边算结束了。” 房门口尔琛嘴里咬着烟含混不清地说：“凶手基本确定，然后再往深处挖掘那就是余支队那边的事情了。” 路今安咔嚓一声点燃香烟，把打火机丢给尔琛说：“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不归我们刑侦追查吗？” “协助了，这案子估计得正式移交给缉毒那边了。”尔琛解释道：“不过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看余支队长意思了。” 路今安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垂目随意扫视着房内一堆外卖垃圾。 - 与此同时， 讯问室里苟峰快交代完所有关于毒pin的事情，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最终参与进这起运毒分尸案件。 余炘手里夹着笔，打量着对面的人问：“你说带你交易的不是国内的人？” “对！”苟峰说：“他们老说外语，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叽里呱啦的，反正不是英语，一个yes和no都没听过。” 余炘不置可否，追问道：“名字知道吗？” 苟峰摇头：“不知道，我们都喊他麦哥，但是警察你也明白这都是个称呼罢了。” “长相呢？外貌特征有什么记忆点？” 余炘问完翻了一页本子，把前面画的合伙肢解尸体人的长相翻了过去，画像早在完成时已经被他拍照同步至内网群。 苟峰沉思片刻才回答：“那真不太记得了，反正长得很凶。” 凶？ 一般很少会用这个字眼来形容一个人，余炘眉梢微挑问：“为什么这样说？” 然后他重新拿起桌面的水笔，准备在空白页上大概画一个人物画像。 “因为麦哥脸上有道很长的疤痕，特别渗人，”苟峰说话的时候还在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就像那个用匕首啊！从额头唰一下子就划到下巴....“ ——啪嗒！ 苟峰话还都没说完，听见东西落地声猝然抬眼望去，只见余炘手里的水笔已然滚落在地面，一路滑至门缝。 下一秒，余炘霍然起身，神色慌张地冲出讯问室的房门。 瞠目结舌的苟峰独自一人坐在约束椅上，完全不理解当下情况，但数秒后，余炘又折返回来，走到角落关掉摄像头，目光冰冷地扫了苟峰一眼。 彷佛前面那个惊慌失措的余炘悄无声息被某种力量给压了回去，现在才恢复到有条不絮的支队长身份，平淡开口道：“等下会有人押送你去市公安局。” 话音刚落地，房门就被嘭一声关上。 苟峰还处在状况外，但能清楚听见走廊外那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由近至远消散—— ◇ 第45章 “勘察的如何了，我的周主任哎，” 尔琛收捏着鼻子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手机里余炘之前传来的同伙人画像，嘟囔着“余支队画画技术真不错，这小子就是那个开车抛尸的司机啊。” 周豪正蹲在下水道卡口处：“你别催，我有节奏！” 尔琛乖乖沉默，然后视线一瞥看见路今安也蹲在客厅窗边，带着手套在研究一堆外卖垃圾。 半响，周豪才摘下口罩大步走到这个房间内仅打开的一扇窗户前大口换气：“这里肯定就是案发现场，卫生间有分尸留下的痕迹。” 尔琛问：“什么痕迹？” 周豪没回答只是给他怀里塞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尔琛捏起仔细端详，还贴脸凑近观察：“这什么？” “人体组织。”周豪这才重新戴上口罩回答。 “..........”尔琛咬牙切齿：“卧槽！你说清楚啊！就往我怀里塞啊！” 周豪揶揄道：“故意的，不然你老坏我节奏。” 第50章 尔琛鼻子哼哼的把证物袋递交给在技侦员。 “不仅如此，我还在卫生间发现了其他东西，”周豪说着又捏起一个小证物袋，“这个类似蚕茧一样的碎片，应该就是包裹毒pin用的。” 确定不是人体组织后，尔琛这才放心接过证物袋，瞅了瞅里面指甲盖的大小的碎片说：“应该是，兄弟来看看！” 缉毒的同僚闻声走了过来也看了看说：“确实，体内藏毒都是用这个，大部分情况，一粒大概3-5克左右，有的人能吞下六七十粒呢！” “多少！六七十粒啊！”尔琛简直不敢相信：“那怎么也有几百克了啊！在体内稍稍一破，不死才怪呢！” 缉毒同僚说：“我猜啊，估计是高纯度的海洛yin，一旦破裂很容易致死。” 尔琛眉毛一挑：“别猜！我们这有大神啊，”随后垫着脚尖努力不踩到外卖垃圾走到路今安身边：“路哥，你觉得这纯度如何？” 路今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尔琛又唤了句：“路哥？”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平时在现场路今安最喜欢问很多问题学习了，刚刚他们在那讨论证物，居然置若罔闻？ 他试探性询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只见蹲在地上的路今安手里拿着一张外卖单子，只不过不是在看点了什么吃的，因为他是把单子翻过来的，在盯着空白的那一面。 不过这样说并不准确。 因为空白的一面写了东西，但尔琛看不懂是哪国的文字，不过他视线扫了下地面那一堆外卖垃圾，发现几乎每个单子都被路今安拽下翻了面，也都写了一些外国字。 但都寥寥无几，有的只写了一个字就被划掉了，只有路今安手里这张算是完整的记录着什么东西似。 尔琛再次小声询问：“这写的什么啊，路哥？” 片刻，路今安低沉地迸出三个字：“不认识。” 尔琛这才把刚悬着的心放下，收回视线说：“吓我一跳，我寻思你发现什么大线索了呢。” “鬼画符，谁知道是不是嗑药嗑high了画的。”路今安缓缓起身，但手里却还紧紧捏着那张外卖单。 “那你猜猜看，这批货物纯度多少？缉毒同僚说很高纯度呢！” “理化部门不是明天就能有结果了吗。猜什么猜？”路今安挪动位置，悄无声息地把右手的手套脱下包裹着那张外卖单子，塞进口袋。 尔琛没多想什么，继续配合痕检那边勘察现场：“对哦，估计明天就有结果了呢。” -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被打开，虽缝隙并不大，风却丝丝缕缕地灌进来，但好像并没有带走屋内恶臭的气味，路今安站在窗前，身后是血腥难闻的案发现场，眼前是白茫茫的天空—— 而他脑海里却是那张外卖单写的文字。 他认识每一个字，不仅认识，还异常熟悉，因为那是游雾团伙的货——haze’的配方。 屋内各个部门同僚的窸窸窣窣在讨论案子，但路今安耳边却响起另外一些刺耳久远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吞噬掉同僚的声音。 - ——吱吱。 厂房内金属天秤发出声响，马仔小心翼翼把配料放在上去，随后用量杯倒上合水。 路今安站在马仔身后一言不发，戴着专业的制毒面具。单手把玩着冲锋枪，咔哒咔哒的换着弹夹，但视线却盯着制毒的每个流程。 他已经非常清晰这些原料了，每个配比都牢记于心，这间终日充满白色烟雾的地方，他没有放过每一次可以来这里监守的机会。 必须要尽快记下来同步给耿忠耀才行。 厂房外的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微型冲锋枪或者拎着手枪，随时监视着四周的环境。高高的围墙四周还围了一圈非常隐秘的电网，任何想逃走的人，都会变成灰烬。 “road！” 几个佣兵看见路今安走出来立刻满脸谄媚相，亲自打开最里面的大门：“是老板有什么吩咐？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路今安一哂。 随后不咸不淡地道：“不该问的别问，小心丢了狗命。” 多嘴的佣兵立刻噤声。 路今安反手把冲锋枪别在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间巨大的厂房四周是超高的围墙，从外面谁也看不出来在围墙内部正在做什么，围墙只开了一扇门，是那种完全封闭的铁门，厚重而严密，没有特殊指令谁也不敢打开。 因为这里是游雾的制毒工厂。 但此时此刻路今安的地位，直接拽开铁门，也没人敢阻拦，他脚步不停，就这样走着，走着...直到确定是安全的，真的没有人发现了，他才掏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了出去，然后立刻点击删除。 “——呼。” 像是终于可以把紧绷的身子放松一下，路今安用力吐出这口气，但也仅仅只是片刻的松懈，他在心里无声诉说着：''真好，又完成了一个任务，晚上奖励自己喝一口酒。'' 像是伶仃的自我慰藉。 他视线越过空旷的原野，泛黄的落叶纷纷扬被吹落，远处金黄余晖晕染的白芒山野，耳边是落叶飘零和风声，似乎热闹非凡。 但路今安却觉得，冷清又寂然。 - 陈春杳杳，无数隐在时间洪流的片段如巨浪般声势浩大袭来，又转瞬即逝—— “路哥！路哥！我们可以走咯！” 尔琛欢喜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路今安勉强带着笑意回了句：“走呗。” 尔琛点着头，按下步话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响了几秒后，他才和小区门口看守的警察同步道：“现场结束了，可以收队了。” “收到！那我们这边也准备收...哎？余支队长，您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路今安也是一愣：“余炘来了？” “好像是，不过余支队长来....”尔琛后面的话还没问完，只听得步话机再次传来一声惊呼： “余支队长！您追谁啊！等等我们啊！” 根本没有给尔琛反应询问的时间。 ——噼啪！！ 屋内玻璃瞬间破裂！路今安居然就这样破窗而出！直接跳了下去。 “路哥啊！你担心也不能这样啊！”尔琛在窗边大喊，但也只能见到路今安踩着二楼遮雨棚缓冲，旋即一跃而下，飞奔远去的身影。 - 同一时空下，男子回头怒骂几句加快脚步，丝毫不管迎面走来的人群，直接冲撞而过，不知道哪家在发传单的工作人员被撞得一个踉跄，手里厚厚一沓传单全部脱手而出，哗啦啦——顷刻间纸张漫天飞舞。 余炘一边用手撩开飘落而下的大红色传单，一边喝道：“站住！警察！” 男子压根不理睬，只顾逃跑，但宜源县太小了，没有四通八达的街道，一条马路跑到尽头不会有下一个岔路，有的只是破烂且掉了墙皮的围墙，对面是一片农地。 翻过去？ 男子心里琢磨着，但视线打量一下，太高了，不现实！目光猝然一扫，毫不犹豫钻进了右边的烂尾楼。 ——噔噔噔。 “艹！阴魂不散！”楼内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着两个人的脚步声，男子回头看到紧跟其后的余炘怒骂：“狗条子！你们不是抓了苟峰吗！” 余炘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眼前这人就是苟峰招供出的参与分尸、抛尸的那个同伙司机！脸上那颗长在鼻子上的大痦子，余炘不可能认错。 抓人才是最重要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味，一股荒芜与废弃的气息扑面而来，男子冲到二层，这才反应过来，这栋烂尾楼之前是个超市，现在已然人去楼空，无数风声穿过破烂不堪的玻璃呼啸袭来—— 没退路了。 男子在想，现在跳下去也会受伤，后面肯定还有追来的条子。 不如挟持眼前这个人，想法落地的瞬间，余炘刚好爬上楼梯，一步步逼近。 “你们不是已经抓了人吗！”男子吼道：“有人定罪不就行了！非要赶尽杀绝？” 余炘明显不会回答这种弱智的问题：“不要做无谓的反抗，跟我回去！” “！@@#￥￥%！”男子一声怒骂，随后摸出外套口袋的一把蝴蝶刀，唰唰甩出。 余炘瞳孔急促一缩，下一秒风声已至。 男子闪电冲来，甩刀刃刷地劈开空气，目标直接就是余炘脑袋—— 但余炘速度更快，侧身一躲，旋即顺着地面一个翻滚，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还没等男子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出现一记重拳！ ——嘭！ 这一拳当真是拳风凛冽，速度凌厉，男子被锤得嘴角都溢出丝丝血迹，整个人被迫后退几步，地面被鞋底摩擦扬起缕缕灰尘。 男子站定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眼前这个警察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五六，应该才是个新兵蛋子才对！分明长得一副阳光清爽的模样，可偏偏眼神却透着一股凌厉。 “还挺能打！” 男子猩红的牙齿露出一个渗人的笑意：“怎么不直接开枪打死我？不敢对吧！” 余炘依旧不答，只是再次逼近，男子反应也很快——唰唰！寒光在空气中掠过，余炘瞅准时机，贴身向前，躲都未躲，猛地用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嘶！” 男子吃痛喊出，手上的蝴蝶刀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反手一挥，刀刃朝着余炘的脸划去。 此刻二人距离不过寸许，根本就来不及闪躲，余炘忙向后仰头，虽惊险避开凶狠一刀，但右侧颈部上方还是被划出一道伤痕，飞溅起一弧血星！ 下一瞬，当啷—— 蝴蝶刀跌落地面。 男子还没从自己划伤这个警察的喜悦走出，自己已然掌间一空，随即手腕被用力一掰！蝴蝶刀早就脱离坠地。 一切都快得无法表述。 但下一秒，咣当一声闷响，余炘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将男子背摔在地！ 男子咬牙起身，用铁硬的手指钳住他的前颈部，刚好抓住被划伤处，猩红的血迹一点点在指缝间渗出—— - 与此同时， 数十米外的街道，电瓶车喇叭声哔哔传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怒骂：“有病啊！横穿马路！”“撞死你啊！”所有声音都呼啸掠过路今安身后，他单手一撑直接翻越隔离护栏。 第51章 后面十几个警察急匆匆追来，没人能赶上路今安的速度。 但路今安再快，也无法得知余炘此刻追逐罪犯去了哪里，他心里近乎要被恐惧和担忧填满。 ——到底在哪？是不是已经遇到那些狗杂碎了？ 路今安在即将拐弯的瞬间，猝然视线一瞥，只见一栋烂尾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颓败的街角，裸露的钢筋如断裂的血管般裸露在空气中，狼一般的敏感让他意识到什么！ 下一秒，直接调转身子钻进烂尾楼里。 “余炘！” 一声嘶吼瞬间爆发在烂尾楼二层楼梯转角，路今安瞳孔巨震，视线里只见两人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面翻滚扭打。 电光火石间，男子已经被硬生生从余炘身下拽出，地面被刷地拉拽出一道拖痕，下一瞬，男子整个人被狠狠地摔在石柱上。 余炘视线看都未看，只是缓缓起身抹去脖颈的血迹。 其实就算路今安没有赶来，男子已经被打的毫无反抗之力，右手的手臂已经完全脱臼，最多再僵持几分钟，余炘直接就能将其拷走。 但男子却在见到路今安的瞬间，被打的红肿的眼皮在努力睁大，满是血迹的脸上是露出一丝诡异的惊悚。 不过并没有给他完全睁开眼的时间。 路今安已经扬起拳头，眼神里是困兽般的狠绝。 男子似乎还没有在见到眼前人的惊恐反应过来，嘭！这一拳的手劲简直要比余炘之前那一拳狠了数十倍！ 根本就没有半点收力！ “咳咳——” 男子不断咳出血沫，分不清是因为觉得自己会被打死还是因为看到路今安，浑身都在发颤：“...你！” “敢打我的人？老子今天打死你！” 路今安大声怒吼，下一拳眼看就要落下，但比拳头更快的是余炘的喊叫：“路今安，住手！” ——嘭！ 【作者有话说】 放假啦！放假啦！！ 在快乐回家的路上，愉快加更一章 我们放到年初八！超开心！ ◇ 第46章 ——嘭！ 巨大声响落下！石柱墙面上的涂料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砖纹，一记狠拳砸在男子身侧的墙壁，终究还是余炘阻止了路今安。 如果这一拳是打在脸上，这个力道很大机率会引起人命。 路今安像丢垃圾一般把男子甩在余炘脚下，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楼下隐约传来警笛驰近和人声喊叫，应该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已经带队赶来。男子呼出一口铁锈味的气息，躺在地上，惊恐的目光在余炘和路今安身上来回游移。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余炘冰冷清晰的声音伴随着后腰摸出的手铐同步响起，视线由上而下审视男子：“警察的职责是制止犯罪，不是制裁罪犯，我不开枪打你，不是我不敢。” “即使我们手里有武器有枪，也不会让任何人死于非命。对罪犯而言，只有法律的审判才是对他执行正义的惩处，不管是死刑还是无期，最终的刑法判决在法院——而不是抓捕现场的一颗子弹。” 咔嚓—— 话音落下瞬间，银色手铐稳稳落在男子手腕上，余炘缓缓地走向路今安。 “你手流血了，去包扎一下。” 余炘说话时刻意垂着头，虽然颈部处的伤痕并不深长血迹也被抹去，但还是怕被发现。 路今安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抓捕任务结束了吗？余支队长。” “嗯。” “余炘！”路今安双手抓住余炘肩膀，甚至因为过于紧绷无意识加重力道，血迹一点点在右手骨节迸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追赶你来的这一路，我有多害怕吗？” 余炘依旧低垂视线，只是细若蚊蚋的‘嗯’了声。 “如果你抓捕的这个人后面还有同伙呢？如果他的武器不仅仅只是刀呢？你就不能等等我，哪怕....给我下个命令，让我知道呢？” ———让我知道… 最后几个字就像是尖锐的碎冰投进心里，余炘止不住地吐出一口有些虚脱的气息，嘶哑说： “他是嫌疑犯，我在小区门口发现鬼鬼祟祟的身影，我肯定要抓捕。” 路今安内心充满了担忧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下意识大声吼道： “可是会有危险！你明不明白！受伤了怎么办！你考虑过后果吗！” 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怒，把刚刚踩着台阶走上来的几个警察都吓到了，脚步均僵了半秒，全都茫然不解地望着余炘和路今安。 有人惴惴问了句：“余支队？这个...” 余炘没有回答，这大概是他入职那么久第一次没有在现场迅速冷静的给出指令，很快后面赶来的警察也都爬上来，楼梯转角瞬间人声杂乱，凌乱又密集的脚步声彻响在空框的烂尾楼。 二人站立之地却安静的可怕。 几秒后，路今安再次质问：“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吗？你明白一旦判断失误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吗？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你考虑过吗？” 话音落下，余炘终于略微昂头看着路今安，视线逡巡在他硬朗的眉骨和深邃似潭的眸底，缓缓说：“路今安，那你呢？你明白吗？” 此刻彼此相隔的并不是很近，虽然面对面却巧合的保持了些许距离，路今安双手还紧紧抓住余炘的肩膀，骨节上猩红的几滴血迹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余炘的衣服上，但很快就洇开渗进布料里。 “我？”他沉声问：“明白什么？” 余炘温润的嗓音里是无法撼动的坚定：“任何情况下，我遇到案件的嫌疑人，我都不可能因为害怕危险而躲避，我跟你有着同样的身份，你明白吗？” “在成为彼此的爱人之前——我们首先是一名警察。” 身后所有警察都站得笔直，眼神盯着自家支队长挺拔的背影，好像那段话不仅仅是在说路今安听，而是在‘训斥’‘提醒’着在场所有同僚。——甚至根本就不像是情侣间吵架引发的言辞。 但又很符合循规蹈矩，一丝不苟，职责大于一切的余支队长的脾性。 - 路今安眉心紧拧，彼此肩上担着怎样的职责，他怎么会不明白？ 余炘说的每个字，他又何尝不是在很早之前便已深深铭刻于骨髓之中？真切地体悟过每一个字所蕴含的意义，以及那无法言喻的悲痛。 但他此刻却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某个东西正在变得愈发沉重，化作一块坚硬生锈的铁块堵在咽喉，半响，才艰难地迸出一个字：“嗯。” 这个字的音调当真是奇怪的很。 像是路今安硬生生把那快锈铁嚼碎了，全部吞咽而下却划破喉管，引得他发出的音节和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无法遏制的战栗。 余炘瞳孔压紧盯着他，欲言又止。 现场再次陷入冰冷的沉寂。 尔琛身先士卒般开口，努力打破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余支队长.后面还有什么指令？” 得到询问的余炘微微转头，吩咐道：“两个涉案人都押送回市局，后面等我进一步指令吧，大家也都辛苦了。” 只是这个动作和角度，让他没有注意到路今安此刻急促压紧的瞳孔。 还没等同僚应声，路今安更快松开余炘的双肩，堪称冷酷无情般越过余炘，面色是任何人都能发觉的阴冷，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飞奔下楼远去。 余炘愣在原地。 剩余的所有人都默契噤声不敢多嘴，你推我我推你，最终还是尔琛试探性向前走了两步，尴尬地笑着说：“这个...小情侣吵架正常的哦。” 吵架？ 余炘在脑海里塞进这两个字，是啊，我们刚刚是在吵架。 “我跟我女朋友也会有些争吵。”尔琛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刚刚路今安那副表情冲下去，任谁看都是情侣发生争吵后，一气之下准备冷战的模样。 “路哥他有时候是冲动了点，可能说话急了，但绝对是爱你的！他刚知道你独自去追人，给他吓不行呢！真的就是担心你。再说了，情侣间吵架冷战都很常见。” “冷战？”余炘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尔琛怔了怔，下意识点头：“嗯嗯，这个这个…冷战也正常的吗，没事没事，过几天就和好了。” 余炘没有吭声，因为他好像并不知道作何回答。少顷视线又落在那个石柱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迹，心里一阵阵抽搐起来。 我那段话说的有点太过于严肃正经了，他在想：所以路今安才是那副表情，松开我、离开我的时候那么决绝。 我真是个…没有经验不会恋爱又无趣的人。 - 街道两侧红蓝警灯交错闪烁一点点融进傍晚的光，混合着天边泻了一地的橘橙，发出的阵阵警笛声彻响天穹，最后只留下逐渐消失的红色尾灯—— 所有警车都呼啸远去，余炘才缓缓走出烂尾楼。 他刚独自在上面强忍私人感情带来的悲伤，在汇报提交这次的行动。其实警车应该要等他的，但他却下令先押送回去即可。 “附近的药店...” 他小声喃喃着，低着头用导航搜索最近的药店是哪里，可还未等他准备点击屏幕选定，耳边却忽而响起一句：“能陪我坐一会吗？” ——那是路今安。 余炘猝然抬眼与之对视。 路今安压低声音问：“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知道，到也不耽误这几分钟的，行吗？” 余炘手指还僵在空中，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路今安在这里，不是离开了吗？不是在生我的气吗？不应该是冷战吗？ 可不管脑海里多么茫然，依旧脱口而出：“好。” 路今安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花坛边坐着，然后给了个眼神示意余炘过来。 余炘心里乱糟糟的，每走一步都在思考。 冷战怎么处理？我要先开口说些什么吗？先道歉？.....可尔琛他们不是说冷战要好几天吗？路今安怎么那么快就跟我说话了？是要跟我继续吵架？ 可是…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想跟你和好，怎么才能和好呢？怎么办…没时间上网找攻略了。 第52章 余炘就这样一步一个猜测，慢慢走了过去。 路今安倒是神情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双手插在两侧口袋，视线盯着余炘坐在身侧。 “把头稍微昂一点。” 余炘没理解，偏头望着路今安问：“嗯？” “哎——” 路今安轻而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好像两边口袋装的东西都格外沉重似。然后他拿出双手，只不过右手多了一个创可贴。 余炘在看到的创可贴的同时，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但却更加觉得唇齿艰涩难启。 不过根本就不给他再多想的时间，路今安已经俯身低头，把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合在那个血痕上，每个动作都温柔到了极点，就连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都像是亲昵的抚摸。 余炘整个人僵住了。 路今安调整好坐姿，垂着头视线盯着地面上某个飘落的树叶，一言不发。 几秒后，余炘缓过思绪，略显歉疚地说：“你手背，有买纱布吗？我给你...包扎处理一下吧。” “没买。”路今安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传来。 “嗯？” “我怕买那些琐碎不重要的东西，就赶不回来找你，怕你走了。因为我了解你的性格，肯定会以为我们在吵架，搞不好还会自责，我不希望你自己在那胡思乱想变得不开心。”路今安沉声说： “而且，确实我的不对，说话的语调有些急了也没什么底气，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吼你。” 余炘鼻尖实在是酸涩的难受，可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嘴角就染上了咸咸的泪水。 路今安听见那微不可察的抽泣声，刚准备抬头望去—— 动作却硬生生顿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余炘竟然抬起手，动作轻轻的—— 一下接着一下的顺着路今安后脑的黑发往下抚摸，就像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犬科动物，随后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 路今安明显愣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余炘轻言细语的又继续说：“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却还那样指责你，那些话你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 路今安侧过头一抬眼，正对上那双蕴着水汽的眸。 余炘表情依旧带着些许内疚，嘴角努力扬起一丝弧度：“路今安，你比我更清楚，但你还是......” 还是冲动说出那些话。 因为你在担心我，余炘心里无声而又轰鸣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真的...完全理解。 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如今竟然也有了软肋。 余炘收回手里动作，满含柔情地凝视着他，却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无言对视 片刻后，路今安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在深邃的眉眼中显出温暖而刚毅的俊朗。 他点点头说：“我明白，也理解。” 随后他主动张开双臂，下一秒，余炘用力把自己送进这个怀抱，紧紧地、牢牢地搂着路今安的后背。 路今安也用力回应着，不断亲吻着余炘侧脸柔软的发丝。 彼此彷佛要穿透衣物的布料，让两个灵魂紧密贴合—— 不想留出一丝缝隙， 好似要把彼此都难以言表的隐秘，全部都融消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 远处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乍时晚霞喷涌而出，铺满了整个天幕。 “我曾经很多次都无法肯定下一秒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路今安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瞳孔星星点点映着霞光： “但是我却从未觉得后悔，因为我在决定迈出那条线时，就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觉悟，殴打、折磨、死亡...我都能接受。” 余炘一边聆听一边把脑袋钻出路今安的胸前，然后搭在肩膀处，好像是在努力把耳膜凑近一点，半个音节都不想错过。 路今安轻而漫长地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可是在爱上你的那刻，就已经有个结果，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接受的，——失去你。” 余炘嘴唇止不住的发颤。 春意阑珊，轻风掠过，落花纷飞在彼此拥抱的方寸之地。 余炘视线被决堤的泪水掩盖模糊，好像怎么努力睁开都只能看见朦胧一片，听不清风声也分不清花色，除了穿透耳膜的情意和浸透进骨髓的温暖，是那么真切又撼动。 如果世界能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他在想。 如果时间的激流未曾掀起巨浪，我是不是就能告诉你，我对你的爱在长夜烬明后，如山青花欲燃般热烈呢？ ——或者我们何时才能一起溯洄，再次汹涌澎湃地重逢呢？ ◇ 第47章 411碎尸藏毒案涉及的两个犯人要被押送回市公安局，余炘和路今安匆匆忙忙赶回去的时候，警车早就按照余炘的指令先行离开。 尔琛坐在石凳子看到走近的二人：“哟哟，小情侣和好了，真不错，我和老周可是特地等你们的。” “可不是嘛！”痕检主任周豪蹲坐在地上，头也不抬敲着放在石凳子上的笔记本，他眼下忙死了，有一堆资料要汇总。 “警车都走了，我们怎么回去？”路今安没搭理情侣吵架的话题。 尔琛指了指停车场的黑色吉利帝豪：“老周开车来的啊，我们开他车回去就行。怎么样，感动了不？我们两个特地等你们小情侣呢。为表感谢，是不是等回局里请我们两个吃大餐？” “对对对。”周豪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传来。 余炘刚准备回答说‘谢谢，一定请’路今安率先开口：“别说一顿饭，等我和余炘结婚的时候，你们两个做主桌，周主任结婚了，老二你当伴郎。” 余炘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但并不影响他脸颊在逐渐泛红。 “放屁！我肯定比你先结婚！”尔琛鼻子哼了声：“我跟我女朋友就这几天订婚，然后结婚，你给我当伴郎差不多！” “行啊！”路今安乐偷瞄了眼余炘那副表情，乐得不行：“当伴郎前，我先给你们当司机，车钥匙给我吧。” “这还差不多。”尔琛心满意足地抛出车钥匙。 路今安抬手接过空中飞来的车钥匙，biubiu解锁拽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吧。” 余炘沉默地点点头钻进车内。 路今安刚准备俯身探进帮忙扣上安全带时，余炘却忽然开口小声说：“我们两个没办法结婚的，不合法。” “不影响办婚礼啊。”路今安拿住安全带扣说：“我学弟他们都办过婚礼了，就是可惜我没去，等后面我们也办，请他们过来。” “嗯？”余炘眨了下眼，想起凌弈无名指上确实有个戒指来着，“可以啊，如果你后面还有其他可以联系的同学也可以喊来的。” 听到这句话，路今安喉咙溢出一声闷笑，却没说话只是啪嗒一声将安全带扣好钻出车内，看着余炘一副沉思的模样，说：“你知道，我们两个刚那段对话意味着什么吗？” 余炘问：“是什么？” 不远处辛苦加班的周豪也抱着电脑起身，尔琛帮他拎着电脑包，往车边走去，而副驾驶处的方寸之地，路今安嘴角露出一个狡點的笑意，却未回答余炘刚抛出的问题。 余炘见没有回答，侧转身子，昂头看着车外的人，小声追问：“嗯？是什么？” 如果此刻从路今安视角望去，就能看见余炘侧脸被车内灯光晕染出一小片暖黄，一路蜿蜒隐没在衣领下的锁骨里，泛着象牙光泽的脖颈却把那个创可贴衬托的格外扎眼。 路今安视线停在那个创可贴时，抓住车门把手的食指下意识蜷缩了下：“等后面再跟你说。” “好。” 余炘倒是没多想什么，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因为尔琛和周豪刚好拽开后座坐进车内，路今安才不回答的。 - 吉利帝豪打着左转灯拐弯朝着高架入口驶去，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导航播报声伴随着周豪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动静。 直到周豪脸上显示屏的投射出的荧光唰的灭了，他才悠长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尔琛一看电脑关机了这才开口：“你结束了，我们才敢说话，生怕耽误你整理资料。” “确实太多了，”周豪一边把电脑装进包里一边说：“你要知道就那个分尸现场算是我职业生涯中见过最刺激的了，余支队，等后面回局里了，再给你一份详细的啊。” 余炘回了声谢谢又微微转头看向后座问：“现场我没有去看，尔琛队长现场有什么异常发现吗？” 尔琛沉思片刻：“没有，给我的印象就是又脏又乱！你是不知道啊，那个什么卫生间啊，老周还在地面发现了人体组织啊！多吓人啊，还有那个臭啊遍地的外卖垃圾，都不是臭那是馊！” 周豪也补充道：“现场那些外卖袋子其实没有什么异常的，我大概勘察了下，想通过吃剩的饭盒提取唾液其实有点不现实，因为时间实在太久，都已经变成‘生化武器’了。” 三个人在认真议论案子时，没人注意此刻开车的路今安的表情，只有车载记录仪的镜面留下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袋子上呢？”余炘问：“凶手接触过袋子，塑料袋没有那么容易损坏，能提取吗？” 虽然这个案子涉及的两个凶手已经被捕，但毕竟牵扯到毒pin交易，缉毒这边还要顺藤摸瓜往更深处挖掘，碎尸案可以合上卷宗，刑侦的工作基本结束，但余炘他们部门后面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周豪想了想回答：“这个方向是可行的，但我就怕这袋子被很多人摸过，指纹层层叠叠就烦死了！” “如果这份外卖是他们老大点的。”一直沉默的路今安忽然开口加入讨论：“那么这份外卖从接过来到最后吃完丢掉，都只有一个人的对吗？” “对，”周豪挠了挠下巴：“但房间里面那么多外卖，要想精准确定出哪个是什么老大那份有点难吧？” 尔琛提议道：“看哪个豪华？比如看哪个外卖单上面写的菜单，哪个最贵指不定就是呢？” 这也就是尔琛随口一提，毕竟他不太清楚这类型罪犯的生活模式，但周豪还真的听进去了，一拍大腿：“外卖单子上倒是可以提取指纹呢，你这个意见也是一个突破口。” 余炘刚准备再继续讨论下去，路今安却率先开口问道：“车内温度可以吗？需要开空调吗？” 这个问题没有点名问谁，尔琛嘴巴一张一合心说应该不是关心我和老周吧，索性闭嘴。 “不冷，”余炘回答后又体贴地回头看向后座的两位问：“尔琛队长周豪主任你们呢？现在晚上确实有点凉意，冷的话，开空调我也....”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路今安突然打断道：“我只是在问你呢，余炘。” “切！”尔琛立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周豪也紧跟其后的“哼”了声。 余炘被这直白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把前面想问的关于案子思路都打断了，视线躲闪的火速调整好坐姿，小声道：“我我..不用开空调的。” 第53章 路今安踩下刹车等红灯，转头侧身嘴角含笑直勾勾看着副驾驶：“我关心他们两个干嘛？傻乎乎的，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冷着了。” “喂喂喂！！”尔琛立马举起拳头在空气中一顿乱打：“秀恩爱有限度哦！我和老周还在后面呢！！” 周豪也悻悻道：“就是！就是！” 余炘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眼皮一闭，右手死死攥住安全带摇头语速飞快说：“没事没事，我困了，睡一会，你好好开车。” 路今安丝毫不管后面抱怨的声音和动静，见余炘假寐后，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转头坐好，视线穿透挡风玻璃盯着倒计时的红灯。 亮红的数字一秒一秒变换，路今安抓住方向盘的指尖一点点捏紧，绿灯亮起的瞬间，他面如平湖地踩下油门，没人能透过他的此刻的表情猜出内心的想法。 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张外卖单子上写的内容是什么。 除了那些阴暗的魔鬼知道，路今安在想：还有我...还有我这个曾经也披着鬼魅的皮被关在见不得光的黑雾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大年初二，幸福连连 ◇ 第48章 “前方一百米靠右行驶，沿右侧车道上高架.....” 车内导航传来提示音，路今安这次开车开得非常平稳，连每个红绿灯踩下刹车都格外缓慢，相较之前第一次开余炘汉兰达时简直天差地别。 后座的周豪和尔琛抱怨几句后也都低着头玩手机，一个在给家里老婆孩子发微信，一个则是在和自己即将订婚的女朋友沟通一些订婚细节问题。 而副驾驶的余炘却真的睡着了，前面还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手也放松下来，手心微微张开搭在胸前，伴随着有规律的呼吸起伏着。 路今安视线一瞥，想起这段时间余炘是处于连轴加班的状态，而昨晚在宾馆确实没也没睡几个小时，但周豪这辆私家车的副驾驶的座椅并没有往后调整，甚至可以说是笔直。 数秒后，他缓缓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后座的尔琛和周豪立马抬头想问怎么了。 只见路今安用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把自己右手的手背给他们看，无声的用口型说了个“疼”字。 尔琛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路今安手背上还真的有几道血痕，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了，火速推门下车准备换到驾驶位置开车。 这猛地一推，动静不小，余炘也被惊醒，完全就是出于职业习惯，在他睁眼的下一瞬，啪嗒一声！安全带都已经被打开了。 然后略带警惕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别担心，我只是手有点疼，让尔琛开车，你坐着别动。” 路今安一边解释一边迅速下车，大步流星来到副驾驶位置拽开车门，弯腰探进车内，根本就不给余炘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啊？”余炘惊呼。 “跟我一起去后座呗？路今安抱着他钻出车内，然后又给周豪一个眼神说：“周主任？” “我懂！啧啧啧小情侣刚谈都这样！”周豪摆出一副已婚男人的从容：“我刚跟我老婆年轻的时候，那也是甜甜蜜蜜，搂搂抱抱的，可惜可惜…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力不从心啦…” 余炘简直要害羞死了，就这样被路今安抱着，只得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周豪和尔琛的眼神。心里只祈祷路今安赶紧把自己放进后座.... 吉利车门开了又关，半响才缓缓打着转弯灯靠右行驶，驶入高架—— 路今安偏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余炘，闭着眼在假装睡觉。 少顷，他微微低头在余炘柔软的发丝落下一个非常轻柔的吻，但余炘的眼皮却猛地一掀，两秒后又合上。 虽然余炘装作无事发生的镇定模样，但耳垂却肉眼可见的微微泛红，嘴唇也在不自然地抿着。 见状，路今安眉眼一弯，嘴角也浮现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他觉得每次调戏余炘时，余炘的反应他都特别喜欢，是那种虽然不好意思但又从未拒绝抱怨过自己的萌感。 几秒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调整成自拍模式举起，因内心的雀跃瞬间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余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已然是半眯的状态。 显示屏清晰的映着二人此刻的亲密时刻，就好像是周豪说的那句，热恋期的小情侣。 不，是不一样的，路今安脑子里蹦出这个概念。 他大拇指僵硬在空中，迟迟无法按下拍摄那个圆点。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拉扯他，彷佛只要按下拍摄，这张照片存在他的手机里，那道枷锁就会蔓延至照片上另一个主人公身上。 ——余炘会被连累。 片刻，路今安眸底蕴着的欢悦情绪一点点暗沉下去，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视线转而望向车窗外的风景。 尚未驶入市区的高架桥两侧，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皆是一片荒芜，唯有路灯孤零零地矗立着。 竟显出一丝丝荒凉的意味。 嗡嗡！ 口袋里手机猝然一震，路今安收回视线转头发现余炘正低着头，手里也拿着手机，不过已经锁屏了，看不出前面干了什么。 路今安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查看，那是一条新的微信，竟然是余炘发的。 【你刚是不是想拍张合影？】 路今安愣了两秒后，打出一个：【嗯。】 余炘的手机瞬间亮起，他依旧保持着靠在路今安肩膀的姿势，操作手机回复：【那为什么不拍呢？】 路今安手指打出几个字‘你也清楚之前我’随后又删除，发出一句： 【我觉得现在我不帅，不上镜】 余炘立刻回复：【你在我心里怎么都是好看的】 这次路今安回得很快：【哦？是帅到你一见钟情的程度吗？】 微信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至少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路今安才收到余炘的讯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却好像是经历了格外漫长的等待，才鼓起勇气迟迟回应一样。 余炘：【嗯。】 发完这个微信后，余炘迅速锁屏手机装进口袋，动作一气呵成，调整好姿势，继续靠在路今安的肩膀假寐。 但路今安却怔住了，视线盯着那个字，思绪在狭小的车内混乱起来。 ——嗯？这是回答吗？和我一样在会议室初见就有了心动的讯号？ 可是如果问题的答案如此简单，为什么那晚在医院确定关系时，却不肯回答呢？ 因为不好意思承认一见钟情？ 手机都自动息屏了，路今安也没琢磨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偏头看着装睡的人，想了想，决定捏一下余炘的脸颊‘喊醒’后，再发微信追问下去。 路今安稍稍调整自己的搂着余炘的左手，随即轻轻捏了下。 余炘像是下了决心装睡到底似，被捏了好几次，他都不睁眼。 路今安眉梢一挑，来了记‘狠’的，抬起自己右手直接往下移动到余炘侧腰。 果不其然，只是放上去还没捏呢，余炘身体瞬间崩紧，紧接着微微昂头，用口型一字一顿说： “我、睡、着、了！” “.............”路今安表情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因为余炘嘴巴一张一合时，眼睛居然还是闭着的。 怎么会有人闭着眼睛说自己睡着了？不对！哪有人自己说自己睡着了啊！装睡演都不演了吗！好拙劣的演技.... 路今安脑海像刷弹幕般唰唰漂出无数个念头，最后无数个‘弹幕’全部汇合成一句只有svip才能发出的炫彩字体，直接置顶霸屏他整个大脑。 【余炘怎么那么可爱！！！】 余炘‘撒谎’结束后又乖乖靠在路今安的肩膀上，装出一副真的在睡觉的模样，但几秒后，他的额头便感知到一个温软的触感。 ——那是路今安的亲吻。 那是一个很浅，蜻蜓点水般吻。但这对于余炘而言却是非常的熟悉，因为这是每次相拥而睡前，路今安的晚安吻。 余炘有些茫然错愕，下意识地睁开假寐的眼皮，但刚刚接触到第一缕光亮时，眼前就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覆盖了，他只得被迫‘继续睡觉。’ 路今安用手掌挡在余炘的眼前。 紧接着，他将唇瓣贴在余炘的耳边，用亲昵到像是灌了蜜般的语调说： “——晚安。” 似乎有只爪子在余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痒痒的，顷刻间便在浑身骨骼引起一阵酥麻，然后他嘴角难以遏制地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依旧合着眼，把自己往路今安怀里靠了靠。 就像是每晚睡前一样。 在听完路今安的晚安后，余炘总是微笑着挪动身体，搂着路今安香甜的睡了。 车窗外长月星河灿烂，夜色融融波澜，两侧路灯一盏盏揉进城市灯火，向着远方蜿蜒远去—— ◇ 第49章 江桥市局。 苟峰和另一名凶手全部都被带回，但无奈痦子男受伤有点严重，不仅不能安排提讯甚至还要送去医院治疗。 “余队，已经24小时都安排人看守了，”陈婷亦步亦趋地跟着余炘的脚步拐着弯钻进审讯室的走廊：“王组长那边已经把现场情况汇总发到内网邮件了。” 余炘点头翻动着手里的资料：“苟峰的口供整理一份给刑侦那边。” “明白，摄像机重启前的视频资料已经有同僚整理了。”陈婷怀里抱着平板唰唰滑动：“余队，之前孙奇案子的资料” 余炘脚步瞬间一顿，翻动的手指也僵住空中，几秒后才垂着眼皮说：“我亲自和尔琛中队长对接，任何部门的人调取都必须要有签字才行。” 陈婷“嗯”了声：“那我先去忙了。” “辛苦。” 余炘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推开审讯室的房门，视线扫过约束椅上的苟峰，神情冷淡地坐下。 此刻已是深夜，熬了大半天一点货都没碰过的苟峰，整个人颓废极了，双眼无声像个傀儡似机械地挠着头。 “求求你们了，给我点吃吧，我会疯的。” 余炘从容不迫地掏出口袋的一小袋白色粉末，低沉道：“给你可以，但是你必须要配合我们。” “配合！！”苟峰看到东西，眼睛闪着贪婪又痴迷的光：“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求求你了，给我点吧....” 空荡的审讯室瞬间发出哐当的声响。 第54章 苟峰不断抖动身躯，晃动着椅子，余炘一字一顿道：“联系你的上家。” “什么？” “麦哥，也就是那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人。” 听到这句话时，刚刚还在激动地要抢夺余炘手里东西的苟峰很明显僵硬了下，但很快又止不住的发颤，那是du瘾上来的反应，他含混不清地说：“我联系不了...真的，我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抓了另一个人吗？他比我知道的多啊，我真的....求求你，先给我吧。” 余炘随手一抛，随即身体往后一靠，视线里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苟峰就像是饿狗终于看到了骨头般，动作熟练地吞了，片刻便长长吁出一口满足的气：“呼——” “你手机里的短信，我已经查过了，收件人用的都是一次性号码。”余炘说：“但肯定不是跟你一起解剖尸体的人。” “对。”苟峰沉声道：“我和麦哥就见过几面，联系都是他主动找我的，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那天我们把货弄出来，麦哥拿走，仅此而已。” 余炘眼皮微微下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警察大哥，你看我在之前给你们提供了地址。”苟峰身体佝偻着：“是不是就能给我放了？” “可以。” 余炘回答很快，干净利落，反倒是让苟峰愣在了，难以置信的问了一遍：“真的？” “当然，”余炘拿起钥匙，走到苟峰面前咔嚓一声将其手上的镣铐给解开了。 但苟峰依旧沉浸在惊讶中，身体一动不动，只是昂着头仰视着余炘，声音发颤问：“我能回家了？” 余炘一字一顿清晰地道：“不能。” “艹！@#@#....”苟峰立马怒骂，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子，但只听得哐当一声，旋即他发出一声剧烈的喊叫：“啊——。” 那是脚铐拉扯的痛感。 余炘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可以放你离开这里，但你不能回家，因为我会24小时监督你。” 苟峰狰狞问：“监督我干什么！” “等，等那个人联系你。” 苟峰还在因为脚腕的疼痛感一阵陈发出吸气的动静，数秒后才明白余炘这话的意思。 那个人？ 麦哥，这条子是想拿我当鱼饵钓大鱼呢？苟峰心里琢磨着，片刻后发出一声冷笑问： “我有什么好处？能不判刑吗？这算不算是污点证人？” 余炘后腰靠在桌沿，双手随意交叠抱胸俯视着他：“我国是没有污点证人这一说的。” 污点证人这些都是英美法系那一套，中国并不适用，而苟峰最后被判到什么程度，那是法院说了算的。余炘根本就无法回答和决定。 当然，余炘也没打算这个节骨眼跟苟峰科普一些法律。 “你放屁！”苟峰倒是有点不乐意了，“我天天刷那些短剧，都是这样.....” 余炘毫不留情打断：“闭嘴。” 苟峰刚想再反驳什么，只听得余炘神情严肃语气里透着不容反抗的压迫道： “我放你出去，并不代表你自由无罪，就好像我给你解开了手铐，但依旧有脚铐在限制你，你身边每分每秒都有人盯着你。” 苟峰吼道：“那你还不如关着我！” “好啊，我现在就把你递交给法院，”余炘讥笑道：“你知道追诉期，还知道什么污点证人，那你肯定知道你身上的罪行被判刑是什么吧？关着你？能关你几天？” 苟峰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苟峰，你只有两条路选择，而我给你那条…”余炘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冰冷，“现在时间是23点08分，两分钟后，你选择不了的话。” “——我会亲自送你去另一条路。” 余炘这个人面对罪犯的时候是和平时面对他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平日里不管什么职位，都能感知到余支队长如沐春风般的礼貌友好态度。 但他真的审讯犯人的时候，投射出的每一道目光，半是阴鸷的打量，半是淡漠的审视，绝谈不上友善，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一下倾泻而出压了出去。 “十、九、...” 余炘盯着手腕上秒针一点点移动，冷漠倒数着。 “我同意！” 苟峰喃喃重复着：“同意...麦哥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 余炘把手自然垂在身侧，沉默地看着约束椅子上冒着冷汗的人，只有二人的审讯室，单面玻璃后的观察室也仅仅只安排一个警察负责记录。 - 天光翳翳，痕检办公室刚熄灭的灯光被啪嗒一声按亮，窗户瞬间投出一片光区点亮暗沉的大楼。 周豪一脸诧异地盯着眼前的人：“不是...得是什么紧急情况，你非要现在验啊？” 路今安主动帮忙打开仪器：“嘿嘿，不难真的不难，就帮我看个指纹就行。” 刚发出几声嗡嗡的开机声，周豪身上还戴着挎包直接一屁股坐下，刚拿好刷指纹的工具，就看到路今安小心翼翼递过来的东西。 餐巾纸里面包裹的赫然是一张外卖单子。 不过周豪看不清上面写的东西，因为上面被黑色水笔横七扭八的涂抹掉了，别说那些隐隐露出的字体肯定不是汉字了，就算他认得是哪国文字，现在也难以分辨内容了。 “这什么玩意？是什么案子？” 路今安把东西捧在手心里：“我一朋友家里被偷了，但是金额太小又不符合立案，就拜托我看看能不能验出指纹什么的。” 这谎言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拙劣，但周豪倒是也没打算细细追究，本身他的工作就是需要配合警方，路今安不管用何种借口，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路今安的身份，再说了，反正每个流程都会详细记录在案。 “给，特地在楼下买的。”路今安倒是很会来事，直接掏出一包软烟递了上去：“我问老二了，指纹很快的，对不？” “你小子真的是！” 周豪嘴上抱怨着，但已经操作工具开始刷指纹了，不过提取指纹这个工作确实很简单，并不复杂，十几分钟就完工了。 路今安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一旁站着，表情却是罕见的严肃。 “ok，我现在把指纹样本扫描电脑，” 周豪一边说着一边挪动转椅开始去开机：“也别抱太大希望，你自己之前也都说了，指纹系统并没有覆盖去全国人口，你那个什朋友啊，也不一定就能确定身份，万一......” 提醒的话还未完全说完。 滴滴滴—— 指纹刚被进入系统，便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太快了！ 别说路今安这种对系统并不完全了解的人，就连周豪这种身经百战都吓了一跳，这完全不是正常的比对速度，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那么快？” 路今安也立刻弯腰把头凑近查看：“是谁？” 啪嗒一声，周豪把光标移动到那个标注有红色感叹号的位置点击。 但显示出内容却让路今安和周豪大惊失色。 ——空白页面？ 路今安问：“这什么意思？” 周豪衣服若有所思的模样，摩挲着下颚，刚想开口又转头看了眼身侧的人，看样子已经他是已经有了答案，好像是在心里琢磨要怎么说。 “别卖关子啊，为什么有比对的声音，但是点开又是空白的？”路今安心急如焚。 数秒后，周豪才低声说：“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 “这个指纹之前被人验过了。” 验过？ 路今安听到这句话身体猝然挺立，脑子跟乱麻似的找不到一点头绪，怎么会被人验过呢？这个指纹不管是谁留下的，但很明显是游雾手下的余孽。 江桥市局里有人曾经接触过？ 路今安又问：“但为什么是空白的呢？身份信息呢？” “这不就是咯。”周豪用手指点了点显示屏：“空白，当时查询的人也没有得出任何线索，说明这个‘嫌疑人’并没有记录在案。但真实存在查验记录，所以你拿着同样的指纹来查验就会出现在这种提醒。” “是谁？用什么东西查验的？” 周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息着摇头。 路今安满是不理解的眼神：“你不认识？不知道？不可能吧。” “并不是我不认识、不知道，而是被保密了，”周豪关机起身，把挎包调整好：“你要想详细具体知道物品和查验同僚的身份…得。” 后面的话周豪没说，只是用手指往天花板指了指。 但路今安闪电般明白了。 ——权限！ 周豪是痕检主任，他自然不会清楚眼前这个小刑警的实际警衔到底有多高，身上背了多少功劳，确实只能这样隐晦的暗示。 路今安努力扯了下嘴角：“看来是个惯犯咯，江洋大盗。” 周豪耸了耸肩双手无奈一摊：“那就是你们的事情咯。” 痕检办公室的灯光再次熄灭，路今安站在停车场目送那辆黑色帝豪缓缓驶入市局大门，少顷掏出手机，在微信列表往下滑动找到一个人点进去。 ——那是董昱的微信。 路今安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不仅仅是这次‘指纹’的巧合。他甚至还在推测那个让耿忠耀觉得可以保护卧底的人，就在市局，被调到刑侦队，能保护自己的人是谁呢？ 可拦在眼前的所谓权限问题，他倒是可以直接打给某处，但他不想在猜测没有证实前把事情闹大。 董昱的身份和权限刚好合适，省会的刑侦支队长再加上他一些人脉条件，是此刻完美符合路今安要求的。 - 半夜，如墨般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停车场，一抹猩红在白色汉兰达车旁亮起。 余炘整理好所有事情走出大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刚迈下台阶，余炘脚步顿住了。 路今安穿着回局里换过的衣服靠在车门上，长腿随意交叠着，黑色冲锋衣被风隐隐吹出了身体线条形状，英俊的面容浸在夜色里，扬着下巴，嘴里叼着一根烟。 第55章 不管是站姿还是抽烟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恣意不羁的痞劲，吐出的烟雾将将在他身边成形，就被撕碎在风里。 余炘感觉心脏被记忆深处的萌芽扎了下，瞬间引起一阵阵电流感贯穿全身。 . 路今安也看见了余炘，反手把烟掐灭，一步步，微笑着走近余炘。 他问：“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彼此站立在市局大楼阶梯上，身躯皆浸没在窗户投射下来的光域之中。 余炘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中隐藏所有涌出的记忆，可却让久别的悸动更加激荡。 他视线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眸底也浮现出笑意，随后忽然紧紧抱住路今安，将头深埋进路今安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听到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低声说： “我真的...很喜欢你。” 路今安身体陡然一僵，双唇轻启于夜色中微微颤动，分不清是被余炘的话撼动，还是在竭力抑制欲问出口的问题。 ◇ 第50章 “拍立得？” 凌晨一点的面馆，路今安拿着余炘递给自己的东西摆弄着：“陈婷给你的？” “嗯，”余炘点头：“我之前记得她有这个，就问她借了，想着可以拍个合影嘛。” 路今安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余炘还记得这个事情，还放在心里。也是了，他在想：怎么也是缉毒的支队长，怎么会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按下的拍摄键的真实理由呢？ 不过不管如何，余炘这样做确实让路今安心里荡着一丝雀跃。 余炘望着对面的人，也没再说什么，等把手里筷子用餐巾纸擦干净后递过去：“先吃吧，不然都要凉了。” 二人面对面而坐，这个点的面馆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他们两个本来是想说喊外卖的，但余炘忽然提议他家小区楼下的手擀面味道很是不错，便选择这里。 “不错哎，”路今安吃饭速度一直比较快，嗦起面条更是大口大口吃得很香，相较之下余炘就比较斯文，还起身去夹了一小碟小咸菜配着吃。 “你之前跟别人来吃过？” 路今安唰唰抽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余炘一张，自己擦了下嘴角，视线却半分没有离开余炘，那感觉彷佛等不到回答，这面条就不吃了。 余炘语气非常诚恳：“嗯，和别人吃过的。” “哦~” 路今安拖着长长的尾调，随即用舌尖顶了顶腮：“谁？男的女的？喜欢你？追求你？” 余炘霎时一呆。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路今安这跟机关枪似的四连问，不会是在吃醋吧？ 见余炘不回答，路今安觉得是自己猜对了，瞬间一股邪火窜出，面条也不吃了，一下下地咬着筷尖，没几下就把老板的木质筷子咬出一道明显的牙印。 “你是在吃醋吗？”余炘低声问。 “一点点吧。”路今安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余炘表示疑惑：“吃醋就是吃醋，一点点是什么概念？” “因为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作为你第一个男朋友并且是最后一个，我要有宽阔的心胸。”路今安把筷子放下，双手抬起然后缓慢下降，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所以我在努力把吃醋变成一点点，然后再变成没有....” 余炘眨巴眨巴眼睛，刚准备开口解释，只听路今安又继而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那么优秀的人，有追求者是很正常的，对对对，正常的，但是...为什么！你要带人家来这种你喜欢的面馆吃饭呢...你们两个一起吃饭，余炘！” 余炘被忽然喊名字，下意识一愣：“啊？” “你直接拒绝就好了，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吃饭呢？而且还选择你家门口，这就说明！！他送你回家！四舍五入，你们不就是约会？”路今安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语调里面的醋味道却越来越浓烈：“我都没跟你约会呢，我....” “等下！”余炘蓦然打断：“我没有约会，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答应过任何人的约会，除了你。” 路今安剑眉一挑：“嗯哼？那个人是？” 余炘解释道：“我姐，亲姐姐，有天晚上她来给我送东西，但是我加班很晚了，所以就。” 路今安有些尴尬的用手指把茂密的发丝往后一捋：“原来是..那个那个，你姐姐啊，我没吃醋，我这样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对吧...有点渴，我去冰柜拿瓶水。” 余炘失笑不语，只是看着对面的人挠着鼻子起身。 - 去而复返的路今安把手里的易拉罐放在余炘面前：“理化部门那边是不是明天，不对，应该是今天早上了，就能有..”他视线快速掠过身后的老板收回‘毒品’两个字，给了个余炘眼神问：“成分？” 余炘拿起早就插好吸管的汽水，吸了几口后才回答：“嗯，应该是中午吧，到时候会送到我们这边。” 随后又补充说：“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等白天的时候会要求签署保密协议，这个你应该明白。” “嗯，这个我倒是知道。”路今安夹了一小块咸萝卜，咬得咯吱作响：“我们参加的人都要签？” “算是吧，不过。” “不过什么？” 余炘盯着碗里的面条，筷子停在空中，少顷才说：“更深的东西，应该只能和尔琛队长对接了，又或者可能会直接找谭虹支队长。” 路今安欲言又止，看着对面的人，其实他想说：那你直接跳过流程跟我说呗，我还能泄密吗？可余炘又是个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如果真的这样说了，得到的也只能是拒绝。 但恰巧余炘这种性格也是让路今安自动把他排除，排除在那个隐在内心的某种猜测范围之内。 余炘抬眼问：“怎么了？是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路今安话锋一转道：“前几天南滇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 “南滇？”余炘把筷子放在桌面，满脸惊讶。 路今安嗯了声：“我对接人醒了，不过昏迷时间太久了，暂时还不能正常说话，应该也快了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筷子摆弄着碗里的的牛肉片，把它们全部堆成在一起后全部夹起来，放在余炘碗里：“届时我回南滇那边应该会很久，惩罚什么....” 余炘打断道：“我等你！路今安，问题的答案，在你跟我说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回答你了。” 路今安猝然抬眼与之对视。 余炘温润嗓音里是无法撼动的坚定：“真的等到那一天时，我愿意陪你一起去南滇。” 彷佛一道无声的闷雷当头砸下，在寂静的凌晨面馆激荡出一阵接着一阵的震荡，将路今安的血液、心脏砸得停止活跃，耳边嗡嗡做响。 不知过了多久，是十几秒还是更长的时间。 “多吃点，看你瘦的。”路今安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嘴角却扬起了弧度，尽管他自己压根都没发觉：“我后面要多学点菜谱。” 余炘眉眼也微微弯了起来：“我觉得你现在会的就很多啊。” “那不够，一辈子那么长，未来几十年总有江郎才尽的时候，我总得时时更新才行啊。” “那我也学，这样才能家务自由公平分配。” “你学什么？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已经是家务自由了，我做家务，你自由就行。” 余炘嘴唇微启，只是刚刚轻声吐出一个音节：“错”便低下头，眸底蕴着笑意，把自己面碗里一小堆牛肉片，一片片夹起吃着… 也把后面那句‘错了，那不是正确的家务自由的定义和解释’给咽了回去。 - 街道被夜色裹挟，一片宁静，除了偶尔有几只流浪猫悄悄穿行‘喵喵’叫两声，踏着碎石小道，轻轻掀起一两片落叶。 “是这样拍吗？”一走出面馆，路今安就开始研究拍立得，前面拍了一张合影，但并没有成功：“黑黢黢的看不见啊。” “你这角度和位置都不对，”余炘拿过拍立得，左顾右盼，少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你站在那里，我给你拍一张。” 路今安很听话，箭步走过去。 “嗯...你往右边靠靠，看不清脸了。”余炘也跟着调整站位，站在和路今安两三步距离的位置，半眯着眼，“笑一下嘛。” “咳咳——”路今安清了清嗓子，这真的不能怪他，之前在警校的时候拍照无所畏惧，但自从去了缅北后，就自然而然养成了这种习惯，别说正常拍照了，就连有人偷拍都能敏感捕捉。 余炘解释道：“你要差不多我现在跟你这个距离拍，然后不能举得太高啦，那就背光了。” 路今安假笑着，用鼻音‘嗯嗯’表示听见了。 ——咔嚓！ 余炘按下快门，几秒后一张相纸缓缓升起，他拿出在放在手心捂着加快成相说：“肯定很好看，主要是模特好看。” “主要是你拍得好。” 余炘微笑不语，少顷照片显现出画面后才开心道：“看！是不是很好看？我拍得好不？” 路今安也很满意：“不错，你把我这张放你桌面上，让每一个来找你的人，都知道，余支队长名草有主了。” “这个提议是不错的，但我打算放合照的，你觉得呢？” “两个都放。” 余炘摇头认真说：“我只有一个相框。” “那就先放合照，等后面再买一个，放我的单人照。”路今安拿过拍立得。 余炘点头表示接受这个提议了。 “离我近点。”路今安一把搂住余炘肩膀，右手高高举起，借助天生臂展较长的优势，找了个很完美的角度。 余炘也非常配合地紧紧贴着他，然后脑袋微微一歪，眉眼刚好贴在路今安的颧骨处。 高悬的月亮如一轮银盘洒下清辉，二人如胶似漆的身影被月色投射在夜里昏暗的街道上，微风拂过，树影婆娑，乍一看倒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似。 路今安嘴角难以遏制地上扬，比他刚刚单人照片时笑的简直天差地别，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甚至就连倒数的语调都带着雀跃：“3、2、1！” ——咔嚓！ 路今安如获珍宝般把相片放在手心，恨不得自己掌心再热一点，这样就能加快速度，就能快一点看见和余炘的合照。 彼此人生的第一张情侣照。 月辉倾洒而下，把那张照片映的格外清晰，彷佛给相纸四周都抹了了淡淡的银霜，路今安那双桃花眼也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真的....很好看。” 余炘偏头看着他，然后自然地挎上他的手腕：“那我就放在桌面上咯” “行吧~记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最好面朝门口放！” 第56章 “那也太招摇啦~” “要是能设置成电脑桌面就更好了，可惜了，内部都是统一的。” 路今安越看越开心，恨不得眼睛都钻进那张合影里，二人走到车边时，他脑袋里忽而闪过一个念头，随后若无其事biubiu解锁车辆：“走吧，回家了。” “嗯啊。”余炘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他名字。 那是路今安。 余炘转头的瞬间——咔嚓！ “你偷拍我！”余炘火速回到路今安身侧，担忧地喃喃着：“肯定不好看，刚刚那个角度肯定不好看.....” “怎么可能？”路今安则是满脸期待：“我家余炘怎么都好看！标准的361度无死角帅哥！” 余炘纠正道：“哪有361度嘛，不是都只有360度。” “所以你完美啊！跟别人都不一样。” 余炘眼下没心思继续纠正角度错误，满脑子只有照片肯定不好看，眼神直勾勾盯着缓缓上升的相纸，将将弹出，还没等他抬手就被路今安唰地抽走。 太快了，这不正常的反应速度。 “你....”余炘看着被高高举起的照片：“给我看看嘛。” 路今安坏笑着摇头：“就不，我要放在我的桌面上。” “别，这张不好看嘛，” 余炘想抬手去够，但路今安身高又高，臂展又长，怎么都差了点距离，只得带着商量的语调：“我给你换别的，好不好嘛~” 后面这几个字，在余炘看来只是正常的商量语气。 但听在路今安的耳里，落在心里，每个音节都像带着羽毛似的，一下下扫过，漾起一圈圈涟漪。 居然撒娇？ 这太犯规了！路今安这样暗暗想着，然后下一秒缴械投降，把照片还给余炘：“拿什么跟我换？个人写真？私人....” “不是，”余炘打断道：“我没拍过那种，不过我有二寸白底证件照，行嘛？” “................” 路今安愣了几秒后发出一声低笑：“好啊，你小子学坏了啊，证件照可不行，再说了，我要真想要你证件照，我去内网看不行吗？” 余炘视线盯着手里的几张照片看了好一会，眸底昏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沉默了？不能给我看看你穿制服的样子吗？”路今安打趣道。 余炘摇了摇头，把所有照片都装进口袋，说：“那我给你一张，我姐拍的，是我十八岁的时候特地给我拍的呢。” “你十八岁，我那个时候多大，”路今安摩挲下颚思考着，“我刚好十九岁了，好像也很有意义。” 余炘把所有照片都整理好问：“什么意义？” “就好像有种穿越时空，十九岁的路今安拥有了十八岁的余炘的感觉。好像我们初见一下子提前了呢！那我回去翻翻看有没有我十九岁的照片，不不不，等我接受惩罚结束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带你回我老家，给你看我所有的童年成长记忆。” 路今安微微俯身，双手抓住余炘的肩膀，笑吟吟问：“如何？” 满天星辰闪烁，像是被揉碎的银河，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余炘微颤的瞳孔，他柔声说： “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带你去看我所有的记忆。” ◇ 第51章 翌日。 “尔琛队长，这个是保密协议，”缉毒大楼会议室，余炘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尔琛，“先签个字吧。” 411藏毒案破的已经相当快了，4月11号一早发现第一具碎尸，仅隔一天就已经抓出凶手。刑侦和缉毒两个部门的人这两天几乎是没睡。 刑侦这边基结束，尔琛好不容易今早多睡了一会依旧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问：“这就挂密了？” “嗯，”余炘点头：“为了防止侦查线索外泄，还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尔琛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拿着水笔就签字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商业合作，他也不是新兵蛋子了，这种没什么好怀疑犹豫的。 余炘见他签完字，又抬手看了看腕表，刚好下午13点，今天上午没什么事情，理化部门等结果也要下午15点，所以他早上也稍稍多睡了会。 尔琛问：“这个就是目前整理的证据册吧？” “对，但是这个案件，我已经和谭支队长商议了，整个刑侦支队，目前只有你可以翻阅。” 一听这话，尔琛刚拿起证据册的手僵在空中，不自然挠了挠鼻子问：“路哥？” 余炘言简意赅道：“保密。” 尔琛没说话，只是沉默点头，拿起证据册翻了起来。 一般这种证据册非常厚，开篇就是十几页的案件报告，后面就是证据册的分类和人物关系图。尔琛看得倒是很仔细，虽然很多人他并不认识。再加上一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桌面上放的每一摞订好的案卷都有一尺厚度。 “尔琛队长，我先去忙，你在这里看，结束后我再跟你跟详细聊一些细节问题。”余炘礼貌微笑，指了指门口：“记得锁门。” “放心吧，去吧。” - 两小时后，余炘和手下的小警察一边沟通案情一边脚步不停，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手里还拎了袋水果，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谁，但这个女子余炘见过的。 “童彤，你怎么来了？” 余炘阔步走了上去，大厅这人正是之前章薇案件的报案人。 “我来感谢你们，特地给你们买了点水果。”童彤一看到余炘笑嘻嘻递上手里的袋子，“我前面想去找路警官的，但他不在，我就想着先来找你。”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案件也并不算是我侦破的。”余炘礼貌拒绝。 童彤直接塞进余炘手里：“不值钱的，就是些普通水果。也是章薇爸妈托我感谢你们的，他们老两口还在悲伤呢，实在没办法亲自来感谢，你们就收下吧。” 余炘还没再开口说些什么，站在旁边的小警察乐呵呵道：“余支队，这不是第一次有小姑娘送你东西了。” 童彤疑惑问：“什么意思？” 小警察：“我们余支队出任务的时候，经常遇到一些小姑娘特地来送东西，什么水果啦零食啦，还有人送领带呢！” “小潘，别乱说。”余炘看了眼手里的水果，想了想：“水果我收下了，后面我会帮你送到刑侦那边，说明你还有章薇父母的心意。” 童彤开心点头：“谢谢了，还有哦，”说着她撇嘴看着叫小潘的警察：“小潘警官，你刚刚那话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你误会我了哦。” “啊？”小潘诧异盯着她，心说这误会什么吗？毕竟余支队长长得那么阳光帅气，有女孩子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 童彤认真说：“我来送礼是感激，才不是什么小迷妹呢，你那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我看上余警官了，来追求了吗？” 小潘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余炘慌张解释：“你别往心里去，小潘是开玩笑的。” “不是啦，我没有生气，余警官，因为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的区别，”童彤走到小潘面前继续说：“我只是感激余警官和路警官帮我闺蜜抓到了坏人，但绝对不是一见钟情，毕竟我第一眼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一对，人间不‘直’的~” 余炘：“...............” 小潘明显没有听见后面的话，只是喃喃重复着：“感激和喜欢的区别？好深奥的话题。” 童彤开心的哼了声：“对呀，你不知道吧，区别呢就是…嘻嘻，就不告诉你！” “哎！你！”小潘挠了挠额头：“你这哪有话说一半的？” “那你加我微信，我回头再跟你慢慢解释。”童彤说着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行！”小潘也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添加了微信好友。 这一幕，就算恋爱经验为零的余炘也恍然大悟，偷笑了下。 童彤当然明白一见钟情和感激的区别了，她对余炘和路今安就是非常纯粹的感激，对小潘才是一见钟情。 “那我先回去咯，余警官拜拜~”童彤满意地看着添加的新好友，随后故作严肃看着小潘说：“记得看微信。” 小潘还在茫然，但听话点头。 童彤背影逐渐远去，余炘提醒道：“还看呢？去理化部了。” “哦哦哦。”小潘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支队长步伐，好奇问：“童彤到底什么意思，余支队，你知道什么区别吗？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呢？” 余炘脚步明显放慢了些许：“每个人对于一见钟情的感觉不一样吧。” 小潘追问：“那你觉得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呢？” 余炘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加快脚步朝着理化部所在大楼走去，刚拐个弯周边人群少了些许时才开口道：“对我而言。” 小潘狐疑‘嗯？’了声。 正午的阳光如利箭般穿透树木的缝隙，斜照在余炘的侧脸，小潘偏头的角度望去，刚好可以看到余炘英挺的鼻梁和精致的唇线弧度。 “对我而言，一见钟情的感觉是.....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那就说明我爱上他了。”余炘说完后，垂着眼睫，盯着脚下台阶，一步步踩着光影走进大楼。 小潘警官显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知道余支队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扬起的，是显而易见的流露出开心又或者说幸福情绪的。 - 武庆市。 南城分局大门道闸抬起瞬间，一辆哑光银色路虎卫士拐弯驶入，车子刚停稳副驾驶车门就被呼地推开。 路今安手里捏着透明证物袋：“在哪呢？痕检在哪？” “你就非要买个川崎h2。”董昱紧跟其后下车，“武庆市禁摩的，再说了你开你对象的汉兰达不行吗？还非要我去高铁站接你？” “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借口就是我车坏了，要去店里检查，怎么开我家余炘的汉兰达？卧槽，让你去高铁站接你学长都不行？” “那你换一个汽车呗。” “我倒还真想换个车，不过不是把我的川崎换了，是把余炘的汉兰达换了，我一直想买jeep送给他，可是余炘就喜欢汉兰达，哎！” 董昱听到这话，眉梢一挑：“余炘车不是刚换吗？” “嗯？你怎么知道的。” 路今安诧异盯着董昱，车祸的事情不可能宣传到武庆市，自己也从未和董昱提过，为什么他知道余炘的车是刚换的呢？ 还没等他开口追问，口袋手机嗡嗡一震，看清来电人时，脚步瞬间顿住。 第57章 董昱满腹疑窦，只见路今安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 路今安接起电话，又朝着远处走了几步生怕来往的同僚声音被录进去。 余炘温润的嗓音传来：“你到店里了吗？” “嗯，师傅正在看了，晚上我就直接回家了，你在家等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路今安视线习惯性来回扫视警惕。 “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菜系吗，不要每次都将就我的口味。” “啊？”路今安心思显然没在研究晚餐上，他只想尽快去痕检查验指纹，找到线索，目光随便一扫，看见一个小女警手里拎着一杯酒酿喝着，随口道：“想喝桂花酒酿。” “嗯？怎么好端端想喝这个了。”余炘好奇问。 路今安一拍脑门，觉得自己乱说什么东西：“就忽然想喝了呗，我研究研究做法，我先忙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哦。” 按断电话后，路今安连忙喊董昱过来：“确定不会同步到江桥那边吧？” “这东西啊原则上是会的，但是呢....” “但是？” 董昱捂着嘴压低声音说：“但是，我可以让‘原则’给你检测。” 路今安嘴型哇哦的一声，给自己学弟比了个赞。随后二人大步流星朝着痕检大楼走去。 - 虽然只是个分局，但怎么都是省会，痕检办公室比江桥市大就不说了，就连仪器都是一堆进口货。 “这位就是我们整个省大名鼎鼎的痕检大神！”董昱指着房间里穿着白大褂的一名女子道：“陈恩妤主任了！” 陈恩妤戴着口罩，视线在眼前这两个男人游移几秒后：“董昱，你少给我戴高帽子，直接说吧，想干嘛？” 董昱给了路今安一个眼神，后者递上证物袋说：“就想测个指纹。” 陈恩妤盯着透明袋子里的外卖单子，又转向董昱问：“同僚？” “嗯，”董昱斩钉截铁回答：“路今安，跟我一个警校毕业的，在职的警察。” 后面几个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好像是在跟众人强调路今安身份似。 陈恩妤也没再多问什么，她不认识路今安是谁，肯定不是分局的人，但她足够了解董昱，只是默默接过证物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拿出那张外卖单。 提取指纹的流程路今安已经很熟悉了。 他在等那声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响起的瞬间，董昱和路今安视线在空中短促一碰，前者按照车里商量好的开口：“陈主任，那么快，被验过？” “嗯。”陈恩妤和董昱是均是有经验的人，对于这种比对速度，自然不会像当时路今安在江桥市局那般惊讶。 啪嗒一声，陈恩妤从容不迫点开感叹号。 意料之中的空白页面。 “之前比对的人是谁？哪个部门的？”董昱没兜兜转转，问得直截了当。 陈恩妤沉沉叹了口气，一字一顿说：“保密。” 路今安刚想上前一步，董昱按住他肩膀给了他个眼神，那意思是：我来问。 “那就不管是谁了，当时是用什么东西提取的指纹？”董昱指了指显示屏：“这个肯定能调取出来吧，陈主任。” 这次陈恩妤没回答，只是眼皮一抬盯着董昱：“你赵叔的条子什么时候补给我？” “嘿嘿.....”董昱挠了挠鼻尖：“尽快给你。” 陈恩妤指了指房门，董昱瞬间明白撞了撞路今安，后者也闪电般反应过来，火速去关了房门。 小小的检测房，只有三个人。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了几分钟后，陈恩妤把显示屏掰了下角度：“应该是一把枪，当时验的时候只取了握柄位置，并没有扫描全部。” ——枪？！ ◇ 第52章 “枪？” 董昱也有些好奇，带着诧异的神情望着身侧的人。 而路今安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念头就是多次出现在视线里的狙击步枪，开口问：“是狙击步枪吗？” “这个不能确定，需要做出三维图还原，而且也只能是个大概，并不能百分百保证。”陈恩妤如实回答：“并且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并不是几分钟就能完成的事情。” 路今安追问：“多久？” “加班加点也要明天上午。” “行！”董昱给路今安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掏出手机笑吟吟看着陈恩妤说：“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学校接王仕文放学，直接送到我家里，由凌弈亲自辅导课后作业，明天一早再亲自送到学校。” 陈恩妤故作无奈摇了摇头：“出去都出去，别耽误我上班。” 董昱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二人将将走出走廊，路今安就忍不住问：“保密级别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倒也很好猜了。” “你有人选？” 董昱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直白，没有问哪个局，甚至没有问哪个部门，直接精准到人。 路今安点头：“有，但是总觉得不符合部门。” “不是缉毒的？” “嗯，我怀疑的那个人是刑侦口的，但有必要保密成这个地步吗。”路今安随手丢了跟香烟给董昱，“跟我前几年卧底差不多了。” 董昱没发再往深处分析什么，他并不了解自己学长卧底那些年的事情，他也不会去追问，因为这其中涉及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董昱非常清楚。 路今安愿意说透露多少，能透露多少，全看他。 青白色烟雾萦绕在二人周边许久，路今安像是想起什么似，失笑道：“记得那个时候你知道我要走，你还非得去申请也要干。” “是啊，我...”董昱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没批下来，没你优秀。” “对对对，就这样宣传我。”路今安笑着拍了下董昱肩膀，“以后逢人就这样夸我。” 董昱切了声，没说话，继续抽烟。 他们两个当然知道‘没你优秀’只是一句玩笑的话，董昱在警校的时候各方面成绩已然拔尖，但不管董昱再优秀，都不可能去当卧底。 董昱的家庭背景。 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点，路今安优秀且无父无母，基本没有任何亲人，他这样的人，才是卧底的最佳选择。 “学长，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大半夜跑到操场旗下，”董昱视线盯着分局停车场的那个高高立起的杆子说：“我想是实现了吧？” 路今安没说话，反手把还剩了小半截的烟头掐灭：“你实现了，两个都实现了。” “你呢？难道没有吗？”董昱一个阔步调整身位，走到路今安面前：“你回来了，虽然没有给你应有的警衔，但你的身份已经恢复了，你有余支队长，难道？” “董昱，我只是实现了一个，那就是我确实找到了那个想共度余生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 路今安欲言又止，狠狠捏了下眉心，数秒后，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息：“我不配，不配这个身份，我开枪杀过同僚。” 董昱瞳孔难以遏制地放大了。 甚至指间夹着的烟都脱落坠地，他机械地喃喃着：“杀了....” 后面两个字彷佛像一块烧红的铁块硬生生堵在了董昱的咽喉，灼得他根本无法说出口。 路今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没动，面朝着那抹鲜艳的红色，但其实他此刻的站姿是非常挺拔的，丝毫没有平日的痞气。 就像是多年前在警校站立时几乎一模一样。 风席卷林梢，簇簇声裹挟路今安吐出的每个音节，从时光深处辗转而来，最后又全部遁入风中，再无踪迹—— 董昱把脸埋在掌心，大力揉搓了好几下，闷声说：“学长，这不能怪你，那个实习警察...他，你当时确实没办法...” 路今安盯着眼前的人，那个当年只知道跟在身后喊着学长的新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刑侦支队长了，他很为董昱高兴。 未达30岁就能有这样的职位，路今安明白，自己的学弟很优秀，而且还找到了爱人，完美实现了当年在旗下许下的愿望。 “董昱，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在这悲伤的，我是想等我后面....没办法回来的时候，你和凌弈去看看余炘。” “我和凌弈？” 董昱猝然抬眼与其对视又重复了遍：“和凌弈？” 路今安点头：“嗯，之前在河边的时候还有在会议室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余炘和凌弈好像蛮聊得来的，我想到时候我不能出来，余炘也会很难受吧，有个人陪他聊聊也不错。” 董昱自然明白路今安心疼余炘的想法，但他还是看向路今安迸出两个字：“可以？” 这是个很明显的问句。 “这件往事，我和余炘说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信任他。”路今安完全理解董昱内心的想法，“那么凌弈是否可以知道，这个决定权在你。” “我晚上回去和凌弈说。”董昱没有半秒的犹豫。 路今安看了眼手机，一来一回耽误不少时间，眼下居然已经下午17点了：“送我去高铁站，我摩托车还在江桥高铁站停着呢。” 他必须在最晚19点回家，不然余炘肯定会起疑。 - 与此同时，江桥市局。 苟峰再次被带进专门的提讯室，他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时，嘴角一撇，带着脚铐手铐叮呤咣啷地走到凳子旁坐下。 房间灯光很亮，15平方米的房间有两个灯，照得四周白茫茫的墙壁似乎都在反光。 余炘起身关掉一盏，只留下苟峰那边的一盏灯，屋子的光线瞬间柔和些许。 但恰恰这样的光影调整，苟峰看着对面的余炘可能看不太清楚，可余炘盯着他的表情，洞若观火。 “我都说了，答应你们....”苟峰晃了晃手上的铐子，“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今天晚上就放你出去，但是放你出去前，你必须要干一件事情。” 第58章 “什么事情。” 余炘掏出口袋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上，苟峰看清是什么东西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准确的说是一张单人照片，是用拍立得拍摄的。 15平方米的提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此刻安静的出奇，除了苟峰因为难以置信发抖时传来的窸窸窣窣金属声。 “把这张照片拍下来，放在你的手机里，你的上家一旦联系你，立刻发出去。” 冷白灯光当头而下，把苟峰额头溢出的每一滴冷汗都照得格外清晰，他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含糊不清道：“你确定？意义呢？把条子的照.....” “你不需要问那么多，照做就行了。” 余炘猝然打断，把证物袋里面的手机拿出来递交给苟峰，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拍！” ——咔嚓！ 手机的闪光灯亮起，下一秒余炘把照片拿走，表情堪称冰冷无情：“在这里等着，会有人带你出去。” - 提讯室的走廊是很空荡的，余炘鞋底踩着地面的声音都能隐隐听见，走出大楼时，吩咐早就等着的人：“小潘，苟峰手机定位已经弄好了，半小时后，把他放出去，时时刻刻盯着他。” “明白，余支队。” 余炘礼貌笑了下：“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小潘乐呵呵一笑，他跟余炘时间是最久的，平日不管余支队长怎么审讯犯人，多么严厉，只要走出那扇门，对待手下就是如沐春风的柔和。 “你这话说的，余支队，那不是我应该的吗，这苟峰前面审讯的我就在观察室看着了，这孙子其实挺狡猾的。” 余炘手还插在口袋里，他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照片的边缘，轻声道：“你自己一定要注意个人安全，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嗯！” - 二十分钟后，缉毒办公室，几个小警察正蹲在角落里几个敞开的泡面箱子讨论，今晚加班选择哪个口味。 “我前天和昨天都是老坛酸菜，感觉我现在连头发丝都散发着那股酸菜味儿。”一个小警察揉了揉鼻子，无奈地笑道。 “那就红烧牛肉吧，经典口味，永远不会错！”另一个小警察兴奋地提议，“再加上余支队给我们买的那一大箱子卤鸡蛋和泡面搭档火腿肠，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小警察们兴致勃勃地选好了口味，正准备起身去泡面，突然看到余炘走了进来，连忙问道：“余支队，要给你选个红烧牛肉的吗？” 余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了，我今晚不加班，你们吃吧。” “好勒~” 小警察们乐呵呵地抱着泡面，朝茶水间走去。 余炘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弯腰轻轻拉开抽屉，用手巧妙地遮挡住，不让办公室里任何人看见。他将口袋里的照片悄无声息地放了进去，随后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照片，用纸巾小心翼翼擦拭。 少顷把照片放进桌面的那个米黄色相框。 摆好后，余炘抓起车钥匙，只是脚步刚刚走到门口位置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桌面，随即退了回去，微微调整了一下相框的角度， 紧接着阔步走出房门。 落日已然潜入地平线，余晖如碎金般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恰好落在那个米黄色的相框上，将照片中的两个人映照得熠熠生辉。 而相框摆放的位置被调整的非常巧妙。 每一个走进办公室的人，都能一眼清晰地看见那张情侣合影——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收到了好多评论和弹幕，身为一个新人小作者真的好激动！ 能被认可喜欢，是那种发自内心很纯粹直白的开心，尤其前面几天还是在春节期间吗，我就在家里特别激动兴奋~觉得整个春节都喜庆洋洋的【然后磕了好多瓜子，还上火了哈哈哈哈】 在这里特地感谢各位的阅读，真的非常非常感激大家的陪伴和认可。 ◇ 第53章 正值晚高峰，桥面上的车流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川崎h2引擎发出巨大声响，轰鸣着冲出桥面。 “一共78元。”生鲜超市内，收银员拿起扫码枪滴的一声扫过路今安的手机屏幕。 路今安单手拎起购物袋，一手拿着手机回复余炘的微信。 脚步刚刚走到摩托车尾部时，他忽然眉心一拧，猝然回头望去，表情就宛如狼犬突然感知到危险一般警惕，视线像是在寻找什么似，扫过每一个拿着手机的人。 可分明此刻的街道很正常，人来人往的人群，喧杂的人声伴随着各种车辆的鸣笛声。 是我太敏感了？路今安在想。 他长腿跨过摩托车，把购物袋放好，视线紧紧盯着后视镜，喃喃着：可能是这两天事情太多了，这大街上有人拍照也很正常其实，毕竟....我已经不在缅北了。 啪嗒一声拍下头盔的挡风镜。 川崎h2的车灯如两道锐利的目光，切割着黑夜，照亮前方的道路—— - “我回来啦~余炘。” 声音传进房间的瞬间，余炘刚好走出厨房大门，看着弯腰在玄关的人问：“车子弄好了？” “嗯，”路今安把鞋子塞进鞋柜，转移话题说：“买了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我先去洗个手。” 余炘接过购物袋打量了下里面：“那我先去洗菜。” 路今安嗯了声，刚走出两步倏而一顿：“今天理化部门的结果是不是出来了？” 这个问题真正的目的和答案，他已经问了尔琛，但得到的回答就是无法告知，他不可能去为难尔琛，也只好作罢。 但其实想从循规蹈矩的余炘身上得到什么结论，也很难，他只是想试试罢了。 “是，下午的时候就出来了，当时报告我查看了，”余炘背对着他自然地走进厨房。 路今安试探性问：“有什么异常吗？”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几秒后余炘探出脑袋：“怎么这样问？”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路今安以为得到的只会是一句一本正经的‘无可奉告’。 “就是好奇，毕竟这也算是我亲自侦破的案子。” “这个...路今安，我没办法说细节，因为案件已经挂密了。”余炘视线有些闪躲。 路今安嘴角一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就随口一问，反正我现在人已经是刑侦口的了，对于我此刻的身份而言，这个案子里我工作结束了。” 说完就朝着洗手间走去，余炘还站在原地，眸底晦暗不明，直到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时，他才掏出手机给谭虹发了条微信。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谭虹支队长：【我明白】 - “晚上给你烧土豆炖排骨，”几分钟后，路今安洗好手走出厨房，语气轻松自然的婚后日常，“再炒个香菇白菜，你想喝什么汤？” 余炘早已将手机收好，站在餐桌旁，微微侧头问道：“喝的？” “对啊，是经典咏流传的西红柿蛋汤还是海带煎蛋汤？”路今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准备打开冰箱门，“不过海带得泡，有点耽误时间，我提议还是……” 冰箱门刚打开的瞬间，路今安的话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冷藏室里整整齐齐摆放的两杯桂花酒酿上，愣住了。 “你不是说想喝吗？”余炘挪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我特地问了人，这家是老店了，口味很...唔！” 路今安突然转身，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这个吻温柔得像是春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心尖，带着无法言喻的柔情。 只是随口一提的话，余炘居然记在心里。路今安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此刻心尖那股又暖又痛的感觉，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内疚。 . “你怎么还特地去买了。”路今安轻柔地整理着余炘额前的发丝，“不是说好我来学习一下，自己做吗？” “那不是耽误时间吗，你不是说想喝嘛。”余炘顿了顿，垂着视线继续说：“所以...我就想让你立刻就能拥有想要的。” 路今安手指瞬间僵住。 余炘这个人，没有一丁点恋爱经验，甚至在某些时候有些过于古板正经。可偏偏每次做的事情、说的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刺中路今安的内心，像是无声的箭，精准地命中他最柔软的地方。 让他心甘情愿沦陷。 “我可真是有福气啊。”路今安拿出桂花酒酿，笑着说：“幸好我来到了江桥市遇见了你，虽然...” 余炘抬眼问：“虽然什么？” ——虽然我到这一刻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被调来江桥市，这其中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路今安在心里把后面的话说完，开口却是另一种说辞：“我的意思是，虽然是个巧合，但是真好啊，我遇到了你，喜欢上你，最重要的是把你追到手了。” 余炘眼睫微颤。 “如果我没有来这里，那么我们也不会相遇，不会相爱。那我的好余炘就会遇到别的人，被别人追到了，那就并不属于我了。” 路今安把冰箱门关上，刚准备用吸管喝一口，就看见了那双深邃璀璨的眸子里透着点点亮光。 “你怎么了，被我的情话感动到了？” 余炘摇头随后又立刻点头：“嗯。” 路今安失笑道：“怎么呆呆的。”随后猛吸一口酒酿，眉头紧蹙。 “怎么了？不好喝？”余炘好奇问。 “苦的。” 听到这两个字，余炘微怔两秒，眨了下眼，紧接着昂头主动吻上了路今安，这并不是余炘第一次主动亲吻。 但却是第一次主动深吻。 路今安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很快便明白了什么，掌握了主动权，搂住余炘后腰回吻了过去。 余炘有些赧然问：“这样甜了吗？” 第59章 路今安把手里东西放在桌面：“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酒酿是真的变质了，放的时间有些久了。” “..............” “不过你刚主动亲我，别说是变质的酒酿，就算是我吃了苦瓜，那也变成哈密瓜了。” 余炘简直要害羞死了，低着头就要逃离，但路今安速度更快，在他转身的瞬间火速拦腰把他按在墙上。 “跑什么？不好意思？” 余炘抿嘴不语。 路今安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我是你男朋友，你亲我不是很正常的吗？有什么害羞的。” “......我以为.”余炘低声说：“是我理解错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只要你想亲我，随时随地，我都接受而且很开心。” 余炘细弱蚊蝇‘嗯’了声，然后想推开眼前的人逃离，但根本没用，每次和路今安拼力气都不会占上风，除非是路今安主动让着自己。 “我去洗菜了。” “你再亲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余炘昂头很快在他嘴角亲了下。 路今安亲昵地亲了下余炘的鼻尖：“你刚可不是这样亲的。” 此刻彼此距离近的连每一次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彷佛只要稍稍动一下，就能再次碰到那温软的唇瓣。 路今安深邃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进余炘的瞳孔深处，那毫不遮掩的情感像山野间桀骜的风，热烈又野蛮地渗透了余炘的皮肤，侵入每一根脉络。 余炘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再次吻了上去。 但这一次还未等他贴上，路今安率先一步亲了上去，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绵长的接吻。但今天的余炘却好像格外主动似，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餐厅被无限放大。 路今安的每根神经都充满了焦渴和灼热，但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着，缓缓松开了余炘，脊背都不自然紧绷着；那双桃花眼分明已经被欲望渗透了，却连探进余炘衣服的手都退了出来。 “你...” 余炘鼻尖也在微微泛红，双唇甚至被亲得还有些发麻，眼神迷离地看着对面的人。 空气彷佛突然静止又缓缓开始流动，带着厚重温软的甜蜜，把他们此刻稍稍拉开的身体距离全部填满。 路今安声音低沉：“你知道...我身边有一些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会连累..” “我知道。” 余炘声音很轻但回答很快，那感觉像是如果此刻不回答，以后就没机会再和路今安说清楚自己的心意般。 “所以....你真的考虑好了，陪我走完.....” 后面的担忧没有说出口，因为余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下一拽，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无言的回答，简直是在路今安脑袋里剧烈地炸响一声春雷，把他浑身血液都炸得沸腾起来，整个心脏瞬间变得花攒绮簇。 ◇ 第54章 路今安热情的回应这个亲吻，单手解开余炘的裤扣子，用力一拉，裤子便滑落至脚腕处，然后直接搂住余炘的腰部往上一抬，把碍事的裤子脱落在地。 缠绵悱恻的暧昧吐息从深夜中升腾而起、仿佛一场迷离的梦境。令人着迷、沦陷又如此安宁，一切蒙然坐雾的猜疑和未知的恐惧都渐渐远去，化作远处江面波光粼粼的浪花。 余炘就这样被他抱着，亲吻着，一路走到洗手间，甚至不知道上衣是怎么被扯掉的；脑子被撩拨的迷迷糊糊...... 直到后背紧贴着磨砂玻璃房门时，凉意袭来，一下子让他身体不自然抖了一下。 路今安闷笑了下：“放松。” 余炘还没反应这两个字的意思时，整个身体直接紧绷到了极点，眉心拧着，指尖也难以遏制地发颤。 路今安咬着他发烫的耳垂，然后在他脸上，脖颈落下一个又一个安抚的吻；但动作却依旧粗暴、凶狠..... “...........呃啊！” 余炘下意识地挺起了腰，但下一秒就被路今安压了回去，后背紧贴着房门。 有些东西压抑得越久，释放的时候就越是热烈。 余炘要被那诡异的感觉折磨疯了，本能地昂起了头，修长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路今安看着眼前的余炘，直接han住了那不断滚动的喉结，频率也开始加快—— 余炘已经/浑.身/泛/红，羽睫湿润。 疼痛和难受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就是.妖.异又无法形容的感.官.刺.激。余炘甚至都没办法再克制压抑..难以自控地/发出声声\低\yin… “余炘....”路今安贴在他的耳畔：“转过去。” “不....”从未拒绝过路今安什么的余炘，此刻却摇头一遍遍重复着：“…不，不要。” 路今安凝视着他。 余炘用那双洇着水汽的瞳孔一点点描绘着爱人的模样，用发颤的声音说： “我想看着你.....路今安，我们的第一次，让我看着你。” 这语调其实非常温柔甚至气息都有些不稳，但偏偏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命令似钻进路今安的血液，让他无力招架。 他闷声说：“好。”随后用力托起余炘：“搂住我的脖子。” 余炘听话照做。 紧接着，浴室房门被撞...得响起更大.动静。 路今安盯着眼前的人——平日里最端正本分、温柔又勇敢的余炘，此刻眼神迷离，身体发软…连因隐忍而紧抿的双唇都分外诱人。 真奇怪...他在想。 恍惚间有种错觉，分明此刻是我像个野兽一般征服自己爪下的猎物，可却感觉自己是在甘心臣服于这个眼前毫无抵抗力的余炘。 “我真的…好喜欢你....余炘。” 这蜜一般的情话融进每一次的用力，在余炘的意识深处蒸腾，他根本就无法言语什么，因为他释放了，整个人无力倒在路今安怀里。 “你真好看。”路今安却还在继续，不断重复着，“我爱你...” 余炘欲言又止，他在想分明当下的自己那么虚弱，和平时的自己真的是差太多了，哪里好看？ 就像是个被圈起来被吃干净，没有任何防备，无助到需要被保护的小动物——怎么会好看呢？ “怎么样都好看…古板的小正经也好。”路今安却好像猜透他的心思般说： “现在这样被我.nongde.趴.在我.怀.里的样子…每个样子的你，我都很爱。” - 夜很长，不仅仅是第.一次，今天晚上的每一次…路今安都是保.持..面.对.面，让余炘能看着他。 ——他也清晰地看见，每一次.余炘.因为.自己.而陷.入.迷.离的眼神… . 翌日。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被风吹得斜斜地划过卧室窗户，床头柜摆放的手机闹铃骤然响起。 下一秒，余炘白皙的手腕伸出被窝熟练地抬手按掉，人都还未睁开眼躺在床上。 烦躁的闹铃刚停止，路今安一句“早啊~”传进余炘耳朵。 电光火石间余炘猛然睁眼，紧接着就看见路今安侧躺在旁边，一手撑着脑袋满面春风地看着自己。 “.........”余炘盯着那张英俊的脸蛋好几秒，才迸出一个字：“早。” 然后第二个闹铃再次响起，是的！哪怕是我们自律的余支队长，早上上班也要设置两个闹铃，每个间隔一分钟喊自己起床上班。 路今安听到后，准备挪动身子把烦人的闹铃关了，但他刚侧身，手臂将将越过余炘的时候。 嘭！ 余炘猝然起身抬头，两个人额头就这样来了个亲密接触。 “对对对....对不起！”余炘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习惯成自然，第二个闹铃一响我就得立刻起床上班。” “哎哟~” 路今安立马装模作样捂着自己额头：“好啊好啊，都说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你这都还没提裤子呢，就开始谋杀亲夫了！” “？？？” 余炘脑袋上蹦出三个问号，欲言又止。 随后他视线挤进被窝缝隙盯了几秒，然后又扫过地面一圈都找不到裤子...别说裤子了，什么衣服都没，昨晚第一次在浴室出来后，后面两个人直接光着身子在卧室继续.... 哪有时间穿衣服？ “哎，这是赤裸裸的家庭暴力啊！我要报警！” “....................” “我自己出警！然后把你抓起来！”路今安说着一个起身压在余炘身上：“家暴可是违法行为呢。” 余炘眨巴眨巴眼盯着他，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我们两个并不适用于‘家暴’这个词。” 路今安不禁笑出声，随后抓住余炘侧腰一个用力，顷刻间二人身位颠倒，余炘就这样跨坐在他的腰部。 薄薄的蚕丝被顺势滑落掉地。 彼此浑身赤裸，互相对视，余炘好像有些尴尬，抬手把自己眼睛捂着。 路今安乐呵呵道：“你昨晚坐上来的时候都没捂眼睛，现在怎么还....” “我！”余炘连忙打断，这下不仅是尴尬了，就连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 “你什么？我说错了吗？昨晚你确实在上面....” “我去洗澡，要去上班了！” 余炘捂着脸慌张下床，虽然他身体素质不错，常年有健身的习惯，可还是在双脚落地的瞬间赶到腰部一阵酸痛席来。然后他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揉了下，紧接着冲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 第60章 路今安脸上笑意还挂着，也起身把凌乱的卧室整理了下，一件件把昨晚散落在外面的衣服捡起来。 - “你今天休息？”余炘刚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珠，他随手抓起毛巾，轻轻擦拭着发梢，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 “嗯，谭支队说让我休息两天。” 路今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与平底锅的碰撞声。他一手握着两个鸡蛋，另一只手熟练地敲开蛋壳，嘴里还不忘抱怨：“谭支队就是太紧张了，恨不得把我锁在办公室里，只让我处理内勤。” “毕竟你是重点人物嘛。” 余炘走到餐厅，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杯早已倒好的温水上。他垂下头，指尖轻轻触碰杯壁，温热的触感让他眼底的柔光一闪而过，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悄然荡开。 “你不睡会？这才六点多。”片刻后，路今安端着煎得金黄的鸡蛋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出厨房，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余炘抿了一口水，摇了摇头。 “有任务？”路今安放下碗，目光落在余炘的脸上。 少顷，余炘把水杯放下才轻声道：“算是有吧，还在跟进中，具体的就...” “我懂，无可奉告呗。” 路今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心里清楚，余炘今天忙一点反而更好，这样他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你不吃吗？”余炘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上。 “等你吃完我再吃。” 余炘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馄饨，轻轻吹了吹热气。他身上随意套了件宽松的长袖，衣领微微敞开，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悄然露出。 路今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处红痕。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余炘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偏头问。 “我在反思。”路今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余炘将嘴里的馄饨咽下，抬眼看他：“反思什么？” 路今安身体挪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早知道你六点就要起床，我昨晚应该收敛一点，不应该折腾你到四五点。” “..........”余炘的动作一顿，耳根悄然发烫。 “但也不能怪我吧。”路今安的笑意更深，目光灼灼，“谁让你昨.晚那么诱.人，还那么配合……” 余炘迅速舀起一颗馄饨，塞进路今安的嘴里，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路今安囫囵吞下馄饨，笑意不减：“你脸红了，余炘。” “..........” 余炘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吃馄饨的速度，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尴尬。路今安见状，也不再继续调戏，毕竟按照余炘的性格，再逗下去，他可能连早饭都不好意思吃了。 “我去洗澡。” “嗯嗯。” 路今安脚步声由近至远消散，直到听见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余炘微微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翻看着手下人汇报的跟踪事宜。 ◇ 第55章 江桥市今天上午罕见的下了场暴雨，直到一点多才停。路今安摘下头盔随手拍了拍冲锋衣上的雨滴，还没等他打电话就看见一辆银色卫士驶入市局。 路今安大步流星走过去，直接拽开车门：“结果出来了？” “等会啊，我刚问了，陈主任说再等一会就传给我了。”董昱头也不抬滑动手机点外卖，他今天一早就出了个现场，忙到现在没吃饭，此刻正在纠结是点盖浇饭还是煲仔饭。 路今安明白眼下着急也无用，索性去后座坐着。 前后两个车门都敞开着，他们两个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外，半响董昱终于决定好中饭是一份豪华蛋炒饭，还没等他付款，直接弹出一条新微信。 “学长！来了！” 路今安火速跳下车，一把拽过董昱手机点开查看，短短几秒的文件接收他都觉得格外漫长。 董昱也好奇站了起来，视线盯着。 只见文档转好后，上面赫然是一把手枪的三维图。 “嗯，这手枪倒是罕见。”董昱这些年的刑警经验，对这些东西还是很了解的，陈主任复原的这把手枪绝对不是体制内所用，而且也不是非法自制土枪，“早些年在涉及一个案子，非法黑市买卖倒是见过一次，但不记得名字了。” 话音落下，路今安却依旧保持沉默。 董昱的角度看不清路今安的脸色，只见的他喉结上下滑，眼神充斥着压抑，甚至还有些惊恐——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不正常的战栗：“我见过这把枪。” 见过？ 听到这两个字，董昱第一反应是，路今安前面那些年在那种地方什么枪支没见过，可这语气不对劲。 董昱试探性问：“在金三角见过？” “不...” “学长！”董昱一把抓住路今安的小手臂，可纵使这样都无法控制住路今安不断发抖的身体，“你没事吧？” “不是在金三角.....”路今安把手机塞回董昱怀里，不断重复着：“不是在金三角....” “在哪？” “江桥市！！你知道吗！董昱，我最近一次见到这把枪是在江桥市！” 路今安的声音近乎是咆哮而出，他只感觉自己心里瞬间被无数尖锐的碎冰扎进，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惊惧的寒意。 这把手枪，车祸那晚！ 刀疤男使用的，被路今安打飞出去，滚落在草地，当时他受伤昏迷醒来后也没有想着什么去现场取证，毕竟他脱离系统太久，是没有那种意识的。 可偏偏这把手枪出现在了痕检部，还被人验了指纹？ ——是余炘！ 路今安在心里不断重复，这个人是余炘，那把手枪被余炘捡起，送到痕检部查了指纹。 可为什么从未听余炘提及过呢？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不管何种原因，这把手枪的指纹肯定就是那个刀疤男！这个未曾被收录的罪犯，却真实出现在路今安的身边两次！ 忽而一道闪电劈下，灰蒙蒙的天空被划出一道白光。 路今安像是骤然想到什么似，自言自语道：“对！二月，夜总会那个案子！为什么那个刀疤男出现在那里了呢？只是为了报复我？还是....那个案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董昱听得一头雾水。 “如果我要调取这个查验人的所有资料，还有我想知道被挂密的卷宗，是不是要权限？”路今安强行稳定住自己某种匪夷所思的猜想，尽可能理清条理，“权限要找谁？谭虹？还是郑局？” 董昱虽然糊里糊涂，还是解释道：“按照道理是这样的，但是我建议你直接找郑局长，流程可能会....哎！学长！” 路今安已然转身离去，箭步冲入大楼，董昱紧跟其后追赶。 ——轰隆！ 一声春雷炸响，暴雨又哗哗落了下来，这雨来得又急又大，江桥市局停车场泛起千万大大小小的波纹圆圈，环环相扣，重重叠叠。 “权限！你没有？” 办公室不断爆发出怒吼，声音大的直接传出房间，走廊里董昱和尔琛耳朵都贴着褐色木门，恨不得戴上专业窃听设备。 “董队长，路哥这是怎么了？发那么大火？”尔琛满脸疑惑。 “我也不知道啊，”董昱顿了顿想到什么追问：“你们谭支队之前去过南滇？”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来之后肯定没去过，那之前的事情对吧？”尔琛双手一摊：“我也没谭支队来的时间久啊。” “你冷静点！”房间内，谭虹一把抓住路今安：“你到底想追查什么？” 郑局也是一脸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就非要权限调取卷宗？但他确实没办法给路今安，缉毒的很多东西都是绝对保密的，虽然路今安的实际警衔并不低，可确实属于刑侦口的，不可能贸然就把挂密的卷宗泄露出去。 “谭支队长，既然你已经明确表明不是你查询的指纹，那我今天必须要知道江桥市到底是谁！是谁曾经查过这个指纹！” 路今安把桌面的透明证物袋拿起又狠狠摔下：“还有二月份那个案子的所有物证！我都要知道！” 郑局和谭虹视线扫了一眼里面装的外卖单子，后者眉心一拧沉声道：“路今安，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任何案件一旦挂密了，就跟我们刑侦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有案子牵扯，你必须要把所有的细节告知我。” “所有的细节？” 路今安就这样带着自嘲的笑意重复了这句话：“我也想知道所有的细节！又有谁能告诉我呢？” 郑局劝说道：“没办法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要调取，必须要缉毒那边签....” “这是最后一次问你！郑少华！郑局长！”路今安眼神瞬间就变了，那是房间内的两个人从未见过的感觉。 印象里那个来到江桥市局的小刑警，那个每天都是嬉皮笑脸的路今安，此刻却那么陌生，像是野兽骤然冲破铁笼的狠厉、幽冷。 “你注意态度！”郑局强压情绪，“不管你是哪里送来的人，不要以为真的就能没大没小了！现在我还是你领导。” “是吗？我不注意又能怎么样？我已经跟你们商量了那么久，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么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得到。” 谭虹欲言又止，随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个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的举动，但她右手刚伸入口袋，骤然手腕被人攥住了。 ——赫然是路今安。 “你要联系谁？不如让我先打个电话，你再打吧，谭支队。” 路今安一手拿着自己手机，一手控制住谭虹，带着那张无法窥透真实情绪的脸，低沉地说：“我刚刚忽然在脑海里想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谭虹这个级别的人，见过太多的形形色色的罪犯，可都从未感受过那么强的压迫感：“什么？” “4月11号，你突然来找我，跟我说了那些话，是什么原因？” 谭虹嘴唇瞬间紧闭，口袋里的手指也不自然蜷起， “或者，”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垂头按下一串号码：“我应该问你，是谁让你来找我的？那些话是谁让你原封不动跟我说的。” 一旁的郑局完全无法理解，但他能真切地看见谭虹额头居然冒出了几滴冷汗。 不过数秒后，他的表情也几乎和谭虹差不多了，因为路今安把手机递给他了：“刘厅？” - 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走廊上的百叶窗帘呜呜咽咽地响。 第61章 房门被猛然推开，董昱和尔琛差点摔倒。 “学长？” “路哥，谭支队？” 谭虹站在路今安身后神情沉郁：“忙自己的事情去。” 尔琛连忙敬礼拔腿就要走，路今安一把拽过他的后领：“先别走，帮我办件事情。” “这个这个.....”尔琛有些犯难了，试探性问：“谭支队？” 谭虹叹了一口气：“路今安，要注意分寸。” 路今安虽神情严厉但语气却在尽力缓和：“谭支队，我明白，只是有些事情我确实太想知道了，我不会连累老二的，也不会让你为难。” 谭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离开。 “谭支队！”路今安忽然在背后喊住她：“算我求你，答应我，别告诉他行吗？” 话音落下，尔琛和董昱均是一愣。 谁？别告诉谁？ 半响，谭虹的声音才缓缓在走廊传来：“知道了。” “老二，这个是批条，你去找缉毒那边队长，”路今安把批条塞进尔琛手里：“帮我调取这个案件，我要清楚知道当时这个货的成分是什么？” 尔琛盯着上面的编号日期，沉思几秒忽然响起——这是二月夜总会的那个案子！ 当时这个案子也被挂密了，但因为是谭虹签字，其中很多细节他并不知道，只是参与了抓捕审讯罢了。 他虽不理解还是点头：“好！” - 董昱站在原地视线挤进办公室，能隐约可见里面的郑局还在跟谁打着电话，不过通过神态表情能猜出对面的人职位不小，——比这个市局大老板高出很多。 “学长？” 路今安双手紧紧抓住窗边，甚至就连手背都因为过分用力泛起青筋，嗓音低沉的像是从气管挤出来的一样：“董昱，你有没有...有没有怀疑过凌弈什么？” 问题抛出后，以董昱的智商闪电般明白了什么，眉心一拧问：“是余炘？” “我不知道，只是脑子里有个很匪夷所思的猜测，也找不到什么头绪。” 路今安并没告知董昱很多事情，比如半年前的那场孤注一掷的行动，他除了余炘谁也没说过。 就连刚刚在办公室里，谭虹也只是表明4月11号那天是余炘要求她来找路今安，觉得这个案件太危险，想保护路今安的安全，所以才想让他退出。 至于那些说辞，只不过是通话中正常聊天提及的。 如果仅仅是因为和耿忠耀当年说的话很像，就去往更深处怀疑其实是很难推动的。哪怕他现在已经肯定怀疑余炘就是检查指纹的人，也不能证明什么，余炘从见面开始就说过一句话‘我想保护你’。 那么在遭遇那天车祸的报复后，余炘去调查罪犯身份是很正常的逻辑。 可是为什么要隐瞒呢？ 为什么从未跟我提起呢？ 余炘，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些什么事情？ 路今安的脑子简直要被无数乱麻填满，根本就捋不清，甚至不知道此刻该挑出哪一根仔细研究。 天色越发昏沉下来，春雷滚滚地卷去天际一端。郑局在办公室不断传来‘明白’‘好的’ 房间外的方寸之地，彼此静默良久。 “怀疑过的。” 闻言，路今安看着身侧的人，神情明显有些惊讶。 董昱调整了下站姿，背靠在墙壁，半边身子都侵在阴影里：“我怀疑过凌弈，或者准确一点说，在我和他见面的第二天我就怀疑他了。” 路今安眉梢一挑。 董昱继续说：“但这并不影响我后面爱上凌弈，跟他表白，追求他，哪怕他一直一直都对我有所隐瞒。” 这个答案路今安显然没有料想到，反倒觉得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自己学弟是个黑白分明的人，怎么会带着怀疑爱上一个人呢？ 他问：“为什么呢？” “因为在无数怀疑和被欺骗里，只有一件事情是我很坚定的——我爱凌弈，不管是何种角度，任何线索，都在给我一个精准又绝对的真相，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凌弈了。” 彼此二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走廊一时只能听见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打得走廊窗户淅沥作响。 片刻，路今安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可是我的‘怀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路今安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如果那个匪夷所思的怀疑被坐实，那么我真的....配不上余炘。” 董昱明显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好了，拿去吧。”郑局走出房间，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把手机还给路今安，随后又给了他几个红头文件：“下面的部门我也打好招呼了，想查什么就去查吧。” “我刚有点冲动了，态度有些不好。”路今安揉了揉鼻子：“要不...等我结束回来，你再批评我？” 郑局鼻子哼了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董昱给了路今安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腰身弯成标准的90度，大喊：“对不起啊！郑局！” “去去去，别烦我，我要给自己量个血压！” 郑局一脸傲娇地坐回椅子上，熟练掏出测量工具，哪怕脸上刚刚掠过一丝笑意，嘴上还是严肃说：“帮我把门关上。” “明白，您忙，不是，你量~” ◇ 第56章 “我他娘的是真不理解，一个条子的照片能有什么用？麦哥收到信息不得给我拉黑啊？” 昏暗的黑旅店，苟峰吊儿郎当翘着腿坐在床边，嘴里还叼着烟按下发送键后，随手把手机一丢：“警察大哥，我可是已经发了，然后呢？” “等着。” 余炘低沉冷静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款款响起。 房间里灯光并不明亮，苟峰半眯着眼，视线穿透青白色烟雾，只能看见对面的警察带着黑色口罩，衬得脸庞素白，挺立地站在原地，就连后背和墙壁的距离从进屋站立的那刻起都分文未动。 猩红的火光一闪一闪，还没等苟峰抖出下一根烟续上。 滴滴滴—— 被随手堵在床单上的手机忽而响起，苟峰定睛一看：“卧槽！麦哥？打电话了？” 还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刚拿起的手机直接被余炘劈手夺走，直接按下接听键。 苟峰不爽骂了句，但他却隐隐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是麦哥没错。紧接着他用口型无声地重复了他隐约听到的四个字：——好久不见。 后面的他就听不见了，因为余炘走到窗户边，好像在刻意压低声音似，但他能看见余炘那清瘦修长的手紧紧捏住窗帘上的穗子，指节因用力泛着白，像是在强压某种怒气似。 -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云霄，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划过厚重的云层，大雨倾盆而下，犹如箭矢般直坠大地。 余炘带着口罩走出黑旅馆大门，蹲守在外面的小潘立马起身：“追踪了，但没用，这狗东西在故意压缩时间。” 余炘轻声问：“有烟吗？” 小潘一愣，他印象里余支队长的烟瘾非常小，和队里大部分人一天要抽七八根的简直不能比，记忆中只有很大的头疼案件，余支队才会心烦抽烟，但也仅仅是一天一两根左右。 可如果加上小潘此刻递上去的这根，已经是余炘抽的第三根烟了。 咔嚓一声。 余炘齿间含着烟，微微偏头，对上小潘举起的打火机。 “队长，我们下一步？”小潘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余炘缓缓吐出烟雾：“晚上八点。” 小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问：“地址呢？” 余炘半垂着眼皮，睫毛被雨水洇得显得格外黑亮，少顷他把半截烟头随手一弹，猩红的火光穿过雨幕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无误落人垃圾桶上方。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很快就将其熄灭。 “这个我现在也无法确定，我需要调查，八点，”余炘一手把口罩重新拽起戴好，一手举起腕表：“还有五个小时，足够我找到他。” “明白！” 小潘慌张把烟头踩灭，把手里雨伞撑开，高高举过余炘头顶，二人身影很快便隐在漫天雨幕中—— - “不是余炘？” 江桥市局痕检部门办公室，路今安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豪递交上来的资料，目光扫过那右下角那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喊出：“潘晓飞？” “嗯，当时确实是潘警官把这个手枪拿来检测的。”周豪说：“确实不是余支队长，这个绝对不会弄错的。” 路今安把资料合上问：“他是谁？” 路今安并不认识这个人，市局很多人他也都不认识，除了刑侦部门的，剩下其他的同僚很大一部分都是尔琛在旁边跟自己介绍，才得以知道。 周豪回答：“缉毒部门的，或者精准一点说，余支队长的手下，也算老人了，四年前刚来局里就跟着余支队长了。” 路今安问：“既然是余炘的手下，那就说明是他授意的。”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的。”周豪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记得潘晓飞和余支队关系很亲密的，认识的也很久，之前经常在一起出任务。” 话音落下，路今安一直严肃的眼神浮现起一丝奇怪的情绪，随后把手里资料往周豪怀里一甩，冷冷道：“一起出任务不代表关系亲密。” 说完转身就走。 周豪疑惑不解，但他觉得刚路今安甩资料力气有点大，倒不如说是拍到自己怀里的。 . 董昱靠在门框，一把抓住冲出去的路今安：“你去哪？” “我想直接去找余炘问清楚。” 第62章 “余支队长出任务了，手机搞不好都是关机的，怎么找？” 路今安烦躁把头发一挠：“我不理解，余炘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刀疤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检查一个手枪的指纹而已，为什么要神神秘秘的？” 董昱眉心一拧，从他知道的零散片段去分析推理，路今安说得是很有逻辑的。 缉毒很多东西都需要挂密这个很正常，但那个车祸的案子分明目标就是路今安，那路今安作为受害人，不应该被完全蒙在鼓里。余炘想查出刀疤男的身份，调取指纹是一个手段，可是还有个最直接也是最方便的手段——问路今安当晚发生的情况。 但余炘没有问，默默调查，这并不符合正常查案逻辑。 “去问问尔琛队长那边。”董昱身为局外人的冷静和数年的刑侦经验，尽可能安抚道：“你不是还怀疑那个什么夜总会案子吗？” “对！”路今安掏出手机大步走出走廊：“怎么样了？” “这调取流程复杂的很呢，我才到档案室等卷宗呢，”电话那头传来尔琛的声音，还能隐隐听见翻动的声响：“成分，成分....找到了！” 档案室的阅读角，尔琛把手机用脑袋夹住，翻动这那份理化部门的成分检测：“甲基苯胺...还有是这..” 可还未等他扫视到下面的成分时，耳边传来路今安闷沉的声音：“水乙、酒石酸...” 每个字，每个成分都和检测报告上丝毫不差！ “路哥？你看过这个？” “没有，我没看过这份报告，老二你告诉我，这个检查报告的签字人是谁？还是什么潘晓飞吗？” 尔琛闻言，唰唰翻动页面，直接盯着尾页右下角的签名，喉结一滑道：“不是，签名的人是余炘余支队长。” . “——余支队长。” 路今安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器机械性地重复着：“余支队长.....” 他脚步缓缓放慢，目光如炬地盯着窗外，视线彷佛穿透雨雾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那道狙击枪上的反光从时光深处再次袭来，直接刺中他暗沉的眸底。 那天在夜总会的房间里无数回忆片段纷至沓来‘如果我是孙奇的话...’他站在案发现场模仿着孙奇的动作，而那时的余炘站在他身边说：“‘冰壶’里面的毒品我们已经确定了，是市面上常见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 常见的？ 不是什么特别的？ 一个曾经和南滇联合行动的余支队长！甚至亲手抓过还是‘马仔’身份的路今安！怎么可能会不认识‘haze’是游雾集团的货？ 余炘瞒着我。 这个念头深深地刻在路今安的心里：余炘一开始就打算欺瞒我？ “我知道了!” 董昱狐疑：“知道什么？” 路今安感觉自己脑海里的那团乱麻正在逐渐理清：“那天在夜总会对面的停车场，那个刀疤男并不是跟踪我！他只是碰巧在那里罢了，因为那个案子的货物就是他的，但是我出现了，被他发现了，认了出来，索性准备开枪要了我的命。” “还有这个411碎尸案，肯定也是和夜总会有关联的，都有赵龙...一样的成分....那么！”路今安突然惊醒什么：“对！苟峰呢？还有那个被我打得昏迷的男人呢？” 他像是在迷雾中瞬间找到了微弱的光圈似，好像只要一步步走进去，就能发现那个被朦胧雾气掩盖的荧光后面到底是什么—— “我只顾着去追这个指纹的问题了，我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我当真是太缺乏查案经验了。” 路今安是发自内心地自嘲，脱离正规系统太久了，很多在学校里面学的侦查流程逻辑都忘光了，他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夜总会的案子和指纹的主人时，竟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 411的碎尸案。 这起案子已经清楚知道‘货’就是‘haze’，通过指纹确定参与人就是那个刀疤男，卷宗被挂密，那么余炘自然知道全部过程。 不仅如此，余炘还是整个局里唯一一个知道且参与过，411碎尸、夜总会杀人、车祸当晚的罪犯报复、联合南滇市抓捕游雾团伙的人。 而余炘却隐瞒了最应该知道所有真相的人——路今安！ “董昱，问你个细节问题。” “什么？” “那个411碎尸案的审讯，当时有录像的，我走后会关机重新开始录制吗？” 按照董昱的推理能力闪电般明白了什么，没有去回答什么是否重新录制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可以调取后半段。” 路今安眉头稍稍舒展开，一拍董昱肩膀：“不愧是我好兄弟。” - 才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暗的可怕，封闭的会议室，缉毒的杨大队长推了推眼镜，盯着身后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你就是路今安？” “嗯，不好意思，我知道直接找上面下权限不太合适。”路今安背靠墙壁，双手随意交叠在胸前：“但我真的很想看看后面的视频。” 杨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输入密码，屏幕亮起幽幽的荧光。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路今安：“我记得你和余炘是……” “他是我对象，今天他去出任务了对吧。” 杨队点了点头，鼠标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不过你若是想问细节，我无可奉告。毕竟余炘名下的行动太多，不仅仅只是和我们江桥市有关。”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我能给你看的，也只有这些了。” 显示屏闪出幽幽荧光，投射出的一小片光区照在路今安硬朗的脸庞，暗沉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天审讯室的画面。 ——余炘和苟峰的对话一字一句，一帧一帧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展开。 杨队几次试图从路今安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但那张脸冷静得近乎无懈可击，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雾。 “啪嗒——！” 画面中，余炘手中的水笔无力地坠地，发出一声轻响。杨队的眉头瞬间蹙起，记忆中，余炘从未在审讯时有过如此不严谨的举动。 “脸上有一道疤……”路今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从丛林深处中飘来的低语，重复着苟峰的话：“刀疤……” 杨队闻言转头望去，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路今安的脸上不再是那副冷静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惊恐与讶然！那双暗沉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但很快显示屏上的画面就出现余炘冲出房门的影像。杨队也有些诧异，试探性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路今安声音低沉的可怕：“余炘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杨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确实，我从未见过余炘在审讯时如此失态，尤其是后面慌张逃离房门又折返回来。” “是啊....为什么呢？”路今安此刻感觉自己肺部的氧气正在一点点流逝，每个字都耗费了他所有力气：“我从未....从未和余炘提及过那个人脸上有一道疤！” 余炘在怕什么？ 那个反应分明就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路今安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思绪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纸片，无法拼凑。既然他从未向余炘描述过刀疤男的长相和存在，余炘又为何会在听到那句“脸上有一道疤”时，表现得如此恐慌？ 杨队也愣住了。 下一秒，房门被猛然拽开，路今安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杨队根本来不及追问，只能迅速将电脑关机，屏幕的荧光随之熄灭，仿佛一切都被隐在了无尽的黑雾中。 - 轰隆隆——！ 雷声阵阵，天色越发昏沉下来，春雨也越下越大，一时雨雾弥漫，远处的景色模糊不清，雨水砸在市局大楼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今天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啊！”尔琛站在大楼门口，视线盯着被雨水拍打的一辆辆警车。 董昱一言不发站在身侧，他正在努力消化前面路今安和自己说的一些细节问题。 “苟峰呢？关哪儿了？”路今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急促的压迫感。他几步冲到大楼门口，一把揪住尔琛的衣领，“411案子的密级是你签的！苟峰关在哪儿？我有事要问他。” 尔琛被他这幅表情吓到了，支支吾吾说：“苟....苟峰不在局里。” “在哪还能送到省会了！”路今安说着视线撇向董昱，后者回以摇头的表情。 “放了。”尔琛咽了咽口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卷宗上写得很清楚，苟峰已经被放回去了，后续我们刑侦这边……要避免追捕了。” 路今安的手缓缓松开，眼神却愈发阴沉。他盯着尔琛，一字一顿地道：“线人。” 线人？ 哪怕董昱和尔琛不是缉毒口的，哪怕他们从未参与过任何卧底行动，此刻也瞬间明白了路今安的意思。 董昱上前一步问：“你想怎么做？” “我要查....” “查什么？” 路今安眸底一点点溢出严厉之色，他对于线人和卧底的行动简直了解的太透彻了：“我要查苟峰的通讯记录，他跟谁联系过余炘放他去做线人，肯定有任务给他，我倒要看看....” “余炘是用何种方式，放出怎样的“筹码”让这个刀疤，不，是阿麦愿意主动联系呢？” ◇ 第57章 监控机房。 郑局也慌张赶来，谭虹看到门口的人喊了句：“郑局。” “怎么还闹到要调取线人的通讯了？” 谭虹无奈摇头，只是指了指房间里的路今安。 “郑局，我没有让别人参与，我学弟，尔琛，都在楼下等我。”路今安站在一排排电脑前：“其中涉及的我不该知道东西，我不可能去泄露，这点你不用怀疑我。” “你！”郑局欲言又止，他当然知道路今安这个人平日里不管什么举动，都不可能去泄露这些东西。 一个卧底六年回来的人，曾经接触到的东西只有最深，最保密的。 谭虹也感到无奈，其实她很想给余炘发个短信询问，但上面给指令人的身份就像一把利剑悬在虚空，不仅仅是她，就连郑少华郑局，都无可奈何。 郑局沉声问道：“你想过后果吗？” “任何后果我都能承担，除了....”路今安顿了顿，掌心都被自己攥的发疼：“郑局，谭支队，桩桩件件，等我理清之后，不管何种结果我都愿意承担。” 监控机房陷入数秒的寂静。 “查吧。”郑局把房门反锁，给技术员下了指令。 “收到！” 技术员拿到号码，立刻开启大型手机定位设备，每一条通讯、短信、甚至网络软件全部调取出来。 “日期范围呢？” 路今安回答：“4月12号到今天的。” 4月12号是苟峰被路今安抓回去的日期，前面的那些短信他都大概看过，没有什么异常。 第63章 “好。”技术员键盘敲得啪嗒作响，“这个手机号码在4月12号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主动发出去的通讯了。” 谭虹解释：“因为那个时候手机在我们局里。” “昨天正式开机，也基本上没有联系过别人，都是一些垃圾短信，有了！”技术员按下鼠标，“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左右，有个网络号码联系他，随后苟峰通过短信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 房间后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郑局盯着那个jpg的文件，想了几秒吩咐道：“下载出来看看。” 加载的短短几秒漫长又煎熬。 直到显示屏那张照片弹出时，一声剧烈的哐当响起！ 路今安无力摔跪在地。 郑局和谭虹虽然还站在原地，但脸上的表情已然凝固，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他们甚至忘了去扶一把那个因为极度恐慌而摔倒在地的路今安。 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地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冷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但窗外昏暗的天色和潮湿的雨气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仿佛一层无形的雾气，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淹没的有些沉重。 加载出来的照片逐渐放大。 ——屏幕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拍立得，背景是夜晚的街道，灯光昏黄，街景朦胧。照片的主人公应该是被突然喊了名字，正回头望去。上半身穿着米白色的休闲夹克，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眼神明亮而温柔的回应那个呼唤他的人。 即便是在这样模糊的抓拍中，照片上的人依旧丰神俊朗。 ——那是余炘。 是那晚在汉兰达车边，路今安用拍立得抓拍下的余炘。 . “我想....”路今安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郑局...我想，不！我要调取这个通话记录。” 郑少华愣住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难以理解。 还未等他回应，路今安已经猛地从地上爬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向电脑前，声音嘶哑而急促：“快啊！把这段通话点开！我要听，我要听后面说了什么！” “你冷静点！路今安！”谭虹连忙上前，试图拉住他，但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安。 “放！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郑局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这帽子，就这样了！” 技术员一头雾水但还是迅速将耳机递给了路今安。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路今安能听到耳机里的内容。 路今安听得非常清晰。 电话接通的第一句话便是——好久不见！ 紧接着，那个熟悉到骨髓的声音传来，余炘的声线冰冷如霜：“的确是好久不见。” “果然是你，是打算来找我见一面吗？” 耳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有胆发照片，没胆量回复？” “哼，”余炘冷笑一声，嗓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在想半年前应该直接一枪杀了你，这样你就不会苟延残喘在这里，还伤了不该伤的人。” “那老地方见吧，就和半年前一样，你自己一个人来，别怂，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嘟嘟。 短短四十秒的语音，却像是一场横跨无数时光洪流袭来的骇浪，瞬间将路今安浑身的每根血管挤压得几乎要炸裂。 “好久不见.....”他喃喃自语，用缅北语和中文一遍遍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惊惧。 郑局和谭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只能看见路今安眼底的血丝逐渐增多，可那并不是凶狠的眼神，因为他的瞳孔已然泛起点点晶莹的亮光。 像是一头受到惊吓，又找不到主人的狼犬。 “目标不是我....阿麦想杀的人不是我啊！是余炘啊！”路今安嘶哑地吼着。 这让其他人更迷茫了，既然这个罪犯想杀余炘，为什么余炘还要发照片呢？ 谭虹忍不住好奇追问：“余支队长知道？” “是...余炘一开始就知道，照片是故意发的....是为了引出杀手。” 路今安无意识地低喃着，身子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坠下。此刻的空气仿佛在倒流，时间变得迷蒙而沉重，一帧帧影像宛如巨大的录像带，从每一块记忆碎片的末端，缓缓驶向无垠的远方—— 在夜总会的那天，路今安和余炘在门口简短交谈了几句，正是这几句话，让余炘在汉兰达车里耽搁了片刻，才迟迟下车。那时，就已经被阿麦注意到了。当案发现场的勘察结束时，分明是路今安率先走出，站在门口，但狙击枪的准星并未对准他，却偏偏在余炘探出半个身子的瞬间，锁定了目标，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影，从而被路今安发现，扑倒余炘… 那句用缅北语留下的‘好久不见’ 不是对我说的，路今安在想。 ——阿麦的真正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我。那个“好久不见”的敌人，是余炘？ 车祸现场...阿麦那句“我脸上的疤就是因为你！”但并没有明确说是路今安割伤啊！还有…那晚阿麦看见路今安时露出的惊慌神色，为什么惊慌？见到好久不见的敌人，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记忆碎片里隐藏的答案逐渐穿透迷雾——阿麦的目标根本不是路今安，而是汉兰达的驾驶位。 可那辆车，是余炘的啊！ ——从一开始，阿麦的枪口就对准了余炘。 只是那晚，碰巧是路今安坐在了驾驶座上。那颗狙击步枪的子弹，原本是瞄准余炘的脑袋！如果那晚开车的人不是路今安，结局又会如何？ 恩怨呢？为什么要杀余炘？ 阿麦在车祸时明确说明在旧别墅见过路今安，也就是说明阿麦肯定就是游雾的佣兵，常年混迹于金三角的腥风血雨之中。 余炘唯一一次接近游雾集团，便是一年前与南滇警方的联合行动。那是他距离游雾手下那伙人最近的一次。 但那时，余炘全副武装，面容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别说阿麦，就连曾被余炘亲手抓捕并且打过的路今安，也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 ‘居然还有条子来救你？’ 骤然，阿麦的声音如毒蛇般在虚空中再次响起，带着阴冷的毒素，一点点侵蚀着路今安的脑海。 是了， 好久不见，半年前... -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谭虹上前扶起路今安：“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路今安机械地摇头：“有些事情...我想去确认下。”他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间，不偏不倚六点四十 “确认什么？”郑局追问。 路今安没有回答，只是拖着有些僵硬的脚步走出房间。 他此刻感觉一颗空前膨胀，鼓动不止的心脏，恍如地底岩浆脉搏沸腾冲入四肢百骸，即将要燃烧在这片昏暗朦胧的雨夜。 这个电话太过于隐秘，他不能在市局打。 雨正在一点点变小，董昱看到路今安走出大楼时，明显觉得脸色不对：“你怎么回事？” “车钥匙给我，我要去车里打个电话。” 董昱没有半秒犹豫掏出车钥匙：“给。” 可路今安在抬手的瞬间却顿住了，他视线掠过停车场一排排车辆，警车也好，私家车也好，包括董昱的那辆银色卫士，所有的同僚车辆都有个共同特点。 他像是骤然想起什么似：“所以，你那天说余炘的车是刚换的，是这个原因？” “啊？”董昱一怔。 “因为他的汽车窗户没有贴防窥膜，对吧？” 董昱一时没理解怎么好端端说起这个了：“哦哦，是，那晚我在停车场就注意到了，我想他应该是刚换的车，还没来得及去贴吧。” “不...余炘是故意的。”路今安摇头：“他不想贴，是因为怕别人看不见，再次认错。” 董昱所知的视角里，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么多情况，路今安又继而道：“你在这里等我，等会我要跟你借个东西。” “什么？” 路今安没有回答，只是箭步走向董昱的卫士车边，拽开车门，在里面锁上。掏出手机再次翻出通话记录的里的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刘厅，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遇到什么危险了？” “我遇到危险这个词不准确，应该是萤晔行动的人遇到危险了。”路今安靠在椅背闭上了眼：“不过我需要最后一道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怎么确定？” “耿班长虽然语言系统还在恢复，但视觉是正常的，我想让你找人帮我去写个名字问他。” “问什么？” “写四个字——是余炘吗？” 刘厅很明显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息，也能隐隐听见那边踱步的声音，片刻后刘厅才压低声音问：“哪个yu？是星星之火的xing吗？” 路今安调整好坐姿，声音在狭小的车内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余光的余，乘景炎之炘炘的炘。” 电话挂断，路今安近乎无声地喃喃着： “余支队长，我的余炘，半年前，是你...救我回来的吗？” - 隐约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渐渐逼近头顶，伴随着一道道雪亮的闪电掠过天空，黑灰的云层被霹雳瞬间划破，将昏暗的车内照出一道明亮。 路今安视线紧紧地盯着手机上的视频回复。 那个重伤清醒的对接人，那个策划了卧底行动多年的耿副局，那个在警校带着路今安去参与行动的耿班长。 已然憔悴老去，须发皆白，却在看到空白纸张上写的四个字时，眼角泛起泪花，无声而缓慢地点头。 一滴滴豆大的泪水顺着耿忠耀有些苍老的脸庞滑落而下，闪着萤萤微光缓缓坠落—— 滚烫晶莹的泪水没有落在远在南滇的疗养院地面，而是啪嗒一声滴落在路今安的手机屏幕上。 “余炘....是你....” ◇ 第64章 第58章 指挥车内。 “余队，已经停止对苟峰的跟踪，同僚已经带他回去了。”潘晓飞收起手机，走到余炘身边汇报。 余炘点头表示知道了，手指不停地操作电脑，不知道在搜索什么。 片刻后，他猛然定住一处吩咐道：“就是这里。” 潘晓飞满脸疑惑，脑袋凑上去观察：“如果确定是这里的话。”随后指着显示屏上的光标：“余支队，已经七点了，现在去部署来不及了。” 余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穿戴好所有装备后才道：“没关系，我先开车去，你带队跟在后面，准备抓捕。” 潘晓飞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眨眼，不知道接什么话，并不是他害怕。只是这任务太过于临时，而且哪有让支队长去探路的？ 余炘调出鸟瞰图，图上标出几栋荒废建筑，他招手示意潘晓飞靠近：“哪一栋我并不确定，我会亲自去找，无线电保持联系，但是你们不能跟我太近，这伙人不是普通罪犯。” 潘晓飞一听更迷茫了：“既然不是普通罪犯，更不能让支队长你亲自去了！我去！” “不行！”余炘果断拒绝：“我确定方向会给你信号，如果...” “如果什么？” 余炘微微闭了下眼：“潘晓飞，任务的最终目标是抓捕，不能以救援为目的，我进去后，十分钟我没有任何回复，你直接带队冲进去，不需要担忧我的人身安全，直接展开....” “队长！”潘晓飞失声吼道：“你这是？” “潘晓飞，我现在正式命令你为本次行动的副指挥，我一旦丧失指挥能力，这场行动所有的人都必须听你的！”余炘凝视着他，眸底是罕见地严肃，“记住，目的是抓捕，不是救援我！不要违规。” 潘晓飞还想再劝说什么：“队长！” 但余炘已经调整好无线通讯设备，虽面带一丝笑意但语调不容反抗：“好了，别再拒绝了，要服从命令。现在对表，二十分钟后，我会率先开车，七点四十，你带队紧跟其后。” - 与此同时，江桥市局。 “是这里！”路今安双指放大手机屏幕：“这个地方，一定是这里！” 尔琛和董昱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大概明白了些细节，但路今安想查询余炘此刻在哪里，任务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找权限。 可闹了一整天的路今安。 居然在最后一个节骨眼不调用任何‘权限’了。 “路哥啊，你这凭据呢？”尔琛疑惑问：“我们可以通过手机定位的啊。” “不行的，”路今安摇头：“那样会让余炘为难，他是总指挥，你们不明白的。” 董昱无奈叹了口气：“我送你去。” “我自己去，也不能把你卷进去！”路今安正颜厉色：“董昱，你不能再往里面参与了。” “那你开我车。” “我骑摩托车去，这条路。”说着路今安举起手机：“单行道，你那卫士可不好别停我家余炘。” 董昱疑惑‘啊’了声。 “不过我真有个东西要问你借一下。” “是什么？你随便提。” 路今安嘴角一扯，虽然是今天好不容易看见的笑容，但董昱和尔琛都觉得不太友好.... ——轰！ 川崎h2发动机炸响，发出剧烈的轰鸣，路今安戴着头盔把手一拧，只留给董昱和尔琛一个车尾气。 “那个.....”尔琛挠了挠额头，低声问：“董支队长，他为什么偏偏要借你的呢？我也有啊。” 董昱：“.............” 董支队长沉默数秒，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吼：“他就是不想让我回家！！！我的弈宝今晚要独守空房了，我要打电话报备了。” - 白色汉兰达沿着蜿蜒的公路稳健前行，车轮压过地面积水，发出“唰唰”的声响，仿佛在黑夜中一叶孤舟，没有贴任何防窥膜的车窗，驾驶位置映出余炘清晰冰冷的侧脸。 “十分钟后，潘晓飞你带队跟上。” “收到，余队！” 余炘关闭通讯设备，视线将将撇至后视镜，忽而太阳穴突突狂跳，只见一辆黑色摩托车影正逐渐逼近。 ——川崎h2。 “路今安？”余炘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余炘心跳愈发不安，但没有时间给他去分析为什么路今安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手指紧握方向盘，唇线紧抿，没有一点犹豫踩下油门！ 仪表盘指针瞬间飙到100！ 但几秒后，川崎h2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汉兰达的侧后方猛然冲出，黑与白的交错只在瞬间完成，仿佛两道命运的轨迹在夜空中短暂交汇。 余炘视线极快撇了一眼窗外的路今安，他心里清楚的很，不管何种原因，前面是未知的危险，他必须要甩掉这辆摩托车。 “余炘！停车！！” 路今安的声音闷闷从头盔里传来，甚至还短促地松开左手打了个手势。 霎那间，余炘心跳都漏了一拍，火速按下车窗大声喝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骑摩托车！刚刚那样有多危险！” 路今安以更大的声音吼道：“你给我停车！” 白色汉兰达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两个车的轮胎激起地面的水花，如扇形般往后延展而开—— 余炘急促喘息，他没办法冷静思考路今安为什么追上来，路今安是发现了什么吗？他此刻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路今安参与进来。 最起码....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必须要亲自了结那些罪孽。 这条路是单行道，偏僻而狭窄。左边是平行逼近的路今安，右边是一片荒废的绿化草地，被一个个圆形石墩子围起。汉兰达和川崎的车灯犹如两盏炬火，在黑夜的街道上交错铺展。 虽然退无可退，也不能在这里停下！余炘告诫自己，随后准备关闭车窗。 但车窗将将上划寸许，路今安的声音如惊雷般咆哮而出，彷佛穿透头盔，撕破这如墨般的夜色雨幕—— “余炘！不停车，你就撞死我！” 根本不给余炘反应这句话的意思，川崎h2百公里加速的性能，在此刻发挥到顶峰！ 路今安将摩托车把手直接拧到底！黑色川崎h2宛如一道疾风，瞬间掠过路面，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深夜炸响，犹如猛兽的怒吼！ ——刺啦！ 轮胎和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湿滑的地面上被划出一条近乎90度的黑色痕迹，路今安把摩托车横停在街道前方！ 川崎h2与汉兰达之间的距离在毫秒之间被拉近。 余炘那瞬间只感觉全身血液都被失序的心跳挤压出去，以至于他踩下刹车的时候，额头、手心冒出的冷汗如寒冰般刺骨。 彷佛时间和气流都在此刻凝固。 “呼！呼！” 余炘双手死死捏住方向盘，大口喘息着，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吓得失聪了，否则他怎么会听不见路今安在车窗外说了什么呢？ 路今安拍打车窗：“余炘！下车！” 而此刻川崎h2和汉兰达的距离不过几厘米，彼此的车灯投在地面被路今安摔下的头盔上，形成一片扭曲的光斑。 不知过了十几秒又或者是更久的时间，余炘才缓过那一阵心脏痉挛的惊惧。 他用力推开车门，一把揪住路今安的衣领，语调是不可自控的严厉：“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如果我来不及....” 路今安嗓音嘶哑：“我不这样做，你会停车吗？” 余炘瞳孔难以遏制地放大，双手也无力脱落：“你为什么会来？” “那你在这里是出什么任务？”路今安一步步逼近，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压在车身，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余支队长！” 路今安不是没有这样喊过余炘，可从没有这一刻喊得那么陌生、冷漠。 “你....为什么会来？” 余炘垂着头，不敢看路今安此刻的脸色，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为什么...” “我不能来吗？” “不能！”余炘猝然抬眼：“路今安，你不该来！这是我部门的行动....你不该牵扯....“ 路今安紧紧地盯着他，那感觉好像要钻进眸底深处看清什么：“我不该？我亲自拍得照片，变成我最爱的人和罪犯谈判的筹码！” “我不该来阻止吗？难道要等到你遇到危险后，我再自责的去死吗！” 余炘浑身都在发抖，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挣脱路今安：“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调取！是谁给你的权限？谭支队？不可能....就算是郑局也不能！” “难道你真的想不明白我是从哪里来的权限吗？”路今安攥紧他，不让他逃离：“余支队长，你不了解吗？不清楚我在南滇，在缅北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余炘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的血色哗然褪去。 他紧紧咬住打颤的牙齿，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幻想着只要和之前一样不说话，不回答就能逃避即将暴露于这个黑夜的真相。 “路今安....你回去，等我这次任务结束，好吗？”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路今安另一只手抓住余炘的下颚，迫使他和自己对视：“说啊，什么身份？江桥市局的缉毒支队长？” 余炘看着他，却无法回答。 路今安继续逼问：“别说我们两个不是一个部门的，难道你不清楚，如果真的根据实际警衔，我应该听你的指令吗？除非…你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可以命令我，对吗？” 话音落下，彼此之间陷入静默，唯有风声自天际深处一寸寸逼近，将二人所立的方寸之地裹挟进刺骨的寒意之中。 数秒后，余炘终于开口询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不正常的变调，“谁…跟你说了…你知道了多少…” “我不知道！”路今安打断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被瞒在鼓里？没人愿意告诉我！余炘，我不配知道吗？难道我不配知道...是谁在生死边缘把我救回来吗！” 余炘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又被内心那道无形的保密协议深深固住了，他被路今安攥住的手腕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那颤抖很快蔓延全身每根血管。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撕破夜空——把路今安面孔照得格外阴沉，可那眸底深处却泛着水光。 那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瞬，快得余炘以为看错了，路今安怎么会哭呢？紧接着天幕恢复黑暗，二人方寸之地依旧寂静。 第65章 ——转瞬即逝的一幕，仍然真实地刺中了余炘唯一的软肋。 “路今安....”余炘唤着这个名字，缓缓抬手抹去爱人眼角溢出的泪水：“你回去，等这个任务结束，等耿副局恢复了，我跟你一起回南滇...” “我不走！你回答我的问题，”路今安声音变得哽咽起来，继续追问：“你以什么职位、身份命令我。” 二人头顶之上黑色的乌云凝聚成厚重的铅色帷幕，一点点挤压而下，彷佛将彼此周边的氧气全部抽空。 余炘微闭了下双眼，沉沉换了口气息，眼眸凝聚起丝丝上位者的压迫，他就这样注视着路今安，温润却严肃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 “路今安，我以荧晔卧底行动副指挥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松开我，回去等待，不允许再干扰此次行动。” . 时间洪流里掀起的巨浪于此刻再次翻腾，化作无数飘落的雨丝一点点打湿地面。 路今安攥住的手松开了，他此刻分不清自己嘴角的是泪水还是雨滴，他只觉得很咸很苦。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余炘，甚至在最开始起了疑心时，余炘就是第一个名单，因为余炘曾经和南滇联合出警，是很符合参与救援行动条件的。但很快就被他划掉了，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外人眼里循规蹈矩的余支队长，不可能出现任何违规举动的余支队长。 竟然.... 竟然违反既定流程折返回去救下旧别墅的路今安，且不说这个行为是否犯了‘错误’是否会‘接受惩罚’，仅仅是凶多吉少的危险程度就令人骇然，一旦救不回来，那就只能和半年前的路今安死在那里！就连尸骨想回来都是奢望。 “真的是你....”路今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炸了，每一口气息都带着剧烈的酸痛：“余炘...是你带我们回来...” “是你冒险救回濒死的我....” ——余火炘炘，逆风执炬，荧晔照路。 路今安确实没想到会是余炘，所有人眼里循规蹈矩、严于律己的余支队长，居然会违反流程，折返回去救人？ 可偏偏就是余炘！ 行动中的副指挥，那束隐在黑雾里的燃光！ . 路今安发颤的瞳孔凝视着眼前这幅俊秀的面容，彷佛这一刻才真正了解余炘，也好像才真正明白这段时间，甚至更往前推一点在他刚来市局时，余炘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 无数回忆纷至沓来，在路今安四肢百骸碰撞，炸出炽热的火星，又全部亟待坠入心脏，一点点灼烧着他的心尖。 “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没有办法，耿副局和我是有保密协议的，很多细枝末节都只能由他选择宣告。”余炘声音也难掩哽咽：“现在，可以听我的话，回去吗？” 路今安剧烈喘息着，他摇了摇头，下一秒狠狠地堵住了余炘的唇。 他们彼此间接吻了太多次，只有这一次毫无浪漫甜蜜可言；分明只是唇瓣的贴合，却好像泪水和雨水都融进了彼此口腔，钻进肺里。 泛起一阵阵酸楚和苦涩。 路今安沙哑地吐一口不稳的气，紧接着牢牢地搂住余炘。 这是个坚实到甚至有些疼痛的拥抱，好像要揉碎骨骼，把余炘融在他的身体里，他把脸埋在余炘颈窝，半响才闷声说： “荧晔行动早就结束了，在你半年前救我回来的时候，就结束了，所以...” 余炘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心头顿感一丝不妙。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骤然腾空，被路今安一把扛上了肩头。 “你放我下来！路今安!” 但根本没用，不管余炘怎么挣脱喊叫，路今安都不管不顾，借助臂展较长的优势直接用整个手臂牢牢圈住余炘的后腰，把他固定在自己肩上。 余炘不断发力想下来，可路今安那如铁钳一般的力道，也只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直到路今安大步走到草地边缘，才将他放下。 余炘的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耳边便传来一声冰冷的“咔嚓”。手腕上同步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余炘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竟是一副手铐！ 紧接着根本就不给余炘反抗的机会，路今安已经把另一边手铐牢牢地拷在灯杆上。 一切都快得无法形容。 就连余炘这种身经百战的人，都来不及阻止！ 余炘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要干吗！” “卧底行动结束了，你不再是那个副指挥了，”路今安抓住余炘的双肩，目光眷恋温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情： “现在，我以余炘爱人的身份告诉你——我不能看着我这辈子的挚爱去冒险。就像我说的，我唯一接受不了的后果，就是失去你。” “那我呢！”余炘不断挣脱，手铐被晃得叮啷作响，“我也没办法...看着你陷入未知的危险啊，我想保护你，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想保护你啊，路今安！” 路今安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别挣扎了，会疼的。” 余炘拼命摇头，眼眶发红。 “诱饵这个角色我去当，游雾的残党本就该让我去了结。”路今安温柔地拭他脸颊的泪水，“可是，我们循规蹈矩的余支队长，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话音落下，余炘瞳孔剧震。 “要以抓捕为目的，不是救援。“路今安带着些许心疼的语调继续说：“你为了我违背了原则，折返回去救我，这一次不可以了。” 余炘闪电般明白了什么：“你听我说！路今安，阿麦的敌人不是你，是我，你让我去！” 路今安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下一秒，他俯身，在余炘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 余炘看着背影，惊惧大吼：“——路今安！！！” “我爱你，余炘。” 路今安的话伴随着车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下一秒，白色汉兰达发动机启动，他没有丝毫犹豫，油门直接踩到底。 余炘根本就来不及再说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 ——嘭！ 汉兰达加速向前驶去，硬生生把拦在前面的川崎h2撞开！两辆车头撞击的瞬间，火星溅起，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路今安！” 余炘嘶哑又无助地喊着爱人的名字，可是手被拷住，他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看见红色车尾灯如鬼火般闪烁，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一长条湿漉漉的轮胎印。 ◇ 第59章 “打不开！”“怎么钥匙打不开呢？” 夜幕低垂，细雨如丝，几辆蓝白警车静默地停靠在路边，警灯已熄，余炘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可能？” 潘晓飞手中的钥匙在锁孔中反复转动，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没办法打开手铐。焦急地说道：“真的余支队，我们钥匙打不开，这这....” 余炘盯着手腕上的东西，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安。路今安前脚刚走，他就用通讯设备喊来潘晓飞帮忙打开，可竟然会无法打开手铐？ 一般来说同一个局的或者同一个市的，手铐都是同一批次的，江桥市局便是如此，虽然不同部门，但钥匙却是通用的。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队长，这手铐是谁的啊？”潘晓飞一边问，一边从身后的同僚手中夺过钥匙，眉心都拧成一个川字了，准备再试试看。 “不用了，我知道为什么了。”余炘的表情稍稍冷静下来，仿佛在瞬间理清了思绪。话音刚落，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潘晓飞愣了一下，手中的钥匙都还悬在半空。其实在他的认知里根本就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警用手铐，局里的人。 可到底是谁敢、又有谁能把堂堂市局的缉毒支队长铐在这里呢？ 只见余炘翻出一个联系人迅速拨通，很快几声铃声结束，电话那头的人还未开口说什么，余炘率先出声：“凌弈，是我，董支队长是不是来江桥市了？” “是，怎么了？”凌弈应该是刚眯了一会，声音有段明显的起伏。 “把董支队长的手机号码发给我下！我有急事，就是一些案子的事...”余炘实在不能和凌弈说些什么，只好敷衍过去。 然而，话音未落，凌弈已经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速度快得仿佛早已熟记于心，根本不需要翻找。 潘晓飞很有眼力在一旁迅速记下号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下数字。 “谢谢你，凌弈。”余炘挂断电话，还没等他催促潘晓飞拨通董昱的电话，忽而自己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扫眼一看，竟然是报警电话？ 在场众人纷纷勃然色变，能在这个时候接到这种电话，在场的人都清楚，极大可能是附近辖区派出所遇到了问题，请求支援，调度员打来的。 “我是江桥市公安局缉毒支队长余炘，什么情况？” “余支队长，前方别墅区有人报警称听到枪声，辖区派出所民警在赶往现场的时候遭遇强火力阻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把现场每个人的喉咙都近乎要冻僵：“请求火力支援，您这边？” “我安排。” 余炘挂断电话，努力平复当下不安的情绪，两秒后神色严厉：“潘晓飞，现在立刻带队前往，在途中上报指挥中心，请求继续增援！” “收到！”潘晓飞一刻不敢耽误，立刻用手机拨打电话塞给余炘。随后小跑喊道：“对讲机联系，队长！” . 潘晓飞猛地拽开车门，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他厉声命令队员：“加速！”随手把脸上雨滴一抹，旋即视线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光标上。根据余炘之前给出的线索，目标地点正是前方那片荒废的别墅区。 尽管他心中疑惑重重，不清楚余支队长是如何精准推算出这个地点的，但此刻已无暇细想。 . 天翠别墅，江桥市早些年被开发商看中的一片房地产，如今却因工程款纠纷而沦为一片废墟。十几栋未完工的二层别墅在夜色中孤零零地矗立。在这个雨后朦胧的夜色中，这些建筑更显得凄凉而诡异。 潘晓飞带队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在远处停着的一辆派出所警用面包车，出警的几位民警正躲在入口处的一栋别墅后。 “我们是江桥市局的。”潘晓飞迅速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低声问道：“现场什么情况？” “不知道，有人报警，我们就赶来了。” 潘晓飞追问：“确定哪栋了吗？” “嗯，好像是要有人故意开了两枪似的，在跟我们汇报位置。”民警指了指最东边那栋小二层：“就是那里。” 故意汇报位置？ 潘晓飞心中一凛，脑海中迅速闪过余支队长被拷走的画面。难道有人甘愿充当这个危险的诱饵？毕竟他们只能推测出罪犯藏身于这片别墅区，但具体是哪一栋，却如同大海捞针。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个“诱饵”必须具备极高的应变能力，因为无论谁去探索位置、人数，都将面临极大的危险，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还没等潘晓飞再说什么。 第66章 ——砰！砰砰！！ 枪声再次传来，潘晓飞眉头紧蹙，这些年的经验他能听得出来这枪声是手枪发出的。但下一秒空中就爆发出了几声非常脆的枪声。 “冲锋枪？”潘晓飞惊呼。 民警回答：“不是我们的，我们没有配这种枪，只有进去那两个同僚有枪支，我们都没有。” 潘晓飞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辖区派出所不比公安局，不可能人均配枪。 但他心里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刚刚那几声肯定是冲锋枪没错，说明这群人手里武器不少。虽然对付这种罪犯早有准备，但还是心里隐隐不安，尤其是现在余支队长还在原地等待钥匙，他刚按下无线设备，却心头一惊！ “没信号？” “对，我们手机都被屏蔽了，”小民警慌张说：“还是我们有人跑出去请求的支援，联系到你们的。” “艹！”潘晓飞怒骂一声，他们来之前有设想过这里会有屏蔽器，确实没想到居然连无线设备都能阻止，也就是说明这伙人用得是高端产品！不仅仅能把手机屏蔽，甚至连对讲机的电波都能屏蔽。 而且一般这种高端机器下，罪犯们使用的是特制的通讯设备，可以不被干扰。 潘晓飞示意队员给他个望远镜，向四周看了看，果然在其中一栋楼的二层顶楼位置，赫然树立着几个信号屏蔽器。 “狙击枪给我。” “给，潘组长。” 潘晓飞转身接过，举起，视线透过瞄准镜凝视着前方，他在想幸好现在雨停了不下了，不然按照他的枪法，还真不好一枪击中。 砰砰几声枪响，信号器屏蔽器全部被打掉。 下一瞬，对讲机里就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小民警也惊呼：“手机有信号了！”顿了顿又再次提醒：“对了，我们那同僚进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我们也不敢主动联系，万一暴露什么的。” 潘晓飞心里琢磨着对策问：“两个同僚进去多久了？” “一男一女，怎么也有十分钟以上了。” 还没等潘晓飞回答什么，“余炘的声音在耳畔传来：“现场什么情况？” 警方的对讲机属于加密频道，不管罪犯用何种高端产品都不可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余支队长，屏蔽器被我摧毁。”潘晓飞简洁明了地汇报：“你那边？” 不知是不是错觉，潘晓飞总感觉听见了余支队长好像发出了一声叹息，那是一种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的感觉，但很快余炘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马上到，保持联系。” 对讲机关闭，潘晓飞打了手势，带着二十多个警察分三组散开隐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卫士车灯在如墨般漆黑的街道，照出一小段光区。 “我真没想到学长拿我的手铐是....”董昱把打开的手铐和钥匙装好：“我开车带你去。” 余炘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迅速跑到前面，那是摩托车被撞倒的地方，他弯腰把甩出去的头盔捡起来。 董昱看着他一手拎着一个头盔，黑白两个颜色的，不难看出是情侣款，摩托车的车头已经被撞坏，但头盔还是完好无缺的。 “走吧，董支队长。”余炘把头盔放进后座，很快拽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董昱也同步坐进车内，根据余炘给的定位踩下油门，他视线逡巡几秒余炘后，终于开口问：“其实我有个事情很好奇。” 余炘以为他会问，路今安到底是因为什么要阻拦这次的行动，又或许会问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没想到董昱在一个右拐弯后，沉声问：“我学长今天一整天为了查询某个真相，调用了一些权限，但偏偏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却停了，他没有用任何定位系统，也没有惊扰任何人，只是默默在那里用手机搜索你的位置，虽然我并不知道是何种方法找到了你。” 余炘转头看着他，神情满是惊讶。 “既然你们两个最终的目的都是要抓捕罪犯，为什么他不直接调用权限要求加入你的行动呢？” 其实董昱分析得是很有逻辑的，路今安绝对有办法自己加入这次行动的，但他却没有这样做，甚至连用局里的定位系统都没有。 问题抛出好几秒，副驾驶的位置都迟迟没有回应。 董昱透过行车记录仪的镜面看了一眼，只见余炘把脸埋在掌心，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试探性问：“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余炘声音闷闷在掌心传来，然后他很快用指腹抹了一把眼角：“我只是没想到他为了我....” 董昱眼皮一抬，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如果一旦用了权限要求加入，那么就必须要跟我对接、请示我，那我不可能同意让他去做诱饵，去确定罪犯所在位置，因为我和他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这就是在冒险，在拿命去赌。”余炘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继续说道： “而行动一旦出现了任何问题，或者失败了，责任都在我。但他用了这样的方法‘加入’，把我锁在那里，他知道后面会有队员发现我。这样一来，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他冲动鲁莽，行动失败或者有一点也是他的问题，妨碍了我的行动。可只要成功了，那就是负责人，也就是我....” 余炘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无力呼出一口气息。 但董昱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路今安没有用定位系统去查余炘的位置，那是因为一旦启用了，那就可以说是余炘没有及时屏蔽导致，导致行动暴露。最终的任何结果都会被归咎于蝴蝶效应，成功还好，可一旦失败，余炘将背负所有的指责。 但路今安自己猜出来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怪不得要用我的手铐。”董昱的语气也有些压抑，但他还是尽量用开玩笑的语调说道：“尔琛队长都亲自塞他怀里了，都被嫌弃了呢，我这个学长啊....真的很厉害呢。” 余炘垂着视线，沉默不语。 余炘确实是在董昱提起这点时才意识到这一切的。他早已布局策划，诱导阿麦出现。但路今安不同，他是在短短几小时内得知这件事，甚至挖出了更深、更早的卧底事迹。而在得知这震撼的真相后，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想着如何保护、维护余炘。 带着这样的私人情感和震惊，路今安冷静地分析，看透了整个行动，猜出了地点，制定了计划。 这的确是需要极高的经验和头脑，而这些恰巧是路今安在卧底六年里无数个生死岁月里磨练出来的。 车子即将驶入目的地时，余炘才轻声道：“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英雄。” 董昱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开车。 . 银色卫士缓缓停在警用面包车旁边时，董昱视线瞟到那几个掉漆的大字疑惑道：“天翠别墅？这不是我小姨早些年投资的吗？我记得好像工程问题停了，那年在家里吃饭听她抱怨好久呢，” 余炘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嗯，荒废的旧别墅，老地方。”便推门下车。 在原地等待的警察立刻上前给他递上装备，汇报现场情况。 董昱也下了车，他虽然内心很多疑问，可他非常清楚，在这个节骨眼去探讨并不合适，他没有办法参与这次的行动，余炘也不可能让他参加，他望向前方的朦胧夜色，低声说： “余支队长，行动要成功，还有...救出学长。” 余炘没有停下穿戴防弹背心的动作，甚至眼神都没有看向后方的董昱。汽车的近光灯顺着漆黑地面延伸，映出他笔挺的身影。 “一定，”他逆着光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带他回家。” ◇ 第60章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打在瓦砾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路今安站在天翠别墅最东边的一栋，空荡荡的二层房间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流下，刚好把血迹和污垢清洗干净。 “你不是那个狗条子！”阿麦的声音在昏暗的夜色中骤然响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愤怒，“怎么可能？门口的人分明看见是从汉兰达车上下来的！” 阿麦本计划让余炘独自前来，一旦不是那辆汉兰达，或是多带了一个人，他们都不会贸然开火暴露自己的位置。然而，眼前的局面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路今安后背靠在水泥墙壁上，脚下踩着一具奄奄一息的男人，拿起手机看了眼，在确定有信号的瞬间，手指飞快编辑好短信，发送给余炘汇报了现场人数和枪支情况。 随后把冲锋枪弹夹换好，大声道：“你这话说得就不严谨了，我也是个条子啊。”顿了顿，又用缅北语喊出：“——阿麦。” “road！？”阿麦又重复了一遍：“你是road！” “你脸上刀疤不是因为我吗？我领导来救我，把你砍伤了，你应该找我报仇，你找他干吗？”路今安把打空的92式手枪捏在手里，“而且有我在，怎么可能允许你这种垃圾货色伤到我家领导？” 阿麦站在一楼，身后还跟了七八个壮汉恶狠狠地道：“你真的以为你还能活？” 路今安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尽量压低呼吸声，耳中捕捉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下一秒，他猛地将手中的92式手枪用力一抛！ 银色的枪声咻咻咻在空中打转。 ——砰！ 带头冲上来的壮汉立马举起手枪朝那个方向开了一枪，但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出现了一个骇人的血窟窿！整个人轰然倒地，将后面的人压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哒哒哒的枪声再次响起！ 路今安手里的冲锋枪快速瞄准射击，枪口迸出火光，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与楼梯上反击的子弹交织成一片致命的网。一时间子弹穿梭在空气中，带着湿冷的雨滴，划出一条条致命的弧线—— 高处易守难攻，路今安借助地势不断攻击，眼看冲上来的人愈来愈多，火力越来越猛，他大口喘了口气，直接沿着楼梯缝隙纵身一跃而下！ 身体坠地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没有时间给他停留，因为一楼的阿麦已经瞄准开枪！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枪声下，路今安火速翻身躲避至一楼的小房间内，在他将将钻进去的一瞬间，鲜血瞬间从他肩膀涌出，混合着雨水坠入地面，这一枪正中左肩。 连缓冲疼痛的时间都没有，他此刻必须要让自己强制清醒，盘算一下还剩几发子弹，还能坚持多久。 “嘘！” 一声极轻的女声蓦然他身后传来。 路今安眉心一拧，右手的冲锋枪几乎是同步抬起瞄准！但停在扳机上的手指却顿住了，眼前的竟然是个穿着制服的女警？ “我是辖区派出所的。”女警用努力压低声音回答，然后握枪贴着墙壁朝门口走去。 这时路今安才注意到，这个小房间大概是个厨房，长条形的构造，而在这间房的尽头，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和这个女警一样都穿着制服。 “把枪给我。”路今安用余光瞟了一眼门口位置，轻声说：“你在这里躲着。” 女警摇了摇头，随后反手摸出后腰的手枪递给他：“我的枪给你，我用同僚的，但是我不可能在这里躲着，让你一个人出去拼命。” 咔嚓一声，路今安迅速上膛，他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借着昏暗的夜色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忽而失笑道：“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女警明显有些诧异瞪了他一眼。 “road！别躲了，你在这里不就是瓮中之鳖吗？等死啊？”阿麦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你也就一把枪，能拼到什么时候？” 路今安给她打了个警用手势：我左边，你右边。 女警立刻点头。 砰！砰砰！！ 二人同步冲出，枪火喷吐，两种枪支的子弹在空中乱飞，弹壳石屑在断壁颓垣间铮然作响。阿麦一伙人完全想不到里面什么时候多了个女警，阿麦怒骂一声，贴地滚向掩体。 . ——五分钟前。 第67章 密集的枪声不断在最东边别墅传来，余炘看了眼手机上的短息，脑海里很快有了部署，神情严肃按下对讲机： “一小组先撤到外围，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再有歹徒出现，注意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避免误伤。” “收到！” “二小组去六栋别墅，那里有几个被路警官打伤的罪犯，全部生擒抓回！” “收到！” “潘晓飞把现场剩余人员分成两队，从别墅两翼迂回包抄！” “收到！” 安排好所有人员后，余炘背着狙击步枪一路冲刺，朝着路今安汇报的位置跑去，在即将到达激战的别墅时，停下脚步观察四周情况，然后视线猝然一定！选中狙击位置，火速冲进枪声响起的对面别墅内，脚步不停地奔向二楼阳台，动作干净利落地把狙击步枪架了起来。 . 乌云低垂，雨滴飘落而下。余炘刚拿起望远镜准备观察对面的情况，手却僵在空中，哪怕不借助望远镜，他极佳的视力也看见了那个在一楼柱子后面手握92式手枪，脸上染了血迹的人。 ——那是人民警察路今安，此刻的他并不是余炘的爱人。 而在同一片天空下，余炘在准备观察局势时停下的这几秒，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他不是总指挥。 ——是路今安的爱人。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路今安刚好抬头喘息。 彼此目光在雨幕、枪火中碰撞。 不约而同展露的笑颜，绚烂又短暂。 没有人迟疑，没有人停下，总指挥余炘已经拿起望远镜开始部署，路今安也转身继续战斗。 他们终于真正地并肩而战。然而，这场景却像是在很早之前，便一直隐匿在岁月深处的点点萤火。 只不过是于此刻，被重新唤醒.——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在时光的帷幕上热烈燃烧。 . “余队，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对讲机传来潘晓飞的声音，余炘透过红外望远镜，能清楚地看见路今安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被火力各压制在一个柱子后面，而身后的阿麦一伙正在步步紧逼。 “右翼扫清外围，左翼带队进攻。” 余炘冷静的声线清晰地传入每个对话机里，别墅门口的上空砰砰！响起几声震慑的枪声！紧接着就是潘晓飞大喊道：“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放下武器！”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群罪犯丝毫不怕，反而对警方吼道：“那就一起死！你们都给我放下枪！不然我就让你们都炸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所有警察心头一惊！ 炸弹？ 难道这里还埋了炸弹！？ 潘晓飞举枪站在门前，屋内视线受阻，别说看不清炸弹埋在哪里，就连引爆器此刻在哪个歹徒手里都不知道。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躲在最角落的女警正蹲在地面捂着受伤的小臂，听到刚刚对话视线也紧张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今安。 她视线里只见路今安也蹲在地面，他身上受的伤不比自己少，但很快她就发现路今安在给她比划什么。 ——那是警用手势。 女警恍惚几秒后猝然明白什么，缓缓探出脑袋，赫然发现距离她最近的方向那个鸭舌帽男后腰居然别了一个引爆器！ “怎么！怕死啊！”阿麦嘲讽的语调继续响起。 一时间，这栋荒废的别墅被分割成三个画面，各自躲在石柱后面的路今安和女警，站在正中央的阿麦一伙人，潘晓飞带队站在入口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警方是不能贸然开枪的。 “你们这些狗条子规矩就是多！”阿麦明显知道这一点，恶狠狠地道：“开枪啊！枪声响起的瞬间，老子就引爆这里！大家一起死！” 随后视线又转向路今安躲避的位置：“road，怎么样？我这样的小角色跟你这个当年响当当的人物死在一起，也不亏啊！哈哈哈——” “阿麦！你脑子被屁蹦了吧！”路今安开口时血腥气瞬间充满整个口腔，难以自控地咳了一下，但还是带着嘲讽的语调说：“你算个什么狗东西！跟老子死一起？你也配！” 阿麦顿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两秒后，只听路今安像是在故意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我有人接我回家的！” 这句话声音非常大，绝对传进对讲机内，频道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而路今安说话期间，还在不停给女警打手势，他们两个此刻这个蹲下的位置角度，哪怕是在高度的余炘也难以看清，更何况他们没有对讲机，根本就没办法和余炘取得沟通，也无法得知总指挥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先往后退半步。” 余炘的命令响起，潘晓飞和所有警察不动声色地整齐往后一退，随即对讲机再次传来指令：“暂不强攻。” 潘晓飞不能回答，只能举枪对峙。 “哈哈哈哈——果然怂了！”阿麦见状立马发出嘲笑：“也是了，你们来了不少警察吧，那个狗条子来了吗？我脸上这道疤，就tm的是他砍的！” “阿麦！”这是用缅北语喊的，是路今安，随后又用中文说：“你模仿游雾的比例，做出来想要的货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只听路今安继续说：“当年你去过几次制毒工厂？没看清吧，也是了，你这种小角色，哪配啊？我想想啊，好像能想起有一次在门口给我毕恭毕敬递烟的狗腿子是你吧？” 阿麦瞬间就怒了，脸上那道疤痕像是毒蛇般扭曲起来，无数脏话骂出口：“！@#艹#*日%&艹……” 虽然是缅北语夹着中文，但现场所有人也能感觉出这骂得太脏了！ 然而只听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路今安用更大声音吼道： “在那逼逼叨叨什么呢？阿麦你嘴巴抹了开塞露啊！说话那么臭！” 潘晓飞：“……………” 所有人：“……………” 还没等大家从这莫名其妙的“口舌之争”反应过来时，路今安已经和女警彻底沟通完毕。 然后他在女警担忧又坚定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下不管是罪犯还是警察都瞠目结舌。 路今安竟然双手不拿任何武器的情况下，走出来了？ 就连高处的余炘扣住扳机的指尖都在发颤，但还是竭力克制说：“先别开枪！” 警察也全部压低呼吸。 而其实路今安在起身走出的瞬间，嘴里就在用缅北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听起来像是在念什么成分表似，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他一步步逼近阿麦那伙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这间房里另一个角落的女警正在一点点挪动… 包括那个腰后别着引爆器的鸭舌帽。 阿麦咬紧牙关，手中的枪口微微颤抖，对准了路今安的方向，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他听得入神，恨不得把每个词都铭记于心。 “哎呀……后面是什么来着？”路今安忽然用中文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得像是和朋友闲聊，“不记得了，让我想想，别急，再给我一小时。” 阿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恶狠狠地道：“你耍老子！真以为我会为了什么狗屁成分表舍不得杀你吗！” 话音未落，枪口猛然抬起，直指路今安的眉心！ ◇ 第61章 “——放下武器！” 潘晓飞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可被枪指着的路今安，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带着血迹的眼角朝着窗外某个高处瞥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紧张到极点的氛围下。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路今安站立的方寸之地时。角落里的女警已经调整角度，宛如一道闪电般冲出！ 电光火石间，她右手猛然扣住鸭舌帽的左手，用力一掰，骨头瞬间发出“咯噔”声！ 鸭舌帽顿时惨叫出声：“艹……疼疼疼！” 变故全部发生在一瞬间！ 歹徒们反应也极为迅速，立刻有人朝着路今安和女警开枪！子弹呼啸而过，但引爆器已经被女警劈手夺下，死死攥在手心。她的声音坚定开心大喊：“我成功了！” . “——强攻。” 余炘冷静到毫无任何起伏的两个字伴随第一声枪声响起的瞬间，传进每个人的耳畔，像是一道强而有力的军令般彻响这个黑夜。 局势在顷刻间逆转，原本拔枪对峙的场面瞬间演变成激烈的枪战！歹徒们如同困兽般疯狂射击，拒不投降，子弹在空气中穿梭，火花四溅。 路今安早已躲到了掩体后，嘴角微微上扬，朝着远处的女警点了点头，用大拇指比了一个赞。他的眼神中亦带着一丝赞许。 “狗条子！”角落里的鸭舌帽突然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猛地一脚踹向女警。 女警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依旧死死抱住怀中的引爆器。 门口的交火声此起彼伏，潘晓飞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根本无暇顾及这边。路今安用力起身努力想走过去，协助女警。 “艹！引爆器给我！”鸭舌帽说着已然举起冲锋枪，没有半分犹豫枪口往下一压，那是女警倒地的方向！ ——砰！ 这不是冲锋枪开枪的声音，是狙击步枪。 子弹划破夜空，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射。 鸭舌帽的右手的小手臂处被打中了，中枪的地方像是被巨力猛然撕裂，血花飞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一时分不清脸上是痛苦还是震惊，手中的冲锋枪无力地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对面高楼的某个角落，一道细微的亮光在黑暗中闪烁，那是狙击枪口反射的寒芒。 余炘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眼神冷峻如冰，声音平静而从容：“引爆器已被控制。” . “没事吧？”路今安侧身避开头顶横飞的子弹，几步跨到女警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沙哑：“120应该快到了。” “咳咳咳——”女警咳了几声，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紧紧攥着引爆器。她抬头看向路今安，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兴奋：“说实话，真挺疼的……不过我们成功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话音落下，路今安明显一愣，旋即嘴角微微扬起，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那表情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就像是带着某种隐忍的自责。 第68章 女警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回事？任务都成功了，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可耳边枪声作响，只能看见他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却模糊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没有了炸弹的隐患，潘晓飞带队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警方的目的不是杀人，生擒活口对于破获这种大型犯罪集团具有重要意义，歹徒也不全部都是狠角色，在面对这样境地下也有不少人喊着‘我投降！别杀我！’ 剩余的歹徒很快被制服，一个个铐上手铐，押上警车。 “路警官，你这伤的太重了。”潘晓飞摘下面罩：“我带你们出去。” 但路今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问：“你叫潘晓飞？” 一旁的女警一听这话，疑惑歪了下脑袋，她感觉路今安的语调绝对算不上友善，甚至隐隐有些敌意。 “啊？嗯，我是余支队的…” 潘晓飞后面的介绍还没说完，就被路今安打断了：“我是余炘男朋友，是他最亲密的人。” 潘晓飞诧异：“啊？” “噗呲——”女警像是听到什么大八卦，一下没忍住笑出声，随后捂嘴解释，“你们继续。” 潘晓飞依旧一脸茫然，伸手准备挠一挠脑袋，但忘记他带了头盔，于是挠了两下硬邦邦的头盔道：“那个…要不我先带你们去救护车？路警官，你伤得很重啊。” “放心，死不了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路今安摆了摆手，声音其实有些虚弱，但依旧扯着一丝无所谓的表情，甚至装出一副这些伤口根本不疼的笑意。 然后，他指了指身边的女警：“她伤得不轻，你先带她走，我在这儿等人接我。” 潘晓飞又怔了几秒，随后像是在对讲机里听见了什么似，点了点头：“好的，我先带她出去。” 女警被他搀扶抱起，警笛声很快响彻夜幕。路今安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一条腿随意地伸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他的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目光却始终盯着门外。 那是余炘的位置，此刻的穿着防弹背心，神情冷峻，正在和现场警察下达后续指令。 . 雨彻底停了，旧别墅上方天穹乌云逐渐消散，月色缓缓展露，真像啊...路今安恍惚地想。 这样有些暗淡的夜空，这样只有月亮的余光晒下的夜晚，让他不断回想起半年前，那个仓库大门，是他和耿忠耀半年前分别的门口。那个时候游雾已经落网，但是一箱子货丢了，他孤注一掷准备返回，但本该在越野车休息的雪瑶却拦住了他。 “路哥，我跟你一起去，”雪瑶脸上的污垢都还未擦干净：“倪销死在那里，尸骨都没办法带回来。” 她顿了顿，强忍哽咽继续说：“如果倪销和那些英雄的牺牲之后，换来的结果是一箱不知道落在哪里的货，不知道会毁了多少国人，你觉得....” 路今安借着月色凝视着她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而且我不知道有多少成功的几率。” “谁在迈出那条线的时候是有把握的！”雪瑶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痛，“路今安！难道你觉得我怕死吗？” “雪瑶...我不能让我兄弟...最爱的人跟我去送死。” ——啪！ 那并不是一个很重的耳光，甚至路今安一点疼痛感都感觉不到，雪瑶看着他。一句一顿地说：“在成为倪销的爱人之前，我首先是一名警察。”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路今安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发颤。 恍惚间，他竟感觉脸上被雪瑶打过的地方隐隐刺痛，仿佛那一巴掌不仅打在他的脸上，更打在他的灵魂深处。 “如果我因为怕死就躲在这里！那么我当初就不会选择这个职业！耿班长去警校找我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拒绝！”雪瑶泪如雨下：“我的父母...我的爱人...都被毒fan害死了啊！路哥....” 路今安沉默了，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不管什么结果，最起码我们不会悔恨终生。” 月色下二人决然离去的身影，宛如两颗璀璨的星辰，划过银色的月光，渐行渐远—— . 路今安眯着眼睛看着旧别墅上空的夜空，朦胧间视线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踩着投射而下的月光，小跑着向他靠近。 “还有哪里受伤了？”余炘半跪在他身前，视线逡巡在他的肩膀、额头，手臂：“疼吗？” 路今安摇了摇头。 “怎么不穿个防弹背心，我车里有的。”余炘此刻担忧的语调和前面几分钟下指令的冷静，简直判若两人：“最起码..能减轻一点伤。” “你的尺寸给我穿，小了点吧？”路今安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是难掩的虚弱：“下次你放个我的在你车上。” 余炘心疼地说：“尺寸小也要穿，太危险了。” 路今安用手指把他嘴角往上轻轻抬了抬：“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找到，着急下车，我哪知道董昱那小子什么时候来给你开手铐？” 余炘嘴唇微张看着他，将将迸出一个“谢——”，后面的话就被路今安打断了：“余支队长....我任务完成的好吗？” 余炘一愣，然后拼命点头：“嗯！完成的很好，路今安——警察。” “那我现在能要个奖励吗？” “可以。”余炘视线不停扫着路今安身上的伤口，黑色冲锋衣虽然很难看出血迹，但肩膀那个被子弹打破的口子，正在不停渗出血迹，还有他的腿部，究竟承受了多少伤痕？ 余炘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 他嘶哑着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带...你想要什么？” 路今安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他身上流连，声音温柔的像是亲昵的低语：“我想要的奖励是…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那个在确定关系时抛出的问题，那个被余炘一次次用沉默和回避遮掩的问题。 “路今安，”余炘微笑着，眼角的泪水却如同晶莹的珍珠，闪烁着深情的光芒。他凝视着眼前的爱人，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我对你一见钟情，一年前我和南镇联合出警，我打了你，耿副局带我看见了你，我得知你是一个那么厉害的英雄。” 路今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尽管笑意中夹杂着铁锈味的血沫，他却丝毫不觉得苦涩，反而觉得那味道甜得让人心醉。 余炘小心翼翼用袖口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路今安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在他虎口处落下一个吻，笑吟吟道：“那个时候我的也太狼狈了点，一点都不帅气。” “不...”余炘小幅度摇了摇头：“并不狼狈，很帅，很好看，我第一眼见到你，了解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这就是心动，这就是喜欢。” 路今安心尖涌起一股股热流，彷佛把他咽喉里的血腥气都冲淡了。 “你那天说，是巧合来到江桥市的，不是的，不是巧合，是命中注定，是因缘际会。”余炘把他沾染血迹的手抬起，紧紧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自己那颗曾经为他无数次怦然的心脏： “不是你追求的我...路今安，是你走进了我的爱里。我一直..…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路今安的掌心能清晰地感知到余炘心脏每一次的跳动，就像是在辗转无数个日夜后，这份游荡在岁月长河的暗恋，终于在此刻真正得到了回音。 ——不再是暗香疏影的悸动，不再是欲盖弥彰的言语，终于轰轰烈烈地奏响了绚烂的爱情乐章。 ◇ 第62章 半年前，十月。 轰隆隆！ 惊雷滚过，一辆通体黑色的中型客车由北向南疾驰而过，从远处盘山公路驶下，由山脚下往更北方的丛林驶去—— 如果从高处俯瞰这辆被改装过的黑车不过是一坨移动的废铁，丝毫不会引人注意，尤其是在这个乌云密布的夜晚。 车灯啪嗒亮起，车厢里的十几个人半坐半躺，耿忠耀整理着手里的对讲机。其实按理来说，他这个级别的警官已经很少直接参与行动了，但这回居然亲自参与。 坐在耿忠耀正对面的男人抬手拉上面罩，俊秀的五官被遮挡大半，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食指点了点定位设备，霎时车内的队员都坐直身躯。 众人视线，包括耿忠耀都盯着他看。 ——那是半年前29岁的余炘。 也是荧晔卧底行动中，最后一场救援任务里的副指挥。 “卧底已经发出定位，没有命令不准擅自开枪，除非是自卫。”余炘说着看了眼对面的耿忠耀，得到眼神后继而道：“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必须是无声射击。” 众人点头表示知悉。 耿忠耀取下遮光板，视线朝着车外盯了会，随后转而看着车内说：“对表，试麦。” 车厢众人齐刷刷举起手腕，黑色客车停在隐秘的灌木丛内部。 四下寂静，连虫鸟声好像都被隔绝与这片土地，余炘率先下车，作战军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动静，他压低声音吩咐后面的人：“屈身前进、高姿态侧身匍匐。” 耿忠耀的身体其实已经有些抱恙了，并不太适合这场救援行动中一些过于激烈的战斗，可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余炘之外，都不知道为什么耿忠耀一定要亲自来。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警察要压低身形前进，忽而脚步全部一僵！ 只见领头的余炘右手在空中举起，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有敌人？被发现了？ 这两个概念像刺骨的冰锥般扎进每个人的脑海。 ——砰！ 下一秒，黑夜中响起一声枪声，有人开枪？！ 几乎是同步，余炘反手举起手里的狙击步枪，朝着远处枪声响起的地方，盯牢瞄准镜的一小块区域：但其实这是丛林，如果有敌人埋伏其实是很难发现的，而且此刻入镜的只有几根树木，可偏偏其中一根树根出现异常摆动。 虽然幅度很小，很小。 没有半分犹豫，带着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在余炘扣下扳机的瞬间，发出闷响，子弹划破夜空，一个身影摔下—— 一枪毙命，连发出最后的呜咽声都来不及。 “总指挥！”队伍尾部的小警察慌张扶着倒地的耿忠耀，鲜血不断在他大腿部涌出。 余炘立刻压低脚步赶来还没等他询问什么，耿忠耀死死攥住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你…你是副指挥。” 余炘拼命点头。 “记住...任务一定要成功，货...还有他们两个...哪怕.”耿忠耀嘴角血迹不断滑落而下：“哪怕..是尸骨，最大努力带回来....” 余炘强忍心痛，反手握住耿忠耀的手背：“一定！” . 总指挥一旦丧失指挥能力，这场救援行动中所有人都必须要听副指挥。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余炘带队继续往前，身影很快隐密在丛林深处—— 耿忠耀艰难地保持清醒注视着那些人远去的身影，直到车内看守的队员接到指令赶来，才拖着他回到车里，安静的车厢内，他打通一个电话。 “荧晔行动不管救出任何人，路今安或者是雪瑶，全部安排至江桥市。”耿忠耀大口喘着气，一手按住腿部伤口上的简易纱布：“刘厅，我一旦死亡，请你登录我的内网，荧晔卧底所有后续安排....” “——全部交于本次救援行动的副指挥。” . 砰！砰砰！！ “副指挥，枪声？” 第69章 余炘太阳穴突突一跳，眼看就要到定位了，怎么会好端端响起枪声呢？难道是敌人早先一步发现了？ “二组潜伏，其他人跟我走！” 浓烈且新鲜的血腥气，这是余炘带队踏入前面这个丛林的第一反应，但他们脚下十几具尸体，分明已经是死了有段时间了。 余炘视线一扫，看见了那个耿忠耀曾给他看过照片的人。 ——雪瑶！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应该藏着一箱子货的地方，余炘带队赶来的时候，只能看见雪瑶奄奄一息，腹部中弹躺在地面，而在她的不远处是两个被打死的马仔。 “还好....”雪瑶躺在余炘怀里，虚弱地说：“你们来了。” “是，我们来了，带你们回去。”余炘不断安抚着，但雪瑶受伤的严重程度，他心里非常清楚，根本就不可能有救活的希望。 “我很怕....怕我坚持不到你们来，怕后面的敌人又来了，因为我实在没办法...没办法再守着这箱东西了....” 雪瑶这段话说完，余炘只感觉自己心脏被烧红的钢钉硬生生穿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雪瑶，却是这般结局，这个英雄近在眼前，却无能为力救回。 那一刻他才真正切身体会到，耿忠耀在救援行动前说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觉得耿忠耀不用亲自参与，完全可以在后方等着，余炘也好，那些同僚也好，都自告奋勇愿意冒险参加行动。 可耿忠耀在敲定余炘是副指挥后，看着他说：“余炘，这些年，我派出去的那些同僚，那些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我常常在想他们在那边遇到了怎么样的危险？可是我只能在这里想，却无能为力，他们在和毒fan生死纠缠，所遇到的麻烦和危险是何等的恐怖？而我们这些人连个问候给不了。” “那还能给什么呢？有时候甚至连在边境线上迎接他们的尸体都做不到....” . 余炘打横抱起雪瑶，视线却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似，带着些许惊恐和期待的眼神不停地看着遍地的尸体。 “副指挥，这里发生了枪战，马上就会引起注意，得尽快撤离。” “我知道...”余炘声音很轻：“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同僚，没有找到。” 闻言，几个小警察均是一愣，他们确实知道这次救援行动是有两个卧底，但眼下这种时候，确实不能过多耽误时间，谁也无法预料敌人什么时候会过来，一旦爆发枪战，那就是不可预估的危险。 小警察试探性唤了句：“副指挥？” “先把她带回去，再寻找三分钟，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路......”余炘忽而一顿，艰难地滑动了下喉结：“带回另一个同僚。” 可他刚刚把雪瑶递交给旁边的警察，雪瑶陡然抬手抓住他的衣服，像是在用最后一丝丝气息低声说:“路....” 雪瑶此刻实在是太虚弱了，每个字吐出的都很艰难，但余炘在听到‘路’这个音节的时候，瞳孔急促压紧，语速飞快问：“他在哪？在这里吗？” “不…不，他为了我和货的安全…”雪瑶一边无力地说着，一边手指微微抬起朝着某处一指。 ——那是路今安视死如归，赴险如夷的方向。 余炘视线随着雪瑶手指的位置望去，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但大概猜到了雪瑶话里的意思，语气笃定地问：“他独自一人去阻拦毒fan，吸引火力？为了给我们提供拿到货和救援的时间吗。” 虽然余炘的语调听不出来什么起伏，但其实此刻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发抖，只不过这一幕隐藏在漆黑的夜色里，无人察觉。 话音落下几秒后，只听怀里的雪瑶传来虚弱到极点的一句话：“带他回来。” 这是雪瑶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带他回来，哪怕只是路今安的尸骨，雪瑶也希望能回归国土。 放心，我一定带路今安回去。余炘在心里无声地说：我一定会找到他，陪着他。 . “你们先撤，不要停下，避免爆发枪战。”余炘在调整着后腰的一把小手枪，随后又看向身侧的人道：“给我把匕首。” “副指挥？” 余炘没有去看其他人的神色：“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必须要去做，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根本就不是不对的问题！”警察担忧道：“明明就是！” ——去送死！ 谁都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看守，有多少武器，甚至退一万步说，那个没找到的同僚还在不在那里都不确定。 就为了那么一个未知的结果，就要以身冒险，一旦失败，惨死于此，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办法救援。 “这是命令！我以副指挥的身份给你们下达最后一道指令，现在立刻离开，退回车内，”余炘一边吩咐，一边带好所有装备武器，然后冷静的眼神扫了一圈手下的人，语气清晰地道： “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回来，不要犹豫，立刻撤离！” “副指挥！” 余炘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所有后果、惩罚我一人承担，我不后悔。” 没人知道为什么行动中冷静又厉害的副指挥非去不可的理由是什么？到底是何种原因，愿意违反既定流程，冒险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呢？ . 爆发的枪声确实吸引了旧别墅那边马仔的注意，越野车一辆接一辆的朝着目的地驶去，只留下几个并不重要小角色看着那个离死只有一步之遥的人。 “货物搞到手，那就是数不清的钱！”矮个子抽着烟站在院子里畅想未来。 旁边的绿毛也很是得意，阔步走到停在院子里的一辆车前，准备搞点货吸一吸，他刚走到驾驶位置的时候，还没等他手伸进里面，突然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艹！”绿毛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侧面一把匕首就插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矮个子顿感不妙，火速摸枪往前探去，嘴里还在用缅北语不知道说着什么，但他还没踱步走到车边，后车门被猛然推开！ 余炘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下一秒已经抬手开枪！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甚至比不上矮个子咽喉中弹摔倒在地时的声音。 太快了，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记得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炘弯腰走进旧别墅，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右手下意识捂住了嘴，瞳孔剧颤。 路今安如一座雕塑般挺直后背跪在地面，上半身赤裸，两只手的手腕上还被拷着铁链，天花板的灯光犹如鬼魅的眼睛，忽明忽暗，投射在他满是血痕的身躯上，不断滴落血液与地面一摊尚未彻底融化的冰块相溶，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腥味。 这一幕是那么惨烈，又是如此震人心魄。 哪怕余炘此刻亲眼所见，他也难以想象路今安到底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而这一画面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从未消散。以至于后来他听到路今安在江桥市的羁押室里，亲口说出那些酷刑时，每个字都让他心痛如绞。 - “road！看看你现在的要死不活的样子，老子也能打你了，你还手啊！”半年前的阿麦脸上还没有一点伤痕，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刃还在不断滴落血珠。 而被铐住的路今安腹肌左侧一道新鲜的刀痕，正在汩汩冒血。 阿麦旁边还有几个马仔，也奸笑地看着，其中一个手里还拿了一个铁棍，可他将将抬起准备狠狠砸下去的时候。 砰！ 后脑勺瞬间多了一个血窟窿！ “谁！”房间众人瞬间恐慌起来。“有条子！”“抄家伙！” 阿麦像只下水道的老鼠般躲了起来，他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个条子一个人敢闯进来，他就这样看着那个男人用一把手枪，像不要命似的冲了进来，开枪火拼。 子弹打空的瞬间，余炘把手里空枪一丢，浑身颤抖地解开路今安身上的镣铐，把他背在自己身上，嘴里还喃喃着：我带你回去.... 阿麦看着地面几个尸体，心一横，冲了出去，反正这个条子没子弹了！拿着手里的匕首就要往余炘颈部刺入。 可还为等他匕首劈下！ 阿麦视线里只见那个俊秀英挺的男子，瞳孔瞬间变得异常犀利。右手还拖着濒死的road，左手瞬间拔出藏在腰侧的匕首迎面一刀！ “啊——” 根本就不给阿麦任何躲避的机会，一道猩红的血迹在空中飞溅！他捂着满脸的血迹痛苦倒地，手里的匕首也哐当落地！ 余炘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此刻没有子弹了，没办法补枪确定死亡，身上也只剩下这一把匕首可以防身。他盯着地面上那个被血迹模糊看不清面容的马仔，冰冷地迸出一句： “滚！不然杀了你。” 含杂着冷意的声音就像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利剑，狠狠劈开了散发着潮湿罪恶的气流，款款回荡在阿麦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这个条子是谁，但他怕死，只是发着抖，透过模糊的视线盯着那个条子背着road一步步走出旧别墅大门。 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隐秘在月色朦胧的余光里。 . 11月，初冬。 救援行动落下帷幕，荧晔卧底也划上句号。 没人知道那晚，余炘是怎样拖着濒死的路今安一步步走出来的。 队员们只知道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分钟，看见了副指挥的身影出现在丛林深处。他们慌张上前搀扶，而精疲力尽的余炘在看到队员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虚脱无力摔倒在地。 而当时的余炘确实已经很虚弱了，他恍惚间只记得视线在看到队员赶来那一秒时瞬间变成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甚至所有的感官意识也同步消失，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回车里的。 救援行动结束后… 雪瑶身故，按照她卧底前所写遗书内容，遗体希望葬在墓园，和她家人一起，故没有安葬在烈士陵园。而耿忠耀不幸腿部中弹，引发大失血，最终因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的脑损伤陷入昏迷。依照耿忠耀的嘱托，刘厅全权负责安排了路今安相关的调职手续；但鉴于耿忠耀只是昏迷不醒，并未身亡，所以并不满足登录内网条件，一切只能等他清醒后再做定夺。 . 南滇市医院。 白茫茫的走廊显得格外冷清，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地板上，竟也没有带来一丝丝暖意，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让来往人群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领。 余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特需病房玻璃前，视线透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那是重伤的路今安。 病床上的路今安闭着双眼，戴着呼吸面罩，上半身被敞开着扣子的病服松散地覆盖，肌肉线条分明却仍显得虚弱无力，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极和导线。 病床边不远处，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缓移动着，每一次波动都显得如此艰难而珍贵。 “余警官。”医生在他身边轻声唤着，“你这累得都急性心衰了，虽然醒了，不好好休息也可能落下病根，不能一天跑好几次这里啊。”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余炘嘶哑地说着：“出院后，我就要回去了。” 医生明显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什么，只是嘱咐道：“对对，你也就这几天就能出院了，短期内不要大量运动，不然对你身体不好。” 余炘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医生：“谢谢医生，后面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他了。” 医生也笑着点头：“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余炘说完依旧站在那里，看着路今安，眼神写满了担忧和不舍，病房玻璃映出他有些病态苍白的面容；走廊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顺着地面延伸，把他清瘦的身形完完全全地裹在光里。 . 第70章 远处窗外景色萧索，初冬时节，只剩下枯枝在寒风中摇曳，晃着晃着...便抖落了冰雪，生了嫩芽，化作片片绿叶，绽放出簇簇灿烂又璀璨的海棠花。 岁序更新，焰火灼春。 江桥市春末的最后一抹阳光照在窗外海棠花的花瓣上，明亮又温暖地投射在病房内。 路今安手术结束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呼吸时不时会加深加快，伴随的是眉梢微微抖动。 那代表他正在昏迷中梦见痛苦、惊惧的画面。 . 而此时此刻的余炘不再是站在门外担忧地望着，他坐在病床边，握住路今安那骨节分明，带着枪茧的手指，紧紧地贴合，甚至连指尖细微的发颤都能感知到。 你是梦见半年前惨无人道的折磨吗？他在想。 还是说，是你卧底的那一刻开始便抱虎枕蛟、百死一生的无数个日夜吗？ ——又或者是，看着一个又一个队友受伤、牺牲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自责，那比无数酷刑的疼痛更加让你惊惧，对吗？ ◇ 第63章 数日后，江桥市医院。 余炘把手里果篮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转身微笑看着病床上的人：“你在这次行动中表现的非常好，我已经跟和你的上级沟通过了。” 病床上的女警穿着病号服坐在床沿，一把拿过搭在床尾上的淡绿色运动外套披在身上：“嘻嘻，余支队长，你那一枪好帅啊！” 这话倒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当时余炘站在高处，既要指挥全局，又要时刻关注局势的变化。而那个抢夺引爆器的“小小战场”，只有她和路今安知道。可余炘却在电光火石间发现了异常，果断开枪，尤其还是在那个细雨绵绵的夜晚。 那一枪，确实需要极高的射击能力。 余炘站在她正对面，温声说：“是你的勇敢，给我创造了机会。” “你跟那个现场的高个子同僚都很厉害！”女警小手臂上还缠着纱布，额头上也能清晰可见一小块红肿，“他怎么就知道引爆器在哪里呢？而且自己出去吸引注意，让我空手夺下！” 高个子同僚？ 余炘听到这个形容词倒是觉得蛮有趣的，然后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了下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路今安确实很高，臂展也很长... 然而他自己都没发觉，嘴角扬起了弧度。 女警歪着脑袋眨巴了下眼，一副好像磕到了的表情：“你男朋友伤得也蛮严重吧？” “...........”余炘猛地收回思绪，沉默几秒后：“嗯，我男朋友他…确实受了很多伤，等下我就去看他了。” “啧啧，真好啊，爱情啊～”女警笑得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果然帅哥都和帅哥在一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余炘见状，伸手帮她递了过去。可就在他偏头的瞬间，手指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如果此刻从余炘的视角望去，他的身子刚好遮挡了一小半窗外的阳光，光影交错映在女警侧脸上。 ——真的有点神似雪瑶。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女警不明所以，怎么这个余支队长这样盯着自己。 余炘摇了摇头，把保温杯递给她。 女警还是有些好奇，拿起手机，用屏幕当镜子仔细照了照，想确认自己脸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难道是红肿得太严重，丑到人家了？ 余炘见她这幅样子，开口解释：“我刚那个角度看着你的时候，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啊？”女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怎么跟你男朋友说一样的话？那天晚上他也这么说过。是你们共同的老朋友吗？” 余炘听到这话，明显怔了一秒，少顷摇了摇头：“其实我算不上她的朋友，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这样啊……”女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个真的那么像吗？” 余炘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却没立刻回答，目光在女警脸上的伤和手臂的纱布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眼角微微弯了弯，声音温和：“与其说是你们两个长得很像……” “倒不如说是，你和那位女英雄，以及千千万万个在不同岗位上的女同僚们……都很像。一样的勇敢，一样的强大，都是巾帼英豪。” 女警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笑着问：“那你们就见过一面呀？” 余炘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仿佛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严格来说，去年11月底，我在离开之前去‘看了’她。” .... “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医院尽头的病房里，路今安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盘坐在病床上，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把玩着手机，神情懒散，丝毫看不出是个中弹的伤患。嘴里不停念叨着：“老二，你和沈浪浪是正经来看病人的吗？” “怎么不是！”尔琛指了指床头柜的保温饭桶：“这可是我老妈亲自给你炖的鸡汤！给你补身体的。” “我发自内心的非常感谢阿姨，所以你能别再强制给我看你的订婚照了吗？” 尔琛鼻子一哼招招手示意沈浪浪过来，然后继续翻动手机相册：“五一那天订的....” “然后未来嫂子穿了件特别好看的裙子....”沈浪浪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中队长啊，你都说八百遍了，我们整个刑侦都听得快会背了。” 路今安啧啧两声：“你看看！你都给人家小实习生祸害成啥样了！” 尔琛扬了扬下巴：“路哥，后面我得请假几天，刚好你出院。” “怎么？拍结婚照啊？” “不是的，”尔琛解释道，“我现在住的房子得重新装修，得搬到我爸妈那边的小房子住。虽然这房子一年前就买了，但我一个人住，基本没怎么装修。现在马上要结婚了，肯定得按照我未婚妻的喜好来啊。” 沈浪浪好奇地问：“中队长，你爸妈的房子在哪儿？ “东埔水库那边。”尔琛回答。 闻言，路今安立马接话：“我修摩托车的地方也在那儿，这么巧啊。” 还没等尔琛回答什么，门外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路今安火速改了坐姿，盘腿而坐，双手撑在身前的床上，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的犬科动物，笑吟吟说：“余炘，亲爱的，你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如果此刻他有尾巴的话，大概一条灰黑色的大尾巴已经疯狂摇晃起来了。 一旁的尔琛和沈浪浪则是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位‘病人’。 但余炘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嗯。”虽然已经习惯路今安这种性格，可毕竟在别人面前，还是做不到和这位‘高个子同僚’一样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哼！记得给保温饭盒刷干净，走了约会去了。”尔琛气呼呼起身指了指床头柜的东西。 而此刻整个屋里唯一的单身汉，沈浪浪欲哭无泪：“哇！你们都有对象，实在不行我也随便找个人谈恋爱结婚得了。” “哎哟我去，阿浪啊，随便就有女孩子要你吗？就愿意跟你谈恋爱吗？”路今安一手把余炘拉到自己床上坐着，一边嘲讽：“你要不要那么乐观啊？哇，你真是个乐观开朗的大男孩哦。” 沈浪浪：“？？？” 尔琛一把捞起满脸疑惑坐在凳子上的沈浪浪：“走吧，你文武都比不过你路哥的。” “............”沈浪浪不语，只是委屈点头，头也不回离开。 . 病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甚至尔琛在走得时候还非常有眼力见把房门关上了。 “对了，这个给你。”余炘掏出口袋的一个小鸭子玩偶：“是陈婷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奶茶店的最新款。” “你先给我收着，我的车跟你的车都送去维修了，没地方放了。” 余炘点了点头，确实两辆车都在店里待着呢，摩托车倒还好，估计再有几天就能修好，他那辆汉兰达可真要有一段时间了，以至于他天天都是打车。 “换一辆吧。”路今安调整了下坐姿，然后又把余炘往自己这边拉扯了下，这样彼此就能面对面看着：“我给你换。” 余炘摇了摇头。 “不愿意？” “这辆车也没报废，只是维修时间长了点。”余炘手里还摆弄着小黄鸭玩偶，把玩偶上面的黑色小墨镜拿下来又放上去。 路今安见他这样子，眼神微眯，打趣问：“给我省钱呢？我们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管理家庭的财政大权了？” “啊？”余炘一脸茫然，眨巴眼睛看着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要管理....” “不想，不愿意？”路今安猝然打断：“想跟我分家？” 余炘连忙摆着双手，连小鸭子都松开坠地：“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送我的第一个车，就....” 后面余炘没说完，但路今安已经明白了，笑着说：“我只是给你换个车，又不是那辆汉兰达丢掉了，可以放在车库啊，两辆车换着开吗。” 余炘嘴唇微启，想了想还是道：“太浪费钱了。” 路今安到没说话，只是偷偷笑了下，随后往床边另一侧挪了挪，紧接着拍了怕旁边的位置，示意余炘上来。 余炘倒也没犹豫，脱掉鞋子后便靠了上去。 路今安直接一把搂住他：“你不用给我省钱，我前面好几年压根就没机会花钱，甚至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花钱。” 余炘微微昂头，欲言又止。 路今安垂着视线，他能看懂余炘眼神里的心疼，带着调侃的的语调说：“虽然比不上我学弟那小子雄厚的家产，但给你换几辆车，再买套婚房，剩余的钱足够能养活我们一辈子了。” “我不在乎那些...”余炘轻声说。 “这样吧，这辆车买完后，我就把我名下所有的房产、存款都过户到你名下，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就由你来掌管了。” 余炘摇头，语气非常诚恳：“真的不用。” 路今安单边剑眉一挑，表情瞬间转变成委屈：“可是...你知道吗？我学弟的钱都是凌弈管的，如果被别人知道我对象嫌弃我的钱！天呐！太丢人了。” 余炘眨巴眨巴眼睛，完全被这位影帝的演技震惊了：“丢人？” “对啊！”路今安恰到好处地抽泣了下：“以后说出去，又或者是跟我那些老同学聚会，他们都会看不起我的！你忍心让我抬不起头吗？” “怎么会！我不忍心，不是，不对...”余炘慌张解释，认真询问：“这怎么会被看不起呢？” “你是不知道啊，当时董昱跟我说自己的钱都是凌弈管的时候，那个语气有多骄傲啊，我有多羡慕啊，我很小就一个人生活....好不容易遇到真爱，还要跟我分家，天呐，我好可怜啊！” 余炘彻底愣住了。 路今安甚至伸长手臂抽了几张床头柜的餐巾纸，擦了擦根本就没有的眼泪。 “别别别，我要，我要，你怎么会可怜呢，你有我啊。”余炘连忙安慰：“还有...以后我的家人也都会跟你见面，别难受了。” 路今安随手把用完之后还是很干净的餐巾纸丢进垃圾桶：“好，人你要，钱你也要，都是你的！” 第71章 余炘是斗不过这位影帝的，完全就是下意识地点头：“嗯嗯。” . 路今安也见好就收，达到目的后，把二人身后的枕头调整了下，让彼此都能靠着舒服点：“问你个非常正经的问题。” “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察觉出阿麦的目标是你的？” 问题抛出数秒后，余炘才回答：“我最初只是怀疑，车祸那晚到底是什么人报复你？但当时我调取了所有监控录像，我发现那辆红色凯美瑞出现的时间，完美和我开车出现的时间重合。” ——晚上11点。 不仅仅是路今安站在原地等待时间，也是余炘带队开下高架的时间，他们是不能停在路边引人注意的，无奈只能绕着街道转悠。 当然了，路今安的认知里是不知道监控这回事情的。 他也只是刚刚得知这一线索，他摩挲着下颚，想了想说：“其实如果目标是我，当时是很好的射击机会，我原地不动，根本就是靶子。” “对，我也考虑到这点，所以我怀疑当时那个人目标真的是你吗？” “再加上夜总会案子里面货物的成分？” 路今安说完短促地看了余炘一眼，毕竟他清醒后，彼此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聊过这些事情，他也没说过到底调取了多少内容。 不过，余炘并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声，继续说：“车祸之前，我一直和你一样，以为那句‘好久不见’是跟你说的，可看完监控后，我再去结合夜总会的案子和事发当天的巧合，我反应过来了。” 说完后，他顿了顿，然后用食指戳了戳路今安的肩膀。 路今安好奇问：“怎么了？” 几秒后，余炘才回答：“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当时在夜总会时，确实在未确定时不能透露细节。” “我没怪你，我也明白。”路今安揉了揉他脑袋，“后面你确定了，发现异常，所以立刻挂密直接越过尔琛这个中队长，找谭支队长签字。” 余炘点头。 路今安补充道：“我没跟你说过车祸那晚凶手的长相，你是听苟峰那小子描述长相才联想的半年前的行动，确定了刀疤的身份。” “对。” 余炘最初并不知道阿麦的名字，但他知道半年前只有一个活着的毒fan见过他，脸上还被他划出一条伤疤。 不过在审讯之前，一切的一切都是余炘的猜想和推测，所以在换完车后，他故意不贴膜，直到那天在隔壁市执行任务返回时，终于发现有车子在跟踪，所以他那个时候才会换路而行。 几乎就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这也是为什么那晚发现赵龙的尸体碎块时，余炘拒绝开汉兰达的原因，他怕，怕被盯上，会让大家陷入危险。 . 路今安道：“所以你在发现自己被跟踪、目标就是你的时候，让谭支队来找我。让我尽可能处理内勤，其实是不想让我跟你有过多的同时出现的时间。” 余炘没否认。 确实是他让谭支队去找路今安的，甚至为了转移注意力，还用了耿副局曾经和自己说的话，好让路今安不要把对自己起疑。 包括结案后，让路今安休息，都是他安排的。 当然了，借口自然就是因为涉及案子的毒品交易牵扯到境外，可能会对路今安有危险，再加上余炘和路今安众所周知的情侣关系，谭虹不可能会拒绝。 “而且我确实没想到苟峰的上家居然就是阿麦。”余炘说：“审讯的时候我也非常震惊，以至于我很怕你在第一案发现场会遇到危险。” 路今安大概捋清楚了，片刻后问：“那照片呢？” 他此刻能带入余炘的视角去反推这整个事情，但照片呢？ 那晚完完全全就是路今安一时兴起偷拍了一张，可余炘却刚好利用了，可如果那晚没拍呢？余炘又打算用何种契机呢？ “真的是巧合，”余炘如实回答：“那晚你拍了之后，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忽然给了我灵感，确定这个方法的。” 路今安回忆了下，确实那晚余炘盯着手里的几张照片沉默发呆来着。 “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炘总感觉路今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有些内疚。 路今安把枕头放平，整个人往下一滑躺着，顺势把余炘也搂在自己怀里一起侧身躺着。 “怎么了？”余炘试探性问：“累了？” 路今安没回答。 病房内顿时陷入安静，夜色如墨，窗外风声也戛然而止，枝干的花朵都一动不动地浸在暗色里；更远处的江面上，无风无浪，水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才响起这句话。 是路今安说的，但其实音调并不大，甚至像是被刻意压轻一般，但此刻在静谧的病房中响起时，却显得格外清晰。 余炘一愣。 他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怎么都琢磨不明白。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路今安又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 “谢谢你，余炘。” ◇ 第64章 对不起？谢谢？ 余炘大概能明白‘谢谢’的意思，许是因为半年前的救援行动。 路今安手术清醒后，余炘简要向他讲述了救援行动的经过，包括雪瑶的牺牲及其临终前的祈愿，但并未提及自己因过度劳累而昏迷的事。 而且，路今安也没有过多追问细节，比如耿忠耀是如何注意到余炘的，又是如何介绍荧晔行动及他们这些卧底的。他明白卧底行动的高度保密性，因此余炘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没有深究。 确实很多细枝末节要等耿忠耀完全康复。 . 可是.... 余炘在想：对不起是因为什么呢？ 说完几秒后，路今安便松开他，此刻彼此均侧躺着，本就不大的病床上，二人双目对视，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余炘疑惑地看着路今安，问：“因为救援行动？” “都是这个原因吧。” 其实只要稍稍推敲，就能发现路今安这个回答是有问题的，就像是在掩盖什么似，从而敷衍说都是一个原因。 但余炘却没打算深究，只是问：“那...对不起什么呢？” 路今安亲昵地蹭了下他的鼻尖，随后调整身子平躺，视线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余炘也顺势搂住路今安腰身，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 这是他们平时最常见的睡觉姿势。 半响，路今安才开口，音调也和前面那几句话截然不同，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我挺重的呢，你半年前拖着我多累啊，当然得说句对不起了。” 余小幅度摇了摇头：“不重，你当时应该也被断食断水很久了，所以不累。” “想起之前在天台上，我说自己又不是你救助回来的‘虎子’。”路今安抚摸着余炘的手指，脑海里不由想起曾几何时在天台时，打趣说出的话——现在再去回想，就会觉得，当时余炘的表情其实是很耐人寻味的，只是他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罢了。 . 片刻，他转头快速在余炘嘴角落下一吻：“原来我是，我也是余支队长救回来的狼犬。” 余炘抿嘴浅笑。 “不过呢，我比那只捷克狼犬厉害一点，因为我住进了主人家里，还要赖着你一辈子。”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余炘，那眼神就真的像是在等待主人点头同意的模样。 余炘莞尔一笑：“好，一辈子。” 说完后他顿了顿，凝视着路今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这样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看清自己在那眸底倒映的面容，片刻后，他才柔声道：“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路今安却语气坚定解释：“要说的，谢谢你救了我，这是感激，哪怕我并没有爱上你，我依然对你是感激的。” 余炘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眸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被这番话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 顿了顿，路今安继而道：“我是先爱上你，先有了爱情。至于后面的感激只能算是我们之间的甜蜜剂，‘它’并不是决定我爱上你的契机。” 话音落下许久，余炘眼睛都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路今安，反倒很难窥见他此刻的真实情绪和想法。 路今安疑惑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余炘把脑袋埋进路今安的臂弯才轻声说：“只是在思考你的话，感激和爱情的区别。” 路今安的眼角微微抬起，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余炘继续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好，特别好！”他把自己的身躯往路今安怀里又贴近一点：“如果有人救了我，那么我只是会感激，那并不足以让我心动。我的心动、爱情都是因为你。” “是一年前的晚上，我视线里第一次见到你，路今安，我是那个时候爱上你的。” 路今安倒是怔了下，并不是因为余炘突如其来的表白，而是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了，怎么好端端又提起了。 他打趣道：“你已经跟我说过是一见钟情了，小正经余支队长也见色起意呢。” 余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用非常细微的力量咬了下路今安的手臂。 这一举动在路今安的视角里，简直和调情没两样，要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允许，他应该可以耍个流氓，只得强行忍耐，乐呵呵道：“哟，小兔子急了会咬人了。” 几秒后，余炘慢腾腾把脑袋往上抬了抬，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说： “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再说一遍，想让你清楚我对你的爱意，路今安，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那么深爱着彼此。” 余炘声线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坚定，仿佛要将这份爱意深深地刻进路今安的心里。 路今安瞳孔压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秒。 在他此刻的视线里，说完这一段情话的余炘，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像猫咪探头似，只漏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着自己。 . “怎么啦？这样看着我？”余炘见他沉默，好奇问：“是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第72章 余炘本人确实意识不到，自己很多时候无意间的话语和动作、表情乃至一个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在路今安的视角里是多么具有吸引力。 那是比任何用修辞叠加出的情话，比任何刻意调情的举动，更加能撩动路今安，甚至还隐隐能让他恍惚间感到些许的安宁。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丢失的心境。 沉默良久后，路今安才用口型无声地，一字一顿道： “我、爱、你。” . 空气好似凝固，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可却理不清是谁先乱了心跳的频率。 病床旁柜子上摆放的百合花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花瓣透出淡淡的粉，花香若有若无地弥漫，不经意间给冷白色调的病房，添了一抹温情的底色。 . 片刻后，路今安用手抓住余炘的脖颈，迫使他昂头，然后他含住那柔软的唇瓣，细细吸吮，渐渐深入，唇舌纠缠，带起阵阵酥麻的电流，混合着温热的体温一点点蒸腾着周边的空气。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流动的每一丝气流都充满了甜腻。 两人分开时，都有些喘，路今安还依依不舍地啄吻几下余炘的嘴角。 “痒...你别捏...” 余炘努力想把不老实伸进去的手控制住，但根本没用，路今安依旧用带着枪茧的指腹揉捏着余炘的侧腰。 余炘本来腰部这个地方就有些敏感怕痒，可偏偏路今安就喜欢捏他这里，每一次都让他忍不住轻颤。 数秒后，路今安才稍稍停下动作，但掌心还覆在余炘劲瘦的腰身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让我听话可以啊，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啊？什么？” 其实余炘有些不理解，基本上他没有拒绝过路今安，不管什么场合、什么要求他都用明目张胆的爱意包容应允了。 怎么会特地还要求答应什么呢？ “今晚别睡陪护床了，跟我睡一起。” “啊？”余炘一呆，随后认真解释：“可是病床太小了，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如果我不小心碰到....呜！” 路今安压根不给他后面再一本正经解释的机会，直接猛地堵住他的嘴狠狠一亲：“你再说，我就一直亲，亲到你同意为止。” 甚至在说话间隙，右手又继续揉捏余炘怕痒的地方，借助力气，完全不给余炘逃离的机会。 “可是...呜！？” 余炘刚想开口，路今安又是一记强吻，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余炘眼珠一转，火速用双手捂住脸，随后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分别往两侧咻地一划，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闷声：“哼！” 路今安：“你再撒娇勾引我，你今晚别想睡觉了。” 虽然他这句话带着几分装出的威胁，却掩不住眼底的宠溺。 余炘摇头：“我才没有撒娇，我是很认真地和你说，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唉？你别捏嘛！” 路今安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武力压制’。 可真是应了那句话，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余炘怕痒，整个人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根本无法继续说完那些顾虑。力气上也比不过，路今安对他又亲又捏，他只得求饶： “唔…别闹了，我同意同意！” 路今安扬起得意的笑意，一把将其搂在怀里：“乖，先陪我睡一会，我今天白天吃了好多药，昏沉沉的。” 余炘撇了撇嘴，虽然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心疼。他轻轻“嗯”了一声，贴在路今安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任由对方的体温将自己包裹，渐渐沉入安心的梦境中。 . 夜色渐渐浓酽，忽而一阵轻柔的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溜进，不紧不慢地摇曳着窗帘。 路今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缓缓睁开眼，紧了紧怀里的人。 好像只有把余炘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亲密无间地贴合着，他才能继续睡得安稳。 可是， 这其实对于路今安来说，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 在过去的无数个深夜里，尤其是受伤后的夜晚，他总是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带着警惕与不安，勉强入睡。曾经那个必须确保周围空无一人，才敢短暂放松、稍作休息的人，不知何时起，竟开始依赖，渴望这份温暖的贴近。 路今安好像快忘记了... 忘记没有遇到余炘之前，他是怎么临深履薄的生活了。 他这样想着，眸底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笑意。怀里传来余炘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雪松香气，缓缓沁入他的心脾。然后，他放空了思绪，将脑袋轻轻埋在余炘的颈窝里。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隐约勾勒出二人相拥而眠的轮廓。 ——路今安睡着了，很香甜。 【作者有话说】 头像框已经申请完成啦，等完结后，就会自动发放啦~ 碎碎念；为什么不能回复弹幕啊啊啊【咬牙】【乱跳】 ◇ 第65章 一周后。 其实按照路今安的行事作风，早几天就出院了，但余炘却总是担忧身体恢复问题，他不想让余炘心疼不开心，硬生生拖到最后一天，严格遵守医嘱。不过他出院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市局，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监狱。 . 同一时刻，江桥市局。 痦子男也已经清醒，拘押室里宁小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半响后她才起身，房间内几个警察立刻给她打开铁门。 “余队，可以审讯了，犯人符合提审标准。”宁小雅摘下口罩，把手里东西递交给助手。 “辛苦了，宁法医。”余炘一边礼貌微笑感谢，一边转身走进拘押室。 警察见状立刻敬礼，余炘摆手示意先出去，随后他自然地按了下右侧蓝牙耳机，神情平淡盯着床上的人。 “还有什么好问我的？”痦子男翻了个白眼：“苟峰不是全都说了吗，还指望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仅仅是苟峰，还有你的上家，阿麦。” 闻言，痦子男猛然抬头看着对面这个警察，含混道：“什么意思？” 余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上面的主人公是路今安，正是那晚他让路今安站在树下拍得。 痦子男的身体明显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几秒后才如梦初醒，肩膀一松，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这条子没来？” “你见过他，或者更准确地说，——你见过他的照片，对吗？”余炘的声音冷冽如刀，直刺对方心扉。 “你怎么知道？” 余炘凌厉的视线一动不动盯着他，少顷才开口道： “三月底医院门口，这位警官走出医院大门，就被偷拍了。”余炘把照片小心翼翼放回口袋：“在抓捕现场，你初见他真人，流露出震惊的表情，我想应该是你老大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这一线索是路今安在医院时告知余炘的，他那个时候确实发觉有人偷拍自己，一度以为是阿麦那伙人跟踪报复。但此刻已经明确目标是余炘，那又是为什么呢？ 痦子男一言不发，神情却难掩惊恐。 余炘走近几步，挺立地站在床边，目光由上而下俯视着他。那张俊秀的面容此刻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如果痦子男还有机会见一面他的上家‘麦哥’应该就能得知余炘此刻这个眼神和表情，曾几何时，这种眼神深深烙印在阿麦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痦子男支支吾吾，声音颤抖：“我我....只是听话去偷拍一下，我不知....” “照片呢！”余炘厉声打断：“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痦子男不断吞咽口水，眼神游离，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灰暗的地面，仿佛在努力拼凑记忆的碎片。 余炘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必须要得知偷拍路今安的目的是什么，既然阿麦的目标想杀的人是自己，那为什么又要派手下去获取路今安的照片呢？ 这不合逻辑。 甚至，余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更大胆的推测， ——会不会是因为车祸当晚，阿麦本意是想杀了自己报仇，却万万没想到见到了路今安！得知当年的卧底被调来江桥市，于是偷拍照片，获取讯息，只是为了传递给远在境外的那些残余罪犯。 如果是这样，路今安将陷入极大的危险。 “老大说...说这个条子叫什么英文名字，我不会念，但是....”痦子男期期艾艾，声音断断续续：“他说都恨这个条子！还嫉妒，但无奈都比不过，很多仇人都想报仇。” 余炘的眉心微微一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痦子男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仰视着余炘，声音微弱如蚊：“照片被老大带走了。” 带走了？ 这不过是痦子男在慌乱中的托词，但余炘可以肯定一件事——路今安此刻的位置已经被盯上了。 余炘刚想再开口追问，耳机里突然传来路今安明朗的低笑，带着几分玩笑意味：“怕什么？你得开心知道吧。” 余炘无法在痦子男面前与路今安对话，这点路今安自然心知肚明。他自顾自地调侃道：“这说明你对象我很厉害啊，敌人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得我呢，恨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对对，世界上最美妙的夸奖不是面对面的认可，而是背后的褒扬。” 耳机里继续传来路今安带着玩笑的声音，但拘押室的余炘却不由担忧起来，几秒后他就听见路今安开口道：“我扫码付款，先挂咯。”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忙音，余炘微微抬眼，目光穿过拘押室那扇狭小的窗户，越过黑黢黢的铁栏杆，直直地望向外面那片明亮的天空。 路今安到监狱了。 . 明晃晃的日光倾泻而下，洒在监狱四周带电的铁丝网上，刺眼的光芒勾勒出路今安挺拔的身影。他大步流星走进会见室。 阿麦坐在银灰色凳子上，视线盯着推门而进的人，少顷，门锁咔哒一响，看守的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冰冷封闭的房间对视。 第73章 “我来的路上想了会，好像知道你偷拍我的照片给了谁。” 路今安身体自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顺势叠在胸前，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阿麦：“他们收到了对吧？” 这完全就是语调笃定的问句。 许久，一阵自嘲的笑声传来，阿麦瞪着路今安，他头发已经被剃光：“看看你现在人模狗样的，当年不也是跟我们一样吗？road啊，你身上背的命不比我少。” 说完后阿麦想学着对面路今安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却发现自己带着手铐，没有办法完成这个动作。 路今安没露出半分讥讽的表情，只是维持这个姿势坐在那里：“我们不一样。” “哈哈哈哈——”阿麦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失声大笑起来，反问：“哪里不一样？” . 卧底六年，若言一枪未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路今安和那些同僚，在境外卧底的时候，在怎样险境中挣扎、游走，才能赢得大毒fan游雾的信任？没人能真正感同身受。每一次与警方的秘密联系，每一条线索的传递，都是与他们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并不否认，自己曾为游雾这个恶魔卖命，手上沾染过鲜血，也参与了很多次罪恶的交易。 每一个卧底写下发出的日记，耿忠耀全部知晓。 但是路今安并不后悔，也没触碰过底线，他杀的都是毒fan，除了在卧底的最初...那个连名字都无法得知，仅仅只是为了让他能取得信任的实习警察。 不过这些，路今安不可能去和一个死刑犯探究，阿麦哪怕死刑已定，也和那些毒fan一样，不知悔改，不可能去意识到他们干得是怎样恶毒的罪行，会给世人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路今安讥笑道：“我们都给游雾卖命的时候，你就跟我不一样，阿麦，你混了那么多年，见到我点头哈腰的狗腿样子，我好像还能记得呢。” 这短短的几句话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地刺入阿麦的脑髓，他怒道：“road！你得意什么！” 阿麦死死地瞪着路今安，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回一丝当年那个佣兵头领的影子，但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可分明他离对面这个人那么近，甚至是他第一次可以和这位“大人物”平行而坐，却又恍惚感觉愈发看不清，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泛着荧光的屏障隔绝而开。 足足过了半根烟的功夫，路今安才开口道：“医院门口拍照的是你，但前几天跟踪我的人，不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静而笃定，继续说：“那个时候你正在策划着怎么报复我的领导呢。” 阿麦浑浊的眼珠一转，明明是他拼了命想看透路今安，却无济于事。可路今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他的一切看穿。 路今安观察他的表情，少顷，手肘轻轻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猜对了。” . “哈哈哈——对，你猜对了！”好像已经放弃抵抗，阿麦嘴角露出扭曲的笑意：“因为你了解我，不，应该是你了解我们，因为你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手段。” 路今安问：“他回你了吗？应该没有吧？” 阿麦沉默了。 路今安继续说：“当年游雾被抓捕，虽然被整个贩/毒集团都被一窝端了，但游雾的小儿子却逃了，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逃到德林集团那边了吧？” 德林是个闻名世界的大毒枭，在当今有关的国际公约上，明令禁止的毒品就有二百多种，而仅仅是德林集团年产就有2万吨古柯叶——古柯叶是生产可卡因的重要原料。在很久之前就曾对游雾表示赏识。谁都想跟他攀上关系，游雾自然不会放弃表忠心的机会。 可是一旦游雾变成德林手下的干将，那将会对南边造成极大的威胁，这也是最初策划荧晔卧底的初衷，摧毁游雾集团，保护南方一片。 这点警方很清楚，当然了，同样身为毒贩的阿麦、现在也清楚了。 “其实我有一点一直不明白。”半响后，阿麦深吸一口气，“你们这些干卧底的也算是亡命之徒，脑子也都很好使，可为什么那么轴呢？比如你，都已经取得信任了，一把手，数不尽的钱，你几辈子都花不完啊！” 路今安打量着他身上的囚服。 阿麦继续说：“那些条子被打成那样，半年多前你不也是吗？亲身经历了折磨，你们得到什么了？值得吗？一个接一个的跟不怕死似的，摧毁、破坏！最后连命都丢了！” . 冰冷的银色桌面映出路今安面无表情的面容，四周的气流逐渐弥漫起刺鼻的血腥，裹挟着时光深处痛苦折磨，一点点吞噬掉房间内部空气。 嘭！ 这是被打得重伤的同僚被一脚踹下车的声音，路今安站在一个新挖好的大坑旁边，视线盯着那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人，他其实不认识，也叫不出名字，但他此刻知道那是和自己一样身份的卧底。 ——被发现了。 “活埋了吧。” “死条子，嘴巴真硬！” “都被打成这样了！” 路今安强忍悲痛，走了过去，用不易发觉的细微动作，在同僚耳边说了句什么。 没人能听见，也没人知晓是什么。 同僚泪水瞬间混合血迹夺眶而出，喃喃着一个中文名字。 路今安回了个眼神，那意思是放心。 ——放心，我会和耿班长说你的名字，找出你的遗书。 每个卧底在进入工作前都会提前写一封遗书，包括路今安，都存放在耿忠耀那里，可是谁都不希望这封遗书有一天会被用到，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张废纸。 路今安环顾群山，这里埋葬了太多英灵，无名，却保证了国人的安全，彷佛周围的空气愈发稀薄，他的胸口像是被重负压着，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逃离某种束缚。 . “我们不是为了毁灭与破坏，谁都不想在这条路上丢掉性命。”路今安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这些人，只是为了建造、守护与延续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阿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路今安的动作，看着他绕过桌沿，站在刺眼的灯光下，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冷冷道：“在这里好好等死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仿佛多留一秒都是浪费。 “road！！”手铐与脚镣的碰撞声哗啦啦响起，阿麦的嘶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就不怕吗！怕连累你身边的人？那个条子，我是被抓了，但你的敌人有多少！他们会报复你，你的位置暴露了，想杀你的人太多了！” “我没有弄死的人，难道他们就弄不死吗？”阿麦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凶狠，彷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刀刃，直直刺入路今安所站之处，“迟早有一天，我会在地狱等着你！还有那个狗条子！” 话音落下，路今安的后背细微一绷，几秒后，转过身，用冰冷到有些吓人的目光，缓缓扫过阿麦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他轻轻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嘭！ 那一拳的力道简直骇人！阿麦只觉得眼前一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一回，连门口的看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慌忙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路警官....” 看守们看着阿麦红肿的侧脸和嘴角渗出的血迹，一时愣在原地，甚至在地面上发现了一颗带着鲜红血迹的牙齿。 路今安背对着看守，抬手示意他们先别管，随后双手插兜，俯身盯着阿麦，问：“疼吗？” 阿麦怒骂：“！@##￥￥%！！！” “你再骂一句我家领导试试看呢？”路今安的眼神如同困兽般凶狠，“我打得再疼，也没有我家领导当年给你一刀来得痛苦吧？” 阿麦瞬间噤声，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脸上的伤疤，仿佛那道疤迅速钻出骨骼融合刚刚那一拳，带来钻心的疼痛。 . “你觉得我会怕，我家领导又会怕吗？”路今安缓缓直起身子，“难道你忘记，曾经是谁孤身涉险，把我救回来？” 说完，路今安立刻转身，眼神中的狠绝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随性。他拍了拍看守的肩膀，语气轻松：：“不小心又违规了，你找谭支队处理下吧，不为难你啊，报告什么都打上去。” 看守愣神：“啊？哦哦。” 房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带上，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都关在身后。脚步声由远至近，渐渐消散在空旷的走廊尽头，路今安昂首阔步，踏出那悠长而压抑的走廊。 . 五月的江桥市，下午的阳光已带着初夏的温热，暖烘烘地洒在大地上。 监狱银灰色的大门缓缓被狱警拉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路今安微微眯了眯眼，随即挑眉一笑，语气轻松而随意：“谢了，兄弟。”狱警点了点头，回以标准的敬礼。 等他长腿将将迈出时，发现对面停了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gx550。 余炘穿了一件水蓝色开衫，在车前卓然而立。阳光洒在他原本偏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俊秀，就连额前乌黑柔软的发丝也泛着一层微光。 路今安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余炘搂入怀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满满的占有与珍惜，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余炘柔声答道：“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德林”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描写“德林”和国际公约内容都是真实的，是我看纪录片和翻看纪实书籍借鉴的。 但是“游雾”包括‘haze’的成分表，全都是我胡说八道哒~！ 【路哥背得成分表，是输入法随机选取的哈哈哈】 ◇ 第66章 “后来呢？” 超市入口处，余炘看着路今安去拉小推车的背影问：“那边能打的人应该挺多的。” “当然，比我厉害的人还是蛮多的。”路今安推着车子，走到余炘身侧，二人一起走进超市，“那些比我块头大的外国佬，确实能打。” 余炘眉心微微一簇，看了他一眼。 路今安浅笑，抬手揉了下他头顶柔软的发丝：“不疼，对我来说就当是实战经验了。” 余炘沉默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从监狱门口接到路今安，他们二人就直奔超市准备买一些东西，前段时间路今安都在住院，余炘每天就是局里、医院、家里、医院、局里、医院...医院。 本身余炘也不会做饭，路今安不在家里，他连独自一人在外吃饭都没有，全部都是陪着路今安吃一些营养餐，清淡且单一。除了尔琛队长妈妈偶尔会亲自炖一些滋补的汤送来。为此路今安还特地托人买了好多礼物送上门感谢。 片刻后，余炘才道：“那按照阿麦的意思，你的照片和位置暴露了，发给缅北那边，你说你打过很多人，会不会就在你的手下败将其中之一？你有头绪吗？” “没有。”路今安回答得很快，“太多啦，真不记得，而且有一部分打手都不是游雾旗下的，各个地方的都有的。” 余炘轻声问：“他们下手挺狠的吧。” 路今安点头：“其实下手狠，我打不过这都没什么，那确实是实力问题，卧槽那两米多大壮汉，肌肉发达的跟绿巨人似的，基本上几招之后也就结束了，但比较烦的是...” “嗯？烦？” 路今安推着车拐进一排卖干货的通道，几秒后伸手拿了一盒松茸才道：“烦的是我明明能打得过，还要假装打不过的。” 余炘疑惑看着他。 “游雾好几任老婆呢，儿子女儿都有，游雾经常让我们这些佣兵陪他们打着玩，其实就是教学呗。我就烦啊，老子苦练一身本领，到头来成了...”路今安压低声音道：“教毒贩格斗，谁知道这些狗东西会不会用我的本领打同僚啊。” “哦？那你就假装打不过？” “还得演戏，累啊！”路今安自嘲一笑，“人在江湖，不对，应该是人在‘职场’身不由己啊。” 余炘想了想，问：“除了医院偷拍那次，还有别的时候吗？” 第74章 路今安摇头否定：“没了，就只有那一次，而且我天天骑摩托车的，别人怎么偷拍？举个高速专业摄影？” 说完把手里的松茸丢进推车，快速瞟了一眼还在沉思的余炘，话锋一转：“晚上给你烧松茸炒牛肉，给你补补，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啊？”余炘像是被猛地拉回思绪，视线来坏在推车里的松茸和路今安那张英俊的脸上来回游移数秒，然后含混不清道：“松茸？不对！不不不....” 路今安一脸疑惑。 “对的，对的，是有松茸来着。”余炘自言自语地拿起推车里面的松茸看了几眼，然后又假装无事发生地放回车里。 “你干嘛呢？”路今安问：“跟丢了魂似的。” 余炘挠了挠鼻子小声，不答反问：“炒牛肉会把这一盒子的松茸都用完吗？” 路今安继续追问：“不会，所以，你到底刚刚在干嘛？” 余炘微微侧身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保密。” 说完后，他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后面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走的姿势不太对劲，甚至还原地停了一下，像是在重启程序似，随即重新迈着正常的步伐离开了。 愣在原地的路今安：“.............” . 这个点的超市人还是蛮多的，正值下班高峰期，人声杂乱，各种促销喊叫声不停。而在后面推着车的路今安自动把这些声音以及热情推销的阿姨们隔绝，因为他的视线内紧紧盯着走在前面位置的余炘。 到底在跟谁发微信？ 发了那么久！！ 工作？不可能，余炘工作时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路今安心中醋意翻涌，眉头紧锁，手中的购物车推得飞快，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快步追上余炘，直接两连问：“跟谁发信息呢？男的女的？” “没有！”余炘拿着手机，火速把双手背在身后。 “小余炘，你撒谎！” 余炘抿嘴不语。 “男的女的？” 余炘还是不说话，甚至凭借对手机的熟练度，双手在背后，关闭微信聊天框，锁屏，一气呵成。 路今安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已经笃定——这绝对不是工作上的消息。如果是工作，余炘一定会一本正经地解释，绝不会如此躲闪。那既然不是工作……路今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醋意愈发浓烈。 不会是追求者吧？ 下一秒，在热闹的超市，路今安上演了一出教科书级别的擒拿，一手牢牢扣住余炘的手腕，确保他无法将手机藏进口袋。 余炘试图挣脱，但路今安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他逃脱，也不至于弄疼他。 “这不公平！”余炘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这个姿势不好发力。 “我没打算跟你拼力气。” “啊？” 路今安狡诈一笑，紧接着另一只手直接覆上余炘的侧腰，压低声音：“亲爱的，你是这里最怕痒吧。” 余炘身体瞬间僵硬。 两秒后，他终于缴械投降，乖乖将手机从背后移到身前。然而，当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屏幕上几乎每隔两秒就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这谁啊？给你发这么多？”路今安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浓浓的醋意，眼神却紧紧盯着屏幕，“我看咯？” 余炘其实表情也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紧接着，路今安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了手机。微信对话框上，红底白字的数字“18”格外醒目。 不过路今安的眸底的醋意在确定是谁后，早就荡然无存，只是非常惊讶地问：“凌弈？” 竟然是自己学弟的爱人——凌弈？！ 余炘点头：“嗯，就是聊一些事情。” 路今安没有继续追问，既然不是追求者，而且对方还是凌弈——他学弟的爱人，自然构不成什么威胁。他正准备将手机还给余炘，突然，一条新的微信弹了出来。 对话框上赫然显示。 【记得煲汤的时候放点】 紧接着又是一条： 【放点枸杞。】 余炘：“……” 路今安：“……”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而尴尬。 彼此虽然都是沉默不语，却各有心思。 余炘想的是：真奇怪，凌弈平时聊天向来言简意赅，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一句话分两段说？如果按照之前的聊天模式，绝对不会拉长聊天的时间，也就不可能被路今安发现了！ 而路今安想的就比较复杂了，他一方面很开心余炘为了自己学习煲汤，虽然余炘是默默做得，可现在无意间得知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另一方面，凌弈那句“放点枸杞”却让他心生疑虑。 ——前面到底聊了什么？余炘说了什么，才会让凌弈特意提醒？ 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好几秒。 “咳咳——”余炘率先开口：“我去那个...那个海鲜摊看看。” “哦哦，你去你去。” 余炘快步离开，路今安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超市的喧嚣声再次涌入耳中，促销的喇叭声依旧此起彼伏，但路今安的思绪却早已飘远，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放点枸杞” 放点...枸杞？？ 路今安恨不得现在就点开看看到底聊了什么，但雄性资本的某种奇怪念头占领了上风！促使他低头瞄了一眼，随后在心里默默定了一件事情。 一件回家就必须要干的事！ . 路今安推着车子走到海鲜摊的时候，正巧看见余炘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一排排鱼缸，那架势活脱脱像是在案发现场锁定嫌疑人。 “怎么样了，余支队长，”路今安走过去问：“哪条鱼比较可疑？选定好了吗？” “嗯嗯...”余炘点了点头，确定了一条‘嫌疑鱼’，“就它了！” 路今安定睛一看，确定鱼的品种后打趣道：“哦~武昌鱼，看来凌弈教给你的食谱是，红烧鱼啊？” 被拆穿的余炘手里拿的捕捞网都差点掉进水池，略带尴尬地随便捞了一条鱼放进袋子里。 路今安推着车就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直到余炘把袋子放进车里时，他盯着那条不停在扑腾的武昌鱼看了几秒，才故作正经道：“余炘，有个问题请教一下你。” 余炘疑惑：“什么问题？” “这个..这个红烧鱼的食谱第一步，是不是得杀鱼？”路今安扬了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超市的专门处理鱼的地方，“你不给它送过去，是打算给它掐死吗？” 余炘霎时一呆，歪头打量着那条鱼，下意识“哎？”了一声。 “掐死也不是不行啊，亲爱的，这确实是很创新的一种方法，但是呢...”路今安摩挲着下颚，忍住笑意，“鱼的脖子在哪里？怎么掐？” 余炘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路今安实在是忍不住了，捂嘴都掩盖不住那爽朗的笑声。 “你别笑了...”余炘又丢人又害羞，慌张就要抬手去堵路今安的嘴。 但路今安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乐呵呵道：“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这鱼处理下。” “哦...” 路今安抓起保鲜袋大步流星朝着处理鱼的方位走去。余炘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掏出手机，果不其然凌弈又发了几条过来。 余炘想了想问：【枸杞是必须要放的吗？我家里好像没有了。】 几秒后，凌弈回了讯息： 【是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点缀一下是很重要的】 余炘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强调这个？而且他和凌弈的聊天虽然看起来很多条，但其实从进入超市开始，内容并不多，只有红烧鱼和煲汤的话题，甚至凌弈刚刚才把松茸三鲜汤的食谱发完，其他的什么都没聊。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为什么凌弈要强调在汤里面撒一点枸杞点缀。 不过余炘向来比较爱学习，而且凌弈还是学霸，还是学医的，肯定有他的道理，不会出错的！于是乎，在路今安去处理鱼的时候，余炘推着购物车去拿了一小包枸杞放进车里。 . 路今安处理好鱼回来的时候，视线扫过车里那一小包红色的枸杞，眸底掠过一丝非常奇怪的情绪。 余炘问：“怎么啦？” “买好了，回家吧。” “没有吧，不是说还要牛肉吗？而且我的食谱上还有.....哎？” 余炘话都还没说完，路今安直接借助臂展优势从后面把他半个身子都圈住，然后抓住购物车，径直朝收银台走去。 ◇ 第67章 晚上21:50分。 卧室内，屋内漆黑一片，甚至外面客厅的灯都是关着的，只偶尔有窗外驶过的车辆，打着灯晃过纱窗挤进房间，带起一抹一闪而过的光亮，照在地面上凌乱的几件衣服上。 床垫在经历了好几次深陷后，终于不再有新的动静。余炘把身子埋在绢面棉被里，偏着头枕在枕头上，吐着热气，肌肤上的红晕从鬓发处一直蔓延至整个后颈线条。 昏暗中，他的双唇也微微透着丹红，那是被过于粗暴亲吻过后导致。 “你...别...那里不行！呜....” 余炘感觉后背侧腰位置传来一阵电流般的痒，但始作俑者紧紧攥住余炘阻止的手腕，强势地吸出一个吻痕。 借着窗帘摇曳挤进来的灯光，能清晰地看见那道绯红比后背上任何一个都要鲜艳，像是故意似的。 第75章 在余炘敏感的地方，路今安就是认准了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不管余炘怎么阻止都没用。 路今安顺着白皙的后背一路亲吻而上，最后撕咬了几下发烫的耳垂，低声道：“带你去洗澡。” 余炘一点力气都没了。 他们开车回来后，刚刚打开房门，路今安把手里购物袋一丢，直接就扛起余炘压在床上，堪称粗暴般脱掉衣服，甚至扣子都被拽坏了，余炘也不知为何，路今安好像今晚格外的‘凶狠’，就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似。 余炘自认为身体素质不错，但被这种‘强度’欺负后，也顿感疲惫。 直到他被打横抱起走出卧室时，视线一扫而过被丢在地面的购物袋问：“几点了？” 路今安答：“不知道，好像刚看手机，应该快10点了。” 余炘昂头看着他，眼神多多少少带点委屈和责备，随后抬起左手，比划出数字‘三’晃了晃，那意思是：三个小时？！ 路今安眉眼一弯，调侃道：“怎么，给我比划个ok，夸我技术好呢？” “...........”余炘愣住了。 “既然你夸我技术好，”路今安继续打趣，“那就再来一次吧。” “哎？什么？”余炘根本就跟不上路今安的脑回路，手还僵在空中，“等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我技术不好？那是我的问题，那我需要证明一下。” “不是不是！“余炘收回手，然后他被路今安放在淋浴间的地面上时，往后退了半步，支支吾吾道：“我没说你...不好...” 路今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意思是...来不及炖汤了。”余炘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挪到门口，只是一只脚刚刚迈出，就被路今安拦腰搂回。 只见路今安直接哐当一声把玻璃门关上：“那就等半夜吃夜宵呗。” 余炘歪头，认真问：“为什么要在半夜炖汤喝？” 路今安没吭声，只是眉梢一挑，但那眼神余炘看得懂，下一步就要推门而出，但来不及了.... . 密闭的沐浴间内，哗啦啦的水流声混着其他声音，在耳畔疯狂回响。 热水温度不断攀升，玻璃表面很快就被水雾气填满了， 一只白皙但指节却泛着红.的手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凌.乱.的手印。下一秒手指的主人就被.用.力.翻.转.身体。 余炘微眯着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路今安强忍冲.动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不是。”余炘喃喃道。 在他的视线内，几滴水珠顺着路今安的下颚滑落，脖颈出隐约可见青筋，有些偏麦色的腹肌线条被水汽浸湿，结合着身上一些遗留的旧伤疤痕，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野性的独特魅力。 然后余炘抬起颤抖的指尖，把路今安被水汽打湿的凌乱发丝，轻柔地整理了下。 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似，路今安瞳孔急促压紧，喘息声愈发低沉。下一秒，他主动俯身低头。 余炘自然地用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旋即整个人被用力托起。 ——优美的后背线条在充满水雾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形状。 窗外明月高悬，风吹得树叶簇簇作响，花瓣在风中轻颤，化作一缕悠香融入无边夜色。 . 数日后，周五。 “啊啊啊啊——！” 男女喊叫的声音混合彻响闪着各种粉红灯光的房间内，哐当！裸着身体的男人在床上滚落在地，慌张寻找自己的裤子企图遮挡。 七八个便衣刑警已然冲进屋内，92式警用手枪齐齐举在空中，尔琛带头喝道：“别动！蹲下，双手抱头！”随后又给身后的女民警下令，“给她披上衣服。” 女民警点头走了过去。路今安反手把枪收到后腰，阔步走到蹲下的男人身边：“好大的胆子，在逃犯人还敢嫖娼？” 嫌疑人没穿衣服，慌张之下只抱了个枕头挡住，肥胖的肚子还挤出一坨肉在枕头上，支支吾吾道：“我我我....那都是早几年犯的错。” “少跟我胡扯，我今天可是戴手铐了，来吧。”路今安晃了晃手里银色手铐，“老实点，别耽误我后面事情啊。” 话音落下，谁料嫌疑人非但不配合，直接一改前面恐慌表情，满脸不屑地盯着路今安道：“老子都他娘的是几年前犯罪了，你们抓我回去能有证据吗？有那个什么nba吗？” 路今安嫌弃看了他一眼：“你脑子被人当篮球扣篮了吗？把脑髓遗忘在篮框里了吗？还nba？” 嫌疑人：“................” “那叫dna！”路今安说着不耐烦地抓起手铐，咔嚓一声牢牢拷在嫌疑人手腕，“而且时隔很久并不影响检验，不懂了吧？这是我们局里的法医教我的。” 嫌疑人被强行拎起来才反应过来怒骂：“@#￥%￥！！你刚是不是骂我了？哎哟卧槽，你小子，警号多少？” 这些脏话简直不堪入耳，在场众人都恨不得堵住耳朵不听。 反倒是路今安挠了挠耳朵，对这些难听的谩骂问候毫无触动，只是从容打了个哈欠：“你涉嫌杀人，今天呢还嫖娼，你小子完了，我要把我这段时间学的审讯技巧都用在你身上。” “滚蛋！”嫌疑人大抵是见身边这位警察，怎么被骂都面不改色，一气之下用手肘撞了下路今安。 然后，下一秒。 “哎哟喂——！”路今安顺势弯腰，捂着肚子，“疼疼！打我了，你是不是打我了？” 正在跟女民警下吩咐任务的尔琛愣住了，被这位影帝的演技折服了。 要说能手肘撞击一下就能把路今安造成这种疼痛，那么大概对方是铁臂阿童木，又或者是绿巨人浩克。 路今安演完后，扭动了下脖子，发出几声咯吱声，随后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咳咳——”尔琛清了清嗓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其他便衣刑警也都很有默契地退了一步，站在队伍最后面的沈浪浪直接走出房门，昂头看着蓝天白云，嘴里喃喃着：哎，袭警可不对啊，尤其是袭了这位那么能打... 几秒后，屋内就传来嫌疑人凄惨的喊叫。 . 警笛声划破早高峰的车流，畅通无阻地朝着江桥市局方向驶去。车内，尔琛身子转成九十度，看着后面的路今安：“我今天下班就休假两条哦。” “知道了，知道了，拍婚纱照，整个支队都知道了！”路今安把手机塞回口袋，“哎，真羡慕，我这辈子是没有婚假这一说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余炘去度蜜语啊。” 尔琛嘿嘿傻笑两声：“等我结婚的时候，记得来给我当伴郎啊，路哥。” “还有我！！”一旁的沈浪浪也乐呵呵举手：“队长，队长！我也是！” “放心，你们就是我的伴郎团。”警车稳稳停下，尔琛率先推门而出，路今安和沈浪浪紧跟其后。嫌疑人也被其他刑警押着走下车。 “不是！我当年不懂事而已，”嫌疑人不断抱怨：“再说了，今天这个不能算是个罪吧，怎么能叠加呢？” 沈浪浪听到这话鼻子一哼走过去：“嫖娼是违法的。” 嫌疑人立马反驳：“怎么就违法呢？你听过一句话吗？” 沈浪浪问：“什么话？” 嫌疑人不屑翻了个白眼，被路今安打肿的眼皮，努力睁大，随即大喊一句：“存在即合理！” 这一嗓子不小，停车场的周边的人，或者是坐在车里的人肯定能听见。 存在即合理？ 这句话已经是路今安来到江桥市局之后，第二次听到嫌疑人嘴里说出来了，第一次还是看余炘审讯的时候，孙奇说出这句话，然后余炘给他科普了下法律知识。 不过可惜了，这个嫌疑人遇到的不是余炘.... 路今安站在沈浪浪后面发出几声爆笑，一个大步走到嫌疑人面前，由上而下打量着他：“我刚打你的时候，把你仅剩的智商给打走了吗？” 嫌疑人那表情是想骂人的，但看了眼对面的路今安后，想起被打的疼痛强行闭嘴了。 “一个东西都不合法，居然还跟我扯什么狗屁合理？”路今安说着，活动了下手腕，紧握成拳问：“我拳头也存在，那也就是合理的，我能再给你一拳吗？” 沈浪浪在一旁听着，嘴巴自动张成一个o形，心说：不愧是我路哥，怼起人来就是狠啊。 停车场的小插曲很快就消散了，嫌疑人气鼓鼓被押走，尔琛和沈浪浪强行憋笑也和路今安一起朝着刑侦大楼走去。 . 没人注意到停车场的一辆白色奥迪a5，悄悄启动离开市局大门。 “这就是你暗恋了那么久的人？”车内，说话的人是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子，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女子的五官其实是和余炘有点相似的。 “对，暗恋很久呢，不过。”副驾驶的余炘笑着说：“姐，你怎么不下去看看呢？” 余炘亲姐姐——余旎。今天一早的飞机回国，给余炘带了一大堆礼物，满满当当堆在后备箱还有后座。 “我又不是特地来看他的。”余旎打着方向盘说：“我是来这里忙一些工作的事情，当然啦，还是来看看我的乖弟弟的。” 余炘笑了下。 “不过呢，长得确实蛮不错的，处理问题的方式也蛮有....个人特点的，”余旎看了自己亲弟弟一眼，打趣道：“确实跟之前追你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哦，哎，我阳光帅气的弟弟居然喜欢这种坏小子呢。” 余炘立马认真解释：“姐姐，他才不是什么坏小子呢，路今安很厉害，只是长得痞帅一点，但是真的是个英雄人物呢。”顿了顿，挠了挠鼻子说：“我也没那么肤浅的只是被长相吸引。” 余旎一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的无奈：“什么时候带他来家里？” 问题抛出去好几秒，余炘都没回答，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琢磨什么，片刻才正经道：“应该是几个月又或者一个月也有可能，看情况吧。路今安他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余旎满腹疑窦，但她也明白余炘他们工作的特殊和危险，只是试探问：“不方便说？” “嗯嗯。”余炘点头：“放心，等处理好了，我就带他去见爸妈。” 余旎没有再追问，专注地开着车，朝着余炘的住所驶去。车窗外的景色如画卷般缓缓展开，街道旁，父母牵着孩子悠闲地散步，温馨的画面让人心生暖意。 片刻的沉默后，余旎轻轻叹了口气：“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弟弟啊，你之前在南滇那次，真是让我们怕死了…” “放心吧，”余炘轻声打断她说：“我知道你和爸妈都担心我，我会注意安全的。” 余旎无奈笑了下，随后又问：“你还记得妈妈当年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余炘手肘放在窗前，撑着自己脑袋，额前发丝被空调微风轻轻拂动，柔声说：“嗯，记得。” . 车内，出风口的太阳花小手办被风吹得急速旋转，恍惚间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老旧电风扇嗡嗡作响的夏日。 浅绿色的扇叶呼呼转动，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 八岁的小余旎扎着两个小辫子趴在床边问：“妈妈，这个就是我弟弟啦？” 余母微笑点头：“对。” “弟弟叫什么名字呢？” 余母还在坐月子，能看出脸色还有些虚弱，但依旧能通过五官看出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她轻柔地整理着余旎的发丝说：“余炘，就叫余炘。” 第76章 小余旎好奇问：“是星星的星吗？” “不，扬光曜之燎烛兮，乘景炎之炘炘的那个炘，意思就是明亮的火炬和阳光的含义。”余母解释说：“就和余旎你的名字一样，都是给人温暖的美好祝愿呢。” 小余旎笑着，她不理解这句诗词的意思，但她很开心，因为她很喜欢妈妈给自己取得名字，笑嘻嘻说：“嗯啊，春鸟娇关关，春风醉旎旎，妈妈说因为我是漂亮温暖的孩子。” 余母微笑着搂住自己的女儿：“对，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啼哭声也慢慢消散，床上裹着小被子的男婴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也歪着小脑袋笑了起来。 .... 老旧窗户外几缕阳光穿透遮挡用的报纸，照在婴儿余炘身上。当年的襁褓之婴已然长大，虽然没有按照家里意思选择工作，但却给他人带来了光明、美好。 余炘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微笑着推门下车，拎起后备箱的几个大袋子：“对了，姐姐，我给侄女也买了礼物，等下拿给你。” “好啊，她在国外哭着吵着要跟我一起来看你呢...” “下次学校放假，带她一起来。” 姐弟两的身影一高一矮在金色的阳光中交错，正如很多年前一样，只是不知何时起已经改变了高矮位置。 初夏的微风佛过，卷起空气里柔煦的热浪逶迤而去，盘旋着升向那无垠的蔚蓝天幕。 . 正午的阳光穿透树叶斑驳地打在路今安的侧脸上，他静立树荫之下，大半个身子沉没在阴影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对面的街道。 可分明哪里空无一人，只剩下风吹过时卷起的几片落叶，像是无声的嘲弄。 便利店的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店员急匆匆地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包未拆封的香烟，脸上写满了困惑：“帅哥，你付完钱烟都没拿，怎么就冲出去了？” “谢了。”路今安接过香烟。 店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这位客人明明刚付完钱，突然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似的，眼神一凛，猛地瞥向玻璃门外，随即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仿佛追着什么看不见的影子。 但最终只是讪讪地闭了嘴，默默离开。在这市局门囗开店，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 路今安面无表情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香烟，含在唇间。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映在他暗沉的眸子里。 片刻，他缓缓点燃香烟，青白色的烟雾缭绕而起，硬朗的面容模糊在烟雾里，嗓音低沉带着狠意，笃定地说： “——第三次偷拍。” 余味成花 ◇ 第68章 墨染黄昏，城市华灯初起。 下午六点。 “过得真不错啊。” 拉上遮挡帘的车后座，昏黄灯光打在右侧椅面上的三张照片上。早上的医院门口、夜晚的摩托车旁、正午的便利店内——背景不同，但主人公均是同一人。 ——路今安。 说话的男人轮廓很深，瞳孔有些浑浊，但依稀可见有些偏蓝，并不是标准的亚洲人长相，应该是混血。 ——车外晚霞渐渐隐去，一两颗星子悬挂天穹窥探。 窗户遮挡帘被掀开一下片区域，露出男人奸笑的面容，他瞳孔望着这座城市的街道风景，嗓音低沉： “师傅啊，杀父之仇，血债血偿。” . 江桥市天幕一点点暗淡下去，变成深沉的墨蓝色绸子，笼盖四野。 市公安局。 刑侦大楼办公室内，尔琛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跟谭虹说后面的事：“谭支队，我后面婚假也提交了。” 谭虹拍了拍尔琛肩膀：“放心吧，我给你批了，好好休息，队里面的事情就放到一边去。” “就是啊，中队长，好好拍婚纱照去。”“到时候发群里，让我们先看看啊！”办公室里同僚也发自内心恭喜。 毕竟尔琛在刑侦支队那么久，不管对实习警察还是像路今安这种毫无经验的人都倾囊相授，脾气好，性格好，人缘好，是整个市局出了名的‘三好同僚’。 “放心啊！到时候肯定发群里让你们都羡慕。”尔琛跨上小背包，乐呵呵走到路今安身边：“路哥，要是有什么问题，不认识的同僚，你给我发微信。” 路今安打趣道：“我就不，你好好拍你的婚纱照啊，我问我家余炘就行了，实在不行，这不还有阿浪吗？” 尔琛扫视了一下屋内：“沈浪浪这小子呢？” “热粽子去了，他妈亲自包的呢。”路今安说话头也没抬，正在蹲在地上把从口袋里掏出的几个小鸭子摆好放在桌面。 尔琛摸了摸自己包里塞进去的粽子问：“你这也没看你喝奶茶啊，小鸭子哪来的？” 路今安拿起一个灰色的小鸭子，炫耀地说：“我虽然没喝奶茶，但是我可是天天付款啊，缉毒那小丫头说，这个灰色的限定款哦！只有昨天购买才赠送哦，帅不帅！灰皮小鸭子。” 尔琛给他比了个赞：“不错，不错，路哥送我下去，顺便抽根烟去。” “行啊，走吧。”路今安把小鸭子放好。 “我走了，谭支队。”尔琛和谭虹摆手后，和路今安并肩走出房门，走廊内脚步声由近至远消散。 . 二十分钟后，粽子香气悠悠传进办公室内，沈浪浪两手捏着保温饭盒：“快快，刚热好的粽子，来吃啊。” 同僚们也毫不客气地拿起剥开，嘴上还不忘感谢：“谢谢阿姨啊，真香啊。” 咚咚咚！ 正在这时，敞开的房门被人敲了几声，紧接着余炘温润的声音在门口传来：“路今安呢？” 沈浪浪立马捏起一个解开绳子的粽子，转身递给余炘：“路哥去送中队下楼了，一会就上来了，余支队，吃粽子，我妈亲自包的呢。” 余炘接过，连忙感谢，在沈浪浪热情的推销下，剥开粽叶咬了一口。 “好吃吧！这个是鲜肉粽，还有白糖的，等下给你和路哥每个口味都拿点。” 余炘其实不太喜欢吃咸口的粽子，他是吃甜口粽子的那类人。但这是别人亲自给的，沈浪浪又眨巴眨巴小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于是乎，出于修养和社交礼貌，他用力吞咽下去：“嗯，谢谢你，也非常感谢阿姨。” 沈浪浪乐呵呵一笑，回到自己位置开心吃着粽子。 . 余炘刚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给路今安发消息，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嗯？来找我吃晚饭？这个点早了吧，也不是你吃饭的时间啊。” “不是。”余炘手里还捏着咬了一口的粽子，糯米上沾着油光，隐约露出里面一小块瘦肉，“有事问你，我刚刚接到一个中介的电话...” 路今安视线扫过那个粽子，目光顺着油亮的糯米滑下去，停在那一小块瘦肉上，眼神微微一动。 余炘没有注意到这点，继续说：“好像是沪市的，说是你名下的房子.....” 话都还没说完，路今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余炘的手腕。手指贴着余炘的手背，轻轻一用力，就把那个咬了一口的鲜肉粽拽到自己嘴边。 他低头咬住粽子，随即顺势从余炘手里接过粽叶，吃了起来。 余炘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微微一怔。 房间里的沈浪浪莫名其妙被喂了狗粮，立马气鼓鼓问：“路哥啊，这里还有好多呢，你就非要吃余支队手里的？” 路今安咽下嘴里的糯米，抬眼瞥了沈浪浪一眼：“你管我呢？小单身，我就要吃我家余炘喂我的，你没有人喂你吗？” “哼哼！”沈浪浪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转过身，不搭理他们小情侣。 . 路今安伸手揽过余炘的肩膀，带着他往门外走了几步，随即压低嗓音：“阿浪给的粽子里有甜口的，回家热给你吃，鲜肉的我吃就行。” 余炘霎时一呆，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自己可能都忘记什么时候和路今安提过一次，自己不喜欢吃咸口的粽子，喜欢吃蜜枣粽子，居然被路今安记在心里。 他这才明白，刚才路今安在房间里那番举动的原因。 路今安吃着粽子问：“怎么了？什么电话？” “沪市的中介打来的，说我是……”余炘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什么？” 余炘望着他，轻声道：“你肯定知道，是你把我号码给出去的。” 路今安单边剑眉一挑：“我不知道啊，你说啊，中介说你是我什么？” “...........”余炘一时语塞。 “不好意思啊”路今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说，‘您好，请问是余炘先生吗？是路今安的爱人吗？关于房子的管理问题给您对接一下？’ 余炘低低“嗯”了一声。 “中介说得也没错啊，我让他们联系你的，我名下的这些都是你的，你很早之前就赢走了，忘了吗？”路今安微微低头看着他：“你不愿意？” “我……”余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太贵重了，你那些房产值不少钱，中介都跟我说了。” 余炘确实没想过这些，也从未想过路今安会把他名下的房产交给自己。尤其是听到中介在电话里算出的价格后，他更觉得这些东西太过贵重，自己承受不起。 “放心，你别有负担，毕竟我们两个不能合法，但是我需要给你一个保障，这些目前也没过户给你，只是先交由你管理。”路今安双手抓住余炘肩膀，凝视着他，语气逐渐认真，一双桃花眼翻涌起无数情丝，像是要把他绕进眸底深处。 路今安顿了顿，继续说：“余炘，我一定会在见你父母之前把一些手续处理好，就当是我跟二老提亲的彩礼了，不许不接受，你也几乎没有拒绝过我什么，对吗？” 余炘眼睫轻轻颤了颤，鼻尖微微发酸。 半晌，他嘴角浮现温柔的笑意，嘴唇微启，可还未言语回答什么。 嗡嗡——！急促地震动声猝然响起。 . 余炘低头掏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姐姐】。 他下意识抬眼，和路今安的视线短促地碰了一下，随后接起问：“怎么了，姐姐？” 第77章 路今安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他能清晰地看到余炘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下一秒，沈浪浪急匆匆地从房间里冲出来，一脸的焦灼，语速飞快说：“路哥！有案子，在丰顺家园。” “好。”路今安应声，脚步刚动，余炘却已经挂了电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紧。 余炘的视线越过路今安，直直看向沈浪浪，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一个女尸，上吊自杀，家里还有啼哭的婴儿？” 沈浪浪一愣，表情瞬间僵住。 这案子明明是刑侦那边负责的，死因都还没确定，法医都还没到场，缉毒这边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细节。 可身为缉毒的支队长怎么会……？ 路今安的目光在沈浪浪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余炘那张紧绷的侧脸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笃定地问：“你姐在案发现场？” “嗯。”余炘点头，声音低沉，“她是报警人。” 路今安没再多问：“走，一起去。” . 五十分钟后，三辆蓝白警车拉着警笛嘀呜~嘀呜~缓缓驶入丰顺家园大门。其实市局到案发现场的路程并不长，属于一个区。但这个时间点，纵使是警车也耽误不少时间，才能挤出晚高峰的车。 “自杀？”谭虹短发利落扎好，弯腰给软底小黑皮鞋戴好鞋套，率先走进房门，“宁法医，死因有异常吗？” 其实按照流程，这种案件是不需要谭虹这个级别的到现场的，但无奈尔琛请假，她实在是不放心路今安带队勘察现场，只得亲自带队。 尸体已经被移动，躺在尸袋上。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一条绳子，应该是窗帘的捆绑绳，地面还有一个翻倒在地的小塑料凳。 现场的表象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但所有的结案都需要一份专业的报告。 “死亡时间是昨晚半夜12点左右。”宁小雅法医蹲在尸体旁：“尸僵，尸斑这些都没什么异常，不过确定是否自缢案件，还需要最后一步的确定。” 谭虹蹲在她身边指着尸体的脖子处：“索沟对吧。” 宁小雅点头。 谭虹也是从小刑警一步步爬上来的，形形色色的案件都参与过。她自然清楚自缢案件中尸体检验的重中之重是什么——索沟，俗称绳印。指绳索压迫人体软组织留下的痕迹，缢死在颈部所形成的索沟。 只有完全符合上吊自杀的痕迹，才能敲定案件性质。 . 宁小弯穿戴好口罩手套，蹲下开始初步检查。痕检主任周豪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阔步走出主卧喊道：“谭支队，遗书！” 所有警察视线齐刷刷盯着证物袋看，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内容大概就是交代了一些后事，好好抚养孩子之类的。 但有几个字却格外突兀——产后抑郁。 一个年轻的男警察疑惑道：“抑郁症？” “母亲生完孩子这种心理疾病是有的。”谭虹解释道：“你们男人哪里懂这些。” 周豪工作这些年，参与了不少案子，一般来说，大部分自杀的人都会留下遗书交代后事。 他探性问：“那有了遗书，又是上吊死亡，自杀基本定性了。” 谭虹摇了摇头，视线瞟了一眼主卧的婴儿床：“不能那么笃定，钱素娥如果想自杀，干嘛还约人见面呢？” 话音落下，房间顿时陷入小声议论。 半响，忽而宁小雅惊呼道：“谭支队，有问题。” 谭虹把手里证物袋塞到周豪怀里，立马蹲下身子，手下的人递上手套，她一边戴一遍问：“不符合自缢？” “没错。”宁小雅微微掰了下尸体的脖颈，这样就能隐约看见后颈处几道勒痕，“谭支队，自缢人的勒痕应该是下深上浅，绝不可能在后颈有勒痕的。” 谭虹凑近端详数秒后：“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被勒死的。” 宁小雅笃定回答：“对！绝非自缢身亡。” 这个结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涛，房间内所有人的动作皆是一顿。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非常默契地把视线投向那根仍挂在晾衣架上的绳子。 那根不久前还悬挂着一具尸体的绳索，此时正于夕阳的残照中悄然垂挂。 . 与此同时，房间门口的余炘正在搀扶着惊魂未定的余旎：“姐，你详细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路今安站在他们二人对面，他倒是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和余炘家里人见面，居然是案发现场。连自我介绍都还没开始呢，得先给余炘亲姐姐录口供。 他按下录音笔后，又看了眼余炘，悄无声息地换了口气问：“余女士，需要录一下口供。” “嗯...”余旎调整好情绪抬眼看着他说：“是这样的，小路啊。” 路今安听到这个称呼时，太阳穴一抽，旋即回道：“是，我是小路，那个，余炘姐姐，你继续说。” 余旎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称呼有什么问题，说：“死去的这个人叫钱素娥，是我之前网店的会计，后面生孩子后为了好好带孩子就离职了，但我很信任她的能力，就让她帮我老公，也就是余炘姐夫公司代账，干了很多年了，和我们关系都不错的。” “我今天是特地来看看她，还带了很多补品。”说着余旎指了指门口的几盒东西，“但是我敲门没人开，这不对劲，钱素娥不是不守时的人，就打电话询问，但我听到铃声就在房间里面响起了，然后小孩子的哭声也传来了。” 路今安沉思片刻：“然后你打给物业了？” 余旎点头：“一开门我吓死了，钱素娥居然上吊自杀了！但是.....这不可能啊，她跟我约好时间，干嘛上吊呢？我觉得不符合常理，就报警，然后我就联系余炘了。” 路今安收回录音笔，打了个手势示意沈浪浪过来，问：“钱素娥的社会关系调查了吗？” “侦查员已经在调取了，已婚，家里有个弟弟但和父母住在县城，并不在市区，通知过来了。”沈浪浪回答：“老公也打电话了，在外面送货呢。” 路今安问：“送货？” 余旎像是想起什么似：“我好像听钱素娥说过，她老公是帮人家搬家的，开个小面包车，工作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她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她这个老公我还见过，恋爱的时候，经常来接下班的，对她很好的。” 路今安点头表示知悉了，一旁的沈浪浪小声问：“家里人和她老公都联系上了，在赶来了，路哥。” “直接喊去局里吧。” 路今安说完后，便弯腰准备带鞋套，穿戴好后，没有立刻去房间，而是微微侧身看着余炘和余旎，微笑道：“我先去看案发现场，余炘，你在这里陪着...”他顿了顿，“陪着姐姐。” 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余炘瞳孔明显一压，随后微笑道：“嗯。” ◇ 第69章 “你老婆有产后抑郁症，你知道吗？” 刑侦大楼审讯室里，路今安打量着对面的男人——正是钱素娥的老公，他视线在翟涛身上穿着的藏青色长袖以及满是泪痕的脸上游移数秒，又问：“昨天你一晚上都没回家？” 翟涛抹了一把脸：“我不知道...什么抑郁症？我根本就不懂啊，警察同志，她怎么可能会上吊呢！” 路今安把桌面的抽纸往他面前一推：“先回答问题，你昨晚干嘛去了？” “在郊区给一个厂运货。” “运了一晚上？” “不是。”翟涛摇了摇头：“也就十一点多就结束了，然后吃了些烧烤，喝了点啤酒，就在车里睡觉了。” 喝酒？ 这两个字从翟涛嘴里说出来简直荒唐可笑！一个靠开车运货的司机，居然在干完活后，喝酒？岂不是摆明了，不打算开车回家？ 路今安的表情大概是已经在心里骂了几句‘你身为老公，孩子爸爸不回家？’之类的话。但他想起余炘姐姐之前还夸过这个人，硬生生压回那些话。 片刻后，他问：“为什么不回家休息呢？” 翟涛把鼻涕一擤：“回家孩子太吵了，根本就睡不好啊，我在外面上班本来就很辛苦了。” 话音刚刚落地，路今安就极其用力吐了一口气息，刚刚想开口说什么，一旁的沈浪浪吓得不行，立马小声嘀咕：“忍耐，忍耐！” “..........”路今安歪头瞪了他一眼。 沈浪浪脑袋往后一仰，火速举起自己手机，只见上面赫然是余炘和路今安的情侣合影，旋即轻声提醒：“审讯前，余支队？” 路今安盯着那张合影好几秒。 是了，余炘在审讯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违规，不要冲动；以防万一还把情侣合影发给沈浪浪，让他帮忙提醒安抚。 “你们干嘛呢，警察同志？”翟涛看他们两个这动静，一头雾水。 沈浪浪收起手机，心说‘我这是在救你！你小子闭嘴吧！’。 路今安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最后索性起身，走到墙壁面前，视线盯着那几个蓝色大字，像是在面壁思过般，随后咯吱咯吱活动了几下脖颈，终于是把一肚子火气稍稍压了一些。 他转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问：“有人证吗？” 翟涛理直气壮：“没有啊，我一个人在车里睡的，比我在家里听她娘俩吵闹睡得.....” “你闭嘴，别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路今安忍无可忍，厉声打断。 沈浪浪连忙打圆场：“这位警官的意思，跟案子无关的不需要说。” 翟涛有些不爽，翻了个白眼：“那我能出去了吗？” 路今安双唇紧闭，生怕开口就是国粹，他倒是不怕违规惩罚，但他答应过余炘，更何况这个案子又和余炘亲姐姐有点关系。 少顷，他箭步走到门前，刚刚抓到门把手，又松开转身，面沉如水地盯着着翟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沈浪浪眨巴眨巴小眼睛盯着路今安，他心里明白，虽然他路哥表情依旧有些狠厉，但这已经是最大努力在控制话语里的情绪了。 翟涛好奇问：“什么问题？” “我听说，你之前对钱素娥很好，经常接她下班，”路今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为什么，结婚了，生了孩子，你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呢？你不爱她，为什么结婚，为什么娶她？” “啊？”翟涛彷佛听到了什么好笑又很正常的事情，一脸平静地看着路今安，“对啊，都结婚了，生了孩子了，也没必要装好男人了吧。” 话音落下，就连沈浪浪都毫不遮掩地露出鄙夷的眼神。 翟涛脸上前面留下的泪水早已干了，甚至此刻在他面容上难以找到有伤心过的情绪，他视线来回扫着房间里的两个男人，道：“怎么了，大家都是男人，很难理解吗？” 路今安沉声回答：“理解不了，”天花板白炽灯当头而下，把他的身影勾勒的挺拔修长，几秒后，他嗓音稍稍变得柔和，继续说，“我更理解不了，你这种人也配有那么好的老婆。” 说完，他转身拽开房门走出，旋即嘭地一声关门，言简意赅地吩咐：“关翟涛24小时。” 走廊内的刑警立刻应声：“收到。” . 不管路今安心里如何看不起翟涛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甚至翟涛也没办法证明自己在钱素娥的死亡时间时，有不在场证明，警方都不能无限期关押。 一般来说，所有的案子，在初期侦查任务都要在24小时内完成，在24小时内，警方需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拘留嫌疑人，否则公安局就要放人。 如果超出期限还在羁押，是不合规也不合法的举动。 第78章 . 路今安疾步走进法医部，猛地推开大门：“宁法医，怎么样了？” 宁小雅刚结束尸检，水都还没喝上一口，一见路今安来，拿起尸检报告递给他：“钱素娥是被活活勒死的。” “把人勒死，然后又挂在绳子上伪装自杀”路今安一目十行看完尸检报告，随后还给宁小雅。并不是因为他看得快，实际是他其实根本就看不太懂，吸了好几口法医部冰冷的空调后，直截了当说：“不会看，你直接说。” 宁小雅无奈耸肩，想了想，简单明了回答：“一般来说，缢死的时候，颈部肌肉大部分是没有出血的，而勒死的时候，颈部肌肉则相反，有出血的情况。” 路今安：“这样啊，那有没有可能毒死呢？” “不可能的。”宁小雅大概了解一些路今安之前卧底的事迹，耐心解释道：“我们法医会对各器官取样进行毒理检测，这样就能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性。而且从解剖结果来看，可判断死者被勒死的可能性很大。” 路今安摩挲下颚，微微侧身，视线挤进里面解剖室，银色的解剖台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心里不知在琢磨什么。 . 咚咚——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宁小雅正背对着门倒水，头也没回，笃定地说：“余支队来啦~” 余炘倒也没惊讶，礼貌回道：“嗯，想来看看案子进度。”安抚完姐姐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目光落在路今安身上，“翟涛的审讯有什么异常吗？” “别提这王八蛋，”路今安一听到翟涛的名字，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我真想直接给他判了！老婆在家辛辛苦苦带孩子，他倒好，嫌吵不回家，这他妈还是人吗？钱素娥抑郁，他能没责任？” 余炘走到路今安身侧，抬手轻拍了他几下肩膀，安抚道：“要有证据，我听说在指缝里有人体组织？” 宁小雅咕咚一声喝完水，连忙点头：“对！我已经让助手送去检验了，只要dna匹配，就能锁定嫌疑人。” “可这也不能直接证明，对吧？”路今安对上余炘的视线，“我记得你在家给我辅导过这类的知识。” 余炘点头。 确实如此，哪怕dna结果就是翟涛，但也不能单凭这一点去宣判翟涛就是杀人犯。 警察办案不是做选择题，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作案时间、地点、工具、动机等。 dna只是敲门砖，必须证明钱素娥指甲缝里的皮屑是翟涛在犯罪时留下的。否则，即便警方再怀疑，对方也能找到无数理由辩解，更何况他们是夫妻，接触的机会本就多。 没有铁证，就没办法‘轻口供，重证据。’ 路今安烦躁抓了抓头发：“听阿浪说，钱素娥弟弟刚赶到局里，正在安排审讯，能不能提供什么惊喜吧。”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宁小雅看着两人，一个唉声叹气，一个沉默不语，心里也明白这案子棘手。默默整理资料。 本就安静的法医部，顿时陷入沉寂，走廊里的白炽灯透过落地窗投射在整洁的瓷砖地面上，泛起一片死寂的灰白。 . “但为什么会有遗书呢？”半响，路今安终于抛出心里的疑惑：“如果是他杀，那遗书怎么解释？” 案发现场发现的遗书，已经证实确实属于钱素娥的笔迹，一个本就想自杀的人，遗书都写好了。‘凶手’又何必多此一举犯罪呢？ 这确实不符合逻辑。 余炘一时也没办法解释这点。 倒是宁小雅忽然放下手中的资料，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神情认真：“我忽然想到一个知识点，或许能解释。” 路今安眉梢一挑：“哦，什么知识点？法医学，哪本书啊？” 宁小雅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法医，是心理学。” 话音落下，余炘和路今安视线短促一碰，他们确实没料想宁法医居然会心理学。 宁小雅像是看透他们疑惑似，笑嘻嘻道：“我师傅在很早之前教我的啦。” “凌弈？”两人异口同声。 “嗯，我记得我师傅说过，法国学者涂尔干把自杀分为四种，利他性自杀、利己性自杀、失调性自杀和宿命性自杀。”宁小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钱素娥分明约了余支队的姐姐见面，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忽然想不开了，抑郁症爆发，导致上吊自杀，那都是情绪型自杀的一种啊，那就不可能写好遗书了。” 路今安直接啪啪啪鼓掌：“牛啊牛啊，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封遗书是钱素娥很早之前就写好的，只不过是凶手完成犯罪后，翻了出来！” “我觉得也是！”宁小雅也猛猛点头，“肯定是翟涛那人！不然外人怎么知道钱素娥遗书放在哪里呢？” 余炘沉思片刻，缓缓道：“遗书是之前写好的，说明钱素娥早有自杀的念头。能知道这件事的，确实只有亲近的人。 “这王八蛋骗我！”路今安一拳砸在掌心，怒气冲冲，“翟涛还说不知道他老婆有抑郁症！” 案件有了突破口，余炘面露一丝喜色。 宁小雅也很开心，自己学的东西能帮助破案，准备给师傅发个微信炫耀下。 “这个logo是什么公司？”路今安忽然把手机递到余炘眼前，屏幕上显示着遗书的照片，“nini，跟你姐——不对，是我们俩的姐姐名字还有点像。” 话音落下，余炘恰好接过手机，身形明显一僵，少顷才盯着屏幕上的遗书，双指放大遗书的角落，盯着那个logo，声音低沉：“这是我姐之前网店的logo，后来生意不好，经营不下去，就关店了。” 路今安想了想：“没看到痕检那边搜出本子啊。” 余炘斩钉截铁道：“回现场。” . 半小时后，丰顺家园。 刑侦那边正在开案情分析会，路今安手机时隔几分钟就会嗡嗡震动，那是沈浪浪正在同步发送重要线索，他看完直接把手机递给余炘：“痕检那边的报告。” 余炘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路今安啪嗒一声拧亮了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臂抬起，弯成九十度，稳稳停在半空，肩膀极轻地撞了下余炘，低声说：“抓住我，盯着手机容易踩空。” 余炘闻言，猝然抬眼，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笑意浅浅：“好啊。”旋即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路今安的小臂。 五月底的江桥市，暑气已悄然蔓延。路今安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缓缓渗入余炘的掌心，余炘依旧垂着头看着手机，他就这样被牵引着，一步步稳稳踏上阶梯。 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通道晃动，像是劈开了一条泛着荧光的小径，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而缓的回响。 . “现场入户门窗完好，没有发现暴力入门的痕迹。”余炘站在门口，穿戴鞋套，“就连门把手都没有发现可疑指纹，反倒是我姐姐和物业的残留在上。” 路今安点头：“而且衣柜什么的都没有被翻动，我就觉得就是翟涛那人干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准备先从主卧找起。这间房是很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约莫应该是六七十平左右，客厅堆满了各种纸尿片快递箱以及一些囤货的卫生纸等。 “所有的怀疑都需要证实。”余炘按下开关，“我问过姐姐那边了，这个本子是几年前定制的，每个员工都发了。” 路今安道：“那就更不合理了。” 余炘轻轻‘嗯’了声。 “钱素娥的孩子在局里吗？”余炘站在衣柜前，问：“她父母和弟弟应该很伤心。” 路今安嘴里咬着手电筒，趴在地面，半个身子伸进去床底下，含混不清说了些什么。 余炘实在听不清，回头看了眼地面路今安露在床外的大长腿，少顷蹲在他身侧，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有发现吗？” “没....没有。”路今安钻出，顺势把余炘拉起说：“连个饼干盒子都没有。” 余炘并没完全理解这饼干盒子的意思，只听路今安继续说：“你刚说本子是前几年发的，而且这个本子没有放在显眼的地方，很有可能被收起来了，又或者早就丢了，这不符合写遗书的顺序。” “顺序？” 路今安点头：“对，我记得我之前写遗书的时候，写完丢在桌面就出去了，当时心情难受的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哪有心情还去整理笔和纸张啊。” 余炘沉默了，只是凝视着他。 路今安察觉到余炘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心里微微一紧，赶紧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不是没派上用场嘛，等耿班长醒了，我去把遗书要回来，给你看看。其实我写得特别简单，就是把钱都捐了，别的啥也没提。” “.....我不看，” ◇ 第70章 “........我不看，”余炘轻声喃喃，重复着，“我不想看你的这些....” 路今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见余炘说完便转过身，继续翻找本子，一言不发。 路今安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大步走过去，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当我刚放了个屁，行不，不给你看，以后都不给你看。”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几秒，余炘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尽管只有一个音节，也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凄切。 路今安想了想，决定逗逗余炘，免得他继续沉浸在那种低落的情绪里，调侃道：“哎，余支队长，你什么时候带你姐姐偷看我的？” 闻言，余炘后背明显一僵，片刻转身说：“白天在局里看到的，路今安，以后我会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家人。”顿了顿，他抓住路今安的手腕，轻轻晃了下：“以后...” 路今安被他这动作弄得心里痒痒的，完全就是脱口而出：“啊？” “你以后都不要再说什么遗书、遗产这些话了。”余炘就这样极小幅度地摇着路今安的手腕，眼神温柔，轻声道，“可以吗？” 路今安沉默了，用力滑动了下喉结。余炘茫然不解，心说自己只是正常询问罢了，这人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自己用词不对？太严肃了？然后，在脑海里唰唰过了一遍之前在网上学习的‘如何和男朋友聊天，掌握这些小话术....’ 于是乎，他眨了下眼，轻晃路今安手腕，嗓音柔柔，问：“可不可以嘛？” “.............” 路今安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又吞咽了下口水，喉结愈发干涩。然而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位经验丰富的卧底，此刻眼神正难以自控地闪着一丝微妙的情绪，就连被余炘抓住那只手都在绷紧，展现出完美的小臂线条；数秒后终于吐出一口略微粗重的气息，宠溺着说： “好，我也不再说那些话了，提都不再提了。” 余炘点头，暗想：果然是我的用词问题。然后自信不疑地松开手：“嗯。” 路今安肩背肌肉一松，语气认真道：“见你父母的事情，给我点时间，因为要处理一些....一些旧事。” “我明白，很多年前的那一枪。”余炘说，“你放心，等耿班长醒了之后，我跟你一起回南滇。” 路今安并没有言语回答什么，反而眸底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随后微微俯身，在余炘额头极其温柔地落下一吻。 余炘狐疑问：“怎么了？” “没什么。”路今安勾起嘴角，笑得有些痞气，“就是想亲你了呗。怎么，我亲我对象犯法啊？余支队长。” “..........”余炘抿了抿嘴，视线停留在眼前那张脸蛋好几秒，才有些赧然道：“不犯法，我继续找本子了。” 说完便立刻蹲下翻找床头柜的抽屉，路今安也没再说什么，疾步走出主卧，准备去客厅翻找看看，可他还没走到茶几处，就听卧室里余炘喊道：“找到了！” 路今安迅速折返主卧，只见余炘用餐巾纸捏着一本笔记本，正一页页翻看。 第79章 两人并肩而立，脑袋几乎贴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本子上用水笔记满了各种日常开销，连最后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这日期是去年的。”路今安盯着末页的最后一条记录，眉头紧锁，“网购记录是给翟涛买的冬季衣服，还有孩子的纸尿裤和奶粉。” 余炘又快速翻了几页：“几乎全是给翟涛和孩子买的东西，钱素娥自己的开销几乎没有。而且日期大多集中在网店大促期间，像618和双11这种，应该是为了凑满减囤货。” 路今安想起客厅里那几个大箱子，怒火中烧，忍不住骂道：“钱素娥那么好的人，居然被逼得得了抑郁症！翟涛真不是个东西！” “本身女性怀孕压力就很大了，还要这样操心家里的事情。”余炘把本子递给路今安，继续弯腰去看抽屉剩余的几个记账本。 “而且钱素娥的孩子才一岁多啊，这本子上的日期也是去年，搞不好月子都还没出完呢，就开始给家里劳心劳力了。”路今安越想越气，尤其是脑海里还能浮现出翟涛在审讯时候那副嘴脸。 身为父亲，他完全不关心孩子；身为丈夫，他竟对妻子的抑郁症一无所知。宁可在外喝酒也不愿早点回家帮忙照顾家庭。 “这种人根本不配结婚生子！娶什么老婆？”路今安愤愤不平，“人家女孩子父母辛辛苦苦养大，嫁出去就该伺候男人？这王八蛋！” “她父母也挺...”余炘缓缓起身，手里拿了一个新的黑色小本子，“这上面记录了，钱素娥上班那么多年给了她父母多少钱，甚至就连她弟弟的房子都是她出大头，甚至还每个月按时给她弟弟两千块钱。” 路今安眉头一蹙，旋即无声骂了几句国粹。 随后立刻准备掏出手机打给沈浪浪，刚刚翻出手机号码，还没按下拨通键，忽而想起什么，看着余炘说：“但我记得，钱素娥的经济情况并没有每个月固定的转账记录啊。” 那些流水余炘并没看过。 刑侦那边查案，第一步就是先调取死者的社会关系、经济纠纷。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自然会调取查看，有了异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突破口。 但如果按照路今安所言，就和这本子上记录的有出入了。 余炘也有些不理解，钱素娥不可能也没必要，写这种虚假的记录。 彼此默契思考不语。窗外的夜风悄然渗入，轻轻翻动着路今安手中的本子。纸页沙沙作响，最终停在那页还残留着撕痕的地方。没人知道，钱素娥曾在何时用颤抖的笔触，写下那封遗书。 “我知道了！”路今安惊呼：“现金！对，就是现金，就好像是我之前和那些毒贩交易一样，现金就不会被发现。” 余炘闻言，迅速弯腰用提前准备好的证物袋，把两个本子都包好，一边吩咐：“你先打电话给谭支队，跟她说明这个情况，然后再通知痕检部，重新来勘察一次现场。” 路今安点头，二人分工明确，房内一站一蹲。 . 窗外繁星点点，映照在江桥市深夜的街道，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开着车灯刺破黑暗，徐徐驶入江桥市局停车场—— 车刚停稳，路今安便推门而下，步履匆匆地朝痕检部走去，刚走几步，立刻转身一边后退一边对余炘说道：“余炘，你先去陪你姐，我去找周豪看看能不能提取指纹！” “好，你小心看路，”余炘担忧道，“别这样倒退走....” 话音尚未落地，只听“哐当”一声！ 一辆绿色踏板摩托车被路今安撞倒在地，钥匙下方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撒落在地。余炘慌张上前：“没事吧？撞到哪里了吗？” “卧槽，这谁的破摩托车，不停在车位，怎么乱停啊！”路今安烦躁地扫视着地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刚想再骂几句，忽而瞳孔一缩，蹲了下来。 余炘见他蹲下，心头一紧：“伤到腿了？” “不，”路今安嗓音低沉，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一个男人的工作牌，以及掉落在证件上的一只灰色小鸭子。 余炘好奇地问：“怎么了？”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把手伸进余炘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一边拿出纸巾一边说：“这个小灰鸭子，我也有。” “陈婷给你的？”余炘还是没理解什么意思，路今安确实很喜欢这些小手办，但有同款为什么是这幅表情呢？ 只见路今安用餐巾纸捏起那只灰色小鸭子和工作证，仔细端详后：“这个男人我见过照片。” 闻言，余炘视线也盯着证件上那章白底证件照，只见上面男人一双倒三角的眼睛正视前方，他努力回想数秒：“是钱素娥的弟弟？” “对，”路今安偏头对上余炘的视线，认真道：“但是我记得沈浪浪说在审讯的时候，钱嘉翔表示今天才接到通知来市区的，可这款小鸭子，陈婷跟我说昨天就停止赠送了。” 余炘瞳孔骤然放大，沉思片刻：“谨慎起见，还是要调查确定钱嘉翔所居住的地段，有没有这个奶茶店。” “嗯。”路今安将灰色小鸭子小心翼翼地包好，起身。 二人身影须臾间便没入了夜色笼罩的市局之中。 . 与此同时，审讯室大门被呼地推开，沈浪浪立刻起身：“谭支队。” 谭虹抬手压了压示意坐下，随后在钱嘉翔的目光注视下坐在被拉开的椅子上，把手里的银行流水一丢：“你每个月工资并不高，甚至每个月还要拿工资还房贷，可是我们查了你的近几年的消费记录，倒是过得蛮潇洒的。”‘ 密密麻麻好几页账单，正面朝上，不仅有抱团旅游还有前段时间刚买的最新款手机。 钱嘉翔还疑惑怎么好端端被喊来二次审讯的恍惚中，蓦然又被人调取了如此详细的消费记录，脸上诧异之色瞬间消散，几乎是强行挤出一丝镇定：“警察同志，我消费高不代表我杀了我亲姐啊。” 沈浪浪坐在谭虹身侧，紧紧咬着后槽牙。他们也是前半小时才听闻路今安同步的最新消息，得知钱素娥竟还有如此让人心疼的一面。 可不管多气愤她‘吸血鬼’般的原生家庭；又或者是她那个毫无责任的老公。警方都不能因为人品去判断一个人的罪行。 翟涛咬定自己案发当晚在外面睡觉，而钱嘉翔在第一次被沈浪浪审讯时，就说明自己是接到警方通知才骑摩托车赶来的。虽然二人均无人证，但同理，也都没有铁证去证明他们在钱素娥死亡时出现在现场。 . “钱素娥，你的亲姐。”谭虹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每个月都会给你一笔钱，是通过什么方式给你的？” 听到这话，钱嘉翔刚装出的镇定顷刻间荡然无存。 谭虹手肘搭在审讯桌桌沿，不徐不慢地把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女士手表：“怎么不回答呢？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钱嘉翔那双倒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两个警察：“你们没必要怀疑我，就像你们说的，我亲姐给我钱花，那么我就更没必要杀她了，她死了，岂不是断了我的财路？反倒是翟涛那个人...” “我们警方怎么查案不需要你来指点，”谭虹厉声打断，“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行。” “现金，我姐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现金。” “那这个月给了吗？” “没有，所以我更加不可能杀她了啊。” 谭虹眼皮半压：“现金，也就是说你每个月都会去钱素娥家里一趟拿钱咯，这都五月底了，怎么还不拿？” 那瞬间钱嘉翔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每个月几号去啊？你是敲门还是有钥匙呢？”谭虹咄咄逼人地盯着他无神的瞳孔，“钱嘉翔，又或者我更直白一点问你，为什么在这种网络时代，你非要那么麻烦用现金的方式拿钱，是因为你的房子首付是钱素娥出了大半，如果后续你和她一旦存在转账的记录，就会导致你的还房贷的流水牵扯不清。而现金就不一样了，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这套房子就会完完全全属于你。” . 谭虹不愧是老练的刑警，在抛出两个案件中最至关重要的问题后，立马一针见血击中钱嘉翔的最敏感的心理防线。 果然，在听到这一段话后，钱嘉翔浑身发颤，情绪激动，脱口而出大吼：“我为什么要杀我亲姐！摇钱树啊，我有钥匙又怎么样，我想几号去就几号去，我只要去了，就得给我钱。” 谭虹微微冷笑，问：“这个月打算几号去？” 钱嘉翔彷佛被定住似的，嘴巴都忘记合上。 一旁的沈浪浪暗自激动，双手在桌下无声鼓掌，心里不停佩服自家支队长审讯技巧。 “你有钥匙，可以随意开门进出，你目前的嫌疑就是最大的！”谭虹一拍桌面，“说，你昨天晚上12点哪里！” 钱嘉翔立刻反驳：“我在家。” “谁能证明？” “艹，我在家睡觉，谁给我证明！” “那就是没人证明咯。” . 钱嘉翔怒骂着疯狂敲打椅子：“日#@#￥%...但你们也没能耐证明我杀人啊！我昨天都不在市区，而且钱素娥死的时候，你们有证据，有证据证明我在她家吗！” 谭虹眉梢微微一挑。 “审讯一次又一次，不还是没证据吗？”钱嘉翔喘着粗气，毫不遮掩的嚣张在表情上完全浮现出来，倒三角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对面的两个警察，“去找啊，我还是那句话，我为什么要杀钱素娥？摇钱树啊！你们应该去查翟涛，那个男人每个月还得给生活费呢，钱素娥死了，岂不是给他省钱！” . 审讯室回荡着钱嘉翔咆哮的吼叫，沈浪浪气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能握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是啊，在他看来，不管谭支队长审讯手段多高明，案发现场没有任何有用的指纹线索，更何况，距离案发也才七八个小时，很多检查、dna都要等待.... 这个案子确实陷入一个很僵硬的局面，只能在嫌疑人身上挖掘出一点突破口。 . 可谭虹却神色自若，镇定如常。尽管眼下尚无确凿的人证物证能将钱嘉翔的罪行钉死，但她那敏锐如鹰隼的刑警直觉，在方才的审讯中已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钱嘉翔言辞闪烁，显然心中有鬼，所以才不断将矛头引向翟涛，企图转移视线。 警方目前时间充裕，以她的审讯技巧和手段，击溃嫌疑人防线也只是时间问题。 . 谭虹冷静看了眼腕表，不偏不倚11点，刚准备开口吩咐什么，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审讯室三人不约而同转头。 路今安挺拔的身形赫然出现在门口，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只灰色小鸭子，一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奶茶店监控照片，往审讯椅子上一摔，问： “——奶茶好喝吗？” 钱嘉翔像是被噩耗当头砸下，眼珠颤栗，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发丝顷刻间湿透了贴在脑门，像极了一只落水狗。 谭虹和沈浪浪目光短暂对视，旋即视线内看着桌前站着的背影。 “昨天晚上买完奶茶去钱素娥家了吧。”路今安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浑身发抖的钱嘉翔，嘲讽道：“难为你了，连夜骑摩托车回去，今天一早还得赶回来。” 钱嘉翔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只见路今安慢悠悠抬起长臂，随即重重按压在证物袋里的灰色小鸭子上。 “叽——” 像是嘲弄般的尖叫，直直刺入钱嘉翔的耳膜，穿透他的脑髓，瞬间将他内心防线击得粉碎。 ◇ 第71章 “耶！”沈浪浪喜形于色小声喊道，身旁的谭虹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立刻捂嘴偷笑。 “审讯的时候还敢撒谎，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路今安侧身拉过一个椅子，双腿岔开一坐，“聊聊吧，别发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电击你呢。” 钱嘉翔面若死灰，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打不开，好几次视线盯着那个灰色小鸭子，又看着监控照片上自己在奶茶店的照片——那是钱素娥家附近的门店。 “我...”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音节：“不是故意的...” 路今安刚准备继续审讯，但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回头看了眼谭虹，只见谭虹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是‘放心去问，有我担着呢’。而一旁的沈浪浪则是双手给他比了个赞。 第80章 . “你去拿钱，为什么杀人？”路今安眸底笑意一闪而过，旋即转头盯着钱嘉翔，“你亲姐已经对你那么好了，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钱嘉翔疯狂摇头，然后又神经质地用手一下下揪着头发：“是她不给我！凭什么不给我，说没钱，妈的，明明房间里一堆快递，还说自己没钱！” 路今安脑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记账本，老公、婴儿、给娘家、弟弟...而为了她自己的开销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女人，却只能得到自己亲弟弟这样的漫骂，众人的恻隐之心均被触动了。 . 沈浪浪更是难以遏制地用鄙夷的目光盯着钱嘉翔。路今安深邃的瞳孔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像是重新戴上了那张打磨数年的面具，根本让人看不透真实的情绪。 “是她先发疯的。”钱嘉翔用力吞咽了下唾沫，垂着头看着手上被自己拽下的几根发丝，“早点给我钱不就好了吗？” 路今安问：“发疯？” “对，我昨天在吃完晚饭就去她家开门准备拿这个月的钱，我有钥匙，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不在家，我知道她钱都放在床头柜就自己去找了，里面什么都没，只有几个破本子，我就翻开看看想着....会不会里面夹了钱呢？结果抖出一张遗书，还没来得及看，她就回来了....” 说着钱嘉翔转头望向审讯室的房门，恍惚间看见那扇门被推开了，钱素娥抱着快递箱子走了进来。 . “你怎么偷进我家？”钱素娥把快递箱子放在地面，“这个月我没有钱，你姐夫还没给我生活费，我工资都贴补家里了，这段时间开销很大。” “哼！没钱还买那么多快递啊，你是自己花完了对吧。”钱嘉翔指了指地面的快递，从外包装也能看出是奶粉和纸尿片，“都给你这个孩子买东西了，一个外姓人。你忘记娘家了吧，是谁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啊，学会计啊？” 说完又用力踢了一脚婴儿床，里面的婴儿立马吓得哇哇大哭。 钱素娥像是瞬间被刺中心里最敏感柔软的地方，发疯一般冲进主卧，带着撕裂般的哭腔：“你别动我的孩子！我已经受够了，你们不要逼我！否则……我就死给你们看！” “哈哈哈哈——”钱嘉翔满脸不信，“哟，玩自杀啊，还写个遗书对吧，然后说什么有抑郁症吓唬我呢？” “滚！你们都滚出我的生活！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了，我明天就去法院，就去公证处和你们断绝关系！”钱素娥发狠用力推走自己亲弟弟，力气大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钱嘉翔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乱抓，恰好抓住了窗帘上的绑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到钱素娥竟然要和娘家断绝关系，他的怒火瞬间爆发，手中的绳子毫不犹豫地勒住了蹲在地上的亲姐姐。 钱素娥还没拿起地面那张遗书，喉咙就被紧紧勒住，呼吸瞬间被切断。她的双手慌乱地抬起，拼命地抓挠着脖子上的绳子，指尖在钱嘉翔的脑袋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也在指缝间留下dna。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耳边只剩下婴儿床里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在自己孩子的啼哭声中，身体缓缓倒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最终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 “就因为这样，你就杀了你的亲姐姐，还把她的尸体伪装成自杀。”路今安问。 “反正她有遗书的！”钱嘉翔不知悔改般怒吼，“既然搞什么抑郁症，那就将计就计，老天都帮我啊，我把遗书放在桌上，东西收拾好，反正我那个什么姐夫也不是个东西，等他回家....” “你的将计就计不止于此吧。”谭虹倏而出声打断，口气带着嫌恶。 谭虹很少在审讯时表露私人情绪。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太多年，形形色色的犯人都见过，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同样身为母亲的角色，她的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 她缓缓起身：“你是不是在想，产后抑郁，亲姐自杀，你只要在审讯时不停诱导我们警方去怀疑翟涛，就能把抑郁症、想不开自杀的罪名推到他身上？你们娘家人兴许还能趁机捞到一大笔赔偿金，对吧？” 钱嘉翔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毒，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死死盯着谭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她的喉咙。 谭虹却毫不在意，依旧站在路今安身侧，声音冷得像冰：“榨干钱素娥身上最后一点价值——这就是你的算盘，对吗？” 这段分析简直就像是悬在空中的利剑，当头劈下，瞬间斩断了钱嘉翔所有的理智。他的眼底迅速爬满血丝，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就要暴起。然而，路今安的反应比他更快，长臂一伸，手掌如铁钳般狠狠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大得离谱，不仅将钱嘉翔死死按在审讯椅上，甚至让他整张脸都因剧痛而扭曲起来。 路今安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松松控制住钱嘉翔，讥笑道：“我还在这呢，敢动我们支队长？” “哼！”沈浪浪也一扬下巴，敲着键盘记录。 谭虹随手把发丝往耳后一捋，旋即双手插兜，微微俯身：“钱素娥指缝里残留的dna，就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反抗，也是把你送进牢狱的镣铐。” 她字字如刀，割在钱嘉翔的心上，让他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沈浪浪啪嗒啪嗒敲打键盘的声音，半响后，谭虹终于把那审视的目光在钱嘉翔身上移开，旋即打了个手势。 路今安松开了控制住钱嘉翔号的手臂，起身跟随谭虹的脚步走出审讯室，融入了走廊内来往的同僚之中。 窗外星辰闪烁，天花板上白炽灯明晃晃地亮着，二者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照在走廊内每个刑警的面庞上。 . “真是可怜人，老公不是个东西，亲弟弟更是恶人！”调解室内，余旎怀里抱着钱素娥的孩子，轻轻拍着后背，“弟，怎么不直接给他送进大牢！” 一旁的余炘手里拿着一个未开封的小面包，解释道：“要等明天的检测报告出来，警方结案是需要物证、口供、尸检三条链子严丝合缝完美闭环。” 还未等余旎再询问什么，门把手啪嗒一声被推开了，下一瞬，路今安的身形就出现在房内二人视线里，语速飞快道：“余炘，我结束了，带你去吃.....” 话还未说完，他的身形便僵住了，保持着抓住门把手的姿势，一直长腿迈进，另一只腿还在门外，目光来回在余旎和余炘身上扫视。 三人面面相觑。 “哎哟，卧槽！”紧跟其后的沈浪浪一下没刹住脚步，鼻子撞在路今安后背，“路哥啊！你少练点肌肉吧，给我鼻子撞疼死了！” 余炘看了眼自己亲姐，少顷浅笑道：“怎么不进来？” “..........”路今安沉默着松开门把手，极小幅度换了口气息，然后走到余炘身侧。 “姐姐，这个案子的一些线索就是路警官发现的，”余炘说着把手里的小面包放在路今安手里：“距离案发还没超过12个小时，算是破案很快了。” 余旎怀里还抱着孩子，低声说：“钱素娥也是可怜，好在抓到了凶手，给她一个公道，”顿了顿，她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路今安，偷偷笑了下：“谢谢小路了。” 话音落下，路今安手不自然攥紧，面包袋子被用力一捏，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咳咳咳.....”他假装咳嗽，旋即立马挺直身体，装出一副非常成熟稳重的语调：“姐姐您好，重新且正式的介绍一下，我是余炘的男朋友，路今安。” 余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自己的亲弟弟，片刻才道：“也算是用这个身份重新见面了。” “是。”余炘微笑着点头。 路今安把手里的面包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还没等他再开口什么，余旎忽而问：“我听余炘简单说了些你的事情。” 话音落下，路今安连忙看了眼身侧的人，他心里盘算着；余炘肯定说自己好话，这毋庸置疑，但...夸我什么呢？ 余炘读懂他的想法，率先开口道：“姐姐，路今安真的很好，爱看书，性格也好。” 一听这话，路今安立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夸的啊！于是他顺藤摸瓜：“对对，我平时就爱看看书，对待同僚那更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噗——” 路今安王婆卖瓜的自夸还没说完，蹲在门口的沈浪浪实在是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笑意。 “...........”路今安撇眼看着他，那眼神是；你有意见？！ 沈浪浪捂着嘴，露出被撞得还有些泛红的鼻尖：“我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对对，案子破了，我很开心，你们继续。”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路今安：“...........“ 房间内，余旎和余炘这对亲姐弟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那个……余旎姐姐，”路今安的声音装出沉稳的意味，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晚上一起吃饭吧。” 余旎轻声拒绝：“我吃过了，夜宵吃了长胖的。”她顿了顿，目光在路今安和余炘之间流转，笑意更深，“等你们两个忙完手头的事，就和余炘一起来看看我父母吧。” 路今安的呼吸微微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余炘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似，开心地回道：“嗯！” 房间内，余炘自然地回握住路今安的手，彼此对视，仿佛所有的未尽之言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 半夜的晚风裹挟着街边的霓虹灯光涌入，映照在路今安的脸上。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一手拿着烧麦大口吃着，一手还拿着喝了一半的可乐。 余炘和他并排而行，认真说：“谭支队审讯确实也很有她自己的一套，” 他们送完余旎回去后，就在家门口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东西吃，一边吃一边讨论这个案子，余炘想了想，又说：“相较于尔琛队长而言呢...” 路今安快速咽下口中的烧麦：“那确实不一样。” 余炘点了点头，随后低头咬住吸管，一口口地喝着果汁。 “我也是第一次看谭支队审讯，”路今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余炘，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明天我去看看录像，学学她的招数，再加上余支队长的独家私人小课堂——” 他后面这句话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顿了顿才继续说：“再过段时间，我肯定也能像那些老刑警一样，独当一面，审讯犀利！” 余炘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嗯，我相信你。” - 嗡嗡—— 忽而路今安口袋手机急促震动，他掏出一看：“果然不能背后说人，老二发微信来骂我了。”说着解锁手机查看。 尔琛：【路哥，明天和后天别忘记帮我喂猫哦！】 余炘好奇：“猫？” “哎哟我去！”路今安手机锁屏，“我还真忘记了，明天我不是去摩托车店里吗，正好顺路老二那个老房子，帮他喂一下，就是加个猫粮什么的。” 余炘说：“我也蛮喜欢小猫咪的，不过我明天有任务，不然可以跟你一起去呢。”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老二这猫是他未来媳妇养的，等他们结婚了，我带去你他们婚房看。” “嗯，”余炘点头，然后抬眼看着他，“明晚你别做饭了，我想给你炖汤喝。” “好啊，我期待你的爱心松茸汤。” 路今安笑得灿烂，说完便仰头将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 远处的便利店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灯光余晖掠过他的眸子，像是星子坠入浓雾，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吞咽的动作微微一顿，仿佛有什么情绪在心底悄然涌动。 但那只是一瞬，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玩个游戏吧。”路今安忽然开口，手指用力一捏，易拉罐发出“哗啦”一声，被他捏得扁扁的。 余炘疑惑：“什么游戏？” 路今安指了指远处街道的垃圾桶：“把饮料瓶子丢进去，谁输了，就背对方回家。” 余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青灰色的垃圾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低头用力吸了一口果汁，将最后一口喝尽，随后点了点头：“嗯！” “我先来。” “不不！”余炘慌忙伸手拦住他，像是怕他抢了先机，“我先来。” 路今安单边剑眉一挑：“哦？你先来？” 余炘肯定点头，旋即就做出准备丢的姿势，像是完全不给路今安拒绝的机会似。 第81章 然后将手中的果汁盒朝着垃圾桶的方向一抛。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嘭”地一声盒子跌落在地面，没丢进去。 “我输了。”余炘揉了揉鼻子，垂着头目光躲闪。 路今安视线盯着地面的果汁盒子，又看了眼相隔不过几厘米的垃圾桶，少顷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余炘轻声道：“我背你。” “急什么，”路今安疾步走过去，弯腰把地面的果汁盒子捡起，“我还没来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赢？” 余炘疑惑‘嗯’了声，想了想根据游戏规则确实如此：“也对，那你来吧。” 路今安还没有退到和余炘一起的位置时，便长臂抬起，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哐当一声！ 干净利落地落进垃圾桶的小洞内。 “哇！你赢了！”余炘在他身后欢呼，甚至小跑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我背你啊。” 路今安转过身，垂眸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将手中的可乐罐举到两人之间。 余炘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那罐可乐，是路今安喝的，属于他的“投掷物”。 只听路今安笑吟吟道：“丢进去的是你的，所以呢，还是你赢了，我输给你了。” “..........”余炘眨巴眨巴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啦，快点，我背你。”路今安微微弓腰，做出一副准备背人的姿势。 余炘还是没动，抿了抿唇，小声嘀咕：“这不符合……不符合游戏规则。” “我知道。”路今安朗声笑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但是我想背你，余炘，我想背着我对象回家。” 余炘的瞳孔微微放大，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温热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开来。片刻，他俊秀的面容在月色下也浮现出好看的笑意。 “欣赏我后背肌肉呢？”路今安打趣道，“我等着你呢，余炘。” 话音落下，余炘也不再犹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一跃，整个人便挂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 路今安缓缓起身，随后把手里东西举起：“给它丢了。” 余炘看着那个可乐罐子，低声道：“嗯。” 然后他微微侧身，此刻他的姿势和投掷角度都不算最佳，但他也没调整，只是抬手将易拉罐朝着垃圾桶的方向一抛。 _ 投掷动作刚刚结束，路今安便迈着步子移动了。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垃圾桶的位置，也不去确认是否会中，在余炘丢出的瞬间，便背着他，一步步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被捏扁的易拉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哐当—— 易拉罐稳稳落入垃圾桶，甚至没有碰到洞口边缘。 “余炘。” “嗯？怎么了？” “你太轻了...我要给你喂胖点。” “哪有？我感觉跟你在一起之后...都胖了点呢。” “不胖，我就要喂你，”路今安把余炘往上一巅，又走了一会，才说：“等我们七老八十了，我还想…还想这样背着你逛公园，回家。” 余炘也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好啊，” 夜风轻拂，两人甜蜜的话语渐渐远去，彼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融进了这片温柔的月光里。 ◇ 第72章 “喵——” 一声明显不开心的猫咪叫声，在封闭阳台里徐徐响起。路今安蹲坐在地面双手一摊：“讲道理，猫咪兄弟，这不能怪我吧。” 站在地面的奶牛猫扯着嗓子又‘喵呜’了声。 路今安觉得这猫肯定是在骂自己，但又没什么底气，毕竟他今天中午一下班就打车到东埔水库这边，去店里骑修好的摩托车，因为离得很近，就顺路帮尔琛喂猫， 但玩得了枪支解得了仪器的路今安，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一不小心把自动喂食器给弄坏了。 “你凶我得有证据啊，我现在可是在法治社会了。”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奶牛猫，“我往里面倒粮了，但是它卡了，不出粮，怎么能怪我呢？” 奶牛猫不理他，只是转身，然后屁股对着他，用前爪子在地面滑动了几下。 “...........” 路今安没养过猫，但他觉得这个动作绝对不怀好意：“哎！你这个小猫咪，怎么能污蔑人呢，我可是人民警察，你再这样，我要带你回局里了！” “喵呜——” 奶牛猫只留下了一个垂着尾巴的背影，旋即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窗户旁边晒太阳了。 路今安霍然起身，双手叉腰：“我给你买个新的行了吧！” 奶牛猫抬起爪子在阳光下，仔细地舔着。 “我就当你默认了，”路今安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看看外卖，但划了好几页，都没找到。毕竟东埔水库这边也确实偏僻，哪有什么宠物店，外卖是不行了，想了想，转身走近厨房，嘴里还在絮叨：“我先拿碗给你盛出来一点，反正我明天还要再来喂你一次，行了吧。” 他蹲在地面，打开喂食器盖子，用厨房的碗挖出来一点，放在地上。随后自然地‘嘬嘬嘬’几声，企图唤奶牛猫过来，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你是猫，不是狗。” “喵喵——” 但猫粮的香气还是吸引了奶牛猫的注意，慢悠悠走到路今安身边，用临时的碗嘎嘣嘎嘣吃了起来。 路今安很大方地和猫咪沟通：“这样吧，我再出钱给你买几个罐头。这个坏掉的呢，就放这，丢或者修就看你主人的意思了。” 说着双手抱着喂食器放在房门旁边，随后他探出身子看了眼阳台，只见奶牛猫根本就没有停下吃猫粮的动作，甚至没有回应一声猫叫。但他依旧继续说：“你没拒绝，就当你默认了，这件事翻篇了哦。” . 路今安觉得自己谈判的很完美，于是掏出手机在购物网站，搜索自动喂食器，他记得沈浪浪说过，现在网购有‘小时达’很快，自言自语：“哇！这个好高端，还能录像？还能直播？国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我好落后啊！” 于是他选了个最贵的，最高端的，果断下单付款：“一小时二十分钟到！真是方便啊。” . 路今安等的时间无聊，又出门跑到修车店里逛了一圈，毕竟他修摩托车的地方离尔琛家很近，就在小区门口，步行几分钟的事情。 等他收到快递拆好，研究好，放猫粮进去，还用手机连接了下，确定机器正常，刚放在阳台时尔琛便发来一条微信： 【路哥，去了吗？】 路今安：【喂了，相处的非常和谐，你就放心准备你的婚礼吧。】 尔琛：【好路哥！我给你选一套最帅的伴郎服！】 路今安也发自内心为他开心，毕竟尔琛是真心教了自己很多东西，想了想准备发条语音调侃，提前祝他新婚快乐。 还没等路今安祝福的语音发出去，倏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显示屏上只有号码，没有备注名字，但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神情严肃接通：“怎么了，刘厅？” “回南滇一趟，”刘厅言简意赅道：“是耿忠耀的意思。” . 江桥市傍晚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川崎h2静静地停在单元门口，后视镜中，路今安的身影逐渐远去—— 夕阳徐徐西沉，远处水库的水面逐渐被黑暗吞噬。 . 啪嗒一声，老小区一层某个窗户亮起。尔琛弯腰唤着：“福福....奇怪了，怎么不来迎接我呢？这个小猫咪。” 其实他本来不用来，反正路今安答应他明天会再来喂一次。但他吃完晚饭后开车送未婚妻那边亲戚回去，离这边不是很远，心里琢磨着反正来都来了，便绕道过来看看。 . “福福…”尔琛一遍遍喊着，一边左顾右盼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小猫咪身影，心里想着不会躲在卧室睡觉吧？ 只是他刚走了两步，身体陡然一僵！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到了后腰，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那是他的92式手枪。 ——房间里有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敏感尖锐的针，猛地刺进他的脑海。 尔琛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手指紧握枪柄，压低脚步，白色球鞋无声地踩过地板，忽然，鞋底触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他低头一瞥，目光骤然一凝。 那是一张摩托车店的广告。 不，准确地说——是路今安维修那辆川崎h2的店。 . 尔琛眉头紧锁，一步步走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小伙子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里，嘴上贴着胶带，身上穿着修车厂的黄色马甲，正拼命挣扎着，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谁把你绑在这里？”尔琛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手指迅速地去解那人身上的绳索，“别怕，我是警……” 嘭！ 一声闷响，重物狠狠砸在后脑上。尔琛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黑暗吞噬。 . “这也是个条子，小角色....” 不知昏睡了多久，尔琛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他半眯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看清房内的情形。 一个身材魁梧，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块头很大；另一个稍矮些，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显然是头目。两人的面容轮廓深邃，肤色偏深，并不是标准的亚洲长相。 “你们……”尔琛的手被反绑在背后，挣扎了一下，“是谁？敢闯……” 椅子上的男人转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少顷像是盯着一个濒死的动物一样，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色的门牙。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市公....” 第82章 “知道。”男人打断了他的话，缓缓站起身，走到尔琛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冰冷，“我看了你的证件，你和他是一个地方的。” ——他？ 尔琛眉心一拧，只听男人继续说：“给你个机会，投靠我们，说出一些关于你们局里的事情，比如前段时间的一个案子，我就能放你一条命。” “你做梦！”尔琛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哈哈哈——”男人并没有被激怒，反而笑得更加放肆。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在尔琛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结婚请帖吧？” 尔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地一滞。 那是他放在口袋里的，是今天和未婚妻刚选好的款式，准备明天给家里四位老人看看。 男人的笑容愈发阴冷：“我了解你们这些人，嘴硬，不愿意说。但谁没个家人呢？你老婆……长得也很漂亮。”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尔琛，“我看了你的手机屏幕，刚拍的结婚照吧？” 尔琛的呼吸骤然急促，虽然一言未发，也无法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惊恐。 “你和那些卧底不一样，没必要的。”男人随手将请帖丢在地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那些不要命的卧底，我们查不出身份，找不到家人。但你呢？” 他俯下身，几乎贴着尔琛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恶魔的低语：“你有家，有爱人....” 尔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确实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从毕业、实习、转正，再到入职市局....江桥市几乎没发生过什么重案，刑侦工作远不如缉毒那般凶险，他也从未独自遇到过这种级别的罪犯。 . 尔琛大口喘息着，视线瞥过地面还躺着的那个被绑着的小伙子，此刻眼神也是写满了惊悚看着他。 良久，尔琛终于开口问：“你想得到什么？” 话音落下，男人浑浊的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直起身，语气轻松：“我已经让这个人打电话给‘road’了，他很快就会来。” ——road？ 这个英文名其实尔琛也是第一次听，但他已经能猜出是谁了，也能明白眼前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继续说：“你们前段时间是不是抓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 阿麦？尔琛心里蹦出这个称呼，但依旧沉默。 “跟我合作，告诉我，那个人曾经交易的……”男人俯下身，贴在尔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 地面上躺着的小伙子听不清后面的话，更加不可能明白眼下这个情况，他只是在店里好好呆着，忽然就被那个大壮汉绑了过来，还逼着他打电话给川崎h2的客人，按照他们给的话哄骗到这里来。 “好，我跟你们合作，我说。”尔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小伙子的思绪。 小伙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视线里只能看到尔琛和那个蓝眼睛男人两两相望。 几秒后，蓝眼睛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这就对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你说得对，”尔琛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的红色请帖，嗓音低沉：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 不知是不是幻觉，躺在地面的小伙子，好像觉得这个警察在说完这句话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说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在回忆什么似.... 男人‘啪’打了个响指，壮汉立刻会意，蹲下身，一记手刀劈在小伙子的后颈。小伙子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 闪电划过天幕。 南滇市。 一道雪白的亮光闪过路今安俊朗的面容，医院窗外黑云滚滚，暴雨倾泻而下，树叶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见.....了。” 康复病房内，耿忠耀坐在轮椅上，含混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深渊中艰难爬出的回响。 “嗯。”路今安背靠墙壁，望着许久未见对接人：“我见到余炘了，他是副指挥，我知道了。” 耿忠耀嘴唇张开许久，他没办法和正常人一样快速回答，他语言系统稍稍有些恢复，但因为罹患wernicke型失语症”，讲话费力、组词困难、言语混乱割裂。 许久后，他才缓缓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余……余炘……什么说……身份……” 虽然组词顺序有问题，但路今安也能从那些混乱的词汇中猜出里面的含义。 他挪动脚步，走到轮椅旁边，缓缓蹲下：“耿班长，余炘遵纪守法，一切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算是他违反保密协议，都是我的问题，我的责任。” 耿忠耀没吭声，不知是因说话实在困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惩罚……”路今安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一点点收紧，手臂上的肌肉也随之绷紧。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会承担，不仅是这次，还有……卧底最初，我犯的错。” 病房内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狂风裹挟着如豆般的雨珠，猛烈地撞击着窗户，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能不能……”数秒后，路今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先回趟江桥市，我想和余炘……和他告个别。” 耿忠耀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颤抖地比划出一个简单的手势。 ——是手枪的意思。 在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路今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多年前的某颗子弹击中心脏，随即点了点头，嗓音低沉：“我知道，耿班长，我明白，那是我的错。” “卧底...救回，”耿忠耀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的手心慢慢覆盖上路今安颤抖的手背，“保护...活着，好......” 那一瞬间，路今安的心底涌出一阵阵酸涩。 这几个词语，在短短二十分钟的见面里，耿忠耀已经重复了四次。 医生已经解释过，虽然耿忠耀患有失语症，但有些刻骨铭心的词汇是独立于“分类”的，永远不会被遗忘。这些词像是烙印在他脑海中的责任，沉重而深刻，伴随着他每分每秒。 . 路今安抬头，另一只手臂缓缓举起，无声地敬了个礼。 这一幕，恍若时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路今安在警校被选中后，他第一次迈出那条边境线，背对着黑雾缭绕、危机四伏的丛林。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站在月光下，身姿笔直如松，用最标准的敬礼姿势，向一线之隔的耿忠耀郑重承诺： “——耿班长，任务一定会成功的！” . 那一刻，耿忠耀清晰地记着，他在那个优秀毕业生的眸底看到了坚定明亮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照亮前行的道路。 只是...... 那样明媚如朝阳的路今安，在卧底后一次次的相见中，一点点被湮没，他好像很难再‘遇见’了。 . 嗡嗡—— 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打破了康复病房内的沉寂，路今安霍然起身，摸出手机：“怎么了？” “路哥！”手机那头传来沈浪浪有些颤抖的声音，甚至还能隐隐听见警笛声骤然响起，应该是在市局停车场，正准备去出任务。 “慌里慌张的，”路今安慢慢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雨雾，“遇到什么大案子了？” “命案……是命案！余支队，他...” 路今安心头一沉，当即追问：“余炘怎么了！” 沈浪浪似乎仍沉浸在巨大的惊惧之中，喘息几口，一时没答上来。但路今安几近怒吼道：“我tm问你话呢！余炘怎么了！” “余支队.....他杀了尔琛队长。” ◇ 第73章 东埔水库。 警戒线一圈圈围起来，救护车灯与警灯交织，映照出一片刺目的红蓝。 原本安静的老旧小区此刻围满了人，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市公安局的大小警员，无一不神色惊惶，站在那间狭小的厨房门口，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厨房里，血腥气弥漫，染血的请帖和尔琛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 余炘在无数道惊吓的目光里，弯腰站在尸体旁，呼吸不稳，目光低垂，死死盯着地面那把水果刀，那把前几分钟在他手里跌落的‘凶器’。 ——尔琛的身上被鲜血浸透，颈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切断了他的喉咙。 市局的刑侦中队长死了。 而现场的嫌疑人是缉毒支队长！ 这说出去给谁听都觉得荒唐，站了一堆的警察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开口询问，只有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伴随远处鸣笛响起，而余炘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凝视着自己掌心的鲜血。 那不是他的。 是尔琛的...... “余支队，抱歉了。”谭虹打完电话，从人群中走出，脚步沉重地走进厨房。 而余炘依旧毫无反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笼罩。眼前的鲜血像是恶魔狰狞的獠牙，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肌肤。 谭虹其实脸上没有警惕，只有哭红的瞳孔。她不觉得余炘会反抗，甚至没有把手放在后腰去摸手铐。 “走吧。”片刻后，余炘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却又充满恐惧的脸。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他说：“我明白流程，完全配合。” . 江桥市局。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人群比往常密集，却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在胸腔里。惨白的光带从门缝中挤进来，映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尘埃。 谭虹大力揉搓了下脸，随后布满血丝的眸底盯着对面的人：“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听见，那个警察说愿意配合？” 小伙子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黄色工作服马甲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突兀。声音发抖：“是……您已经问了我很多遍了……我真的不敢撒谎啊，警察同志。”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郑局的衬衫扣子都扣错了，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此刻满脸惊疑不定；只是看着身边的谭虹有些发颤的肩膀，她这样老练的刑警，不会在审讯时犯这种失误。 第83章 这个案子，谁都不敢轻易下结论。 修车厂的员工表示，自己被一个壮汉挟持，对方逼他打电话给川崎h2的主人。电话关机后，他想起之前留过一个备用号码，便拨了过去，警方调取了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是余炘的。 他在昏迷前清晰地听见，尔琛被威胁，表示愿意配合罪犯。等他再次醒来时，只看到尔琛已经倒在血泊中，余炘手里握着带血的刀，也倒在一旁。吓得立刻报了警。 凶器，也就是那把水果刀，已经被迅速提取了指纹。但指纹主人信息弹出的那一刻，更是直接让这个案子更加棘手。 ——是余炘的。 . “你们别吓我啊....”店员也惊魂未定，“我真的没骗你们，我发誓！发毒誓啊，我每个字都是真的，那个警察说什么‘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愿意配合’.....”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是重锤砸在郑局的心头。他的脸颊紧绷得几乎扭曲，甚至不敢去看谭虹的表情。 局里所有人都明白，余炘，余支队长，虽然对同僚温和如春风，但作为市局的缉毒支队长，他对罪犯的严厉和零容忍是出了名的。 如果尔琛真的叛变…… 以余炘的性格，发生争执，亲自动手，并非不可能。 刑侦中队长疑似叛变，缉毒支队长涉嫌杀人。 郑局根本就不知道该先给哪个部门一个交代，不知过了多久，他浑厚的嗓音响起：“先等法医那边结果吧。” 谭虹的眼皮猛地一跳。 ——结果？尸检报告？ 尔琛死于刀伤，左右手臂各一刀，脖颈上至少有三刀！甚至可以看到颈部被切断一半，腹部一刀更为严重，深可见内脏；这显然是他杀，再加上这份口供。 现在这个局面，等法医的结果，其实意义并不是很大。 “好....”数秒后，谭虹闭了下眼，面沉如水地起身，向外走去。 郑局也起身离开。审讯室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试图从两位领导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希望”的痕迹。 但很快每双眸底的光彩就暗淡下去—— 谭虹和郑局阴沉的表情，无言的垂头，冷酷的转身离去。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郑局！郑局！”一个小警员急匆匆地跑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路……路警官回来了，但事态有些控制不住了！” ——路今安？ 郑局和谭虹的目光短促地交汇了一瞬，随即快步跑向关押余炘的地方。 . 三分钟前。 黑色奥迪r8刺啦一声踩下刹车，停在市局停车场，路今安推开车门，驾驶位置的董昱也下车紧跟其后，语速飞快：“凌弈已经在尸检了，你也别急，学长。” 路今安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疾步朝着刑侦大楼走去。 董昱心里也压抑的很，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远在武庆市的凌弈接到宁小雅电话，他们两个几乎是一路飙车赶到这里，刚把凌弈送到市局，他又马不停蹄开车去机场接路今安。 此刻大厅炸了锅，各个部门的全部都聚在这里。 “余支队怎么可能呢？”“真要清除....”“不说别的，尔琛中队长要真的叛变....” 喧哗人声四起。 就在这时董昱失声大吼：“——学长！” 话音尚未落地，路今安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把揪住那个刚刚说出“叛变”二字的男人，狠狠将他摔在墙上：“你tm说什么！” “路哥!”“别冲动！““事情还未定论呢！！” 所有人都惊呆了，市局的人了解路今安的背景，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出声劝阻。而那些下面辖区的人不认识他，立马就要动手阻拦，但都被市局的人拉住。 被按在墙上的男人挣扎着怒吼：“你疯了吗！你是哪个部门的？” 这话放在平时，一定会有个刑侦中队长，笑嘻嘻出来解释路今安的身份，和大家介绍，但此刻没有了，从今以后都没有了。 “老子是市局刑警！”路今安的声音冷得像刀，每个音节都砸在空气中，“你刚刚说什么叛变！你懂这两个字强行扣在一个警察头上是什么样的侮辱吗！” 场面有短短几秒的安静。紧接着，有人低声劝道：“老康啊，这人确实是我们刑侦的人，二月份刚入职。” 老康看身上制服警衔应该不低，这样被一个小刑警按住，岂能忍，也是一时怒火攻心：“我不管你是不是市局的！我们接到报警，现场唯一知情人说得清清楚楚，尔琛中队长说愿意配合罪犯，余支队长.....” “学长！”“路哥！” 大厅内所有人出声瞬间，身体僵硬如石雕。 众多目光聚焦中，只见路今安不知何时已经抢夺老康身上的警枪，而冰冷的枪口正在顶住他的额前！ 太快了，没人能看清夺枪的动作。 “你敢拿枪指着我！”老康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违规！” 路今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违规？怎么打算打报告处罚我！那就去啊！只要你能喊出够资格，处罚我的人！” 老康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叛变，这两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就这样被你轻描淡写的加在....”路今安目光扫过周边刑侦同僚，随后一句一顿地说：“加在我们中队长的身上？你在侮辱他！”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大厅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悲伤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在这时，尸检结束的凌弈走到门口，目光扫过这紧张的一幕，随后快步走到董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董昱点了点头，转身迅速拐进了楼梯—— . “把枪放下！”赶来的郑局怒吼。 谭虹也惊魂未定：“别把事情闹大！你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路今安身体没有动，说不上是因为过于悲痛还是气愤，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他扣住扳机的指尖竟然在发抖，以至于那把警用手枪也在轻轻摇曳。 ——卧底六年的人，居然会在拿枪时发抖，这当真太荒谬了。 郑局一点点挪步向前：“路今安，我明白你现在心情，案子还没决定，很多事情...我们要等，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他在赶来时，听了小警员的情况说明，完全能理解此刻路今安的心情。 那个曾经带着路今安的中队长死了，而嫌疑人竟然是他的爱人。这种打击，换做是谁都无法承受。 只要一点不合适的言语就能激怒他此刻心中剧烈的惊惧和不安。 郑局走到路今安身边寸许时，这才注意到，灯光下他眸光幽冷，和平时在局里时截然不同，隐隐有些让人畏惧的东西。 . “——路今安！”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急促但明显担忧的语调，所有人目光望去，赫然是余炘！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枪哐当摔在地面。 路今安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向了余炘，一把将他搂住，紧紧抱住，却一言不发。 夜色中，余炘站在阶梯上，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路今安的后背，一字一顿地说： “我没有杀人。” 路今安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 余炘有些苍白的面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冰冷，他视线越过路今安的肩膀，扫过大厅内的每一个人。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怀疑的人，可此刻，却让人感觉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 “我愿意配合调查，是为了找出杀害尔琛中队长的真凶，”他温润但充满上位者的语调彻响在夜色里，“我希望各位同僚，共同合作，找出罪犯。” ◇ 第74章 “所有人都散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在没结案前讨论这个案子！”郑局弯腰捡起地面的手枪，摆摆手示意。 老康惊魂未定接过枪，似乎想问什么，但看到郑局眼神的那刻又闭嘴了。 僵持的空气在一点点松懈，大厅回归于安静，站在门口的董昱走到凌弈身侧，压低声音说：“果然，还得是余支队长管得住这个学长哦。” 凌弈没回答，只是眼神有些奇怪地望着余炘的后背。 董昱发觉后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弈收回目光。 然后他走到郑局和谭虹面前，用刻意放大的声音：“尸检已经结束，尔琛并非他杀。” 刚回归安静的大厅，瞬间又炸了锅。 门口余炘和路今安也神情严肃地望着凌弈的背影。 郑局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顿了顿，他试探性问：“自杀？” “对，是自杀。”凌弈虽表情冷淡但语气不容置疑，“我希望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 路今安几乎是立刻就要冲到凌弈身边好好问问，但董昱一把拉住他：“别急，相信凌弈，你现在去开案情分析会。” 路今安欲言又止。 董昱冷静地说：“我会带余支队长回去，放心。” “好！”路今安拍了拍董昱的肩膀，然后回头看向余炘：“等我。” . 半小时后，案情分析会。 窗帘拉紧，灯光关闭，投影仪上展示着尔琛的尸体，投射出的区域映照在每个人极其难堪的脸色。 啪嗒一声，凌弈切换下一张照片：“这是死者手腕上的伤口，排列很整齐，而且由浅至深，这属于试探性伤口，这应该是第一个伤口。然后这里是脖颈处。” 众人安静地望着投影仪。 “同样的，由浅至深，这两处伤口可以说都是试探性，但并不是最后的死因。” 话音落下，郑局立刻问：“凌法医，脖子那里几乎被切断了，还不是死因？” 凌弈笃定的回答：“不是，真正致命的一刀是左胸口，插入右心室三厘米左右，直接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前面的手腕和脖颈处，均是试探性伤口，我推测尔琛中队长是想自杀的，所以选择了手腕，但....” 第84章 顿了顿，凌弈眸底掠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才平静地说：“自杀后等待死亡的过程，并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那样，割断手腕，割断脖子，这的确是最先想到的自杀方式，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痛苦的过程，并不会立刻死亡。” 路今安沉声道：“所以老二......所以尔琛队长最后选择了，刺中心脏，结束生命。” “是，”凌弈拿起手里的笔，举在空中，凝视了几秒，然后猛地刺中自己心脏处，“这里，才是最直接的死亡刀口，死亡会来得很快，在最后他应该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痛苦。” 谭虹重重吐了口气息，把本子合上：“凌弈法医，我完全相信你的专业，但是我还是不能理解.....或许.....”她嗓音实在有些难掩的哽咽，其他人也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 她抽了一张纸巾，偷偷抹去眼角泪水后，用最冷静、最专业的刑警理性：“按照你的分析，尔琛是身中数刀，但死因却因为是心脏，那我也觉得不是余支队，因为余支队如果真的想杀尔琛，按照他的性格和本领，一刀毙命即可，无需在脖颈处留下那些刀伤。” 这段分析其实很有逻辑。 哪怕有一万种理由去怀疑余炘杀了尔琛，但没有任何一种理由让众人相信，余炘会这般折磨尔琛致死。 那既然尔琛是自杀，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根据那个店员的说辞，确实是有两个罪犯在现场，也确实要求尔琛合作，出卖警方。 但按照余炘的说辞，当时他接到电话，店员表示在小区单元门口看见停着的川崎h2，发现轮胎有问题，有点像是被有人拿枪打爆一样，最好来看看确定下，要不要再花钱维修。 余炘心里起疑，加上路今安确实被偷拍过，便下班后去查看，他其实并不知道那是尔琛的家，只是刚到单元门下，就看到楼梯有个壮汉手里持枪偷看他，出于职业习惯，便追了上去—— . “之前我问过余炘了，”郑局说：“他说自己追上去后，和那个壮汉确实展开了搏斗，但完全不是对手，没打过，反被打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边躺着尔琛的尸体了。” 路今安惊讶问：“完全不是对手？” 郑局点头。 路今安眉心一拧，他认知里的余炘，虽然格斗没有他射击那么优秀亮眼，可至少也是有专业技巧的，别说是普通犯人了，就算是像阿麦那种练家子也完全能拿捏，但能这样完全压制余炘的。 ——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又或者是… 他悄无声息压下内心猜测，追问：“那个店员有说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吗？” 谭虹想了想说：“一个壮汉没太看清，但另一个好像是蓝色的瞳孔，应该是不是标准的亚洲人长相。” 话音落下，路今安神色明显不对，然后他看着凌弈，嘴唇一张一合，最后嘶哑地问：“尔琛身上....有没有针孔？” 针孔？ 这个问题背后隐喻的真正含义，房间里的人心知肚明，谭虹和郑局面面相觑。 只听凌弈笃定地回答：“有。” 紧接着投影幕布上切换下一张照片，那是在手臂处一个非常细微的针孔，如果不是因为照片被放大数倍，根本就难以察觉。 “我在开胸的时候发现，心脏处有许多鲜红色流动性血液，肺部有轻度水肿，气管内有白色细微的泡沫液体，但我没有发现其他病变。”凌弈解释说，“血液我已经让人送去省厅检测，应该几小时后能有结果。” 路今安把脸埋在手心，闷声说：“一定是毒，尔琛被人注射了毒品。” “就算是被人注射了毒品！也不至于自杀，还....用那么残忍的方式自残而死啊！”郑局也一脸难以置信：“完全可以...去戒毒所，没必要这样，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 闻言路今安慕然抬头，视线静静盯着幕布上那个针孔，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喊他。 “路哥，” 尔琛站在黄昏下，站在树荫下，视线盯着路今安手里被掐灭的烟头说：“路哥，其实也没必要，就好像你劝说倩倩那些话对不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们和爱倩倩的身份不一样，老二，你不会明白的，我也不希望你有一天明白这些东西。” 回忆里的路今安说完离去，尔琛愣在原地，盯着那些昏暗的树影晃着晃着，钻进了自己心里—— ..... 席卷而来的片段，像是碎冰悄无声息扎进肺里，泛起一阵阵窒息的疼。路今安吐出一口不稳的气息：“毒品一旦被注入体内，就会上瘾，想吸，人的意志就会变得薄弱，会罪犯有机可乘，那些罪犯明白这个道理，我在境外的时候，我们这些卧底都明白，所以....” 没人注意到他在桌面下钻进的拳头，那力道硬生生把掌心掐出鲜红的印子。 “我亲眼见过同僚为了不让毒贩得到消息，吞枪自杀，就死在我眼前，我想.....我想，尔琛应该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不相信他会叛变，如果他叛变，会得到很多钱，很多货，绝不是死亡！” 空气好像凝结。 谭虹身上紧绷的一根神经终于断了，但却好像拉扯出血肉，让她疼得心脏都在痉挛。 沉寂许久，郑局哽咽的嗓音缓缓响起：“有专业性的证据...可以现在给我一份吗？” 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一句话，郑少华是局长，而他居然在和一个法医用这种语调要报告。就像是在迫切地要洗掉那两个人身上的‘雾霾’一样。 . “有，”凌弈立刻敲打电脑键盘，调出内部资料，几秒后，幕布上赫然投射出一张张血迹分布图。 ——那是痕检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拍摄的照片。 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这个案子最大的疑点在于，脖颈那一刀已经切断喉管，大家都觉得那一刀就是致命伤，但相反的那一刀并不是。”谭虹冷静分析，“要想堵住悠悠众口，就必须解释清楚——人在被割断喉管后，真的不会立刻死亡吗？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刺入自己的心脏？” 凌弈继续敲打键盘，视线盯着屏幕，摇头否定：“不会那么快，血液还没有进入肺部，他会觉得呼吸困难，而最后一刀他用尽了全部力气，狠狠刺入，一心求死。” 路今安看着幕布上不断弹出的照片，说：“那么多刀，其实他都在求死，只是毒瘾来临的时候，人很多动作是不稳的，我想他当时应该是意志临近崩溃了。” 半响，凌弈终于把所有照片都调出来。 他起身向众人解释：“尔琛割断脖颈的是静脉，出血不是喷涌溅射，而是不断流出，所以他的身体上全部都是血液，而厨房的墙壁上完全没有一点溅出的血迹。” “按照我的专业知识，完全可以敲定，在割伤脖颈后，尔琛完全有力气刺入心脏。而根据创口的角度、形状，属于自杀行为导致，并不符合他杀。” 众人表情都很沉重。 凌弈看向郑局，语气认真地说：“我会在报告上签署名字，承担一切后果和质疑。” 路今安也霍然起身，目光如炬：“我也坚信，明天的血液报告一定会显示有毒品成分。尔琛没有叛变，余炘没有杀人。而那两个罪犯——”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我希望监控部门尽快调取视频资料。”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边，抬手“啪嗒”一声打开了灯管。刺目的白光瞬间洒满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笃定地说：“那个蓝色瞳孔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游雾的小儿子，游铣。” ——没人知道游铣是谁。 但哪怕是刑侦口的谭虹都知道游雾是谁，不仅仅是因为路今安的卧底事件。 少顷，谭红开口道：“这个案子，还在侦查阶段，这一切都是推测，哪怕有法医主任的报告，也需要还原真相，余支队依旧是嫌疑人。” 路今安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身影挺拔：“我明白，我会尽快破案，用真正的凶手给余炘一个清白，还有尔琛。” . 银灰色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路今安和凌弈并排走出，前者问：“你觉得大概毒品量是多少。” “不太确定，但根据器官推断。”凌弈给他比了个手势。 “如果是这个量，有没有一种可能，”路今安脚步一顿，视线盯着大厅外漆黑的天空，“就算尔琛不自杀，他也活不久。” 凌弈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吐出两个字：“成分。” 路今安也沉默了。 他们两个刚在电梯的时候，凌弈非常坦诚地说出，在分析会的没有透露的猜测，尔琛器官并非完全因为海洛因导致，肯定还有其他成分在里面，但到底是什么他猜不出来，确实需要一份检测报告。 “如何了？” 一直等候的董昱着急上前询问。凌弈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下大概情况。 “我先去看看余炘。”路今安说着就要转身。 “等下！”凌弈骤然出声喊住他。 路今安疑惑：“怎么，还有什么线索？” 凌弈摇了摇头，神情平淡：“你现在应该尽快去破案，我知道你很担心余炘，但是你此刻去见的每一秒，都是在拉长余炘被怀疑的的每一秒。” 这话虽然有些冷漠，但一语中的。 路今安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我去痕检那边看看。”说完转身就走。 “你陪你学长一起吧，”凌弈拉了下董昱的衣角，微笑着说：“毕竟你破案很厉害，有你在，肯定很快就就能结案。” 董昱嘴角难以遏制地上扬：“那是自然的。” “去吧，我还要回法医部那边，处理一些资料。” “嗯，你忙好就给我发信息哦！” 董昱一边后退，一边嘱咐：“打电话也行！记得哦！” 凌弈站在原地微笑点头，直到再也看不见董昱的身影后，笑意一点点收起，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小雅，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 痕检部。 主任周豪弯腰接着热水：“真奇葩，现场脚步我跟你们说啊，我用了我这辈子技术辨别啊，还有那个刀上的指纹，我恨不得自己不会看。” “你们理理我啊！”他端着保温杯走到桌子前：“你们看什么呢？” 路今安没搭理他，只是在看散开的那些照片。董昱坐在一旁的电脑面前熟练地啪嗒啪嗒操作鼠标。 周豪见状，慌张上前：“我的董大队长啊！这是江桥市的电脑，你不能....” “你别动我啊！你袭警！我就看下检测报告！我也是为了破案....” . “这个拿来了吗？”二人拉扯之际，骤然路今安拿着一张照片大声询问。 视线望过去，那赫然是一张自动喂食器照片，在阳台被踢翻在地，里面猫粮撒了一地。 周豪想了想：“好像没有，这个明显和案子没有任何关联，而且和第一案发现场离得很远...” “但它是自动喂食器，”路今安打断道，“我买的最贵的，最高端的！” 坐在椅子上的董昱眉心一拧，反应极快：“录像！” “对！还有那只奶牛猫呢？”路今安喃喃着，寻找身上的车钥匙。 董昱不愧是关系很铁的学弟，看他动作，直接起身，言简意赅：“现场属于保护阶段，奥迪r8速度更快，走！” . 超跑车的轰鸣炸响深夜，驶出市局大门，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第85章 与此同时，拘留室。 凌弈正在弯着腰从医疗箱里拿出工具。 而余炘坐在他身后，缓缓脱去上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抱路警官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身体有些僵硬，”凌弈手里拿了碘伏和镊子，和一小袋棉花，“是和罪犯搏斗留下的吧。” 余炘点头，调整身体，背对着凌弈：“应该是不小心磕到桌角导致的，小伤口。” “那也要及时上药，要听医生的话。” 灯光下，余炘笑了下，双手撑在椅背上，脑袋搭在手臂上，他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但凌弈的动作很轻，手法娴熟，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触碰。 只是，当凌弈贴上纱布时，余炘觉得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问：“怎么了？” 凌弈没回答，但他感觉到右肩处有一个微凉的触感——是指尖抚摸旧伤疤的感觉。 . 余炘后背明显一僵。 他视线里看不见凌弈的表情和动作，数秒后，只听凌弈轻声道：“这个伤疤的形状蛮特别的，不是刀伤留下的。” 说完，快速把纱布贴好起身。 余炘一边穿衣服一边看凌弈，但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想了下，说了句：“谢谢你。” 凌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整理着医疗箱，将每一件工具都归位得严丝合缝。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跟你说谢谢了。”余炘隐约有些转移话题的意味，浅笑了下说：“上次还是我撒谎说没带车钥匙，你帮我整理衣服那次。” ——没人知道那晚在车边，凌弈为什么好端端给余炘整理衣服，那是因为车钥匙的形状在口袋有些隐隐透出。 当然凌弈并不是因为这个细节得知余炘在撒谎，他没有如此厉害的观察力，但他有极高的记忆力，在抓捕犯人时，余炘身上掉落的东西，其中就有车钥匙。 后面在停车场，余炘那句‘我中午换衣服的时候丢在办公室了，没带。’明显就是在撒谎。 . “很疼吧。” 半晌，一直沉默的凌弈整理好医疗箱，转过身，忽然蹦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余炘一楞，随即反手摸了下更被贴纱布的地方说：“不疼，只是小伤口而已，真的不疼。” 凌弈缓缓走到门前，视线扫了一圈外面，他来之前特地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任何异议就去找省会的支队长沟通。 但他还是确定了下。 余炘好奇问：“怎么了？” 只见凌弈闭了下眼睛，那张平淡疏离的脸上隐藏了某种很深的情绪，然后他低沉地说： “我是说你后肩那道，那个多年前被一枪打中，又从高处坠落撞击留下的旧伤疤。” . 余炘的身体骤然僵住，瞳孔在剧烈颤抖。 凌弈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那一枪，哪怕路警官故意打偏了，但你被踢下海岸，伤口撞上礁石，连创口的形状都变了。”他声音难掩发颤，“……那是怎样的疼痛？” 话音落下，余炘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凌弈笃定地说：“我猜对了。” 他确实只是大胆猜测，凭借专业发现伤口的异常形状，结合他对高坠的特殊了解以及董昱曾告诉他的往事。此刻，看着余炘的反应——他猜对了。 良久，余炘迸出一个字：“是。” 走廊明亮的灯光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像是时光的利刃，切割着这狭小而压抑的空间。 空气里还能隐约闻见酒精的味道。 但很快那刺鼻的酒精气息越发浓烈，从记忆的深渊中喷薄而出，淹没余炘的呼吸—— . 药水混合消毒水的气味，融入每一次微弱的喘息中。余炘的目光呆滞，怔怔地望着自己手背上的吊针，后背像是被无数把利刃反复切割，疼痛难忍，仿佛要将他的肌肤骨骼都切碎。 “你中枪了，我接到消息来救你。” “你叫余炘是吗？你不能留在南滇继续实习了，要保证卧底的安全。” “我会把你调至江桥市，你的档案会被修改” 他意识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喃喃着：“卧底...是那个同僚救了我。” “是，他故意打偏，把你踢下海岸，”耿忠耀坐在床边沉声说：“我没办法告知你那位卧底的身份，这必须保密。” 滴答……滴答…… 病房内，仪器声此起彼伏，仿佛时光的指针倒转，将所有的一切都带回到六年前，那个失败的行动—— ◇ 第75章 砰！砰砰！ 枪声，黑暗，血腥味，听不懂的语言.... 我要死在这里了，余炘在想：我实习期还没结束，还没好好和父母、姐姐告别，就要死在这些毒贩手里了。 他意识有些模糊的，头上还套着袋子。只记得有人把他拎起来，滚烫的枪口抵住了自己后背，恍惚间觉得，持枪的那人似乎在发抖，枪口不稳地在他背上滑动，仿佛在犹豫什么。 ——砰！ 根本没给余炘再多想的时间，子弹打中后背，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踹了一脚，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掉到了哪里，只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在撕裂，那种疼痛，像是无数把刀在血肉中翻搅，让他几乎窒息。 以至于他昏迷前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他能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死亡的深渊。但那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 其实那个行动失败的晚上，余炘真的以为自己生命走到尽头了——所以在最后一丝意识飘离前，他在想，真是太没用了，我的死没有给国人带来一点价值。 ...... 耿忠耀接到路今安发出的信息时，没有半秒犹豫，便火急火燎赶来救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余炘，一个濒死的实习小警察，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还能不能活下来。 手术、昏迷、抢救…… 那段时间，余炘的父母、姐姐，都住在南滇，但又被耿忠耀多次告知，不能对外泄露任何信息，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余炘住院的信息。 甚至就连路今安都多次询问耿忠耀，那个实习小警察活着吗？但耿忠耀确实不敢肯定，也没法回答，如果实习警察真的死了，确实是违规的。他不想在卧底期间，路今安带着内疚，只得安抚说‘任务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卧底任务成功，或许就能掩盖这个“错误”。 路今安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他也告诫自己，有些错误，永远无法被掩盖。 . 直到那个寒风刺骨的凌晨，余炘从昏迷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男人出示了证件。 ——副局长。 恍惚间，他听到，那个男人说： “你中枪了，我接到消息来救你。” “你叫余炘是吗？你不能留在南滇继续实习了，要保证卧底的安全。” “我会把你调至江桥市，你的档案会被修改” 余炘意识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喃喃着：“卧底...是那个同僚救了我。” “是，他故意打偏，把你踢下海岸，”耿忠耀坐在床边沉声说：“我没办法告知你那位卧底的身份，这必须保密。” 余炘没说话，依旧有些呆呆的，只是望着病房窗外那灰青色的天幕。 耿忠耀心里是能理解的，这样的实习小警察，第一个任务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如果不是遇到卧底的路今安，那他必死无疑。 警察也是人，也会害怕，也怕疼，也有家人。 片刻后，耿忠耀提出了一个方案：“余炘，我不仅可以把你调离南滇，我还可以帮你换一个部门，缉毒这个岗位确实太危险，比如一些相较于……” “耿副局长，”余炘忽而轻声打断，他视线依旧望着窗外，“那个同僚取得信任了吗？卧底行动是否有一些好的推进呢？” 耿忠耀是不能回答的，卧底行动的任何信息都是绝密的，哪怕路今安那一枪确实让他在毒贩那里取得了信任，极大地推动了“荧晔行动”。 所以，他用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说：“我们都希望行动能成功，那些同僚能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余炘病态消瘦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情绪波动，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床边的耿忠耀，声音虚弱地说： “毒品越不过边防线，所以三生教育不用普及全国，可是那长达4060公里延绵的边境，是无数同僚用忠骨建起的，如果我因为一次游走生死的经历，就退缩、害怕那我不仅不配缉毒警察，任何一个部门的警察，我都不配。” 耿忠耀沉默了，他视线内这个实习小警察，分明一脸的憔悴病态，但说出的话却有着沉甸甸的决心，少顷，他叹了口气：“余炘，去江桥市吧，去那里好好干，假以时日，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也能保护那些归来的卧底英雄的时候。” “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见到这个救了你一命的同僚。” 后来余炘确实被安排到江桥市，修改了档案，删除了在南滇实习的这段记录。在江桥市在职期间，耿忠耀没有再联系过他，直到有一天要和南滇联合出警，没人知道为什么那边点名要余炘这个支队长带队——然后他在那次抓捕行动中见到了耿忠耀。 - “余炘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啊，我看了你的档案。而且这次抓捕任务中你表现的非常好。” 耿忠耀接过档案，仔细缠绕着线圈，然后放进自己的公务包里说：“走吧，带你见见这位被你打了一顿的同僚。” “好的，耿副局。” 那天晚上余炘和路今安见面，确实是他视线里第一次，那是余炘的一见钟情。 而且那个时候耿忠耀也并未告知，路今安就是当年那个卧底。所以在江桥市那次小型的行动，那晚的车里，当路今安说出那段往事的时候.... 余炘不正常的震惊，讶然、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激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就是路今安；而让路今安内疚那么多年的实习警察，竟然就是自己的爱人。 . 第86章 二月初， 案情分析会.... 那是路今安印象里第一次见到余炘。 一年前的抓捕行动，那是余炘视线里第一次见到路今安。 可是，在故事的最开始，他们真正的第一次命运交错、相遇，是在卧底行动的最初，虽未曾见面，却是彼此互相救赎的起点。 ——因缘际会，余味成花。 . ——夜风凛冽地灌进窗户，撕碎了拘押室内残留的酒精气息，也卷走了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余炘把脸埋在手心：“我没办法说……这是保密协议。耿副局没有开口，我就不能说。说了，就是违规。” 凌弈那张常年冷静的脸，此刻也有些难掩震惊：“那...半年前救援行动？” 他曾经从董昱那里听说过这件事，当时只觉得震撼，却远不及此刻的冲击。 “那是路今安猜出来的，我也没有说出全部。”余炘解释说：“而路今安也很了解那些保密规则，没有细问我什么。” 他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比如，耿忠耀选择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江桥市的表现。而是多年前的那次巧合，那次命运的偶然，才让他被注意到。那些往事像一个锁扣，深深扎在他的血管里，拔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数秒后，凌弈柔声说：“嗯，确实很符合你的性格。” 余炘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说，循规蹈矩，一本正经？” 凌弈摇了摇头，拎着医疗箱：“如果只用‘循规蹈矩’、‘槛花笼鹤’这样的词来形容你，就太匮乏了。” 他顿了顿，看着余炘，灯光洒在余炘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微光：“应该说你是积雪下蛰伏的萤火，是绝无其二明媚又热烈的风。” 余炘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措手不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少顷，提醒道：“这件事情……” “这算是我猜出来的，对吧？”凌弈站在门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所以本质上，和那个救援行动不是一样的吗？” 余炘一愣：“啊？” 凌弈继续问道：“这件事情说出去，会对你们那个卧底行动有影响吗？” 余炘下意识解释：“这个是没有的……而且行动已经结束了。但终究是不合规矩的，我签署过保密协议。” “我又没有保密协议。”凌弈眉眼弯起，从容一笑，说：“而且，这是我猜出来的。” 余炘欲言又止，眸底浮现出一丝很隐秘的期待，双肩甚至也有些奇怪的紧绷，半响在凌弈的注视下，那股挣扎、紧绷在悄无声息地松懈。 凌弈站在门边，背对着走廊的灯光，看着他沉默的态度，少顷，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忆时好时坏，但是我这几天睡得很好，所以....记忆力非常好。” 余炘眨了眨眼，还愣在原地。 而凌弈已经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夜风依旧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余炘肩膀处的衣衫，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 第76章 半夜两点。 技侦部房间充斥着泡面、香烟的味道，技术员齿间含着泡面叉子，啪嗒啪嗒操作着电脑，含混不清地说：“这东西啊，复原简单的，比那些高端电脑简单多了。” 路今安站在椅背身后：“能有声音吧，我买的是最高端的。” “这其实都一样，”技术员解释说，“这玩意其实都是一个代工厂出的货，好了。” 路今安接过耳机，弯着腰，恨不得额头贴近显示屏。技术员截取好片段，虽然画面是黑白的，而且拍摄角度只能看见地面，根本看不清人脸，但也足够了。 监控前面确实和店员说得一模一样。 “这有点看不清啊，”技术员挠了挠头，指着显示屏，上面只能看见一个魁梧的下半身背影，蹲在尔琛身前，隐约可见抓起尔琛的手臂，随后嘟囔了句什么，“这外语？听着不像英语啊！” 路今安沉声道：“缅北语。” 技术员歪着头，疑惑追问：“啊？什么意思啊？” 路今安视线盯着显示屏解释：“虽然不是百分百纯度，”忽而声音停止，画面里那个壮汉在起身的瞬间，手腕上的手环一闪而过，反射出一道很细微的亮光。 他语气严厉吩咐：“后退一秒，然后暂停。” “哦哦哦，”技术员立马照做。 啪嗒一声按下暂停键，壮汉的手环映在路今安的眸底，虽然喂食器的录制画面并不高清，但他依旧眉心紧锁。 技术员揉了几次眼睛，也看不清那手环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听路今安继续说：“虽然不是百分百纯度，但加上玻璃粉也够这个条子受了。“ “啊？” “啊什么啊，”路今安表情早已调整好，“我给你翻译那句缅北语意思呢。” 技术员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哦。” 不过虽然路今安翻译了，但以技术员的知识储备显然不能完全理解什么意思，只得听他吩咐按下播放键，继续观看。 .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尔琛的声音，路今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喉结明显一滑，其实画面里是看不见表情的，甚至看不太清动作，只能依靠猜测。 “说吧，那些货....” “说你大爷！狗日的！有种杀了我啊，哈哈哈——你说得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耳机里传来这句话的时候，技术员瞳孔难以遏制地放大了，他听见身侧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息，但他的角度看不清路今安的脸色，只听耳机里再次传来一声暴怒！ “狗条子！给他关进厨房，你以为我没办法吗？你被注射了毒品，你会马上就想吸，会上瘾，会意志薄弱，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能力反抗？” 画面中，能清晰看见尔琛下半身被拖着离开。 后面画面有好几分钟的静默，技术员刚试探性问：“需要加速吗？” 还没等路今安回答什么，耳机里便传来了极其惨烈的喊叫，哪怕音量那么小...也能听出那是痛不欲生的嘶吼。 ——是尔琛。 路今安捏住桌角的手背泛起青筋，他知道那是尔琛在意识崩溃的边缘，在自杀的嘶吼，就像是....曾几何时，倪销也这样在他面前发出剧烈的喊叫，最后吞枪自杀。 那声音太痛苦了，以至于连技术员的眼泪都不自觉地滑落而下。 “要不要去看看？”一个男人问起。 “自杀...”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声响起，语调满是轻蔑，“这群条子都一样，死就死吧，反正那些东西下去，就算他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我对他也不是很感兴趣，我还是很‘想念’我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 路今安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名字。 “去看看来了没。”随着这句话落下，明显能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长达十几分钟的静默，技术员不敢询问，陪着安静看着。 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袭来，应该是余炘追来了，但画面是看不见的，喂食器放在阳台，角度遮挡根本就不可能拍到门口。 技术员好奇问：“这看不见了，在打架吗？哐当哐当的？” 路今安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在思索，起初只是按照余炘的供词，没有打过，被打晕了，那这过程有多长？余炘没有详细说明，可现在根据录像去听，太快了，完全就是压制性的，能有这种格斗技术完全碾压余炘的。 不是一句受过专业训练能概括的。 我胜算多少？路今安心里蹦出这个想法。 . “市局的缉毒支队长？这年轻人官职不小啊”耳机里骤然响起这句话，几分钟后，画面里就能隐约看见，余炘也被拖着进厨房。 路今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游铣和阿麦那种亡命之徒不一样，游铣是要回到境外，继续给德林卖命的，如果他们敢在这里杀了一个市局的缉毒支队长，全城搜捕，联网通缉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届时别说回去，能不能逃出江桥市都是问题。 所以他们将计就计留下店员的活口，这样就能污蔑尔琛叛变，嫁祸余炘杀人。 确实是有头脑的。 如果没有意想不到的自动喂食器，那这个案子确实难以破案，余炘必定受到牵连，停职调查，尔琛背上叛变的骂名。 而且路今安猜测的没错的话，游铣会尽快偷渡离开境内，反正他们已经得知路今安的身份、地址、等事态平息后，再偷渡来报仇即可，没必要在这里冒险等着被抓。 半响，路今安把耳机拿下：“这东西拷贝一份给谭支队。” “明白，明白！” . 这个时间点的市局换做以往其实是非常安静的，江桥市向来太平，鲜有惊天大案，加班更是罕见。然而今晚的市局却灯火通明，就连停车场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车辆， 路今安没有等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感应灯随着他的步伐一寸寸亮起，照亮前路。直到他迈出最后一层阶梯时，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片刻，他眸底透着骇人的狠绝，低沉地说：“我一定会帮你，还有他们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他疾步离开的背影。 . “我们把附近监控都看了一遍，甚至就连方圆五公里的交通监控都看了。”三小时后，刑侦办公室，沈浪浪气鼓鼓叉着腰：“怎么就找不到呢？” 谭虹问：“店员描述的画像如何了？” 沈浪浪回答：“他记得杂七杂八的，画像师在努力了。” “送来了！”小警员急匆匆小跑过来，“血迹检测报告！” 蹲在电脑前看监控的路今安，劈手夺过那份文件，迅速拆开查看：“玻璃粉？普罗卡因？还有后面这些成分......” 谭虹凑过去查看：“你知道？” 路今安视线紧紧盯着那几行成分看了许久，甚至嘴里在小声喃喃着。 办公室里人人都昂着头，企图想看看，沈浪浪踱步走近，探着脑袋观察一会，最后放弃去看监控了。 “说老实话，我并不是很清楚。”路今安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谭虹，摩挲着下颚凝思片刻： “有些成分我是知道的，但是确实存在我不了解的，我不能肯定是不是新型毒品，但我能肯定提取的方式有问题。” 第87章 谭红狐疑，她不是干缉毒口的，试探性问：“因为里面有玻璃粉？” “这个也是一点原因，不过我这里的不纯是指提取方式，”路今安扫视了一圈房内一个个好奇的眼神，随后认真解释： “高纯度的毒品，本身提取工艺就极其复杂，哪怕最常见的海洛因也是经过了多少年才逐渐成熟的，嫌疑人不管是不是偷渡来的，都不可能也不方便携带百分百纯度的毒品，在国内，这就是在找死，所以我猜测，他们极大可能是在临时落脚点提取的。” 谭虹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你之前说，就算尔琛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其实不是因为毒，而是普罗卡因。” 路今安点头。 可能年轻的小警察不太了解，但谭虹这样有经验的老刑警，多少了解一些，路今安常年混在金三角那些地方，也很清楚。 ——普罗卡因，一种麻醉药。 用量过大或者快速误入血管时，就会发生急性中毒，恶心、呕吐、出汗、呼吸困难、抽搐等情况。 “玻璃粉吸入鼻腔后，毛细血管就会被破坏，会让吸毒者在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致幻反应，”路今安声音低沉，“所以当时尔琛就是在这三种不同程度的折磨下，选择自杀。”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静默。 “那么多刀....”谭虹一拳狠狠锤在桌面，“刀刀都是往致死的地方，尔琛没想过后路，哪怕意志不坚定的一秒...都不想留给毒贩，不想让那些混蛋套出话！” 路今安也沉默了。 他甚至都还不敢去面对尔琛的父母、未婚妻，就连找回那只因为惊吓逃跑的奶牛猫，都是拜托女警交出去的。 “你去放余支队出来，这个案子，”谭虹哽咽着说，“要尽快破，我现在怀疑那两个罪犯已经逃离江桥市了，不能拖下去，我会去联系隔壁市，联合搜查。” 但路今安没有立刻离开，出乎意料的冷静：“不差这几分钟，我想把这段监控看完，余炘他会希望我去找他的时候，给出线索。” “好，我跟你们一起看。” .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得明亮，微弱的光芒穿过窗缝，与显示屏闪烁的荧光相互交织，映照在每个人略显憔悴的面庞上。 沈浪浪惊呼：“这里有点奇怪，上去的车辆和下来的车辆明显不对！” 分成四宫格的显示屏上，省道监控内，赫然显示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即将出去时停在路边草地内，紧接着下来两个人开出一辆黑色皮卡驶出。 谭虹啪嗒一声按下暂停：“放大！” 在交通部门高清监控画面下，嫌疑人的脸一点点展现在众人面前。 谭虹问：“是游铣吗？” “是，”路今安视线紧紧盯着画面，笃定地说，“这里是g市附近，四周全是农田，他们想一路南下，选择合适的偷渡港口离开，谭支队，不能让他们走。” “发布通缉令！”谭虹话音尚未落地，人已经转身出去。 不能耽误时间，必须要尽快抓捕，一旦这两个人逃离，再抓就难上加难。 路今安却没动，依旧站在原地。沈浪浪伸了个懒腰：“哎哟，累死我了，后面抓捕我是不配去了，路哥你一定得把这凶手给抓回来啊！” 一般抓捕这种级别的罪犯，武警和特警是主力，刑警队大多只能做策应。这次任务应该就是余炘带队负责指挥，经验丰富且警衔不低的路今安自然可以参加，像沈浪浪这种实习小警察连策应都没机会上。 路今安故意调侃几句：“去洗把脸清醒下，瞅你那黑眼圈。” “啊？那么严重嘛？”沈浪浪一溜烟跑进洗手间了。 电脑上还停在被按下暂停的画面，路今安视线扫了一眼房内，确定没人注意到他，然后他自然坐下，一点点调整监控画面，但并不是在放大游铣的脸，而是在放大身边那个壮汉的手腕。 交通部门的高清设备和喂食器那是天差地别。 在放大数倍后，手腕上的手环清晰可见，上面印了一些很奇怪的符号，看不出什么含义。 路今安啪嗒一声关掉页面，把脸埋在手心，用力揉搓了好几下，最后转头望着窗外，面色沉重地说： “雇佣兵....国际红色通缉，游铣啊，保护你的，应该不止一个吧。” . 窗外远方的天际缓缓地透出一抹鱼肚白，光线刺破云层，洒落在市公安局大门的獬豸身上，显得愈发威严。 “凌先生。” 凌弈站在停车场望着曙光，回头望去，喊他的是家里亲戚开的饭店服务员，提着两个保温袋：“这是您和董先生的早餐。” 凌弈礼貌微笑了下，接过保温袋。 服务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认真地念着：“这是一份虾饺，还有一份艇仔粥。对了……”他顿了顿，点开第二条微信，放大屏幕，“三明治，按照您的备注，面包换成白面包，两份牛肉，酱料是香溢蛋料，不要番茄，不要酸黄瓜，只要生菜。” “辛苦了。” “您客气了，我先回去了啊。”服务员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凌弈沉沉叹了口气，拎着两个保温袋，转身朝刑侦大楼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鼻子一嗅，眉头微皱，抬眼看向迎面走来的人，问：“你买的什么？” 路今安一脸疑惑：“羊肉泡馍啊，余炘最喜欢吃这个了，我提前预约点的，监控刚看完....” “等下！”凌弈冷言打断，“你不能给余炘吃羊肉。” “为什么？”路今安不解，“他很喜欢吃的。” “因为你笨！”凌弈忽然冒出这句话，随即把自己手里的一个保温袋塞给路今安，劈手夺过那碗羊肉泡馍，“这个给我吃！” “.............” 路今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满腹疑窦，问：“你想吃羊肉，我给你和阿董点一份呗，抢余炘的干嘛？” “哎——”凌弈其实很少有这种情绪波动时候，他叹了口气，认真说：“余炘后背受伤了，我昨天给他包扎的，你身为他的男朋友......” “不是.....受伤！！”路今安脸色一变：“哎哟，卧槽！” 话音都尚未落地，人已经拎着那份虾饺加艇仔粥的早餐，咻地跑去找余炘了。 . 凌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董昱也走出刑侦大楼问：“我学长干嘛去？着急忙慌的？” “不知道。”凌弈收回目光，把手里那份备注多的吓人的三明治递过去，“饿了吗？” 董昱接过三明治，闻了闻，眉头一皱：“羊肉？你不是最讨厌吃羊肉了吗？你的饭呢？那些人给你送错了？我找……” “不是啦，”凌弈柔声打断，然后挎着他的手臂说：“我就是忽然很想吃食堂了，这个羊肉泡馍是你学长点的，说是......感谢我帮忙尸检吧。” “行，我带你去食堂看看，要是不好吃，我就再打电话让店里送来.......” 两人迎着晨光一路朝食堂走去，董昱絮絮叨叨地说着，手里拿着三明治也迟迟没吃。说完早餐，就开始说案子的事情，凌弈也不打断，就耐心听着。 直到他们走到食堂门口时，董昱全部说完，凌弈才歪着脑袋问：“你的意思是说，已经可以确定余炘是无辜的了，案子结案了？” “对，不过真的要到结案最后一步，肯定是抓到真正的凶手，”董昱解释说，“但余支队肯定是要放出来了，我听说好像他们应该会去g市，甚至有可能去南滇那边呢。” 凌弈眸底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情绪，轻声呢喃：“这样哦，结案了啊。” 董昱打开三明治袋子：“哎？严格意义也不算是……” 凌弈小声“唔”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四舍五入嘛。” “也行，你说是就是。” ◇ 第77章 “好喝吗？”空荡的休息室内，路今安一边打开虾饺的盖子一边问，“这叫什么艇仔粥，下次我学学。” 余炘握着汤勺，小口啜饮，轻轻点头：“嗯，味道不错。不过，真得谢谢凌弈和你学长。” 说着，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堆打包好的床垫和枕头。那是昨晚凌弈特意让人送来的。 虽然把床垫和枕头搬进拘押室确实不合规矩，但被关押的毕竟是市局人缘极好的支队长，再加上省会刑侦支队长明目张胆地“包庇”法医主任这种行为，还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此，昨晚余炘虽然在拘押室里过夜，但“设备”却相当豪华——柔软的床垫、蓬松的枕头，甚至连床单和枕套都是凌弈精挑细选的高端货。 “我跟阿董的关系，等事后去武庆市找他们小两口吃顿饭。”路今安把虾饺盒子放在余炘面前，“尝尝看。” 余炘拿筷子夹了一个没给自己，而是转而伸到路今安嘴边。 “嗯！特别好吃！” 路今安很满意地咀嚼着，他前面和余炘同步了案件的事情，彼此间也很清楚，时间紧迫，可能这顿饭吃完，嫌疑人那边就有新的进展，他们两个必须立刻动身去追捕。 “对了，”余炘把筷子放下问：“你前面去南滇了？” 路今安点头，如实告知：“嗯，刘厅打电话给我，说是耿班长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余炘神情明显变了，认真地看着他：“说什么事情？” “耿班长语言系统还是有点问题的，还没深入聊下去呢，我就接到阿浪电话了。”路今安解释说，“然后急匆匆飞回来，处理这个案子了。” 余炘拿出餐巾纸擦着嘴角，半垂着眼皮，少顷低声问：“那你们大概聊了些什么呢？” “这个。” 路今安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余炘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上，微微一顿。 ——手枪？ 耿副局是准备告知我是那个实习警察了？余炘在想：前段时间，路今安猜出我是半年前的副指挥，也和耿副局询问了，是不是这次喊他回去，是准备说出全部了？ 但余炘嘴唇一张一合，最终没能问出心里所想。 路今安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会受到惩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事吧，迟早要来的，那我打了就是打了，错了就是错了，耿班长都这样明示我了。”顿了顿，收回手指，“也差不多时间了，这个案子结束了，抓到游铣，刚好也在南滇那边，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你不是也好久没看耿班长了吗？” 余炘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餐巾纸，低声道：“是，我也很久……很久没见到耿副局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当时让刘厅写你的名字问，‘是余炘吗？’耿副局点点头，还哭了呢，估计他挺想见到你的。毕竟你曾经是他信赖的副指挥。” 闻言，余炘抬眼看着他，心底骤然隐隐浮现出一个很大胆的推理。 路今安确实提过这件事——他让刘厅写了自己的名字去问耿副局。但当时，路今安只问了“是吗？”。 可是…如果换个角度去想，耿忠耀当时真的知道路今安在问什么吗？ ——是余炘吗？ ——是救回路今安的副指挥吗？ ——还是问当年那个实习小警察？ 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但答案都是同一个名字——余炘。 第88章 耿忠耀当时无声地点头，眼里含着泪。他究竟是想告诉路今安，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英雄是谁，还是想让路今安放下内疚，别再觉得自己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 . 路今安狐疑问：“你在发呆想什么呢就吃那么点？” “啊？哦哦....”余炘收回思绪，“不是很饿，昨晚凌弈还送来滋补的汤，吃的太多了。”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叩叩’敲了门，凌弈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二人视线内。 “大恩人！你来了，坐坐坐！”路今安确实是打心底里感激凌弈的，不管是法医这个身份，还是他帮忙照顾余炘，“我学弟呢？” 凌弈指了指窗外：“他在车里等我，等下我们就回去了。”随后他视线望向余炘，“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余炘沉默了，目光和凌弈对视。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余炘手里那张餐巾纸都快被他捏碎了，后背都在因为过于紧张绷直，肩膀处的衣服也隐隐勾出线条形状。 路今安此刻正在积极整理早餐盒子，给他们腾出地方检查伤口，把盒子里最后一个虾饺直接塞进嘴里，示意凌弈进来。 . 凌弈没有立刻挪动脚步，而是收回望着余炘的视线，转而看向路今安：“我听董昱之前说过，你卧底之前打.....” 他顿了顿，眸底余光扫过一旁垂头不语的余炘，语气微缓，继续道：“打伤过一个实习小警察。” 路今安正擦着嘴角，闻言挑了挑眉：“阿董是不是传错了？不是打伤，是打……” 嗡嗡—— 后面话还没说完，一声突兀地震动响起，那是路今安放在桌面的手机，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手机，屏幕上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 “我接个电话。”路今安语速飞快，抓起手机便大步朝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余炘，你先让凌弈帮你看看伤口。” 凌弈脑袋一歪，无奈笑了下。 “也许，注定不能违规吧，确实不合适。”余炘缓缓起身，走到凌弈身边，指了指地面的东西，“昨天晚上真的特别感谢你还有董支队长。” 凌弈凝视着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袋子拎起：“给你拿了干净的衣服。” 余炘很浅叹了口气息，刚想开口再次道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 路今安几乎是冲了进来，一把将余炘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让余炘手中的袋子都没提稳，直接“嘭”地一声坠地。 “你怎么了？”余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茫然，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同样疑惑的凌弈。 “刘厅跟我说了……”路今安的嗓音带着不正常的颤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是你……” 话音落下瞬间，凌弈眉梢微微一挑，旋即非常有眼力见地转身离开，甚至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 休息室内没人说话，路今安依旧紧紧抱着余炘，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窗外能隐约可见一辆辆警车驶出驶入；暖烘烘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晒了进来，金色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板上。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路今安不稳的音调在空气中响起。 余炘没吭声，但眸底已经泛起一丝朦胧的水汽，嘴角却浮现出笑意，双手紧紧环住路今安的后背。 “疼吗？一定很疼吧....我中过枪，我明白那种痛苦....”尽管路今安竭力克制，依旧难以压住嗓音里的战栗，“摔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余炘说着松开路今安，微微昂头凝视着那双深邃好看的桃花眼，柔声说： “我在想，真好啊，那一枪，让你取得了信任，卧底行动有了很大的成功。” 路今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洇了水汽的睫毛也在微微发颤。 余炘抬手温柔地抚摸着路今安的侧脸，熬夜冒出的胡茬摩挲着他掌心，然后他微笑着说：“问题的答案，在你跟我说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回答了你啊，还记得吗？” 是了，在那天深夜的面馆。 余炘坚定说出的那句话..... ——我等你，路今安，问题的答案，在你跟我说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回答你了。 . 阳光洒在路今安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光柱里，尘埃徐徐飞舞，像是零星的记忆碎片席卷而至，搅乱了他的所有听觉。 恍惚间，余炘的声音在记忆深处轻轻响起...... ——回忆里深夜车内的坦白，看似一个人的倾述，实际是故事的两个主人公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相认。 “那个实习警察，如果他知道那一枪能让你取得信任，迈出第一步、从而使得后面的卧底获得巨大成功。” “我想，他会很开心的，不会怪你的。” “所以，路今安你不要内疚，我会在江桥市陪你一起等那个结果。” ...... 每一次的提起，余炘隐秘又小心翼翼的回答，都一点点在时光深处闪着微渺的光。 路今安在此刻才真完全理解，那晚在车内，余炘那不正常的惊惧，发抖的真正原因。 . “还记得吗？”余炘轻声说，“那天在医院，我们说的话，感激和爱情的区别，路今安，我爱你，是因为视线里第一次见到你，那无关多年前的那一枪。” 路今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不出声音。 余炘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轻而漫长地在他嘴角落下一吻，然后温柔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我们两个终于，真正的重逢了。” ——时间洪流里掀起的巨浪，于此刻溯洄而上，彼此终于汹涌澎湃地真正重逢。 路今安依旧沉默，听着余炘的话，脑海里翻涌着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片刻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吸，分不清那是因为什么，是震惊还是撼动，又或者夹杂着别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随后，他按住余炘的后脑，微微低头，含住柔软的唇瓣。 这是个有些粗暴又克制的深吻。 余炘也闭上眼睛，用最真诚最本能的热情回应他。 彼此唇舌纠缠气息相交，断断续续的吸.吮着对方的舌尖，最柔软的深处的口腔内部都被细细舔.舐，带起细微的电流，混合着温热的晨光，漫过每一处感官。 他们身体紧紧相拥，窗外大片的阳光倾洒而下，像命运的丝线将二人紧紧缠绕。 . “余炘....”一直沉默的路今安，终于缓缓开口。 此刻他们额头贴着额头，瞳孔深处倒映着细碎的微光和彼此的面容，好像整个世界都浓缩在这咫尺之间。 路今安声音低得只有余炘才能听见：“这次抓捕任务结束，一切都结束了....” 余炘的双手还圈住他的脖子。 两秒后，路今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真心萃取吐露而出： “.......我们结婚吧。” 每个音节都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空气，炸开了一朵五光十色的烟花，绚烂的不真实。 把余炘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感官都在灼烧，他松开自己的手，发颤地问：“结婚？” “对，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路今安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脏上，“……我真的很想跟你过一辈子。” 那不正常的频率像失控的鼓点，撼动着余炘掌心的每一处肌肤，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蔓延，与他早已不安的脉搏交织在一起，疯狂地跳动，毫无规律，却又默契得惊人。 . “我想得先见你父母，再去买个戒指，可惜不能领证，对对对，必须要找个婚礼场地，办一场婚礼，还有……”路今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话语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你不要现在答应我，如果抓捕行动成功，不……我们一定会成功，结束后，答应我，可以吗？” 余炘内心深处其实隐隐萌芽出一丝很诡异不安的感觉，这是很奇怪的，分明此刻应该只有开心才对，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甚至也没办法忽视它。 是因为路今安太紧张，话语混乱导致的吗？ 也许是出于想压住那一丝诡异的情绪，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立刻把内心的答案说出来，他认真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路今安，我愿....” “余炘。” 路今安却倏而出声打断，紧接着把他的手腕拿开，放在半空，旋即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吻了上去。 余炘的视角内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因角度遮挡，从而侵在阴影里的侧脸轮廓。 “哪有那么不隆重的，我肯定要给你个完美的求婚仪式。”路今安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刚是我太激动了，一时没控制住。” 余炘疑惑地看着他：“嗯？” “这些话其实我憋了很久了，怎么忽然就没忍住，说出来了？都怪刘厅忽然给我打个电话，跟我说耿班长喊我回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害的我太震惊了，还说是沟通了一晚上，才琢磨出他断断续续词语的.....“ “路今安。”余炘却直接出声打断，狐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好像能明白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来源是哪里了——因为，路今安在得知真相到现在，表现的其实一直有点奇怪。 “没有，”路今安否定道：“其实我现在很内疚，对于尔琛，对于很多人，余炘，我是真的很希望任务能成功，你肯定能明白，如果在境内能成功抓捕游铣的意义。” 余炘嘴唇微抿。 他当然明白，这次任务成功背后隐藏的含义是什么，那是对犯罪团伙一次怎样沉重的打击和震慑。 可是... 路今安那句“内疚”，却真实地让余炘心里压抑的很。因为他太了解路今安内心真实想法了，荧晔行动成功了，但牺牲了多少同僚，边境线外又埋葬了多少英魂？ 那些和路今安并肩作战的队友全都死了。 哪怕时间已经流逝，哪怕实习警察的内疚已经消散，但始终有一根潜藏在路今安的内心深处的刺，从未真正拔除,甚至那根刺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里扎的更加深入了。 他必须要再做出些什么，才觉得自己活下来的这条命是有意义的。 片刻后，路今安垂着头，视线望着他和余炘相贴的手心，说：“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承认我有点情绪紧绷，脑子也很乱。” 余炘心头一沉。 只见路今安缓缓低头，把脑袋埋在余炘颈窝，嗅着那熟悉的味道，干净清爽，就像是暖阳清晨里吸入的第一口气息，彷佛这样就能让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点。 然后他闭着眼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醒此刻短暂的美好梦境：“可是，余炘，我也只能在你面前稍微放空一下。” 余炘瞳孔里映着晨光投下的光圈，抬起手，一点点抚摸着路今安的后脑。 确实只能是短暂的松懈。 因为很快，他们两个手机就同步响起，视线交错一秒后，身影便走出房门，奔赴抓捕现场—— 第89章 ◇ 第78章 深夜12点。 巨屏山辖区派出所大门。 路今安一身漆黑，警用冲锋衣、防弹背心、作战短靴，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若不是手机屏幕的微弱荧光映在他脸上，乍一看还真难发觉他的存在。 “嫌疑人还挺狡猾的，换了那么多次车。”潘晓飞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边整理防弹背心一边l嘟囔，“要不是咱们国内公路监控完善，还真难找。” 路今安斜靠在杆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击，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92式警用手枪，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正常的，你还没见过更会跑的呢。” 潘晓飞好奇地凑过来：“哦？怎么个会法？” “比如在甲板上先开一枪吸引注意，让警察有开枪的契机，和罪犯火拼，然后趁乱‘噗通’一声跳海里，准备靠他那优秀的游泳本领游到境外。”路今安手机放回口袋，“毕竟这种时候大家注意力都在甲板上，谁能注意乌漆嘛黑的深海呢？” 潘晓飞连连点头：“对对，然后呢？” 路今安说：“然后啊，这人就被他对象抓回去，暴打一顿，打得鼻子都青了，戴上头套就给押车上了。” 潘晓飞一脸茫然，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等下，你说的是中国话吗？对象？抓毒贩？什么跟什么？” “哈哈哈哈——”路今安发出爆笑，“小潘警官，余支队长没跟你说他是怎么对我一见钟情的吗？” 小潘警官：“...................” 还没等潘晓飞再想追问什么，派出所大门忽然走出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他虽然不认识那些人，但看身上那些装备，也能知道是特警同僚。 “我去？这小小的派出所还有这种配置？”潘晓飞瞪圆了眼睛。 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坐在指挥车里的余炘。他透过车窗盯着那队特警，眉头微皱。这些人不是他叫来的，也不在这次行动的计划之内。他们按照监控追踪，锁定嫌疑人就藏在前面的废弃日化厂里。 余炘已经联系了当地同僚，安排了一队武警支援，可眼前这队人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他推门而出，疾步走到路今安身侧，有些好奇问，“当地有任务？” “不是，这些是刘厅给我们安排的，”路今安嘴角一扯：“这不是到南滇了吗，多些人好办事。” 余炘自然不会排斥特警加入，只是为什么这些安排没有和他说呢？路今安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路今安明显能看穿他的疑惑，拍了拍他肩膀解释：“我也前面几分钟才知道。” 说完便一个阔步走到特警前面，敬了个礼。 特警大队长回礼，问：“您是？” 此刻路今安身后，一排队员从车里下来，整齐地站成一列。他面前是那队特警，夜色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清晰明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云滇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特训卧底——路今安。”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式介绍自己，虽然短短一句话，但每个字的份量在场所有人都心下了然。 没人注意到余炘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紧接着只见特警大队长低声和路今安言语了什么。 片刻后，路今安转身阔步走回，指着身旁的余炘说：“介绍下，这位是总指挥，余支队长……” 然后他故意顿了两秒，继续说：“我的领导，余炘。” 余炘站在原地，挺直身躯，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扑棱扑棱。 上空飞鸟掠过天际，转眼就消失在漆黑夜色。 警车悄悄地停在距离日化厂四百米之外，熄火关灯，抓捕人员有序集合，这次抓捕现场的总指挥定的是余炘。郑局和余炘坐在指挥车里，前者忽然好奇问：“你看什么呢？” 余炘收回掀开遮光板的手：“没什么。” 随后抓起一把95式自动步枪背在身后，推门而下，按下对讲机：“路警官带队攻前门，一分钟后行动。” “收到！” 通话的另一边路今安低声回应，随后关闭对讲机。前面已经用无人机和红外热成像确认了嫌疑人的位置，余炘也安排潘晓飞带队封锁了日化厂所有的出入口。 特警大队长压低声说：“两个。” 路今安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微微抬起右手举在空中，视线盯着另一只手腕的表。 身后所有人检查枪械，在路今安拳头握起的瞬间，同时冲进去日化厂内，这个厂虽然废弃了，但实际占地面积并不小，至少有个一千多平方，而且漆黑一片，视线受阻。 一个小特警问：“什么味道？” “石灰粉。”路今安说：“他们怕警犬追踪，不愧是有经验的。” 房间内视线不好，只能借助手电一点点前行，路今安带头拿着冲锋枪，贴着墙壁，骤然他脚步一顿，把手电打在地面，赫然是一堆制毒工具！ “艹？”特警大队长惊道，“还有功夫搞这玩意？” “应该在附近，别忘记我和你们提醒的话。”路今安说着打着手势，示意分成两队包抄。 砰！！ 还没等特警移动，一声枪响划破寂静，子弹激射而出，险些击中一名特警。众人瞬间警觉，迅速分散开，寻找掩体。 路今安刚想转身开枪，突然蓝牙耳麦传来郑局的声音：“无人机刚发现外围高墙，有个人翻墙逃走了，搜捕小组带警犬去追了！” 所有人表情在夜色均是一变！ 特警大队长压低声音喊叫：“——路警官！” 但来不及了，路今安人已经冲出厂房门外，守在门外的余炘也是一愣，但厂房内立刻爆发出砰砰砰的枪声！他脚步其实有那么一秒的挪动，但他只是闭着眼按下蓝牙耳麦：“掩护协助路警官。” 随后便转身奔向本该属于他的战场，加入工厂内的枪战中。 汪汪汪！！ 几只警犬在一堵高墙下狂吠，路今安赶到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然后对搜捕小组吩咐道：“嫌疑人有可能会做陷阱，警犬没办法识别，要注意。” “明白！” 训犬员牵着警犬，跟随路今安的脚步绕过高墙。突然，一只警犬猛地停下，狂吠不止，死死咬住绳子，不肯再前进一步。 “虎子有发现！”训犬员低声道。 所有人脚步一僵，路今安用强光手电筒往地面一照，果然在地面发现一根非常细的丝线，旋即他小心翼翼蹲下，看见不远处一个黄色的罐体，顿时瞳孔急促放大，低沉道：“是诡雷。” 诡雷？ 这两个字像是瞬间在紧绷的空气里投向针尖，刺入抓捕小组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眼前这东西一旦爆炸，顷刻间就能把连人都狗都炸飞，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后退，关掉光源。”路今安沉声吩咐，他一边往后撤退一边观察四周环境，南边是一片小山头，随后他转身摸了下‘虎子’：“干得漂亮，不愧是余炘救回来的好狗狗。” 虎子在夜色中微微摇了摇尾巴。 抓捕小组的人试探性问：“等武警那边支援吗？” 确实太危险了，谁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一个雷区？ “那就来不及了，”路今安调整了下防弹衣，目光投向南方的黑暗深处，没人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你们继续后退，等待总指挥那边来。” 话音落下，便俯身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夜色如墨，荒草萋萋，田野一片漆黑，什么都难以看清，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远处厂房内不时传来的枪声，若隐若现。 砰砰——！ 这几声枪声是在田野上空爆发的，搜捕小组队员一边撤退一边担忧，他们不敢开灯，只能依靠微弱的火光判别方向。 “现场什么情况？”郑局在车里心急如焚，“怎么外面也爆发枪声了？” 搜捕小组连忙按下蓝牙耳麦：“...路警官，他他....” “他干吗去了？” 这不是郑局的声音，是余炘，是在日化厂里刚结束抓捕的余炘，一脚踩着被打中肩膀的壮汉，一边换子弹，问：“那边什么情况？” 啪嗒一声。 特警找来应急灯，日化厂内顷刻间灯光大亮，整个仓库的构架浮现在众人眼前，地面散落弹壳，还有七零八散的制毒、吸毒工具。 “因为疑似有雷区，路警官让我们先撤。” 余炘眉心一拧，转身就要冲出去，但忽而脚步一僵，视线在地面的两个壮汉身上扫视，突然双手揪起其中一个，厉声问：“你们两个，不是那天在江桥市的人！” 那天晚上，余炘虽然打不过，但也见到了那两个人的长相，可眼下被抓捕的二人均不是！ 壮汉怒骂：“废话，老子tmd一直在这里！压根就没离开！” 没离开？ 不是只有两个人吗？那天在尔琛家里应该只有两个人才对啊，红外线显示的也只有两个人在这里，可这样数量就不对了！ 游铣带着一个人去了江桥市，随后逃离，那路今安现在追捕的人.... 是谁？ 是和这两个壮汉一样能打的还是游铣？ 又或者是……还有别人？ 无数猜测如潮水般涌来，现实却只过了几秒。余炘猛地转身，冲出厂房。门口，一名小特警躺在地上，防弹衣上还冒着白烟，那是因为中枪导致，嘴里喃喃着：“这红色通缉令的人……真厉害啊。” “什么？”余炘身体陡然一僵，望着地面的小特警。 “外籍军团啊，余支队，怎么了？路警官不是提醒过我们吗”小特警一脸茫然，“哎哎哎！余支队，你去哪啊？” 国际红色通缉犯。 余炘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身份，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雇佣兵，当职业杀手都绰绰有余。 我真是太笨了！他在想：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我就应该反应过来不对劲！ 所以路今安在才会要求刘厅那边提供一队特警来帮忙，必须要抓到游铣，灭了游雾最后的余孽，他要为尔琛报仇，为了那些死去的同僚报仇。 可是.... 他不想让余炘担心害怕，所以要求自己带队先攻，也是为了保护余炘。 ——无边天穹漆黑如墨，仿佛一块厚重的幕布沉沉压下，几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彻响夜空。 那是冲锋枪的声音。 第90章 哒哒哒哒哒！ 路今安随手把手里打空的枪支一丢，趴在地面大口喘息着，他心里不清楚，前面那人有没有子弹了，但他清楚一件事——不是游铣！ 因为他知道游铣枪法并不好，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条件下，打中他的手臂，虽然只是划伤，但也对射击能力要求很高。 那游铣呢？ 逃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入他的脑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迅速扫视四周，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但好在开枪会暴露位置。 “看来得拼一拼了。” 路今安默默调整呼吸，缓缓向前逼近。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啪嗒啪嗒坠入杂草上。突然，一个黑影从草丛中猛然跃起，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草屑和泥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黑影落地后，反手掏出手枪，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路今安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还在发烫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扬！ ——砰！ 子弹划破夜幕，在上空撕出一条火焰! 手枪瞬间跌落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影嘟囔了句什么，显然不是国语。路今安听不懂，也没时间去分辨。下一秒，黑影直接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军刀！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直直朝着他的咽喉刺去！ 路今安迅速向一侧翻滚，小臂上的伤口被剧烈拉扯，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杂草。根本不给黑影再次出手的机会，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抬腿一脚狠狠踹向黑影的胸口。 嘭！ 路今安和那人是同时向后踉跄倒地的。 这样的距离下，路今安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脸——正是店员描述里的那个壮汉，画像师前几个小时已经完成画稿，发在内部群里。 “ake。” 被喊出名字的男人脸色明显变了，随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哦？你知道我的名字？也是在境外混的，听过我....” 路今安无情打断：“那倒是一点没听过，你手环不是写了你的名字吗？” ake：“@#%!......” 一边骂着一边扬起军刀朝着路今安刺去！他侧身躲避，但ake毕竟是雇佣兵级别的打手，无论是体型还是速度都远超常人。空气中寒光一闪，军刀的刀刃几乎贴着路今安的脖颈划过—— 撕拉一声，路今安身上的防弹衣绑带被瞬间划破，散落坠地。 根本不给反应的时间，下一刀已经袭来！ 路今安弯腰一躲，随即侧身抬腿，一记飞踹狠狠踢向ake的手腕。匕首被踢得飞旋而出，哐当一声直直刺入草地中，刀面在夜色中微微发颤，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能射杀吗？” 正在这时，路今安蓝牙耳麦里骤然响起这句话，是余炘的声音！他迅速按下，回答：“留活口。” 下一秒， 路今安抬手一拳狠狠捶在ake的侧脸，力道之大，震得ake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漆黑。 这要是换做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至少会当场眩晕一会。 但ake的肌肉壮得吓人，逼近两米的身高，体能也远超常人。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他抬手格挡住了路今安的下一拳，用力一掐，路今安手臂上的伤口顿时涌出更多的鲜血，顺着指节缝隙溢出—— 他阴笑着说：“你打不过我的，不是对手。” 剧烈的痛苦让路今安眉心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艰难地吐出几口不稳的气息：“呼……呼……” 嘭！ 几秒后，路今安直接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向ake的腹部。ake吃痛，手一松，两人同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路今安迅速起身，但ake的反应更快，直接攥住他的手臂，用力一甩—— 咣当一声闷响！路今安被狠狠摔倒在地，顷刻间满口鲜血涌出。 “可以啊，都受伤了，还能跟我打几个来回，你比那些条子强多了。”ake笑道，“考虑下，跟我一起去境外吧，当条子能挣几个钱？” 路今安用手背那嘴角血液一抹，准备起身，但骤然停下动作，随后自然地用双手撑着上半身，昂头看着他，微妙一笑：“好啊，几号卡口回去？” ake没有吭声。 “游铣应该开车走了吧，你们两个在这里只不过是阻拦我们警方罢了。”路今安讥讽道：“日化厂那两个，只不过是你们在境内的接应罢了，你和游铣分批偷渡对吧？” ake并不介意被他说中所有的事情，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打中我的时候。” 路今安说的是实话，他本意想喊特警兄弟过来帮忙抓捕，但热成像里显示两个人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些开心的，虽然和他预期的不一样，只要能抓到游铣就行。所以在听到郑局说有人逃走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游铣。 果断离开日化厂，追击。 因为不管雇佣兵再能打，再牛逼，有一队特警协助，再加上原本的武警，也插翅难飞。余炘也不可能受到一点危险。 但他确实没想到，追出来的人居然不是游铣。 . ake把嘴里被打掉的牙齿随口一吐，试探性地问：“你认识游铣？” 只见路今安不慌不忙晃动了脖子，像是在给谁拖延时间似，甚至有些放松地呼了一口气，“何止认识啊，游铣那傻逼蠢的要死，德林肯收留他，也只不过是看中了haze的成分罢了。” 话音落下，ake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road？游雾集团大名鼎鼎的road啊！那个狗叛徒！”说着左脚向后一抬，直接拽出另一把匕首！ 刀刃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就在此时，路今安的耳麦里传来一声命令，和那道寒光一同划破紧张的气流。 “——别动！” 是余炘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就在眨眼之间。ake手中的匕首已经扬起，锋利的刀尖直指路今安的胸膛。 ——砰！ 枪声同步响起，ake身体陡然一僵，赫然只见他握着匕首的手掌竟只剩下一半！血肉模糊间，匕首与另一半掌心已被子弹击飞，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路今安反应极快，猛然起身，一脚将ake踹倒在地，作战靴重重地踩在了ake被余炘击中的伤口上。 ake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脸色惨白。 路今安就这样用力踩着他，俯下身，目光狠绝，问：“游铣去哪个卡口了！” ◇ 第79章 与此同时。 日化厂后门高墙处，抓捕小组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那一枪的余韵，不知有谁小声嘀咕了句：“……好牛！”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夜色。 甚至余炘还是给路今安发出那句命令“别动”时，刚做好射击姿势。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下扳机，果断开枪！ 能一枪打中，且保证不伤及性命留下活口，确实需要极高的射击能力。 余炘干净利落地整理枪支，塞给旁边警员后，沉声说：“在原地等我，别走。” 没有回应。 蓝牙耳麦里并没有传来路今安的回答。 余炘心头一沉，抓起望远镜往南边田野看去，还没等他锁定区域，三百米开外爆发出一声汽车的轰鸣：“路今安！” 没有半秒犹豫，他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答案，在现场没有他的命令是不允许擅自开车的，就算有突发情况，也会及时上报。 “余队，路警官开着一辆车走了！”蓝牙耳麦传来警员急促的声音。 “几号车？”余炘近乎是飞奔跑到指挥车的方向，“他拿武器了吗？” 好几秒后，蓝牙耳麦才传来小警员的回复：“是1号车！没拿任何武器！急匆匆开车就走了！” 余炘顿时心跳加快，但还是用发着抖的手指迅速敲打电脑键盘，调出实时信号，每辆车上都有定位系统，他视线猝然一定。看着屏幕上的蓝色光标：“四号卡口，中越边境！” 路今安是在追逃跑的游铣！ 确定方位后，余炘冲出指挥车，拽开一辆警车大门钻了进去：“潘晓飞带队清理现场，二小组开车跟着我，去支援路警官！” 指令还没吩咐完，单手一打方向盘，警车一个漂亮的s弯驶出众人视线，其他队员反应迅速，钻进另一辆suv紧跟其后。 天幕荧星闪闪，紧随警车疾驰而去，引擎声夹带着车胎卷起的滚滚烟尘，须臾便被无情地撕裂在风中—— . “路今安，我们快到了，你注意安全。“ 蓝牙耳麦里，余炘的声音再次传来，能听出尾音有些不稳。 路今安依旧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前方那辆黑色本田思域。左手抬起，犬齿咬住临时绑在伤口上的纱布，猛地一拽，勒紧绳扣。油门被一脚踩到底，引擎轰鸣如野兽咆哮。 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瞬间滑到120！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样的车速，在这样的山路上，根本就不可能来得及踩下刹车拐弯——而路今安也从未想过拐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直直撞上去！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边境公路不像高速公路那样安装防撞钢梁，两边的护栏都是钢筋架子焊接而成，普通汽车就能轻松闯过。 撞下去！ 只有抛弃这条命，撞停这辆车，才能阻止游铣偷渡逃离！ ——只有抓住游铣，这个最后的余孽，才能为尔琛，为无数英魂报仇雪恨！ 两辆车距离被不断被拉近，甚至已经能看见远处界碑闪着微弱的光。 没时间了！ 路今安的面容冷峻如铁，脚下油门再次深踩，仪表盘的红色指针在140处疯狂摇曳，白色车身以一种几近狂野的姿态向前冲去！空气被撕裂，风声在呼啸。 ——嘭！ 碰撞的瞬间，四周仿佛都颤抖了一下，警车的前保险杠与思域的引擎盖撞击发出巨响，车窗玻璃应声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破碎的弧线。 轰隆隆！ 两辆车失去了控制，沿着山路翻滚，激起了一连串的火星和尘土。 . 第91章 “余支队！前方发生什么？”“好大一声，撞车了吗？” 蓝牙耳麦传来无数嘈杂声音，可都一点点化作静默无声的背景，余炘眼前只能看见不远处的陡峭悬崖上，扬起的滚滚黑烟。 “救....”过了好几秒，余炘才从牙缝里沙哑地挤出，“救护车，快安排救护车！！” 刺啦——！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青烟从车底腾起。余炘猛地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就要往悬崖下冲。 “余队！危险！”紧跟其后的队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慌，“你这样会摔下去的！” “放开我！”余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让我下去！” 两三个队员拼命拉着，平日里最冷静、总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决断的支队长，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理智，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余炘视线被泪水模糊，但双腿却还在坚定的一步步往下走去。 “拿强光手电！快点！”有人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一个小警员慌慌张张地冲向suv，手刚碰到车门把手—— 砰！ 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声，是山脚下！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余支队的挣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激烈，声音带着哭腔：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下去……我要下去找他……” 余炘哽咽的喊叫，转瞬就被黑不见底的山涧蹿出的夜风吞没，变成阵阵呜咽声，像是最凄厉的哀嚎。 “手电快点啊！” “来了....来了！” - 喧嚣与脚步声缓缓向下沉落，被山风撕裂，丝丝缕缕飘向那险峻悬崖之底。 呼.....呼...... 路今安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视线模糊一片，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唯有右手死死攥住游铣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拼命往上拽离， “我艹！你个死叛徒！”游铣额头上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滑落，几乎染红了半边脸，恶狠狠地说，“为什么命都不要！也要抓我！” “因为.....”路今安视线一点点清晰，他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滑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拽开游铣的手腕，用力一掰！ “啊——”骨头发出清脆的“咯噔”声，游铣撕心裂肺地惨叫，整个小手臂弯成一个骇人的角度，就像是根被折断的树枝。 路今安艰难地撑起身子，捡起地上的手枪，用钢铁枪身当头就是一击。 游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鲜血和泥土混杂在一起，裹满他的身体。就像一只蛆虫般在泥地里扭曲、挣扎，显得既狼狈又恶心。 “因为你是毒贩！”路今安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往后一拽，随即狠狠摔在地面，“你害人，你该死！” “@###！！”游铣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反抗了，躺在地上，那两颗金黄的门牙也被鲜血染红，阴狠地笑着，“road！你在我们那里那么多年，我们亏待你了吗！回来之后你得到什么了？哈哈哈——那些条子给你发奖牌了吗？值几个钱？” 嘭！又是一拳落下！ 路今安打完随手把枪往远处一丢，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拿出后腰的手铐：“别喊我这个名字，我是中国人民警察，路今安！” “我爸，我们这些人有什么错？”游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那些人吸毒，他们也得到短暂的快乐了，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们吗！” 话音未落，银色手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啪地一声甩在游铣的脸上，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你们把正常人变的行尸走肉”路今安抓住他的左手，啪嗒一声戴上手铐，“让他们被毒瘾折磨，再从这些人身上榨取价值，最后因为吸毒而死。” 游铣被他提起，硬生生拖拽到车边，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挣扎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放了我吧！我们一起走！我向你保证，给比你之前还要好的待遇！” 路今安没搭理他，将手铐的另一边拷在被摔坏的车架上：“我很想一枪杀了你，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一枪杀了你，哪怕跟你同归于尽都无所谓。” 游铣惊悚又隐隐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但是，我现在需要抓你回去，要让你活着被带回去，”路今安艰难地喘着气，每一口都带着浓烈的铁锈味，“我的爱人被你冤枉，我们的中队长被你害死，他们都需要一个正义的真相。” 话音落下好几秒，游铣浑浊的眸底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路今安的身体，突然发出一声阴森恐怖的笑声，就像是地狱传来的恶魔之语。 他阴笑着问：“那你呢？”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他，只是依旧不稳地换着气息。 . 身后窸窸窣窣传来喧哗人声，几道光柱在黑夜滑动，一点点像这里的方寸之地靠近。 “呼……”路今安仿佛终于能放松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穹，漫天星辰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我……任务完成了，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地朝着光柱的方向走去——那是同僚们来寻他的方向。 强光手电撕裂了黑夜，瞬间在密林中照出一条明亮的道路。光柱中，余炘带头疾步冲来，忽而眉心一皱。 他前方视线内，路今安站在原地，浑身都是血液。 彼此一个在明亮的光线内，一个站在漆黑一片的山脚，目光在空中交汇。 路今安微微一笑，仿佛终于等到了心爱的珍宝，看了最后一眼，随即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摔跪在地。 “——路今安！” 余炘惊惧大吼，不顾脚下陡峭，飞奔而下，几次险些摔倒，手臂也被藤条划出一道血痕。 “你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多血？”他双手颤抖，捧着路今安的脸，“我刚听到枪声，是你中枪了吗？让我看看……” 路今安艰难地摇了摇头：“余炘……” “我在，我在……” “任务完成了，我抓到游铣了，你和尔琛都能……”路今安虚弱地说，“真好啊……我们成功了。” 余炘看见他这个样子，完全就不知道具体哪里受了伤，怎么手臂还有包扎的绷带呢？难道之前在日化厂就已经受伤了吗？ 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是，任务成功了，一切都结束了。” 路今安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容毫无生气可言：“我想要个奖励，可以吗？” “好……什么都可以，”余炘强忍哽咽，“你之前说，这次任务成功了，我们就结婚。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我愿……” “不……”路今安骤然出声打断他的回答，胸腔瞬间剧烈起伏，难以遏制地低下头，咳出一摊血迹。 余炘心脏猛地一缩！ “奖励是，让我抱抱你……”路今安大口喘着气，“我想抱抱你，余炘。” “好....”余炘发着抖，把自己送进路今安的怀里，感受着这个他最熟悉的怀抱，他用手搂住路今安的后背，可就在他刚刚放上去时，右手臂瞬间感知到一股滚烫的液体。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是血！ 路今安腹部中弹了！那是枪口不断冒出的血液！ “别怕…...”路今安用力搂住余炘，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就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寻求那份独有的安宁，轻声说：“别哭…人都会有那么一天的。” 余炘好几次开口，都因为过度害怕发不出声音，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你这个人，别那么轴了……”路今安眼皮越来越重，“第一眼喜欢的人，也可以忘记……后面的日子……你会遇到……” “闭嘴！”余炘嘶哑地打断：“你给我闭嘴！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轴！我这辈子只喜欢你！” 路今安无声地笑了起来，尽管那笑意虚弱地近乎看不见：“我真的好爱你，余炘，但是....我这次真的要失去你了。” 余炘感到怀中的重量忽然一沉，有那么几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别睡！路今安！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吗……别睡……不要离开我！” 远处光柱闪过，那是同僚正在向这边狂奔。 “救护车！快喊救护车！！” 余炘无力地喊着，怀里紧紧抱着路今安，抱着他这辈子的挚爱。他整张脸都被泪水侵透了，颤抖地用手挡住路今安中弹的伤口。 警笛骤然划破夜色，红蓝交错的光芒映照而出，落在路今安那已然涣散的瞳孔上。 结束了。 路今安在想：一切都结束了，所有人的牺牲都没有白费。 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坠入黑暗的深渊—— 路今安闭上眼睛，听见很远处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恍惚间还听见很多人在喊他，再睁开眼的时发现一片雾霾霾的丛林。 “路哥！” 是尔琛的声音，他站在距离雾气最远处，笑得那么灿烂：“你帮我报仇了，真厉害。” “对不起....”路今安哽咽地说，“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你是英雄，现在我也是个英雄啦！” 尔琛说着缓缓移动身体，赫然只见那片浓雾里走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倪销、雪瑶.....他们微笑着： “你成功了。” “不能再被困在过去了，路哥。” “我们都看见了，谢谢你.....” 紧接着，无数曾并肩作战的同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相识的、未曾蒙面的身影逐一走出那片浓雾缭绕的丛林。一个个举起右手，朝着路今安敬礼。 ——顷刻间雾气散去，变得明亮。 他们汇聚在一起，笑容灿烂如初升的朝阳，然后缓缓放下行礼的右手，朝着路今安的方向默契地挥手。动作轻柔坚定，像是在告别，又像在安慰。 “再见了，终会相聚的，我们只是归途的路漫长了一些.....” 路今安的右手颤抖着，依旧停在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虚无。他的声音沙哑哽咽：“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大家的啊！” “我回来了...可是只剩下我了....” 英魂们微笑着摇头：“不是只有你了，路今安，你忘记了，卧底最初，有个实习小警察，帮行动取得了信任的一大步呢。” “那个人一直都在陪着你啊。” 话音落下，苍白到冰冷的四周，骤然绽放朵朵鲜花，繁花一路葳蕤、掠过路今安的背后，延伸至无数同僚们的虚无的身躯。 ——多年前那个实习小警察缓缓而来，脚步坚定，笑容如峥春破雪般盎然。 余炘抓住他颤抖的手：“路今安，我接你回家。” 第92章 霎时，无数隐在角落的荧光如星辰般骤然升腾，在空中漂浮。 点点荧光落在路今安发颤的瞳孔深处，他视线依旧望着英魂们所在的方向，慢慢地、牢牢地握紧余炘的手。 队友们一个个挥手道别，转身离去，走向繁花似锦的彼岸。踏上那条被鲜花引燃的路—— 那里浓雾已然散尽，英魂浩荡前行，星河长明不灭。 . 担架床刚被抬到救护车边，躺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他醒了！” 举着吊瓶的护士欢呼声响起，床边的余炘还紧紧握住路今安的手。 路今安的瞳孔一点点聚焦，他能感知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发颤，然后他极小幅度地晃动了下手臂，嘴唇一动，似乎说了什么。 “我在……我一直在。”余炘立刻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只听他用虚弱到极点的声音说出一句话。但那句话却重重地落在余炘的耳膜，穿透血管，直达心底。 余炘抬起头，哭红的眸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凝视着担架床上的爱人，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 “我愿意。” 救护车的灯光不断闪烁，与警灯交织在一起，共同融入那晨光熹微的前方。远处的天穹，曙光初现，倾洒而下，照亮了归家的路途—— 自此， ——前路今安，荧晔辉煌。 ◇ 第80章 当晚，郑局得知路今安重伤的消息，立刻第一时间联系了南镇市局的人，一秒也不敢耽误送进提前安排好的医院，漫长的抢救时间对每个人都是煎熬。 刘厅也赶来查看情况，耿忠耀被人推着轮椅从康复科送来，虽然语言还没办法正常说，但零零散散的几个词语也能感受他心里的害怕。 余炘更是不用说了，站在手术室门口半步都没离开，等待期间近乎滴水不进，甚至让人一度怀疑是不是做雕像站在那里守着。 直到绿灯亮起。 余炘才哽咽着问情况，得到医生的好消息后，瞬间整个人如释重负，虚脱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被郑局一把捞起。 十几个小时后，路今安才从icu转到独立病房观察。 不过好在他身体素质一直还不错，再加上余炘每天悉心照料，上网各种学习营养餐，还经常向凌弈请教医学知识。 所以在一个多月后，路今安就出院了，虽然他也是可以提前一点出院的，但毕竟余炘不允许，也就严格按照医嘱硬生生拖到七月中旬才办理手续。 咔嚓......咔嚓...... 细碎的剪发声在安静的独立病房内传来，余炘正在拿着剪刀给路今安剪头发：“前面刘海这个长度应该差不多了，不过我毕竟也不是专业的，等回.....” “你剪得最好，”路今安打断他，垂着头随意把头发拨了几下，“我的专属理发师。” 余炘没吭声，只是微笑着把剪刀放好，转身去开窗。暖风从窗外佛来，他刚一回头，只见一旁的路今安撩起上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好奇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感觉.....”路今安长叹一声，“我好像胖了！腹肌都从八块变成六块了！” 余炘眨了眨眼：“不可能吧，你一直在养病，怎么会胖呢？” “这是你的责任。”路今安忽然冒出这句话，然后阔步走到窗边，俯下身，余炘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后腰一下子抵到窗台，还没等他说什么。紧接着路今安双手撑在他两侧，“你要对我负责！” 这样的距离和姿势，勘察居高临下又隐隐带着某种强制的意味。 余炘微微昂头，看着他，认真问：“我的责任？” “对，就是你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责，”路今安轻而缓慢地垂头，低声说：“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余炘甚至都感知到颈部处路今安温热的呼吸，几秒后，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嗯。” “等我们回江桥市处理好事情，就去看你家人，”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用鼻尖蹭着余炘颈窝，“婚礼场地，你随便选，还有，要去买个对戒，对了，你喜欢什么主题的婚礼？” 余炘被他弄得肌肤痒痒的，下意识往后昂头企图躲避，但这个动作刚好让他修长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在阳光下肌肤就像瓷器般白皙细腻。 “都行，你喜欢什么样的呢？”他喉结上下一滑，“按照你喜欢的来就行.......唔！”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路今安猝然低头含住他的喉结，轻轻允吸，然后一寸寸往下移动，亲得温柔又缠绵。 “等下....这是医院，” “别乱动，我在亲你呢，余炘。”路今安攥住他推开的手腕，用力气扳到他背后，嗓音带着几分压制的意味，“我都住院快两个月了，你就别考验我了。” “.............” 余炘力气比不过他，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强行拒绝路今安，只是此刻病房的门还是开的，虽然是特殊安排的独立病房，但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这一幕。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唔！别.....”余炘脸颊微微发烫，耳垂晕着淡红，忽然感觉自己锁骨处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疼，他能知道那是路今安在做什么，“这个位置不行，夏天穿衣服会被看见的，路....” 后面话还没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咳咳咳——” 余炘瞳孔骤然放大。 路今安反应极快，一把将余炘按在自己怀里，在他心里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看见余炘这种样子的。 他偏头一看，稍稍松了口气：“刘厅啊。” 刘厅一进来就看见路今安抓着余炘手腕，把人家按在窗台上，强行亲吻。他一副成何体统的表情，看着病房内的一幕：“你们年轻人！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路今安朗声一笑，转过身子，然后把余炘挡在自己身后，他知道此刻的余炘一定很害羞，不太好意思和刘厅说话，嘻皮笑脸说：“大白天怎么了？我们两个都要结婚了，我耍个流氓不是很正常吗。” “你你你！”刘厅手指在空中晃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人家余炘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被你这个人给拐跑了！” 路今安回头看了眼正在拉扯短袖，企图遮挡锁骨处红印子的余炘，笑着说：“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家余炘心甘情愿，我们两情相悦，怎么能是拐呢？” 刘厅哼了一声，表示不相信。 这不能怪他，谁都不信是余炘先喜欢路今安的，就连特警大队长也很坚信一定是路某人死皮赖脸追求余支队的！欺负人家乖巧老实脾气好，霸王硬上弓。 路今安剑眉一挑，也不吭声反驳，只是默默抓住余炘正在戳他后腰的手。 “你小子，真的是。”刘厅推了推眼镜，刚想再‘批评’几句什么，只见余炘在路今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认真地说： “刘厅长，确实是我先喜欢路今安的。” 话音落下，刘厅一脸家里辛辛苦苦种的大白菜被偷了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好几下，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又看见此刻的路今安春风得意的模样。心说：臭小子，长得确实不错，是有几分帅气在身上的。 路今安问：“你来找我什么事啊，刘厅？” “耿忠耀要见你。”刘厅说完示意自己在门口等他，便出去了。 “原来是耿班长要见我，”路今安转身看着余炘，“跟我一起去吧。” 余炘摇摇头：“不了，前几天我已经去看过了，你们两个还没真正的叙旧呢，我想耿副局一定有事情想跟你说，我在楼下等你。” “好，见完，我们就一起回江桥市。” 余炘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随后抬手准备整理衣领遮挡红印，但手指刚碰到衣服，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便松开了，也不再遮挡了，只是默默整理病房内路今安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好。 . 二十分钟后，康复病房。 “讲道理，这怎么能怪我问的有问题呢？” 路今安身上穿着余炘新给买的短袖，站在窗边：“刘厅，你给评评理啊，耿班长说是我的问题？” 轮椅上耿忠耀没搭理他，只是抬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路今安：“？？？” “我只是个传话人，”刘厅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反正不能怪我，那老耿是个病人，我又是个老头子了，遵循尊老爱病的原则，当然这锅只能给你背咯。” “唉唉？”路今安看着对面的两个大领导，“我也是病人啊！我刚出院啊！” 刘厅一推眼镜：“对啊，你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路今安双手一叉腰就准备开启语言反击，但只听刘厅继续说：“而且你那是住院吗？有病人每天晚上非要抱着人家余炘睡觉吗还要人家给你刮胡子，剪头发，喂饭，怎么余炘不在的时候，和特警大队长哼哧哼哧扳手腕的又不是你了？！” “...............” 路今安沉默了会，然后理不直气很壮的狡辩：“我不管，反正不是我的错，我不承认，而且....” 刘厅没再跟路今安继续斗嘴，目光一转，落在了轮椅上的耿忠耀身上。只见他眉眼间透着慈祥的笑意，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窗边那道身影上。刘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就能看见此刻的路今安整个人都沐浴在暖阳下，嘴里还在絮叨着。因为被照顾的很好，丝毫看不出病后的憔悴，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好像第一次见，刘厅恍惚地想：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路今安，毕竟他初见路今安时，已经是卧底结束之后了。 “哟，这什么？我的礼物啊？”路今安的话被耿忠耀拎起的一个大袋子打断，满心欢喜地接过，“还特地给我准备礼物，多不好意思，是什么，我看看。” 耿忠耀语言没恢复好，只是简短地说出一个词：“你的。” 路今安打开袋子的时候，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扬起，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耿班长，你特地给我准备的？我之前在江桥市领了一个，但一直觉得不配就没穿！” 耿忠耀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我去换上看看！”路今安拎着袋子，一溜烟冲进了病房的卫生间，门“砰”地一声关上。几秒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刘厅有些好奇问：“就算职位和警衔不匹，他也不会去别的城市了，肯定就在江桥市局了，那边给他准备的又不是没有，你还特地让我给他领一套？” 耿忠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视线望向窗外的明晃晃的阳光，像是陷入了一段很久之前的回忆。 刘厅也没再追问什么，半响，只听卫生间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视线均是一顿，愣了几秒。 路今安右手轻托警帽，藏青色的警服外套笔挺而合身，内搭的浅蓝色衬衫，肩章上的三枚四角星花在光下熠熠生辉，修长的双腿被警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已将“英姿勃发”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片刻后，刘厅无奈一笑：“这都七月了，你还穿个外套。” “就要穿全套才帅啊！鞋码也刚刚好！”路今安抬了下右脚上的皮鞋，“耿班长，我穿的帅吗？好看吗？” 话音落下好几秒，康复病房内一直沉默，因为都在等耿忠耀回答，路今安眉眼弯着，眸底蕴着光。 “....好看，”耿忠耀语速很慢，但说得清晰，“警察。” 路今安笑得愈发灿烂，然后他抬起手，朝着眼前的两位老领导，标准而郑重地敬了一个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耿忠耀目送那背影渐行渐远，耳畔回荡着由清晰至模糊的脚步声，他缓缓操控着轮椅，直至停在窗边，目光穿透玻璃往下望去，住院部大楼外，穿着警服的路今安飞奔而出，直直奔向一直等着他的人。 第93章 从高处俯瞰而下，也能看清路今安在阳光下全方位转圈展示自己，而余炘全程视线都没离开过，一动不动地盯着，甚至还拿出手机不知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 好几分钟后，他才微微俯身看着余炘，应该是问了些什么，然后余炘微笑着连连点头，两人随即并肩离去。 彼此走了几步后又转身昂头，看向高处，笑着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随后，他们的身影融入金色的阳光，奔赴远方—— “我又……”耿忠耀在长久的沉默后，轻声说道，“见到了。 ——终于又见到了，那个明媚如朝阳的年轻毕业生。在热烈的爱里被复燃，在凛冬散尽后迎来了春色盎然。 . 路今安和余炘当天去了一趟烈士陵园，最后又去拜祭了雪瑶的墓碑。 赶上最后一趟晚班机飞回江桥市。 尔琛的案子谭虹支队和郑局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余炘在路今安住院期间因为案子也回来过几次。 这个案子处理起来比想象的要复杂，不仅仅只是一起命案。牵扯毒贩又是境外，整个市局上上下下都忙得焦头烂额，郑局甚至为此差点掉光了最后一点点头发，终于在二十多天后的八月中旬，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尔琛因公牺牲，被评为烈士，享受相应的政治和经济待遇。 - 烈士陵园。 “你在想什么？” 路今安没立刻回答，只是俯身放下一束鲜花，起身时呼了一口气，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片刻后才沉声回答：“就差一点，我就能祝他新婚快乐了。” 余炘默然不语。 “还有倪销和雪瑶，我也没祝福上，”路今安望着远方广袤天幕，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不过，他们肯定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相聚了。” 余炘柔声说：“是，一定会的。” 路今安长长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余炘，深邃的桃花眼里还泛着微光说：“我们回家吧。” “好。” 彼此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陵园出口走去，暖烘烘的微风在他们身边流动，彷佛轻柔又明媚的触碰，转瞬又逶迤而去。路今安紧紧牵着余炘的手，迎着光，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你晚上想吃什么？”余炘轻声问。 “都行，反正我最近研究了很多新菜系呢。” “可是我想吃饺子了。” 路今安不由笑了起来：“好啊~” “再去给你买杯桂花酒酿.....” ...... 彼此相依的身影被投射在两侧盛开的鲜花上，在风中摇曳，一望无际的花海宛如画卷般缓缓铺展，葳蕤的花枝一路延伸，直至与天际相接。 - 一年后。 轰隆隆的雷声在天际炸响，暴雨如注，警灯闪烁撕破黑夜，宁小雅法医提着工具箱推门下车，一旁的助手连忙撑起雨伞，紧随其后，雨点敲击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是余队来了！” 一辆白色汉兰达稳稳地停在警戒线旁，轮胎溅起扇形的水雾，深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跨出车门。 “现场确定了，有不少毒品，”小警员为他撑着伞介绍情况。 余炘微笑点头表示知道了，拿出后备箱的警用雨衣穿好：“路警官来了吗？” “来了的，路今安中队长已经在现场了。” 狂风呼啸而过，把余炘身上警用雨衣吹得唰唰作响，勾勒出他劲瘦笔挺的身形，他眼神望向不远处。 红蓝交错的警灯在雨幕中映出一片刺目的光。 路今安身披黑色警用雨衣，站在雷克萨斯车前，目光如炬，穿透雨幕直刺前方。右手拽着牵引绳，在他腿边，捷克狼犬静默蹲坐，耳朵警觉地竖起。雨声淅沥，周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 在和余炘视线交汇后，他俊朗的面容浮现出笑意，随后牵着警犬阔步走向警戒线内。 雨势愈发磅礴，狂风怒吼，红蓝警灯的映照下，彼此的身影缓缓靠近，共同凝视着这片被罪恶侵染的案发现场。 ——正文完——- 番外合集 第81章 完结碎碎念 小橘子的碎碎念： 终于是完结啦，感谢各位的支持和阅读，也非常感激各位在阅读时的抓虫~ 【隐燃】这个书名是我想的第二版，一开始设想的是【悬溺】，甚至都开始找封面了，但我总觉得不合适，那个时候攻和受的名字也还在摇摆中，直到我看到炘这个字的时候，一下子眼前一亮！！ 敲定了！书名就叫隐燃！ 受就叫余炘˙˙攻就是路今安 余火炘炘，逆风执炬，前路今安，荧晔辉煌。 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哈哈哈哈！小情侣就是天选！ == 忽然发现，四月底就是我写小说满一年啦，这三百多天，键盘噼里啪啦敲了不少字，希望自己继续加油，努力进步，提升自己！给大家带来好的作品。 后面应该是会写一本【缄默者】也是刑侦，不会很长，会在六月份发，中间还是想把那本【诡焚】写一点....哈哈哈哈，希望我能尽快完成三百万字的阶梯哈哈哈哈 因为这本书也是我的一个新的尝试，把缉毒和推理结合在一起，希望大家看完后，可以在评论区留下你们的看法呀~（长评就太好啦） ()渴望评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