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年逃荒万人嫌?恶妇反手带飞全家》 第一卷 第1章 天崩开局 卫昭上一秒穿越,下一秒就像块破布似的被扔在地上。 “这恶妇偷了我家粮食,还推伤我老母!” “我刘家七口,全靠那半袋土豆活命,如今被她一顿都吃了,这是要我全家的命!” 刘福根大步走到卫昭身边,扬起手中鞭子用力抽在她身上,疼的卫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这恶妇嫁进村子,各家三天两头的丢吃食,便是那孩童吃剩的饭碗,她也要舔上两口,这一鞭子,是我替各家打的。” 刘福根说着,收好鞭子,换了副语气。 “先前念你沈家曾经善举,不跟她一般计较,可如今逃荒,粮食早已见底,定不能再容这恶妇为非作歹。” “沈家的,今日你不把粮食还来,我便剁了这恶妇的手!” 消化完原主记忆,卫昭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想她一个医体双修的兽语大能,居然穿到个被噎死的恶妇身上。 这事要传回末世,还不得被那群丧尸笑掉脑袋。 原主天生神力,饭量奇大,一顿饭至少二十个窝头打底。 逃荒两月早就饿红了眼,这才盯上刘家的粮食。 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就被刘家人吓得直接噎死。 至今胸口堵的难受,卫昭锤了两下,这才顺过气来。 “这恶妇死性不改,还有闲心捶胸顿足,是拿准我刘家心善不忍下手。”刘福根扬手还要打。 “住手!” 一个修长的身影冲出人群,挡住刺眼的阳光。 男人面色如常,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异常冷厉。 卫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衣角上的补丁,复又垂下。 终于来了。 这男人正是原主那个秀才相公沈明砚。 两人成亲不过三月,沈家的米缸就见了底,一家人勒紧腰带省出的口粮都进了原主的肚子。 如今人赃并获,名声尽毁——沈明砚定会弃了她。 卫昭薄唇紧抿,眼中晦暗不明。 因为一次意外,她高位截瘫卧床五年,多次与死神擦身。 没人比她更渴望活着,自由自在的活着。 忽然间,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她偷的粮食,我沈家赔。” 卫昭猛地抬头,便见着眼前的男人身姿挺直,手里拎的袋子利落递到刘福根面前。 “她拿我家半袋子土豆,你就还这么点粮食?”刘福根没好气道:“沈明砚,你想赖账也要问问我那五个儿子同不同意!” 沈明砚打开袋子:“这些糙米,是我沈家全部余粮,你若非要剁手,便剁我的。” “糙米?” 刘福根一把夺过粮袋看个仔细,随即紧抱在胸前,语气稍缓: “明砚,不是刘叔刻意为难,实在是你这媳妇太不像话,要我说,就该休了她。” 卫昭挑眉,头压得更低。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刘叔抄心了。” “咱们走。” 沈明砚扶起卫昭,当着刘家人的面,把人拉走。 沈家板车在队伍最后,两人刚走到附近,一个陶碗突然摔在卫昭脚下。 卫昭没动,沈明砚却抢先一步护在她身前。 “娘……” “你还带她回来干什么?”沈母王氏轻咳两声:“全家的粮食都替她还了债,接下来的路让咱们怎么活?” 他们出来两月,所过县城村镇听闻逃荒队伍路过,皆紧闭门户,战战兢兢等他们离去方才开门营业。 便是有钱也没地方买粮,更何况如今沈家败落,兜比脸干净。 方才沈明砚并非哄骗刘家,剩下那些糙米确实是沈家最后的口粮。 王氏无力垂手:“明砚,休了她吧,咱们沈家欠她的已经还了。” 卫昭闻言立马跪地,冲着王氏真心实意的磕了个头。 “娘,儿媳知道错了。” 原主爹早死,娘带她改嫁又生了弟弟,继父一家变着法的磋磨原主这个饭桶,是沈家主动找上门救原主于水火。 若说恩情,那也是原主欠沈家的。 如今得了这幅好身子又身兼异能,只要不被休回那个狼窝,她也算得偿所愿。 “娘,恕儿子不能从命。”沈明砚跪在卫昭身边:“抛去当初岳父救命的恩情,阿昭与我夫妻一场,逃荒路上危机重重,我断不能把她一人扔下。” “相公,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日后定不再犯。”卫昭真心保证。 王氏失望至极:“谁信你的鬼话,今日定要把你赶出沈家。” “娘,这话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沈明砚态度坚决。 王氏气的手抖,指着卫昭的鼻子:“日后我沈家的东西,你休想沾一口,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娘,是儿子无能,不关阿昭的事。” 沈明砚拉住卫昭的手,低声承诺:“你放心,以后我少吃,勤去山里觅食,尽量不让娘子挨饿。” 王氏恨得牙痒,竟有种铁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刘家这边,刘老婆子一手摩挲着的糙米,一手指着刘福根,压着嗓子怒骂: “没用的东西,我冒险露粮勾引,折腾几日就得这么点糙米。” “那沈家,曾经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富户,有良田百亩,虽已败落,但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可能就剩这么点粮食!” “也就是你这榆木脑袋,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 刘福根耷拉着脑袋:“娘,儿子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啥用?”刘老婆子指着身边的孙子们:“咱家这五个小子,饭量跟牛一样,就这么点粮食,不用到梧州城,咱们都得饿死。” “娘,那你说咋办?”刘福根问。 刘老婆子起身:“我再去沈家打探一番,摸清底细,想办法再讹一笔。” “娘,吃口东西再去吧。”刘福根递上几根长得跟地瓜似得东西。“刚才我跟大栓他们进山挖的,您尝尝。” “算你孝顺。” 刘婆子吃完,抹了把嘴便往队伍后面沈家的位置走。 “爹,那个……里正叔不是说可能有毒。”刘大栓低声问父亲。 “他也说是可能。”刘福根盯着母亲的背影,低声道:“为活命,你娘都被我卖了。如今让你祖母帮咱们试个吃食又不打紧,若能因此再讹上沈家一笔,往后就不愁饿肚子了。” 最后,他叹气道:“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啊……” 第一卷 第2章 弑母的证据 “呃……” 土豆吃太多,卫昭胃胀的不敢动,口中不断泛着酸水。 她靠着车辕坐下,闭眼揉肚子。 王氏见了,只当她又像从前那般吃饱了就睡。 “你看她哪有半点良心,如今全家连口米汤都没有,她居然还能睡得着。”王氏不满抱怨。 沈明砚正在生火,闻言头也没抬:“赶了一天的路,娘跟大嫂先润润嗓子。” “光喝水有啥用,你没见着莹儿饿的直哭。”一想起大儿子,王氏红了眼眶:“你大哥去战场三年生死不明,莹儿是他唯一的种,日后地府相见,看你有何脸面见你大哥。” 提起大哥,沈明砚眼底闪过一丝愧色。 盛了碗热水放在母亲身旁,沉声开口:“儿子现在进山,定不让莹儿饿肚子。” “说的好听,山里的吃食是那么好找的?”王氏气急:“我不管,到了梧州城,必须休了她,这个家有她没我。” 沈明砚听罢,牙关紧闭,别上短镰直奔林子。 沈家母子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在卫昭耳中。 这周边林子不知被多少流民翻过,沈明砚要找吃的必须进深山。 她看了眼西坠的红日,起身跟上。 让沈家瞧瞧她的本事,定不会再提休她之事。 刚走出两步,迎面走来个摇头晃脑的婆子。 卫昭只当她饿的发晕,没多想打算侧身躲过,不想胳膊却被死死攥住。 “明砚媳妇,这是干什么去?”刘婆子故意拔高音量,压下胃里恶心。 看清来人,卫昭冷声开口:“沈家的粮都给了你刘家,自然去找吃的。” 刘婆子干笑两声:“给刘家那点不过九牛一毛,沈家满车的粮食,哪里用进山去找吃食。” 说着,伸手就去扯车上的盖布。 “你做什么?” 卫昭攥住刘婆子的手,稍一用力,人已被推出数米远。 “你敢推我……”刘婆子指着卫昭大声嚷嚷,引得不少村民看向这边。 众人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忽的两眼一翻直挺挺的砸到地上,口吐白沫。 “死人啦……刘婆子死了。” 不知谁喊了句,周围村民顿时乱做一团。 知道原主力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大,卫昭震惊之余听见不远处传来刘福根凄厉的哭喊声。 “娘啊……你怎么了娘?”穿过人群,刘福根直指卫昭:“你害死我娘,今天就要你偿命。” 话落,刘家两兄弟立刻扭住卫昭胳膊,要压她跪下。 卫昭顺势转身,并指如锥,精准狠辣的猛戳向身旁刘大栓的肋骨。 “咔嚓”一声,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刘大栓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滑落。 他松开卫昭,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啊……爹,我骨头,骨头断了……” 听闻大哥痛苦惨叫,刘二栓顿时慌了神,转头看向卫昭眼底怒火翻涌,抬手就要打人。 眼见着巴掌就要落在卫昭身上,一道黑影径直冲过来,直接把刘二栓撞倒在地。 刘家其他三兄弟见自家大哥二哥落了下风,顿时蜂拥而上。 沈明砚一改卫昭脑中温润儒雅的模样,像只杀红眼的困兽,以一敌三竟占了上风。 “都给我住手。” 周里正闻声赶来,招呼村民赶紧把沈明砚和刘家三兄弟分开。 逃荒路上危险重重,最需村民团结,见有人内讧,他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 “谁再敢动手,立刻滚出村中队伍。” 刘福根哭嚎上前:“里正,卫昭这恶妇推死我老母,您得给我家做主啊。” “胡说!”沈明砚抢先开口:“我娘子最是单纯良善,从不主动伤人。” “我老母在这躺着呢,枉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竟是个睁眼瞎。” 卫昭站出来:“里正叔,是刘婆子掀我家车布未成,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她看了眼刘福根,又道:“你冲过来就要我偿命,连你老母都没仔细看,怎知她不行了?” “我……我是听人喊的。”刘福根心虚。 “定是你刘家嫌弃沈家给的糙米不足,又想做戏讹人。”沈明砚拱手:“还请里正叔还我娘子清白。” 被戳穿心思,刘福根底气不足:“你血口喷人……” “都别吵了,先看看刘婆子。”周里正打断两人。 刘婆子此时已完全陷入昏迷,呼吸微弱,靠近能闻到淡淡的苦杏仁味。 卫昭蹙眉,抬眼看向不远处,脑中赫然响起两只乌鸦对话。 “这老婆子,吃了那么多毒树根,怎么还不死?” “快了,快了,她不死,那些人藏了毒树根在车上,早晚会吃。” “跟紧他们,咱们不愁饿肚子。” 卫昭垂眸,脑中瞬间安静,压下眼底兴奋,心中有了猜想。 周里正犹豫开口:“刘婆子…这像……像是……” “中毒!” 卫昭和沈明砚异口同声,目光齐转向刘福根。 “你们都看我做甚。”刘福根着急解释:“那是我娘,我还能给她下毒不成。” “那可不一定。”卫昭突然起身,直奔刘家的板车。 两家的板车离得不远,她出其不意,身形迅速,不等刘家人拦阻,便从板车上提了个袋子过来。 “卫昭,你敢抢我刘家粮食。” 刘家父子疯了一样,扑上前夺卫昭手里的袋子。 沈明砚抽出短镰横挡在卫昭身前:“你们谁敢动我娘子一下,别怪我刀下无眼。” 刘家父子被他这幅狠厉的模样喝住,不敢上前。 卫昭道:“里正叔,这并非刘家粮食,而是刘福根弑母的证据。” 话落,袋子翻扣,一节节树根滚落在地。 “毒疙瘩!”周里正惊呼:“刘福根,我说过这个东西不能吃,你竟然喂给你老母。” 刘福根扑通跪下:“里正,我刘家儿孙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我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曾少了老母一口啊!” “那你为何挖这毒疙瘩回来?”周里正质问。 “那是我自己想吃的。”刘福根涕泪恒流:“您也说了可能有毒,万一能吃,我一家七口也不至于饿死在这路上。” “那刘婆子又是怎么中毒的?”卫昭问。 “许是……我娘不忍看我试毒,自己偷吃的。”刘福根道。 卫昭笑问:“所以,刘婆子明知自己吃了有毒的树根,故意来讹沈家的?” 南兆重孝,刘福根不敢否认,否则就是他故意拿老母试毒,这般不仁不孝之举,定要被赶出村中队伍。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最终冲着刘婆子重重磕了个头:“娘,你糊涂啊……” 第一卷 第3章 冤家路窄 刘婆子被以催吐救命为由抬了回去。 “里正叔,刘家诬陷我娘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沈明砚看着刘家父子的背影,恨不得盯个窟窿。 “我做主,接下来一个月,夜里巡夜就让他刘家替你沈家,算是给沈家的补偿。”周里正道。 “可我娘子的清白……”沈明砚不满。 “刘婆子生死不明,已是惩戒,明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周里正曾受沈家恩惠,便忍不住多提点一句:“逃荒路上危机四伏,沈家势单力薄,不宜再树敌。” “那我娘子……” “相公。”卫昭出声打断:“方才刘福根已经当众承认,是刘婆子自己误食毒物跟咱们没关系,既没关系,便不存在诬陷。” 卫昭明白周里正话里的提醒,逃荒路上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什么清白不清白,那都是吃饱了才要考虑的事。 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耽搁时间。 “里正叔,当务之急是趁天黑之前把各家检查一番,以防有村民再误食毒疙瘩。”卫昭建议。 周里正闻言,点头认同,当即便带人挨家检查,果然找出不少毒疙瘩。 怕村民再误食,周里正特意让人带进林子扔远些。 经过刘家这么一闹,天色渐晚,耽搁了沈明砚进山觅食。 沈家人不得已只能喝水充饥。 沈莹窝在王氏怀里,气若游丝:“祖母,莹儿饿。” 王氏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安抚:“莹儿乖,闭上眼睛,睡着就不饿了。” 四岁大的孩子,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抱着轻飘飘的,不及个南瓜重,王氏心疼的眼眶泛红。 沈莹问:“睡醒了,二叔二婶能带吃的回来吗?” 刚才她看见,二婶拉着二叔进了林子。 王氏盯着树林方向,轻声呢喃:“嗯,睡醒你二叔会带吃的回来。” 至于卫昭……最好永远别回来。 夜晚的树林格外寂静,只有一轻一重两道喘息声。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明砚,压低声音问:“你一个大男人走个路怎么喘的这么厉害?” 他们本就偷偷进的林子,可沈明砚的喘息无疑是在暴露他们的行踪。 “抱歉,我……尽量控制。”沈明砚捂住口鼻,压低声音。 “快点跟上,今晚有得忙呢。”卫昭催促道。 两人在一片灌木丛停下,卫昭扔给沈明砚一个布袋子:“地上的东西都装上,动作要快。” 沈明砚依言伸手去捡,待看清手里的东西,吓得他直接跌坐在地上:“毒疙瘩……阿,阿昭,这是毒疙瘩。” “这个又叫木薯,只要处理得当,能当饭吃。”卫昭淡定解释。 “那你傍晚为什么……”沈明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婆子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即便卫昭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敢碰这毒疙瘩。 “你若觉得我心狠,不顾村民死活,大可以等学会了这木薯的去毒方法,教给他们。”卫昭道。 沈明砚自嘲一声:“咱们沈家如今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顾着旁人。” 卫昭意外的往沈明砚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干活,不再搭话。 两人的袋子很快被捡满,卫昭毫不费力把袋子扛在肩头,路过沈明砚身边,明显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 “可用帮忙?”卫昭问。 “不用。”沈明砚扶着袋子,跃跃欲试:“你先走,我很快跟上。” 卫昭点头,率先下山。 刚走不过十步,身后传来一道重物落地声,接着便见着个黑影从坡上滚落。 最后以道重重的撞击声结尾。 “沈明砚!” 卫昭压着嗓子喊人,她拿不准滚下去的是人还是袋子。 久久未得到回应,卫昭扛着袋子直奔黑影滚下去的方向。 走到近前才听到沈明砚低沉压抑的呼救:“阿……阿昭……” “沈明砚,你怎么样?” 卫昭上前,打算把人扶起,可触手却碰到一片冰凉。 她心下一沉:“你伤着哪了?” “我……我不知道……”沈明砚声音发颤。 如今他浑身麻木,毫无知觉。 王氏把莹儿哄睡,起身下了车。 她心慌的厉害,坐立难安。 正盼着沈明砚早点回来,就见一道宽大的黑影从林子走出来。 “明砚,是你吗?” “娘,是我。” 卫昭夹着袋子,背着沈明砚从黑暗中走近。 “明……”王氏呆愣一瞬,刚要问清楚状况,嘴就被卫昭捂住。 “别出声,我们找到吃食,不能被人发现。” 王氏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来不及细想,什么吃食这般见不得光。 沈明砚被放在板车上,借着火折子的光,卫昭掀开他的衣裳查看伤情。 越看心越惊。 沈明砚后背被树枝划出道口子,血肉模糊,鲜血把衣服浸湿,紧贴在伤口上,虽不致命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最致命的当属两侧的肋骨,皮肉肿的老高,青黑紫褐的淤痕,像泼墨似的蔓延整个胸部,狰狞的吓人。 卫昭一看便知,这伤定是傍晚沈明砚跟刘家三兄弟打架造成的。 方才看到木薯,卫昭便想到用木薯充饥的法子。 既替原主报了恩又能帮沈家渡过难关,届时她在沈家的日子也能好过。 可眼下,沈明砚因护着她伤的这般重,王氏定不会轻饶了她……卫昭一时犯了难。 正当她踌躇之计,王氏借了盏油灯过来,正瞧见沈明砚背上的伤口。 “明砚……” 王氏惊呼出声,惊动了巡逻的村民。 不等卫昭把木薯藏严实,就见三个村民拿着火把过来。 看清来人,卫昭握紧拳头——真是冤家路窄。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刘二栓。 第一卷 第4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 傍晚没占到便宜,又碰了一鼻子灰,刘二栓心里压着火。 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只照得清眼前方寸之地,他目光定在王氏脸上, 见她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滚落。 “哭什么?家里死人了?” “你,你胡说……” 方才匆匆一眼,只瞥见儿子狰狞的伤口,回来这么久没听见沈明砚半点动静,王氏满脑子胡思乱想,声音不自觉拔高。 见状,刘二栓心底生疑:“莫非真被他猜中了?” 他手拿火把向前靠近,打算看个究竟。 “看什么?” 卫昭从暗影里走出来,迎上刘二栓打探的目光:“之前刘婆子过来讹诈,这次换你了?” 她轻哼一声:“你们刘家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刘二栓一看就是个难缠的,卫昭不打算让他看见沈明砚受伤。 眼看着王氏要瞒不住,这才站出来。 “我不过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没事就早点睡,免得路上被村里队伍落下,可没人再等你们。” 话落,刘二栓拿着火把转身离开。 “这就走了?”卫昭心里犯嘀咕。 可现在不容她多想,身后装木薯的袋子正大敞四开的放着。 她得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转身,正要把袋子塞到车底,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 “你们在藏什么?” 听声音明显是刘二栓去而复返。 虽刚得这具身子,身手虽不如穿越前的十分之一,但好在反应能力尚可。 卫昭下意识一脚踹了出去。 刘二栓小腿被踹个正着,直接飞趴在地。 借着微薄的光亮,他看到沈家车下有个鼓囊的袋子。 他伸手拉住想看个究竟,一道带着血腥气的身影横亘在他面前。 “刘二栓,你干什么?” 沈明砚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苍白的脸色在漆黑的夜里跟鬼一样。 刘二栓吓得呆愣一瞬,趁这个功夫卫昭猛地抬脚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随着暗处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刘二栓痛苦的哀嚎声也随之响起。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四周相邻几家却异常安静。 卫昭心知,沈明砚受伤这事是瞒不住,日后像刘家这样试探的定不在少数,与其这样还不如今晚一次把话说个清楚。 “日后谁再敢来找事,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原主出了名的力气大,谁敢来,先吃她两拳。 刘二栓被同行巡逻的人拖走。 卫昭转身查看沈明砚的伤情:“怎么样?” 沈明砚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正要逞强试着站起,身子陡然腾空。 卫昭直接把人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车上。 沈明砚惨白如纸的脸上,难得的多了一抹红晕。 “儿啊……你这是……这是怎么弄的?” 王氏看着儿子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伸着手却不知该碰哪好。 她转头怒瞪卫昭:“我儿跟你好好的出去,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娘…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沈明砚强撑着开口:“不怪阿昭。” “命都要没了,你还护着她。”王氏咬牙切齿,指着卫昭的鼻子:“真是个扫把星!” “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我这个扫把星是怎么救你儿子的。”卫昭冷声开口。 她接过王氏手里油灯,放在沈明砚身旁。 小心仔细地帮他把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 方才为了不被刘二栓发现木薯,沈明砚翻身下车,伤口加重,这时候卫昭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嘶……”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王氏双手紧握胸前,对卫昭道:“他好歹是你相公,你就不知道慢点!” 语气里满是抱怨。 卫昭站起身,无奈道:“那你来……” 王氏向来对原主这个儿媳不满,觉得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可现如今,这个家除了卫昭还真没有人敢下手帮着处理伤口,她只好悻悻地闭嘴。 卫昭见她不出声,继续手上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揉着发胀的眼睛,低声道:“挺过今晚,明早我去山里找药。” “别费力气了。” 沈明砚低着头,眸光晦暗。 他们村里没郎中,路上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庄稼人用些土方子乱治。 他明白自己伤的不轻,不是专门止血的草药与等死没区别,可他这个媳妇只长了个吃心眼,哪里认识草药。 卫昭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低声安慰:“别乱想,我不会让你死的。” 折腾一天,她困得眼皮打架,靠在离沈明砚就近的板车边,侧头秒睡。 这一夜沈明砚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后背和肋骨的伤痛疼得他几近晕厥,每次呼吸都是致命的折磨。 他牙关紧咬,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前的视野越发的模糊,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再睁眼,天边泛起鱼肚白。 “二叔,你还疼吗?莹儿给你吹吹。”见沈明砚睁眼,沈莹立马凑上前。 “莹儿乖,二叔不疼。” 看着侄女巴掌大的小脸,沈明砚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伸手打算摸摸沈莹的头,刚抬手牵动背后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受这么重的伤还乱动!”王氏端着碗过来。 清可见底的水中飘着几根野菜,这是她早起进林子挖的。 “我试过了,能吃。”她把陶碗递到沈明砚嘴边:“快喝吧。” 沈明砚抬眼看向四周,哑着嗓子问:“娘,阿昭呢?” “早起就没见到人,谁知道又去哪偷粮食去了。”王氏没好气地道。 “娘……”沈明砚想起卫昭昨晚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语气恳求:“娘,您能不能让里正带人去林子里找找阿昭,我怕她……” “你还管她做什么?她最好永远别回来。” 早起看到儿子裸露的伤口,王氏心疼得红了眼。 要不是抓不到卫昭身影,她断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与沈明砚一样念着卫昭的还有刘福根。 刘家这边昨晚也折腾够呛,早起刘婆子又吐了一阵,接着陷入昏迷,跟活死人没区别。 刘大栓肋骨被卫昭打断,疼得躺在王婆子身边哀嚎。 刘福根看着车上的一老一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转头对着鼻青脸肿的二儿子道: “你看准了,沈家还有余粮?” “满满一袋子,不是粮食沈家不能藏得那么严实。”刘二栓坚定不已。 “好一个沈秀才,居然敢玩老子。”刘福根盯着沈家板车方向嘱咐几个儿子:“把沈家盯紧了,找机会把那袋粮食抢过来,至于那个卫昭?” 他冷哼一声,又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绑了,给你们兄弟几个开开荤。” 刘三栓闻言,眼睛倏地亮了。 该说不说,那个卫昭长得实在勾人,他已经惦记许久了。 第一卷 第5章 别让老娘再看到你 此时被刘三栓惦记的卫昭正追着一只野鸡跑。 刚跟原主这具身子磨合一天,卫昭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程度还需要大幅度提高。 她天不亮进山,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 好运气的发现几株止血疗伤的草药。 正打算往回走,发现草丛里有只野鸡。 卫昭压低身子,握紧棍子,悄声上前。 昨晚捡回去的木薯还需扒皮去芯,再泡两天才能去除毒性。 这两天还需赶路,光喝水沈家那些老弱病残根本受不住。 打算带这只野鸡回去——她也想吃鸡腿了。 可是……现实总是残忍。 一棍子下去,野鸡没打着,她却摔了个狗吃屎。 野鸡尖利的声音在脑中炸开:“谁呀大清早这么没素质,打扰老娘下蛋。” 卫昭晃了晃脑袋,迅速起身,捡起棒子疾步快追。 眼见着野鸡越飞越高,她抡圆了胳膊直接把手中的棍子甩了出去。 最终,甩飞的棍子擦着野鸡的翅膀重重砸到地上。 脑中持续回荡着野鸡的叫骂。 “妈呀,是个人!” “天杀的玩意,下个蛋也不消停。” “老娘记住你了,别让老娘再看到你,否则非把你啄瞎……” 卫昭不知道野鸡的记性怎么样,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蛋! 她捡起树枝在附近草丛里翻找,果然在摔倒的地方前面处发现一窝野鸡蛋。 “哈哈哈……有鸡蛋吃了!”卫昭捧着四个野鸡蛋笑得像个傻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藏在药草里,没多停留,起身往山下队伍走。 他们逃荒路上换了两个目的地,上一个宁远县跟原主的村子一样遭了洪灾,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接收他们这些流民,不得已他们只能往更北的梧州城去。 如今还剩一个多月的行程,村民早就身心俱疲,盼望着早点到。 因此每日卯时三刻启程,无论是谁一概不等。 回到村中车队,已经不少人家生起炊烟。 逃荒路上大部分吃的都是野菜窝头,又干又硬,每天早起热上几个便是一家人全天的口粮。 沈家这边,王氏正要熄火,见卫昭回来,她把剩下的半碗野菜汤全喝进肚。 当着卫昭的面,直接把碗涮净收起来。 根本没打算给她留一口。 对于王氏的针对,卫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末世卧床五年,比这更过分的白眼她都见过,心境练得早就如老僧坐定,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拎起陶罐打了半罐子水回来坐在火上,趁人不注意把那四个野鸡蛋扔了进去。 压好陶罐,拎着木薯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河边。 先把木薯去皮取芯,再切成巴掌长的小段,方便放进陶罐里浸泡去毒。 卫昭手脚麻利,原本两布袋子木薯被她处理完也只剩一半。 顺着河流方向,她把木薯埋在河沙下,又用块大石头把木薯袋子压上。 确保没人能发现,她才往沈家的板车走。 鸡蛋早就煮好,水花翻滚撞击瓦罐发出“当当”的声音。 沈莹蹲在瓦罐旁好奇地听。 见卫昭回来她忽的站起身,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二婶,我没动你东西。” 卫昭见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心里泛酸,不怪小姑娘见她害怕,实在是原主不做人。 原主刚嫁进沈家吃不饱不敢跟王氏要吃的,就挑家里最小的沈莹下手。 但凡小姑娘手里有些吃食,她便连哄带骗的夺过来。 后来小姑娘学聪明了,无论原主说什么,她就是不给。 原主便吓唬孩子,树上的大虫子,邻居家啄人的大公鸡,村头的大黄狗都是原主从小姑娘手中夺吃食的工具。 其手段之卑劣,令人咂舌。 卫昭揉着发痛的眉心,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对小姑娘柔声道:“想不想看看瓦罐里有什么。” 小姑娘边后退边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上次二婶想抢她手里的红薯,说给她变戏法,结果从瓦罐里直接蹿出一条蛇。 沈莹以为卫昭要故技重施,她小声呢喃:“二婶,莹儿没吃的,真没有。” 说完怕卫昭不信,伸出小手让卫昭看个清楚。 卫昭抹了把脸想解释,刚把瓦罐盖子掀开,沈莹“哇”的一声大哭,转身跑远。 无奈,卫昭只好把煮熟的鸡蛋捞出放凉,先处理沈明砚的伤口。 她把草药捣碎,敷在沈明砚还在渗血的伤口处。 见他毫无反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卫昭伸手摸了下额头。 果然发烧了。 在古代伤口感染会死人的,更何况他们还在逃荒。 卫昭眉头蹙起,轻轻推醒沈明砚:“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听到卫昭的声音,沈明砚涣散的眼神聚焦在卫昭脸上:“阿昭……你回来了。” “嗯,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卫昭摊开手,掌心赫然放着个鸡蛋。 沈明砚毫无血色的唇角勉强扯出个弧度:“你吃!” 他如今是个废物,吃再多都是浪费,与其这样还不如剩下口粮食给卫昭。 “让你吃就吃。”卫昭利落的拔掉蛋壳,掰下一小块蛋白塞进沈明砚口中,“你现在发烧了,必须补充营养才能好起来。” 她眼神向后扫了一眼,低声道:“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一个人对付不来,你得赶紧好起来。” 她不是在劝慰沈明砚,以她现在的身体能力对付刘家五兄弟确实有些为难,更别说还要保护沈家其他女人孩子。 闻言,沈明砚也很快想明白其中道理。 他道:“是我一时想岔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透。 沈明砚痛快地吃了个鸡蛋,卫昭自己留一个。 沈家还剩老中少三个女人,卫昭拿着两个鸡蛋打算让她们自己分。 靠近沈家大房这边,见着大嫂肖氏正抱着沈莹正低声说着什么,小姑娘肩膀一抽一抽的。 见她过来,肖氏松开孩子,快步迎了过来,卫昭刚要把手中鸡蛋递过去。 就见肖氏双腿一弯直接跪在她面前。 “弟妹,家里确实没粮食了,我跟娘再也没有东西给莹儿开小灶,求你……求你放过莹儿吧。” 第一卷 第6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卫昭盯着肖氏头上的包布,额头青筋突突的蹦。 昨天并非原主第一次偷东西。 十日前,为了偷周家儿媳先发现的野鸭蛋,她不惜把肖氏推下水。 就在大伙忙着救人的时候,她抢先把野鸭蛋全喝了。 肖氏头被水底的石头磕出个口子,好悬丢了小命。 即便是这样,原主依旧死性不改,毫无愧疚之心,甚至在事后还不咸不淡地反咬一口,怪肖氏自己没站稳。 卫昭: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如今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她侧身躲过肖氏,直接来到沈莹跟前蹲下。 还不等她开口,王氏从外面回来,快步冲过来把沈莹抱在怀里,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她因激动身子微微颤抖:“卫昭,沈家已经被你祸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卫昭不语,她拉过沈莹的手,直接将两个鸡蛋塞进小姑娘手里,语气轻缓: “吃吧,以后二婶不抢你吃的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祖母,二婶给的鸡蛋,热的鸡蛋。”她咽了咽口水:“莹儿想吃鸡蛋。” 肖氏拿过女儿手里的鸡蛋,心中诧异:“真是鸡蛋……” 她看着卫昭离开的背影,疑惑问:“弟妹居然舍得分咱们两个鸡蛋?” 她游移不定,看向王氏:“娘,这能吃吗?” 吃完不会又要让她打掩护吧。 上次就是卫昭非要帮她洗衣服,结果被她推下水,那这次呢? “不吃白不吃,这都是她欠咱们的。”王氏毫不客气把鸡蛋剥了壳。 两个都给了沈莹。 小姑娘窝在祖母怀里小口小口吃着鸡蛋,软嫩的蛋白刚入口,便停不下来。 逃荒前,每天早上祖母都会给她煮个鸡蛋,可自从二婶进门,三天两头的抢她鸡蛋,她只敢偷偷地吃。 可刚刚,二婶不光给她鸡蛋,还说以后也不抢她东西了。 小孩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此刻她觉得二婶真好。 卯时三刻一到,周里正扬鞭打头,大声吆喝:“走了……” 村中各家男人或推或拉陆续地开始动起来,唯有沈家在原地打转。 沈家一直都是沈明砚拉车,如今他浑浑噩噩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王氏把沈莹放在沈明砚身边,咬牙架起车辕。 她和肖氏前拉后推半天,双腿累得打颤板车愣是没挪动半分。 眼见着村中队伍越走越远,肖氏哽咽道:“娘,车不动可咋办呀?” 跟不上村中队伍,他们几个女人的下场根本不敢想象。 王氏累的说不出话,心里也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她脚下用力蹬地,身子向前使劲,手上突然打滑,板车猛地向后撅起。 “肖兰,小心……”王氏惊呼出声。 肖氏正在板车后头,车上东西不轻,这一下不死也得断手断脚。 “娘……” 沈莹坐在车上,身体猛地升高,小姑娘吓坏了。 肖氏听到提醒,躲闪已经来不及,她大脑瞬间空白。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出现。 卫昭一手拖着装满水的瓦罐,另一只手轻松地把车辕按下。 沈莹瞪大眼睛最先出声:“二婶,是二婶回来了。” “不是说好等我回来拉车吗?” 卫昭把装满木薯的水罐放在板车前面,正好维持板车平衡。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等你?等你回来太阳都落山了。”王氏没好气地道。 “结果呢?你们不也没走成!”卫昭直接回怼过去。 对着板车后面惊魂未定的肖氏道:“大嫂,你也上车坐着。” “不,不用”了吧。”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重量,肖氏不想添麻烦,她还能走。 “你头上还有伤,走得慢,咱们要快点跟上村中队伍。”卫昭看穿她的心思,催促道。 肖氏看了眼王氏,见她也点头,最终上了板车,把沈莹抱在怀里,尽量让女儿坐得舒服些。 卫昭毫不费力地拉动板车,脚步轻快,在赶上村中队伍的时候甚至骄傲地逗沈莹: “莹儿,二婶厉不厉害?” “厉害!”沈莹乖巧地回答。 卫昭笑道:“那你以后要跟别人说,你二婶是天下最厉害的的二婶!” 许是早上那个鸡蛋的缘故,莹儿乖巧点头:“好!” 王氏小跑跟了一路,卫昭半句没提让她坐车,甚至在她快追上的时候,卫昭居然跑起来。 刚追到自家板车跟前,王氏便听到卫昭大言不惭的自夸。 她心跳如擂鼓,说不出一句话,只给了卫昭一个白眼。 走了一上午,此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周里正带村民找了间破庙让大伙原地修整。 卫昭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去给木薯换一遍水。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过来两个男人堵在沈家车前,笑得一脸猥琐。 “呦,沈秀才伤的不轻啊,这看着要不行了吧。”其中一个叫黄大成的伸手就要推沈明砚。 王氏见状,赶紧走过来,冷声质问:“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另一个叫李石的男人咧嘴笑:“自然怕你沈家跟不上村中队伍,好心帮忙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走,都走!我沈家不用你们帮忙。”王氏直接挥手赶人。 “咱们离梧州城还远着呢,沈明砚有伤在身,你不能全指着卫昭拉车吧。”李石搓手靠近:“念咱们都是同村的份上,我们俩兄弟好心帮忙,你怎么不领情呢?” 他们二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无恶不作,年近三十了还未成亲,整日的游手好闲。 沈家两个儿媳长相出众,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全写在脸上。 王氏不用细想也明白,她抽出短镰握在胸前:“不用,我们就是爬也能跟上村里队伍,不用你们好心。” “臭婆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黄大成一把握住王氏手里的镰刀:“沈家没个男人撑着,你那两个儿媳早晚跟别人跑了,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跟我们兄弟。” 他凑近嘿嘿笑了两声,嘴里的酸臭尽数喷洒在王氏脸上:“只要把我们兄弟伺候舒服了,我们保你全家安全到梧州城。” 目光在肖氏身上转了一圈,又道:“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你也不想想沈莹吗?四岁的孩子肉可嫩着嘞!” 王氏闻言手上的镰刀顿时卸了力,肖氏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逃荒路上,几家搭伙同行的不是没有,为了口吃的甚至几个兄弟娶一个老婆的比比皆是。 沈家一直有沈明砚撑着,王氏是不屑听这些脏事的。 可如今沈明砚倒下,又有谁能护住她们几个女人? 李石见婆媳两个被唬住,心里暗叹:“还是刘福根那个老东西说得对,没了沈明砚,对付沈家这几个女人还不手拿把掐。” 第一卷 第7章 是你爹 村中队伍修整只给半个时辰,卫昭提着瓦罐找个背人的地方,把装木薯的袋子浸泡在流动的河水中。 方便更好的冲刷木薯中的毒素。 趁这个功夫,她在河道旁的荆棘丛中穿梭,打算给沈明砚找些消炎清热的草药。 南兆国地势南低北高,越往北走山高林密,他们歇脚这个地方,应该离村子不远,河边的野菜几乎都被挖个干净。 卫昭费了半天的劲,只找到几簇枯黄的蒲公英。 好在这东西根苦,没人吃,而它却是消炎清热的良药。 蹲在河边阴凉处,卫昭打算把蒲公英根清洗干净,一道清脆的抱怨声在脑中炸开。 “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快走,快走!” 四下望去,发现正有只青绿色的翠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卫昭嘴角勾起。 根本不用多听,便知道翠鸟为何让自己赶紧走。 一般河道边有翠鸟的地方便有鱼。 定是她在这洗菜,鱼儿受惊都躲起来,所以眼前的翠鸟才催着自己赶紧走。 一想到马上能吃到烤鱼,卫昭来了精神。 脱掉鞋袜,挽起裤脚,凭着翠鸟给出的信息,在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站定。 随着树枝的拍打,几条泥鳅迅速蹿出。 泥鳅狡猾,极其难抓,不然也不会轮到她。 卫昭在淤泥里摸了几次,都被它逃脱。 终于在她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一根拇指粗的泥鳅被她一刀扎穿。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 卫昭看着手里不停扭动的泥鳅,激动大笑。 “终于能吃点荤腥了。” 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又拉了半天的车,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故技重施打算多抓几条。 卫昭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不远处几个过来打水的妇人。 其中一个黑瘦的婶子冲着卫昭这边努嘴,低声跟身边的圆脸妇人议论: “沈家这媳妇怕不是饿疯了,不好好歇着,在水里扑腾什么?” “她倒是扑腾的欢,还不知道沈家现在正水深火热呢。”圆脸妇人瞥了眼卫昭这边,幸灾乐祸的道:“我刚才看见黄大成和李石去沈家了。” “沈家不是没粮了吗?那两个无赖去沈家干啥?”黑瘦婶子问。 圆脸妇人轻“啧”一声,低声道:“没粮,不还有女人吗?” “你是说……”黑瘦婶子立马捂上嘴,急声催促:“打了水,咱们赶紧回去瞧瞧热闹。” 两人忙三火四的提着水往村中队伍走,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对话被身边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全听了去。 “又来一条。” 卫昭越捉越熟练,一连捉了五条泥鳅。 虽大小不一根本不够烤,但能喝顿鱼汤也是好的。 正当她打算再接再厉,余光瞥见个大肚子女人明显奔着她这边来。 卫昭有些意外,这女人根本不像逃荒出来两月的。 身材丰腴,衣服虽叠着补丁,但干净合体,不难看出被家里人照顾的很好。 搜罗一圈原主记忆,她才了解。 这怀孕的女人叫何红柳,嫁给村中猎户陈疤头做续弦,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继子。 家中三个男人护着一个女人,日子自然要比其他人家好过不少。 “这边石头多,你怀着身子小心摔倒。”卫昭怕她发现木薯,出声提醒。 何红柳闻言,不再往前,回头看了眼身后没人,才低声提醒:“你若闹够了便早点回去吧。” 依着原主记忆,两人并不熟悉甚至未曾说过几句话。 何红柳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卫昭不解。 “要出发了?” 身后有妇人交谈的声音传来,何红柳着急的往前又走了两步:“沈家现在不太安生,你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说完,便匆匆往回走,与同村的几个婆子擦身而过。 卫昭此时也没了捉鱼的兴致——难道是沈家出事了? 沾着泥水的木薯袋子,连同刚捉的几条泥鳅,被她一股脑塞进瓦罐,扛在肩上便朝村中队伍奔去。 脚下生风,手中瓦罐轻如棉花,半点不影响她的速度。 村中队伍就在眼前,她见周里正也在往队伍后面赶,那是沈家板车的位置。 沈家果然出事了。 卫昭快跑几步,很快到了队伍末尾。 就见王氏正坐在地上,打算挣扎站起来,而肖氏被两个男人架着往破庙后面走。 沈莹拉着个男人的胳膊大喊:“你们松开我娘……” 小姑娘虽不知道他们要带娘去哪,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好人,刚刚他们还推倒了祖母。 她怕极了,到底谁了帮帮她? 四岁的孩子对抗个成年男人似蚍蜉撼树,但黄大成怕她把里正招来。 他们也是看准了周里正带人去周边巡查的功夫才敢过来招惹。 “滚一边去,等老子收拾完你娘,再来收拾你。” 他一甩胳膊,瘦小的孩子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的落到地上,没了声响。 “莹儿,我得莹儿……” 肖氏见女儿没了动静,双目赤红疯了一样。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能抵抗住两个男人钳制,她侧身一口咬在李石的胳膊上。 很快,口中尝出一丝铁锈味。 李石吃痛一把薅住肖氏的头发:“啊……给老子松开,疼死老子了。” 黄大成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肖氏发起狠来这般吓人。 他也赶紧帮忙,照着肖氏的脑袋狠狠扇了一巴掌。 肖氏被打飞在地,肩膀重重的撞在石头上,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艰难地往沈莹身边爬。 “莹儿……莹儿别怕,娘来了……” “臭娘们,敢咬老子,看我不弄死你……” 被肖氏咬过的地方深可见骨,不断有血冒出。 李石被激的失了理智,捡起脚边的石头照着肖氏脑袋就砸了下去。 他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肖氏被砸到不死也残。 黄大成只想睡个女人解解馋,不想因此被赶出村子。 他伸手去拦,可比他更快地是卫昭飞踢过来的石头。 重重的砸在李石的后背,直接把人砸趴在地。 “是哪个王八蛋多管闲事?” 地上被砸出个人脸形状的坑,李石只觉鼻间酸涩有血流出,他愤怒大喊。 可不等他话落,一道黑影飞扑过来,他的脑袋再次被按进坑里。 卫昭狠戾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是你爹!” 第一卷 第8章 沈明砚不会烧成傻子吧? 黄大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李石的脑袋一次次的被锤进土坑,任他从最开始愤恨怒骂要挟,到最后的哀声痛哭祈求,卫昭像个无情的机器,只照着他脑袋砸。 直至李石彻底晕死过去才停手。 黄大成吓得手脚不听使唤,心里把刘福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不是说卫昭只长了颗吃心眼,根本不会管沈家的死活。 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早知她这么吓人,打死他也不敢来招惹。 见李石不再挣扎,卫昭抽出腰间镰刀,利落地挑了他的手筋脚筋,鲜血溅了她一脸。 荒年乱世,死才是最解脱的。 对待这种人渣,让他活着亲眼看着自己被人抽筋拔骨,拆分入腹才是最大的惩罚。 接着转头看向黄大成:“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卫昭本就长得明媚勾人,脸上的鲜血更给她平添了几分邪魅,看在黄大成眼中,就好似那阴间勾人命的厉鬼。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的给卫昭磕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我保证,以后……以后再也不靠近沈家。” 额头很快被磕破,黄大成语无伦次地求饶。 卫昭居高临下地看他,手里的镰刀扔在他跟前:“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黄大成猛地抬头,恶声质问:“卫昭,你真的这般不留情面?好歹咱们是一个村的……” “哪那么多废话!”卫昭一脚踹到他脑袋上。 黄大成整个人像片落叶似的飞得比沈莹还远。 卫昭捡起地上的镰刀,在他凄厉的嘶吼声中,直接挑了手筋,正打算把脚筋一并挑了。 周里正恰巧这时慢悠悠地走出来,出声制止:“卫昭,先去看看你大嫂和莹儿吧。” 并非他纵容这些恶霸,这二人也并非一无是处,有他们在至少能帮着提前探路,路上遇上觊觎他们粮食的流民也能震慑一二。 李石已经是个废人,可黄大成还有用,周里正相信经过这么一遭,村里那些觊觎沈家的也该歇了心思。 两人几乎同时往沈家走,直到卫昭把二人收拾一番,周里正才走出来制止,也算是仁至义尽。 把镰刀别在腰间,卫昭跑去查看沈莹的情况。 小姑娘缩在肖氏怀里,眼神放空身体僵直,明显是被吓傻了。 卫昭心疼地安抚小姑娘:“莹儿,不怕,坏人已经被二婶打跑了。” 小姑娘依旧没什么反应。 肖氏吓坏了,抱着女儿摇晃:“莹儿,你别吓娘,你跟娘说句话好不好?” 黄大成被周里正叫人抬走,李石则像瘫烂泥一样被扔在路边。 卫昭抱起沈莹直指李石:“莹儿看,二婶真的把坏人打倒了。” 小姑娘盯着李石的身体好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卫昭提着的心总算落地。 能哭出来说明没事了。 王氏这时也跑过来扶起肖氏,一家人回到板车附近。 卫昭找了个遮挡的地方查看肖氏的伤势。 她左侧肩膀的衣服已经被磨破,露出底下一大片淤青,边缘还渗着血丝。 卫昭小心翼翼地帮她退下外衫,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疼痛让肖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忍着点,伤口处沾了沙粒,必须冲干净。”卫昭道。 “嗯”肖氏紧抿着唇,不敢多说一个字,怕下一刻就要喊出来。 烧过的河水放凉,把肖氏肩膀上的伤口冲干净。 肖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卫昭看着她肿的老高的半面脸,皱眉:“很疼吧。” “这张脸毁了才好,省的惹祸!”肖氏低声自责。 “犯错的是他们,你惹什么祸了?”卫昭不满肖氏这种往自身揽错的行为:“他们就是看咱家孤儿寡母好欺负,跟你长得好看难看没关系。” 肖氏闻言,抬头看了眼卫昭:弟妹好像变了! 换做之前,弟妹不但不会帮忙,事后定会咒骂她是招灾惹祸的狐狸精,还会撺掇婆婆卖了自己换钱。 这样的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要不是婆母知晓她为人,怕是真就被她得逞了。 可如今她说什么? 跟她没关系!肖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卫昭从肖氏口中得知事情全部过程,黄李二人在不知道沈明砚伤势的情况下就敢贸然上门挑衅,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她的心思都在这件事上,根本没发现肖氏的打量。 很快王氏的鱼汤就弄好了,说是鱼汤不过是把鱼掏干净用清水煮熟罢了。 连点盐巴都没有。 卫昭又给沈明砚煮了蒲公英水,连同鱼汤一同喂给他。 沈明砚额头上的热度明显比早上更高,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有卫昭喊他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 这人不会被烧成傻子吧? 看惯了末世那些青紫獠牙的丧尸再看沈明砚,卫昭只觉得他好看的像天上谪仙。 卫昭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滤镜,更何况她刚穿来那阵沈明砚也是真心实意的护着她。 她不想看沈明砚变成好看的小傻子。 末世卧床那些年,为了自救想尽一切办法,硬生生把她一个体修学成了医修。 如今她手里既没有药材,也没有针具,空有一身医术却束手无策。 卫昭环顾四周——乱石、枯草、浑浊的河水、遍地饥肠辘辘的流民。 这世道,连人都能吃,哪里去找药材? 她起身找肖氏要了根绣花针,再火上燎了燎。 在沈明砚后颈处找准大椎穴,连扎数下,挤出鲜血擦净,以此反复。 “你这是干什么……”王氏见卫昭下手迅速没半点犹豫,心生不满。 “自然是救他。”卫昭收好针,给沈明砚的腋下颈窝各擦了一遍才坐下喝自己那碗鱼汤。 鱼汤虽没什么滋味还带着些许的腥气,卫昭却喝得很满足。 王氏也知道儿子这般高热下去不是办法,她跟着卫昭身后问:“你这法子管用?” 卫昭摇头:“只能暂时压制。” 闻言王氏眼泪唰就下来了:“那明砚他……” 她不敢往下想。 卫昭看向前进的方向幽幽开口:“如今只能盼望到下个地方有医馆。” 第一卷 第9章 玉泉镇 沈家这边的热闹像是大海中落入的一滴雨,没在村民中翻起半点波澜。 这一路这样的事他们见多了,这次不是黄李二人也会是别人找上门,家里没男人镇着,这都是早晚的事。 唯有刘二栓见李石河黄大成的惨状差点被吓得尿了裤子。 刘二栓心有余悸:“爹,那卫昭下手也忒狠了。” “今个这试探也让咱们看到卫昭的身手,日后小心些,尽量不要明着跟沈家对上。”刘福根幽幽开口:“我瞅着这卫昭跟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很快休息结束,周里正招呼大家启程。 何红柳摸着发胀的肚子,心事重重。 方才,里正带人拖着黄大成从他家车前经过,她瞥了一眼,黄大成的双手耷拉着像面条一样,以后应该不能再祸害乡里了吧。 陈猎户见平日里最爱说的娘子,此时格外安静,他把套绳交给大儿子,走在车边低声问: “小家伙又闹你了?” 要生的日子就在这两天,这又是何红柳第一胎,陈疤头格外小心,他上个媳妇就是因生孩子没得,一尸两命。 “我刚才好像多嘴了。” 何红柳把刚才在河边提醒卫昭的事说了。 “我没想到卫昭会下那么狠的手。”她紧张地握住车沿:“那个黄大成不会报复咱家吧?” 陈疤头回头看了眼沈家的方向:“当年,沈老爷子还在,咱们村山林着火眼看着要收割的粮食被烧的精光,要不是沈家开仓送粮,这些人都得饿死。” 他捏了捏何红柳的手,低声安慰:“你做的没错,我那阵不在,我要是在定会拦着他们。” 何红柳闻言,心中紧绷那根线总算是松了。 又走了十多里路,终于看见前面村镇的影子。 队伍里的村民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就连卫昭心中也带着隐隐的期待。 看见镇子好,镇子里面有大夫,再不济也会有药铺,沈明砚有救了。 随着队伍的靠近,所有人却变了脸色。 镇子早已破败不堪,房屋塌了大半,屋内空空如也,处处透着凄凉。 几只乌鸦扑腾着站在断壁残垣上,注视着他们走进这座寂静的宛如巨大的墓场。 “人呢?这么大的镇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村民小声议论。 “我说怎么没人拦咱们,原来这镇子里根本没人。” “这里也遇上洪灾了?看着也不像啊!” 周里正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本以为一路向北能比南边好不少,看这样情况也不尽然。 “土泉镇。” 有青年有气无力地念出石碑上的字。 卫昭恰巧路过,眼神在那人身上扫了一眼,轻哼一声。 那个青年不服气地质问:“你哼什么?我读的不对吗?” 拉了一路的车,卫昭本想走过去,可……她有文字强迫症,听不得别人认错字。 “睁大你的眼睛,那是玉泉镇。” 那青年闻言,扫掉石碑上的,灰发现确实是自己没看清,忍不住找补:“这石碑上的灰太多,我饿眼花了,没看清。” 他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念过书的,刚才绝对是眼花。 卫昭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大伙经过一番跋涉,所有人都又累又饿,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唯有板车上的肖氏盯着卫昭的背影出神。 她这个弟妹什么时候会认字了?莫非是二弟教的? 肖氏低头看向身边的沈明砚,见他两颊依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但呼吸明显平稳。 两人成婚便分房而居,那时卫昭避沈明砚跟瘟神似的,根本没机会教。 逃荒两月就更不能了。 再结合卫昭与之前不一样的表现,肖氏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这弟妹莫不是被精怪上身了吧。 若真是那样——这个精怪还怪好的。 周里正带人在镇子里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修整。 “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依旧卯时三刻出发。” “里正,咱们能在镇子里逛逛不?” 说是逛逛,无非是打算去镇子里收罗一圈,看能否捡些吃食。 “这镇子荒的古怪,你们进去要小心,发现不对赶紧跑。” 逃荒两月,周里正带领大伙多次死里逃生,村民们对他言听计从。 卫昭闻言,安顿好板车,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镇上的人应该都去逃荒了,家家锁着门,她翻墙进了几家,无一例外每家都很穷。 只找到几个陶罐,两把干巴葱。 她翻得这条巷子之前应该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没见着药铺子。 只是有一点让她好奇,这些家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只在大门上开个小门出入,这像是在防什么东西。 卫昭没多停留,直奔刚才他们进来的那条路。 她要找到那两只乌鸦,弄清楚这镇子上的人去哪了,他们到底在防什么? 可让她失望了,那两只乌鸦根本不知道飞哪去了。 卫昭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一只能给她提供消息的动物。 她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何红柳抱着个木匣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巷尾。 卫昭见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快步上去把人扶住。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我家大儿子跟我一起走的,他去撒尿了。”缓了片刻,何红柳终于把气喘匀。 卫昭盯着她肚子问:“你这快生了吧?” “嗯,快了,就这几天。” 自从听说沈家之前的善举,何红柳看沈家人都带着滤镜,对卫昭自然亲近起来。 她从木匣子里拎出个小布包塞给卫昭:“从耗子洞掏的,你不嫌弃就拿着。” 卫昭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灰黄色铜板般大的东西。 她凑近了闻了闻,眼睛忽地瞪大:“盐!” 这时代的盐跟卫昭印象中的盐不一样,为了确认她凑在嘴边舔了一下,确实是盐。 有了这盐,就能给沈明砚的伤口消毒。 这是沈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卫昭没客气把东西收好感激道谢。 想起镇子里的异常,卫昭忍不住出声提醒:“晚上睡觉留个心眼,这个镇子古怪,门窗都被钉死了。” 何红柳闻言,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护住肚子:“你这么一说,我方才也觉得不对……那些屋子门窗钉得死死的,像防什么野兽,可地上又没见大脚印。” 两人说着话往回走,何红柳的继子陈大毛从巷子另一头跑回来,手里攥着几颗干瘪的野枣,献宝似的递给娘亲。 回到歇息地,大多数村民都空手而归,满脸失望。 几个年纪轻的甚至直接骂娘:这破镇子比他们还穷,连根草都不剩。 听着村民的议论,周里正眉头蹙得更高,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头回见过这般干净还特意加固门窗的镇子,倒不像是逃荒,更像是……在躲什么。 第一卷 第10章 完了,木薯没了! 回到沈家板车的位置,肖氏正用湿巾子给沈明砚擦额头。 见卫昭回来神色复杂的打量她一眼,却没多问。 “嫂子,你看这是什么?”卫昭压低声音,拿出小布包。 肖氏朝布包里看了一眼,眼睛倏的一亮:“盐?”她猛地握住布包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道:“快给明砚伤口用上。” 她让开位置,卫昭小心解开沈明砚伤口上的布条。 清理干净上面的草药,露出红肿发亮的伤口。 卫昭把盐块揉碎,捏起一小撮。 想了想,转头对肖氏道:“嫂子,烧点水吧。” 她怕直接上盐面,沈明砚受不住。 肖氏闻言点头,麻利地去生火。 卫昭趁着这个空隙,拎起装木薯的罐子,在镇子西南角找到一处温泉。 给木薯换了几次水,几乎尝不出涩味,很快就能吃了。 装了满满一瓦罐温泉水,卫昭拎着就往回走。 夜幕降临,沈家把中午剩下的鱼汤全部喝净。 周里正照例安排人员巡夜,叮嘱守夜的人耳朵放灵一些。 卫昭用温开水化开盐,仔细给沈明砚清洗伤口。 盐水刺激皮肉,昏迷中的沈明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喉间溢出一道极清的闷哼。 “忍一忍。”卫昭动作放缓,压低声音:“你得活着。” 清理完,她又将剩下一点盐水用干净的粗布沾湿,擦在沈明砚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板车的轱辘,闭目养神,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响动。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卫昭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镰刀迅速横挡在胸前。 “莹儿?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看到身前的小姑娘,被她吓得呆愣在原地,卫昭忙把镰刀收起,拉着小姑娘的手,把人抱在怀里。 肖氏站在沈莹身后,紧张地揪着衣角:“莹儿……莹儿说她害怕,想……想跟你睡。” 小姑娘软萌可爱,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问:“莹儿能跟二婶睡吗?” 卫昭的心都要化了:“当然行啊!二婶就抱着莹儿睡。” “谢谢二婶。”小姑娘在卫昭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真的闭上眼睛打算睡了。 卫昭被人类幼崽的小模样可爱到了。 抬头见着肖氏还在原地站着,紧抿着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嫂,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肖氏眸光闪烁,犹豫开口:“弟,弟妹,那个……莹儿晚上睡觉不老实,你……你受不住叫我。” “放心吧大嫂,我一定哄好莹儿。”卫昭道。 “那……那我回,回去了……”肖氏嘴上说着回去,脚下却纹丝未动。 卫昭挑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嫂……要不也在这对付一晚上?” “哎,好!”肖氏答应的痛快。 卫昭只当她不放心孩子,没多想,抱着孩子侧头闭上眼睛。 肖氏见卫昭睡了,身子稍稍往她那边靠了靠。 她一闭上眼睛都是午时被黄李二人拖走的场景,根本不敢睡。 恰巧这时莹儿提起二婶,母女俩便来了。 坐在身边,肖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子时刚过,夜雾弥漫。 卫昭似梦似醒,感觉自己置身一个大型菜市场,似有无数人在她耳边低语,嘈杂而模糊。 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眉头高高蹙起,微微睁眼,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声音依旧。 “来人了……” “来人了,来人了……” 晌午卫昭就发现自己兽语异能升级了。 如今不用跟鸟兽对视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只是这个“来人了”,是指的他们吗? 还不等卫昭想明白,肖氏“啊”的一声尖叫,在她耳边炸开。 “怎么了?”卫昭问。 有东西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卫昭闻言立马拉开火啧子,定睛看向四周,汗毛瞬间炸立。 地面被一层灰黑的皮毛覆盖,无数只老鼠挤挤挨挨,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这边。 尖细的爪子扒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肖氏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直,缓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啊……老鼠……” 村民很快被鼠群的撕咬和抓挠惊动,他们无孔不入,女人的尖叫孩子们的大哭,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凄厉。 卫昭把沈莹交给肖氏,强忍心里的恐惧和恶心,从车上抽出一把干草点燃,猛砸向鼠群。 火光所到之处,鼠群四散。 卫昭见状高声冲着四周喊人:“大家快速聚拢,围成一圈,老人孩子坐在中间。” 很快以沈家这边几家开始聚拢,再手举火把慢慢与其他人家靠近。 村民队伍迅速围成一圈,周里正组织村中青壮用干草点燃围成一个火圈,所有人坐在其中。 “里正叔,咱们干草有限,这个火圈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火圈外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伺机而动,这群老鼠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了。 卫昭的脑子快要炸了,这群老鼠在她脑袋里疯狂的叫嚣。 周里正环视一圈,命令道:“赶紧把家里能烧的都拿出来。” 见村民没动,又道:“挺不到天亮,只要火圈一灭,咱们都得被这群老鼠咬死。” 逃荒这么久,各家所剩都是紧要的东西,根本没有能烧的。 村民依旧没动。 周里正大喊:“到底是你们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可不等他话落,火圈外的鼠群似乎没了耐心,试图要冲过来。 先是一只接着是一群,鼠群层叠,最后真被它们冲出个豁口。 如同岌岌可危的大坝出现道裂痕,瞬间决堤。 成千上万只老鼠,尖利的吱叫,碾过脚踝、爬过小腿,顺着衣摆往人身上钻。 村民们再次乱起来,疯狂四处逃窜。 卫昭一手抱起沈莹,另一只手拎起肖氏的后领直接跳到板车上。 王氏不喜卫昭,一直离她远远的站着。 卫昭回头想再去拉她,却见密密麻麻的老鼠正顺着她的裤脚往衣服里钻。 王氏围着车子疯狂尖叫,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身子。 “哐当” 一声巨响,慌乱间王氏把装木薯的瓦罐推搡落地。 卫昭心下一沉,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木薯没了。” 第一卷 第11章 生了……是个女孩 与预想中的状况不同,鼠群并未把她的木薯分食,而是纷纷避开他们这辆板车。 更确切的说是避开那摊水。 “快跑,跑!” “有毒,这家有毒。” “都去前面,快跑……” 卫昭能从杂乱的尖叫中捕捉到重要信息,她欣喜地跳下板车,把地上还有些水的瓦罐底捧起,一股脑的全抹在自己身上。 王氏被吓得丢了半条命,腿上被咬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裤脚流出。 卫昭把人扶上板车,叮嘱肖氏: “大嫂,老鼠怕这个水,不会再来咱们这边,你们就在车上坐着,我去找周里正。” 安顿好沈家几人,卫昭拿着只剩一个坛底的水,直奔队伍中间。 “里正叔,镇子西南角的温泉水有硫磺,能祛鼠。”卫昭把剩下一点水交给周里正,鼠群确实不敢靠近。 “陈生——陈疤头。”周里正赶紧冲人群喊人。 卫昭没想到何红柳相公那么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居然有个这么秀气的名字。 陈疤头飞快地跑了过来,期间还把钻进衣服里的老鼠拎出来直接摔死在地上。 身上有多处伤口,他似无所觉:“里正,您找我?” 周里正把坛底那点水往他脚上掸了掸:“带上村里几个青壮汉子,快跟卫昭去打水。” “行,我立刻就去。” 陈疤头也发现他们站的周围确实没有老鼠靠近,他答应得痛快,可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大毛大喊着跑过来。 “爹,不好了,娘要生了。” “什么?”陈疤头转头就要走。 周里正一把拉住人:“你干什么?” “自然看我媳妇。” “那村里这些人咋办?最后这一点水都给你了。” 陈疤头一甩胳膊:“老子得护着媳妇,我管他们死活。” 陈生疼媳妇是村里出名的,周里正也没想到何红柳赶在这时候生孩子。 他压着火气商量:“我给你找几个生过孩子的妇人给她接生,你快去提水。” 陈疤头不干:“现在他们都自顾不暇,谁能管我媳妇。” 说着就要走。 “陈大哥!”卫昭出声:“我去给嫂子接生,我身上沾了温泉水,鼠群不敢靠近。” “你懂接生?”陈疤头不信。 “一定是比你懂的。”卫昭保证:“你放心去打水,我一定把嫂子给你护住。” 陈疤头定定看着卫昭,想起何红柳在自己面前夸奖的话,他咬牙开口: “我媳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扭断沈明砚的脖子。” 说完招呼几个青壮年提着水桶直奔镇子西南角。 卫昭叫上王氏来到陈家这边,何红柳瘫靠在车上,身下一片水渍,她捂着肚子,五官都扭曲了。 陈二毛一边用点着的衣裳把板车围住,一边焦急地询问:“娘,你怎么样了?” 他已经很努力驱赶,腿上多处被抓伤。 这群老鼠像疯了一样往陈家板车上爬,根本遮挡不过来。 眼见着又一只老鼠爬上板车直奔何红柳身下,陈二毛大声提醒:“娘,小心……” 卫昭一只手迅速按住老鼠,抓住扔到地上直接摔死。 “二毛,给我找个帐子把板车围起来。”卫昭靠近板车,鼠群不敢靠近。 陈家早就把何红柳生孩子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二毛手脚麻利撑起帐子。 卫昭没生过孩子,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卧床那几年,各种教学视频看了不下上千场,其中就包括产妇接生。 “娘,你去烧水,再把剪刀用热水烫一下。” 刚要上前查看的王氏,身形一顿:“我去烧水?” 她以为卫昭找她来接生的。 何红柳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身下已经见红。 卫昭笃定道:“您快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帮着何红柳放平身子:“跟我学,呼——吸——对对……” 何红柳脸上泪水和汗水交织,学着卫昭的指令用力。 王氏见卫昭不像开玩笑,心里虽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下了车去烧水准备。 陈疤头这边取水也不算顺利,他们要去取水必定要迎着鼠群过去。 他带了五个年轻汉子一直往镇子西南角跑,根本不敢停。 但凡慢上一步,这群老鼠就会顺着裤腿疯狂地往人身上爬,啃食人的血肉。 “爹越往西南角走怎么老鼠越大?”陈大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许是挨着温泉暖和的缘故。”陈疤头脚步不停:“快取了水,回去看你娘。” 到了西南角的温泉处,这里果然没有老鼠。 陈疤头往几人身上浇了温泉水,拎起两个装满温泉水的木桶大步往回走。 刚走出不到几丈远,一只大老鼠直接从高处扑向他的手臂。 陈疤头本能地甩手,大老鼠被砸晕在地,他上去一脚,老鼠的脑袋被他踩扁。 手中的水桶被洒个干净,陈疤头对陈大毛道:“你带他们先回,我打完水很快跟上。” “爹,那你小心。” 说完陈大毛带着三人匆匆往村中队伍跑。 等陈疤头再打水回到村中队伍,周里正带人已经用硫磺水把村民围住。 他找了一圈问大毛:“你娘呢?” “里正叔说咱家那有卫昭在,老鼠不敢过去。”陈大毛老实回答。 “蠢货!”陈疤头一巴掌拍在大儿子脑袋上:“别人他娘的说啥你信啥!” 说完拎着水桶直奔自家板车,陈大毛这时也反应过来,快跑着追上。 何红柳是头胎,需得废些力气。 帐内血气刺激着外面的老鼠越逼越近。 陈二毛拿着铁锹紧靠板车,声音带着哭腔:“还得多久,快……快压不住了。” “何红柳,用力!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吸气——用力。”卫昭跪在何红柳身边,满手血污。 何红柳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神情涣散,使不上一点力气。 “红柳……”陈疤头粗粝的嗓音在帐外响起。 何红柳眼中露出几分清明。 卫昭见状忙道:“再不用力,孩子就要憋死了!” 陈疤头闻言心头一紧,正要掀帐子进去。 “哇——” 一道清脆的哭声,骤然在院子中响起。 “生了……是个女孩。” 第一卷 第12章 鼠潮退散 鼠群暂时被压制,但还有部分老鼠在周围游荡,伺机攻击落单的村民。 “大伙坚持住,等到天亮,这些老鼠就会躲起来。”周里正带头,用沾着温泉水的树枝驱赶剩余的老鼠。 村民见温泉水有用,也自觉地加入,一边驱赶一边把周围散落的杂草树枝堆到角落,以防有老鼠藏身。 陈家这边,陈疤头正抱着女儿双眼兴奋地冒光。 “想我陈疤头活了近三十年,竟能得个闺女。”他看向车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的何红柳:“红柳你是我老陈家的功臣。” 何红柳瞪他一眼,看向卫昭:“咱家的功臣在这呢,要是没有她我们娘俩怕是等不到你回来。” 卫昭毫不谦虚地点头应了,转头就见着陈疤头抱着孩子感激看向自己。 正当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 只听“扑通”一声,陈疤头竟直直地跪在她面前:“卫昭,你今日救我陈家两条人命,日后你就是我陈家的恩人。” 他声音掷地有声,大毛二毛也跟着父亲跪下:“往后你让我陈疤头干啥,我绝无二话!” 卫昭被陈家父子这举动吓了一跳,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陈家父子跪的也忒痛快了些。 她抬眼瞥见何红柳,面色如常,眼中是藏不住的满意。 心中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治家了得啊!” “嫂子,你快让大哥他们爷仨起来,别吓坏孩子。”卫昭出声道。 “阿昭妹子让你们起来,就赶紧起来,以后咱们事上见就行了。”何红柳虚弱地出声,看向卫昭:“妹子之前是学过接生?怎么手法这般娴熟?” 卫昭:…… 她赶紧转移话题:“陈大哥可给孩子想好名字了?” 陈疤头“呵呵”憨笑两声,吓得怀里孩子抿嘴就要哭。 他赶紧轻声悠了两下,见小家伙睡着了才堪堪开口:“我家这丫头是他爹带着泉水把鼠灾镇住后出生的,不然就叫她……三毛吧!” “哈?”卫昭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这三毛跟这鼠灾有啥关系?” “没啥关系。”陈疤头挠了挠脑袋:“他大哥叫大毛,二哥叫二毛,她自然应该叫三毛。” 卫昭:请问你礼貌吗? “不会起,就别乱说。”何红柳没好气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也不怕你姑娘长大了恨你。” “那……那你说叫啥?”陈疤头觉得三毛这个名字确实不配他家丫头,可别的名字他也不会啊。 何红柳看向卫昭:“阿昭要不你给起一个,你相公可是秀才。” 卫昭思索片刻:“要不就叫陈何玉吧。” 她解释:“父母相遇,又经历过玉泉镇这场鼠灾之后出生,遇改成玉,正好。” “陈何玉?”何红柳越琢磨这名字觉得越好听:“以后就叫陈何玉了,小名就叫小玉儿。” 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个名字,就连王氏看卫昭的目光都带些诧异。 陈家两个小子更是围着父亲叫个不停,争先恐后地想摸一摸这个玉团子似的妹妹。 奈何陈疤头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也不让碰。 帮着陈家这边收拾妥当,卫昭和王氏往回走,刚到沈家板车附近,就见沈莹正拿着小木棍敲老鼠。 肖氏气喘吁吁的站在远处。 “怎么了?”卫昭跑过去问。 “那……那只老鼠,偷了咱家的盐,快……快追!” 不等肖氏话落,卫昭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那是何红柳给她的盐,还指望这盐给沈明砚救命,卫昭自然着急。 叼着盐袋子的那只老鼠身形极其灵活,卫昭跟着它七拐八扭不知穿过几条巷子,几次差点跟丢。 最后那老鼠爬上一间二层楼的房梁,卫昭实在追不动,操起手边罐子直接砸了过去。 老鼠受惊松口,盐袋子落地,接着一溜烟跑了。 与盐袋子一同掉落的还有个木匣子,卫昭没心思再追老鼠报仇。 匣子蒙了一层土,她用石头砸开锁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随即又猛地盖上。 她大口呼气,尽量平复狂跳的心脏。 接着再次打开,瞪大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盒子里放着一根有她巴掌长的老山参,末世前卫昭家就是北方地区的,盛产人参。 这根一看就不同,是山林里长的,年份不短。 不止这个,还有两块碎银子和一把匕首。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卫昭把匕首拿在手上,不过巴掌大小,极好隐藏。 抽刀出鞘,刀刃笔直如线,随着她手上动作比划,锋刃划出一道冷弧。 “真是把好刀。”卫昭把匕首别在腰间,收好银子,在屋内找了块布巾子,把人参包好,揣进怀里,冲着屋内四方拜了拜:“不好意思,这些我都拿走了,谢啦!” 天光大亮,鼠潮彻底散去,村民们这才敢放松下来。 这群老鼠像极了蚂蟥,只要上了人身,不咬块肉下来绝不松口。 村中不少人被咬伤,但更让人揪心的是村民所剩的粮食本就不多,被鼠群过了一遍,所剩无几。 刘家的板车靠在巷子口,最先遭难,家中粮食全被糟蹋个干净。 两个破了洞的布片摆在刘家父子六人面前。 “爹,接下来咋办?”刘大栓捂着肋骨问。 刘福根没说话,刘三栓却凑了过来:“爹,刚才沈家瓦罐砸地上,我发现从里面掉出个袋子,瞅着……像粮食。” 刘福根眯眼:“你可看清了?” “定是我那天晚上看见那个袋子。”刘二栓急道:“管她是啥,拿来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的容易,如今她跟陈家交好,那陈疤头可不是个善茬。”刘四栓跟刘三栓是双胞兄弟,两人像是共用一张脸,他端着水碗冲着板车上怒了努嘴:“这事得好好谋划,但咱们能等,祖母却等不得。” 刘婆子躺在板车上,双眼紧闭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鼠患来临刘福根因护着老母,被咬断一根脚趾。 疼痛使他心底浮现个疯狂的念头,要是没有这个累赘,接下来的路上定能轻松,不用擦屎擦尿,口粮也能省下不少。 越想这个念头越在心底疯长。 第一卷 第13章 刘婆子死了 回去的路上,卫昭捡了个破口的陶罐子打满水,打算回去把木薯泡上。 刚把陶罐固定好,肖氏就凑了过来,低声道:“刘婆子死了。” “嗯?”卫昭呆愣片刻,开口问:“刘福根的娘?” 肖氏点头:“说是被老鼠咬破脖子死的。” 又道:“刘福根哭的恨不得昏死过去,要不是刘家那几个小子拦着,差点就要自个抹了脖子。” 卫昭蹙眉:“刘家那么多小子,竟然护不住一个不会动的老婆子?” 村中有不少人被老鼠咬,但咋就那么凑巧咬到了脖子。 肖氏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才敢开口:“方才埋人的时候,我跟着去看了。那刘婆子的伤口根本不像是老鼠咬的,而且……” 她咽了咽口水:“填土的时候,我看见刘婆子手动了。” “活……埋?”卫昭忙捂住嘴。 肖氏本来也怀疑自己眼花,可回来越想越不对,这才等到卫昭回来跟她说。 其实这事也不难猜,无非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更何况是在这逃荒路上。 卫昭盯着队伍前方,幽幽开口:“以后尽量离刘家人远些,若他们主动招惹,也不必客气。” 周里正敲着铜锣招呼大伙,赶紧起身赶路。 昨晚折腾这么一遭,玉泉镇是不能再待了,趁着天亮走,越远越好。 “婶……婶子……”陈大毛走到沈家板车前,羞赧开口:“我爹说,让你家板车跟在我家后面走。” 卫昭比十岁的陈大毛大七岁,再加上长期的吃不饱,她比陈大毛高不了多少。 陈大毛想叫卫昭姐可他爹不让,说是差辈分。 卫昭也被他那一声婶子吓一跳,听明白来意,她有些迟疑。 村中队伍都是按照各家劳力排的,男人多的,走的快的走在最前面,家里人口单薄的走在后面不压速度。 逃荒路上,最是考验人性的时候。 陈家这般主动提出让沈家上前,也是想着帮沈家一把。 王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闻言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盐水碗掀翻:“这样好,你回去告诉你爹,我们马上过去,顺道还能帮着照顾你娘月子。” “行,我这回去告诉我爹,让前后人家挪开些距离。”陈大毛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肖氏转头低声提醒婆母:“娘,前面队伍速度快,咱家就弟妹一人拉车,没人可换手,耽搁队伍行程,定会遭人埋怨。” “那不还有陈家呢嘛?”王氏说得理所当然:“他家说相互照应,咱家走的慢他家还不出个人帮咱们一把?” 肖氏:“娘,接下来还有一个多月的行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咱们与陈家这点微末的交情该用在危难时刻,不该消耗在拉车上。” 卫昭意外地看了眼肖氏,看不出她这个大嫂还是顶通透的人。 她也不想去队伍前面,可王氏看不上她,卫昭也懒得跟她辩解。 木薯眼看着就要泡好,她还没尝到滋味呢,可不想被人提前发现。 王氏觉得大儿媳说的在理,沈明砚身上的伤被盐水擦了两回,明显见好,有些地方开始结痂,发热也不那么烫手。 这时确实不好颠簸太过,王氏左思右想便歇了心思。 “我去跟陈家说一声,咱们不过去了。”说着抬腿往队伍前面走。 陈家这边好心,招呼身后的人家往后挪出个距离,让沈家过来,可不想他家前面的刘福根却不干了。 “我们不同意沈家上前。”刘二栓抢先开口:“一个女人拉车,不知何年月能走到梧州城。” “把沈家车绑在我陈家车上,保证他家不会压大伙速度。”陈疤头解释。 “里正无规矩不成方圆,陈家今天可以拉沈家那么明天我家是不是可以拉别人家,这样一来队伍可快不了啊!” 刘家时刻盯着沈家那边动静,听说陈家要让沈家上队伍前面,他们定是不能同意的。 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不好动手! 周里正面露难色,走到队伍前面确实安全些,可把沈家安排在队伍中间,难免引起有些人不满。 他打算从中说和,破例一次,毕竟这次抵御鼠患卫昭确实起了关键作用。 可还不等他开口,王氏挤进人群:“陈家的不用麻烦了,我们不过来。” 她瞪了眼刘福根:“我们沈家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不会让大伙为难。” 说完看着陈疤头道:“你媳妇还在月子里,有什么不懂得尽管过来问便是。” 陈疤头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差点惹了众怒,既然沈家也不打算过来,他只好悻悻作罢。 周里正招呼大伙启程。 卫昭把陶罐子固定好:“大嫂,帮我扶好了,咱家接下来能不能填饱肚子就靠它了。” “放心吧弟妹。” 肖氏能看出来,卫昭很宝贝这罐子里的东西,她虽也好奇,但弟妹不说她也不好多嘴。 王氏却不以为意地撇嘴:“整日拉那么沉的罐子,也不知道折腾啥,有那把子力气还不如进山多找些吃的。” 她家板车本就不宽裕,又装个陶罐子,她想休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车是我拉的,又没让你出力,娘你有这跟我斗嘴的功夫,还不如省点力气跟住我们。”卫昭说完不等王氏反应,抬腿便走,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王氏气得跺脚:“你……孽障!” 话落小跑着往前追。 昨晚的鼠患着实把村民吓得不轻,村中队伍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赶路,直到看不到玉泉镇的影子,周里正才叫大伙停下休整。 前面的队伍一停,卫昭直接瘫坐在车边。 心里暗自叫苦,这逃荒真他妈的苦,即便在遍地丧尸的末世也没有三天饿九顿的时候。 除了把原主噎死那顿土豆,穿过来两天,她就没吃饱过。 卫昭正想着,一个水碗伸到嘴边。 拉了一路的车,胳膊酸得根本抬不起来,她也没客气,直接低头喝了。 “谢谢大嫂……” 卫昭一口气喝个干净,正打算回头感谢,就见着沈明砚微微颤抖的手里端个水碗。 她意外的开口:“你醒了?” 第一卷 第14章 是他太无能,没让阿昭过上好日子 “嗯”,沈明砚低低的应了一声。 浑浑噩噩过了两日,身上刚松快些,睁眼就见着卫昭坐在跟前,白皙的小脸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不禁让沈明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卫昭也是这般红着小脸手里捧着比她脸还大的馒头让自己吃。 只不过那时候卫昭胖乎乎的像个白玉团子,不像现在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沈明砚自责,是他太无能了,没让阿昭过上好日子。 “想什么呢?”卫昭见沈明砚没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明砚摇头:“没什么。” 卫昭伸手在他额头摸了下:“还有些热,但好在不是那么烫手了。” 她又打了一碗水递到沈明砚嘴边:“娘她们去找吃的了,你喝点水垫垫。” 沈明砚偏过头眼神闪躲,“阿……阿昭,你能不能扶我起来?” “躺不住了?”卫昭双手横在沈明砚的胸前,尽量不碰触他的伤口,慢慢地把人扶起。 沈明砚手撑着车沿打算下地,可刚一用力,右侧肩膀便传来钻心的疼,根本吃不住一点力气。 眼见着他整个人向右前方一头栽下去,卫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人。 “儿呀……”王氏这时回来,正巧碰见刚刚一幕,她一把推开卫昭,愤恨道:“我儿因你受伤,你就这么照顾人的?” “你这个克星,不克死沈家这些人,你便不甘心。” 见儿子脸色惨白,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气急败坏,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全骂了出来。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明是我自己没扶稳,跟阿昭没关系。”沈明砚勉强支起身子,指着板车不远处的大树:“娘,你扶我去那边吧。” 刚才的意外,让他更感腹胀难耐,他紧咬着牙,左手用力,打算下车。 可脚刚碰到地面,王氏直接把他又推回车上:“你就在车上好好养着。” 王氏心知刚才自己的话说重了,可那也是事实。 她侧头瞪了眼卫昭:“别以为我儿子护着你,你就万事无忧了,到了梧州城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村子队伍去。” “好啊!反正到时候沈明砚也没用了,与其守活寡还不如找个身强体壮的。”见沈明砚面露难色,双腿夹紧,挣扎地想下地,卫昭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 两日的行程,光顾给他喂水,忘了放水这码事,沈明砚定憋得难受。 王氏自然没想到这一层,她只当卫昭骂她儿子是废物:“我儿子可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根本不是那些只有一身蛮力的泥腿子可比的。” “恩恩嗯,你说对。”卫昭点头敷衍:“再耽搁你儿子还会是十里八村唯一尿裤子秀才。” 王氏闻言,这才惊觉沈明砚非要下地的用意。 “你……你跟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氏小声抱怨。 她这个二儿子就是不如大儿子讨喜,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总觉得跟自己不亲近。 沈明砚双脚落地像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整个人像个挂件似的,几乎将全部重量压在王氏身上。 王氏被他压了一个趔趄,别说扶着沈明砚走,就是支撑着两人站着都费劲。 她看向一旁双手环抱的卫昭,焦急地大喊:“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我是克星,我怕克到你们母子。” 王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打脸,她缓了语气:“刚才娘也是着急,明砚好歹是你相公,你也不忍心看他憋坏了不是?” 卫昭没动:“反正到了梧州城我要被休,坏不坏的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忙?”王氏气急败坏。 “道歉!” 之前念原主恶行对沈家造成不小的伤害,王氏才对她恶语相向。 可这两天她忙前忙后的拉车救人,就连沈莹那么小的孩子都对她态度改善,王氏却视而不见,固执地对她有偏见。 她就没见过,吃人家饭还要砸人家碗的。 不过说话的功夫,王氏已经双腿打颤,后背湿了大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是娘刚才误会你了,阿昭你别跟娘一般见识,行了吧?” 卫昭知道,在这个朝代,王氏能说出这句服软的话,已经是惊破天了。 眼见着沈明砚已经忍到了极限,她伸手把人抱起直奔大树后面。 让沈明砚靠树站好,卫昭伸手去解他的裤子。 “你你你……干什么?”沈明砚紧捂腰带,像个誓死捍卫自己清白的小媳妇。 “帮你脱裤子啊!” “我……我自己来。”沈明砚眸光闪躲,耳尖快要滴出血来。 见他这幅害羞的模样,卫昭松开手:“那你自己来。” 沈明砚没动,薄唇紧抿地盯着卫昭,羞愤欲死。 “解啊,尿啊!”卫昭催促道。 “你…你别这么盯着我。”他们虽是夫妻,可还没亲近到这一步,当着卫昭的面他根本尿不出来:“你走远些。” “麻烦……快点尿。”卫昭走到树后。 终于放完水,沈明砚只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刚提上裤子抬头就见着卫昭站在身前,吓了他一跳。 “我……我自己系就可以。”沈明砚用左手胡乱地把腰带系在一起。 卫昭伸手拍开:“你这个系法不出两步就得掉裤子。” 她帮着沈明砚把腰带系好,神情肃穆一副君子做派。 即便是两人距离咫尺,沈明砚也没发现卫昭朝他裤兜子瞄了几眼后眼中露出惊诧之色。 穿戴整齐,沈明砚被卫昭抱着放在车上。 肖氏端了两个窝头过来:“二弟,阿昭,快吃。” “哪来的?”卫昭拿起咬了一口,居然面多菜少。 “陈家送的。” 陈家祖辈打猎,陈疤头也有些功夫在身,虽平时不显可见日子过得很是宽裕。 两人吃过窝头,卫昭检查沈明砚的右肩。 他整个右肩膀耷拉着,根本抬不起来。 “可能是那晚撞树上脱臼了,我帮你扶正。”卫昭往他嘴里塞了块粗布。 还不等沈明砚咬紧,她手上动作猛地一抬,就听“咔嚓”一声,肩膀复位。 沈明砚面无血色,动了动肩膀,右手握拳又松开,眉头紧蹙:“倒是能动了,不过……右手却有些发麻,不如从前灵活。” 卫昭对骨科不太了解,只会简单的扶正,思索片刻:“等到了县城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沈明砚低头没吭声,他自小便不如大哥讨喜,只会闷头读书。 如今这手若是废了,那他这个人也算是废了。 第一卷 第15章 看老子玩不死你 卫昭不知道沈明砚心里想法。 她一向是个只看眼前的人,眼下她的木薯晚上就能吃了。 之前她也是在书上看过木薯,还从未亲自试过去毒,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歇息半个时辰,村中队伍开始陆续动起来。 刘福根坐在板车上,肚子里的雷声震天响,拉车的三儿子招呼身边的弟弟: “老四,你快过来换换我,我饿没劲了。” 一整日,肚里没半粒粮食,刘家人饿得都蔫头耷脑。 刘四栓不情愿地接过车辕,刘三栓顺势坐到刘福根身边。 “爹,咱们啥时候绑了卫昭?” 刘福根掀起眼皮瞪了一眼三儿子:“全家都饿得恨不得要啃土,你却只想着睡女人。” 刘三栓红着脸挠头:“我这不是怕把爹饿坏了,绑了卫昭,拿了沈家的粮食就能孝敬爹。” “算你有良心。”刘福根心里也正琢磨这事:“不如就今晚吧。” 昨晚闹鼠患大伙折腾够呛,又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定睡得都沉。 即使是闹些动静,也不易被人察觉。 “好嘞,爹您就等着瞧好吧。”刘三栓兴奋地摩拳擦掌。 自己那几个兄弟只盯着沈家那袋粮食,唯有他从始至终只想要卫昭。 落日西悬,天光尚亮,村中队伍停靠在一片林子边。 “今晚就在这歇一晚上,大伙各自散开,莫走太远。”周里正重复着每日的嘱托。 里正话落,卫昭拎着瓦罐直奔林子。 “让我听听哪里有水?”卫昭站在十字路口,耳朵动了动,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妈呀,快跑啊……这哪来的人啊?” “让你追……看老子玩不死你!” 卫昭如今这个异能只能听到附近的声音,脑中有动物的声音说明离她不远。 没有听到水源的消息,卫昭有些失望。 她打算再往林子深处看看,忽听见一道呼救声:“救……救命,有……有没有人,救命……” 卫昭把伸出去的脚收回,转身朝刚才呼救的方向跑去。 刚到附近,就见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在湖水里扑通。 “快拉住。”卫昭递了根树枝过去。 青年再次浮出水面,死死握住树枝,卫昭用力把人拽上岸。 青年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往外大口咳水。 咳了好一会才支起身子对卫昭感激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刚才在追什么?”卫昭好奇。 “兔子,这边有野兔,但特别狡猾,根本追不上。”青年面露失望。 卫昭脑中有个想法,她贴心地提醒:“你快回去换件衣裳吧,小心着凉。” 青年闻言愣怔一瞬,结巴道:“穆青,我……我叫穆青,刚才谢谢你。” 他是货郎,在外走南闯北,才回村不过几日便背着老母一起逃荒,整日为填饱肚子忙活根本没机会熟悉村中人,眼前这位好心的姑娘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卫昭无所谓地摆摆手,根本没看正等着她自报家门的青年。 她现在要赶紧把木薯洗干净煮上,再找陈疤头一起捉兔子。 卫昭心思全在晚上怎么大吃一顿上根本没在意穆青什么时候走的,也没看到刘三栓什么时候来的。 等她装好木薯再抬头,就见着刘三栓光着上身站在湖里盯着她。 那眼神跟卫昭看手中的木薯一样,恨不得马上吃进嘴里。 卫昭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身上的汗毛炸起。 这刘家人有毛病吧,什么仇什么怨大不了打一架,净整些阴间的玩意,怪渗人的。 拎起瓦罐,卫昭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刘三栓才收回目光。 他不过是想净个身让卫昭晚上好好看看,他不比那个沈明砚差,没想到在湖边居然碰到了。 他看的清楚,卫昭在洗红薯。 二哥看到的沈家那袋粮食就是红薯吧? 今晚无论是卫昭还是那袋子红薯都是他刘家的了。 卫昭回到沈家板车附近,把一半木薯倒进瓦罐,大火烧开。 又叫来肖氏:“大嫂帮我看着火,我去趟陈家。” 肖氏牵着女儿点头:“放心去吧,我给你看着。” 卫昭刚走出去,又折返回来蹲下身:“莹儿要不要跟二婶去抓兔子?” 沈莹听到抓兔子眼睛倏的亮了,激动地点头,忽的又扬起小脸看向肖氏: “娘,我能跟二婶去抓兔子吗?” “你二婶是办正事,你别跟着捣乱。”肖氏怕女儿碍事,狠心拒绝。 沈莹眼中的光亮忽的就灭了,她晃着肖氏的手,小声哀求:“我就在旁边站着,一定不给二婶捣乱。” 卫昭也学着沈莹的样子,牵起肖氏的手晃了晃:“就让莹儿去吧,我给嫂子抓最肥的兔子回来。” 肖氏被他们一大一小的样子逗笑,无奈地摆手:“去去,快去吧。” “好嘞!”卫昭抱起沈莹,两人直奔队伍前头。 刚到陈家板车就见着陈疤头正端着碗给怀里小丫头喂米糊,何红柳包着头巾眼底发青,满脸憔悴。 卫昭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我没奶水,孩子吃不饱整夜的哭。”何红柳低头抹泪,自责道:“都怪我这个娘没用。” “一点没有吗?”卫昭低声问。 “也不是一点没有,就是……”何红柳初为人母,也不太懂:“就是很少。” 她如今在月子里也不好下车问旁人,陈疤头更没办法张嘴。 卫昭好不容易来了,却是个未生养过的。 “好妹子,你回去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嫂子和你婆婆。”她吸了吸鼻子:“我实在没招了。” “嫂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疤头放下碗,擦了把额头的汗,把睡着的小玉儿交给何红柳。 卫昭把陈疤头拉远低声开口:“陈大哥,咱们抓兔子去吧。” “这片林子不知过了多少流民,那兔子估计不能好抓。”陈疤头道。 卫昭神秘一笑:“放心,我有办法。” 别人可能不行,可她却能听到兔子的声音,这跟听声辨位有什么区别。 见卫昭这般有信心,陈疤头也不犹豫,何红柳刚生了孩子也急需补补,他拿上弓箭,招呼二毛看家,带着大毛跟着卫昭直奔湖边。 第一卷 第16章 抓兔子 北方正值八月,草木已经开始枯黄。 卫昭与躲在树干后手握弓箭的陈疤头点了下头,扫过更远处手拿布网的陈大毛,最后拉着沈莹蹲下,点燃手中的茅草,直接塞进兔子洞里。 浓烟翻滚很快在树林多处冒出,接着便见一只灰毛兔子从陈大毛脚下窜出。 卫昭急声提醒:“大毛,扑它。” 陈大毛张开布网飞身扑了个空。 “陈大哥往你那边去了。”不等卫昭话落,陈疤头的羽箭已经射了出去。 直接拦住野兔的去路。 兔子闪身躲过,直奔卫昭这个方向。 看似慌不择路,只有卫昭知道它玩的挺高兴,脑中是兔子兴奋的大喊: “一群傻子,还想抓我,看老子不玩死你们。” 这只野兔精的很,刚过夏日积攒一身的力气全用他们三人身上,陈家父子几次差点撞到一起。 即使有卫昭报位置,也架不住这只兔子身形灵活。 “哈哈……让你们敢抓老子,都给我去湖里洗洗澡。” 眼见着野兔又故技重施,卫昭抽出匕首,直奔湖边拦住去路。 一刀扎到地上,切断兔子尾毛。 “啊……这谁啊……” 兔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卫昭翻身跪地,匕首迅速换手,径直向下插,没半点犹豫。 野兔的后爪被钉在原地,疯狂的扭动,尖叫声差点穿破卫昭的脑仁。 “抓到了……”陈大毛迅速飞奔过来,拎起兔子耳朵冲陈疤头大喊:“爹,快看这兔子多肥。” 陈疤头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确实不轻。” “兔子,兔子。”沈莹突然指着脚下的洞口,出声惊呼。 卫昭三人迅速跑了过去,拳头大的洞口有只白毛小兔正探出脑袋向外看。 陈大毛兴奋道:“爹,兔子一窝能下不少崽呢,咱们把这掘开吧!” “不可。” “不行!” 卫昭和陈疤头异口同声,陈疤头看向卫昭等她先说。 卫昭:“自然有常,生生相惜,不可取尽。” 陈疤头尴尬地挠头,不知道卫昭说了个啥,嘿嘿笑了两声:“俺陈家打猎多年留下的规矩,踹崽子的和幼小的动物不能打,得给后辈留根。” 说完还不忘照着陈大毛的屁股踹了一脚:“家里祖训都忘了,我看你欠收拾?” 陈大毛方才是一时兴奋过头,说出的话不过脑子,这时羞愧地瞥了父亲一眼低声求饶:“我知道了爹……” 他都十岁了,他爹怎么还当着外人的面踹他屁股,半点没有对妹妹那般耐心。 兔子很快被扒皮,一分为二,逃荒两月,各家肚子里都缺油水,卫昭也没客气。 在湖边直接用匕首把兔子切成小块洗净。 “妹子,你这把匕首不赖。” 自从卫昭拿出匕首,陈疤头眼睛就没离开过,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卫昭看向不远处的草丛,把匕首递给陈疤头,让他看个够。 “无意间得的。” 卫昭不再多说,起身走到靠近湖边的树林,折下一截树枝,露出里面白色断面。 她大声招呼:“陈大哥,快过来。” “咋滴了妹子?”陈疤头小跑过来。 卫昭拿过匕首,砍下几根树枝,利落的剥了皮。 露出里面白色的木髓:“这个叫通草,回去跟兔肉一起给嫂子炖了,小玉儿应该就能吃饱了。” 其实最好是跟猪蹄一起炖,可这逃荒路上上哪找猪蹄,只能拿兔腿对付一下。 一听能让自家闺女吃饱,陈疤头立刻把目光从匕首转到通草上。 “这东西这么管用?”说完转头冲陈大毛喊:“大毛回去拿锯过来。” “哎?”卫昭忙出声制止:“这东西微寒,不能吃多,这些足够了。” 刚刚还说要给后代留根呢,怎么一到自家闺女身上就啥都忘了。 “我多折点备着。”陈疤头不死心,关乎女儿的口粮,他不敢马虎。 见劝不动,卫昭只好拎着沈莹先回去。 沈莹蹦蹦跳跳的,兴奋地小嘴就没停。 看到王氏拎着篮子从旁边的树林走出来,她飞奔过去:“祖母……” 王氏被她扑个趔趄,抱起沈莹:“你怎么跑林子里了?” “我跟二婶来的。”小姑娘趴在王氏耳边小声道:“祖母咱家今晚有肉吃。” “肉?”王氏的声音不小,引得同行的几个婶子侧头看过来。 “沈家晚上吃肉?哪来的?” “哎呦我家那个小的平日里就喜欢你家沈莹,晚上让他过去找莹儿玩。” “孟婆子,你这也太不要脸了,让你孙子直接去人家吃白食,”还不等王氏说什么,一个高个子的女人直接挤到她身边: “婶子我刚才捡了四块蘑菇,你看跟你家换三块肉咋样?” “还说我不要脸,我看你这脸也不剩啥,四块蘑菇就想换五块肉,美得你。”孟婆子阴阳怪气的道。 王氏知道自己失言给家里招了祸,正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见着卫昭拎着布袋子过来: “刚逮的几只大老鼠让我剥了皮,哪位婶子要换?” 粗布袋子被她随手打开。 兔肉被切成小块,血水顺着布袋子滴落,红的白的混放在一起,确实看不出什么肉。 几个妇人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脸上露出嫌恶和将信将疑的神色。 “老…老鼠肉?”刚经历那场鼠患,她心有余悸:“这玩意能吃?” “能啊,你们也知道我相公伤了,家里没个粮食,用几只老鼠充饥,总比饿死强。”卫昭说的坦然,把袋子往那高个婶子身边送了送:“婶子换吗?” 高个婶子摇头后退一步:“我…我想吃点蘑菇。” 一想起那晚老鼠在身上爬的场景,高个子妇人打了个寒颤。 卫昭又看向另外一人:“我家沈莹自己也无聊,孟婶子让您家孙子晚上早点来。” “不,不我家孙子晚上睡得早,今天就不过去了。”孟婶子连连摆手。 “那好吧。”卫昭接过沈莹,面露欢喜:“走,咱们回家吃肉。” 那几位同行的婶子,看着王氏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方才那点羡慕和酸意,此刻全变成了微妙的怜悯,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幸好自家没沦落到那份上。 第一卷 第17章 人就该吃肉 回到沈家板车旁,木薯已经煮好,肖氏蹲在瓦罐旁边,半步没敢离开。 “辛苦了大嫂,咱们晚上吃肉。”卫昭掀开瓦罐。 煮熟的木薯呈奶白色,边缘靠近罐底的几近透明。 这就是煮好了。 她把罐里的水倒掉放凉,转身找了块破陶片架在火上,伸手就要把全部兔肉倒进去。 “大嫂今晚给你好好补补。” 肖氏捡了两片大树叶,站在锅边猛扇,刚腾起的热气迅速散开。 “嫂子,你歇会吧。” 兔肉被煸炒出香味,再加上刚才顺路采的野菜,这滋味对他们这些逃荒数月的流民,有着致命的诱惑。 肖氏咽了咽口水:“我不能歇,把这肉香扇散了,别人便不知道咱家吃肉了。” 逃荒这么久,大伙都是啃着野菜团子过来的,谁也没比谁日子好过,可本来穷的好好的沈家突然吃上肉,这定会招人恨的。 肖氏想吃肉但不想给家里招灾,所以手上的动作一刻不敢停。 “嫂子你可别费劲了,你就安心等吃吧,不会有人找咱家麻烦的。”卫昭把肖氏按坐在灶边。 “阿昭,你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肖氏坐立不安,耐心规劝。 卫昭却不以为然,继续手上动作:“嫂子你就信我这一回。” 方才树林看见她拿肉那几个婶子已经回了车队,估计沈家饿的抓老鼠吃的事很快就会在村中队伍传开。 卫昭坚信不会有人来抢他家的肉,只会嫌弃地躲远。 果然如她所料,直到她把肉盛出锅也没见有人过来。 卫昭夹起一块兔腿肉,晾凉。 递到沈莹嘴边:“莹儿帮二婶尝尝肉香不香?” 沈莹早就馋得流口水,闻言立马叼住筷子。 “不能吃……”王氏强忍着恶心冲了过来,直接把沈莹口中肉抠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刚到嘴的肉就这么没了,沈莹憋着小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要吃肉,祖母坏,不让莹儿吃肉。” 王氏气得跺脚:“那是老鼠肉,吃了会得鼠疫的,这肉不能吃。” 她转头看向卫昭:“你自己馋,愿意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凭什么给我家孩子。” “娘,你在说什么呀?”肖氏不解地看向婆母,这明明是兔肉怎么又变成老鼠肉了。 王氏怕大儿媳误会,便把刚才树林里的一幕讲了:“她自己都承认了这是老鼠肉。” 肖氏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缘由,难怪弟妹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她心中对这个弟妹,越发的佩服,这般有勇有谋,难怪二弟不舍得放手。 卫昭把兔肉分成两份,一份给了肖氏:“嫂子,娘嫌脏你就别勉强她,咱们吃。” 说完端着自己那份去了沈明砚身边,顺路还夹了一海碗的木薯。 “你不许给我儿子吃老鼠肉。”王氏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卫昭不在意地把碗放车上,把沈明砚扶正坐起。 “老鼠肉,敢吃吗?”卫昭挑衅地问。 沈明砚毫不犹豫拿起一块,送入口中:“阿昭做的便是砒霜,我也甘之如饴。” “咦……”卫昭巴掌扬起在沈明砚的脑袋上比划了下:“再这么油腻小心我揍你。” 沈明砚咂巴着嘴,清炒的肉也不油啊! 卫昭玩味地表情,认真道:“是兔肉,我跟陈大哥父子一起抓的,还有莹儿。” 她把木薯碗放到两人之间,拿起一块,一口咬了下去,入口绵密粉糯,嚼着有股淡淡的薯香,就是没有什么滋味,要是来点白糖蘸着吃那就更好了。 卫昭不敢贪心,接下来的路上,只要不饿肚子就万幸了。 她又吃了一块,问沈明砚:“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明砚摇头,卫昭凑近低声吐出三个字:“毒疙瘩。” 沈明砚猛地握住卫昭的手:“你就这么吃了?有没有不舒服?” 因为紧张,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捏着卫昭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我就试试,应该问题不大,真要有什么,这不还有你呢嘛。”卫昭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得沈明砚牙痒痒。 “这样的东西,该是我先试的,阿昭……你到底拿没拿我当你夫君?” 沈明砚就不明白了,别人家的娘子都事事依靠男人,可卫昭怎么主意这么正,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卫昭笑嘻嘻的夹起一块兔肉送入口中:“我这不没事吗?咱们先吃兔肉,一会凉了不好吃。” 沈明砚心里赌气,恨自己无用,试个毒食还要自家娘子冲在前头。 卫昭完全沉浸在兔肉的美味中,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人就该吃肉,等着安定了她要天天吃肉。 卫昭那边吃的不亦乐乎,王氏还气鼓鼓的,劝大儿媳赶紧把那碗肉倒掉。 肖氏无奈只得把王氏拉坐在身边,低声安抚: “娘,这是兔肉并非老鼠肉。” 就怕王氏不信,她又补充道:“莹儿跟着一起去抓的,小孩子不会说谎的。” 王氏将信将疑看着还在哽咽的孙女:“莹儿你跟祖母说这是什么肉?” “兔肉,这么大只兔子的肉,陈伯伯跟二婶一起抓的,莹儿就在旁边看着呢。” 沈莹边说边用小手比划。 王氏知道被骗,“腾”的站起身:“好她个白眼狼,居然连我这个婆婆都骗。” “娘,并非弟妹有意骗你,大伙都吃糠咽菜,就咱家吃肉该招人记恨的,弟妹这么做也是为了咱家好。” “你如今是怎么回事,怎么处处护着她?”王氏不满大儿媳替卫昭辩解:“你忘了之前她是如何欺负你的了?” “娘,弟妹不一样了。”肖氏细数着卫昭这几日的变化:“这两日全是弟妹拉车,肩膀都磨破皮了也不见她有半点怨言,还有这兔肉和鱼汤,明明可以吃完了再回来,可她却让咱们一家人吃。” 看了眼卫昭的方向又道:“娘,弟妹不是从前的弟妹了。” 王氏撇嘴,她没看出哪里不一样,还是那么的惹人厌。 与此同时,刘家这边也很忙活。 刘三栓傍晚净了身子就去林子里割藤蔓,打算编成绳子,绑了卫昭。 刘福根见儿子不死心,只好作罢,许是他多想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娘们,能折腾到哪去。 第一卷 第18章 木薯好,好吃还顶饱 碗里的木薯见底,卫昭依旧无任何异样,沈明砚这才把心放肚子里。 卫昭夹起一块,递给他:“你也尝尝。” 沈明砚咬了一口,绵密的感觉瞬间席卷整个口腔。 “好吃,就像红薯一样。”沈明砚眼睛放亮:“阿昭,你是怎么处理这个的?以后有了这个吃食,咱家也不愁挨饿了。” “就是扒皮去芯,放水里放两天,再煮熟就好了!”卫昭道。 “这么简单!”沈明砚没想到,困扰全家这么久的问题竟被卫昭这么轻易地解决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眉眼依旧,只是身上多了些坚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卫昭放下筷子:“我去给陈家送去些。” 抓兔子陈家父子出了大力,两家却平分,卫昭心里是感激的。 “你打算把木薯去毒的方法告诉陈家?”沈明砚已经开始吃第二块。 卫昭毫不犹豫点头:“我觉得陈家人不错,可以结交。” “当初沈家开粮仓救人,事后陈家是为数不多拿东西上门感谢的,确实是知恩图报的人家。”沈明砚道。 听他这么说,卫昭更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接下来的路不知危险几何,沈明砚这身子一时半会好不了,沈家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的人。 卫昭盛了两碗木薯,走到肖氏跟前。 “大嫂,就这个吃,顶饱。”说完把另一碗木薯放进篮子里用布盖好,去了陈家。 根本没看吃的正香的王氏一眼。 王氏面色羞红,把碗摔到桌上,望着走远的卫昭,没好气道:“你看看她,哪有做儿媳的样子,就算我这个婆婆误会了她,那她也不该给我甩脸子!” 试问哪家儿媳没受过婆婆磋磨,她不过说了几句,卫昭居然敢这么对她。 肖氏无奈:“娘,弟妹这不也给咱们吃的了吗?” “我才不吃……”王氏赌气背过身。 “娘,您怎的就这般看不上弟妹?”肖氏不解,她这个婆母原是富户家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的,怎么遇上弟妹就变得刻薄起来。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爹贪心。” 原本她也会有个像沈莹一样的女儿,就因为沈老爷带沈明砚出门遇险,多日杳无音信,她急火攻心结果小产了。 后来才知,是卫昭的爹非要拉着沈老爷不让走,这才耽搁回程的时间。 还给两家孩子定了娃娃亲。 因此这么多年,王氏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当初要不是沈明砚非卫昭不娶,她才不会让那个扫把星进门。 肖氏想劝慰两句,可王氏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根本听不进去,她只好作罢。 陈家这边,卫昭正抱着小玉儿轻声哄着。 何红柳放下空碗,陈疤头立刻接过又给填满。 “不行,已经第五碗了,我实在喝不下去了。”何红柳摆手。 “娘子,为了姑娘口粮,你得多喝!”陈疤头耐心劝着:“快,我这里给你撕了很多肉。” “喝喝喝,你就顾着你姑娘,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是吧。”何红柳操起身边的尿戒子就扔了过去。 陈疤头把姑娘尿戒子叠好,赔笑道:“哪能呢,最重要不还是你嘛。” 眼见着何红柳又要打,卫昭赶紧帮忙解围:“陈大哥你快去尝尝我拿过来的吃食,小心一会都被大毛二毛吃光了。” 又给何红柳留出那块递了过去:“嫂子,你也尝尝。” “我现在满肚子都是水,吃不下。”何红柳靠在车边,感觉胸口胀得难受。 “嫂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卫昭问。 “什么?” 卫昭趴在何红柳耳边低语。 何红柳瞪大了眼睛,看向吃的正香的陈家父子,尖声制止:“别吃,快别吃了!” 父子三人嘴里塞满了木薯,闻言回头含糊问:“咋啦?” 何红柳喊完就后悔了,他家跟沈家无仇无怨,甚至可以算上交好,卫昭没理由害他们。 她看着卫昭站在一旁抿嘴笑,认真的问:“当真是那个……那个东西?” 卫昭点头:“当真!” “可是……”何红柳压低声音:“那个刘婆子是怎么回事?” 卫昭也不卖关子,直接把木薯去毒的方法说了出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刘婆子惨状实在让人记忆犹新,何红柳犹豫好一会,才捏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好吃!”难怪父子三人吃的这么香,吃惯了拉嗓子的野菜窝窝头,这个木薯就跟山珍海味一般。 何红柳不知不觉吃了一块,等想再来一块的时候,满满一海碗的木薯已经被父子三人吃个精光。 何红柳见状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家男人。 她把陈疤头拽到跟前,把刚才卫昭的话说了一遍。 陈疤头立刻双眼放光,双手一拍,直接把熟睡的小玉儿吓了一跳。 女儿被吓哭,何红柳没好气地给了陈疤头一拳。 “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陈疤头双手合十低声认错,转头拉着卫昭离板车远些:“这个……这个木薯好,好吃还顶饱。” 他瞄了眼四周:“我知道哪还有,咱们去挖回来。” 卫昭点头:“我正有此意,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跟何红柳交代一声,叫上大毛,带着工具直奔林子。 方才割通草的地方,陈疤头看见一片木薯,怕中毒他还特意绕着走。 如今毒物变美味,他恨不得遇上几片木薯林。 开挖之前卫昭小声交代:“弄断的木薯尽量不要用手碰,若是不小心碰了,赶紧去湖边洗手。” 说完,三人开挖,不过半个时辰已经挖了满满四袋子。 “大毛,你在这把土坑都填上,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卫昭和陈疤头一手一袋子直接提到湖边,卫昭现场教学。 处理好的木薯被分成两袋子,两人回家各自拿了个瓦罐泡上。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明天早起再来换次水,泡上两天煮熟就能吃。” 在这片湖边有不少动物脚印,卫昭怕被误食便直接拿回板车泡着。 卫昭不知,她这么个无心之举差点把刘家团灭。 回到沈家天色已经擦黑,肖氏正抱着沈莹哄睡。 卫昭走到沈明砚身边低声询问:“想放水吗?” 沈明砚耳根瞬间烧红——她是怎么做到这般自然的。 他勉强吐出两个字:“不用” “一天了,一点尿都没有?”卫昭目光在沈明砚小腹扫了一眼。 沈明砚冷汗都出来了:“没有。” 怕卫昭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话,他赶紧催促:“你快去歇着,早起还要赶路。” 见他真的没尿,卫昭转身找了个叶子厚的树下,闭目打算睡了。 第一卷 第19章 今晚我跟你好好玩玩 入夜,四道黑影慢慢靠近沈家的板车。 刘三栓蹑手蹑脚走到卫昭身边,眸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伸手正要把人掳走,就见原本沉睡的人睁开眼睛,一脚踹了过来。 “谁?”卫昭冷声问。 刘三栓被踹个趔趄,抓了一把尘土照着卫昭的脸上扬了过去,转身便往林子里跑。 卫昭侧身躲过,直接飞追而去。 夜里有巡逻的队伍,沈家的人的安危无需她操心。 月光被树叶遮挡,林子里漆黑一片,视野模糊。 进了林子刚才那道黑影不知去了何处,卫昭手握匕首慢慢后退。 忽的有股热气喷洒在耳边:“哪去?” 那声音像死了多年的冤魂,来勾人索命,让人头皮发麻。 卫昭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向后挥去。 刘三栓没想到卫昭居然不怕,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一道。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脖颈处传来温热的黏腻。 刘三栓无所谓地抹了一把,咬牙切齿的质问:“居然有刀?你真的跟了那个姓陈的!” 傍晚卫昭和陈疤头在湖边洗东西,刘三栓离很远就看见了。 他气红了眼,认准了两人有奸情。 卫昭宁愿跟个破了相有媳妇的男人,都不愿找他,真是下贱。 卫昭不解,她有刀跟陈疤头有啥关系:“刘……几栓?你引我进林子就为了问我这个?” 刘家那几个兄弟,年龄相仿,卫昭有些分不清他们兄弟几人。 “三栓!我是刘三栓!”卫昭的话让刘三栓瞬间暴怒,这么久了卫昭还没记住他。 “我管你是几栓。” 卫昭迅速挥刀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任谁睡得好好的被吵醒,都不会有好心情。 刘三栓被卫昭忽的靠近逼得连连后退,刀光划破暗夜,他躲闪不及身上被划了几道。 脚下被枯枝绊了一下,刘三栓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抽出腰间早准备好的木棍,照着卫昭方向横扫了过去。 卫昭下意识后撤,可还是晚了一步。 沉闷的疼痛让她猛地摔倒在地,匕首也不知所踪。 刘三栓趁势猛地飞扑上前一把掐住卫昭的脖子,笑声里是无法掩饰的疯狂:“打啊!你不是能打吗?” 指尖掐的更紧,声音阴毒:“老子今晚就要办了你,等老子玩够了就把你扒光,让全村的男人都看看你这个烂货!” 他伸手去扯卫昭的衣裳,刚碰到衣襟,手腕猛地被握住。 接着便听“咔嚓”一声,一股钻心的刺痛席卷全身。 “啊……”不等刘三栓惨叫出声,卫昭猛地抬脚狠踢他裆下的二两肉。 “砰!”的一声,刘三栓整个人飞撞到树上,接着又重重砸到地上。 刘三栓被摔蒙了,不知该是捂肚子还是捂裤裆。 他挣扎起身,还未站稳,就被人薅住头发拖着往树林深处走。 “卫……卫昭,你松开,你松开我,你带我去哪?你要干什么……” 卫昭冷笑:“你不要玩吗?今晚我跟你好好玩玩。” 刘福根见卫昭被引走,立刻招呼二儿子去偷粮食。 刘二栓蹑手蹑脚的来到沈家板车附近,一把抱住瓦罐猛地发力。 结果瓦罐纹丝未动。 他咬牙再次用力,结果依旧没动。 刘福根在暗处看得着急,给了刘四栓一个眼神:“快去帮忙。” 兄弟二人合力把瓦罐抱起,正要往外走,车上的沈明砚突然出声: “阿昭?” 兄弟二人身子猛地顿住,接着抬着罐子便要跑。 “谁?抓贼!”沈明砚的声音很快惊动巡夜的人。 周围相邻几家也亮起了火把,刘福根见事不好,蒙上脸转身贴着暗处便往自家板车位置跑去。 刘二栓和刘四栓抬着瓦罐慌不择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砰”的一声瓦罐落地。 “蠢货!”刘二栓暗骂了一句,拎起地上的布袋子就往暗处跑。 “二哥,等等我。”刘四栓大喊跟上。 “闭嘴!快跑。”刘二栓恨不得扇死这个蠢货。 “明砚,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肖氏抱着沈莹过来询问。 刚才猛地起身牵动伤口,沈明砚此时疼得话不成句:“没……没事,阿……阿昭呢?” 他看了一圈,没有阿昭的身影。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管她!”王氏伸手去扶儿子,却摸了一手的血。 她尖声大喊:“快躺下。” “不急,嫂子你看下家里丢了什么东西。”沈明砚对肖氏道。 王氏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咱家除了这几条人命,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这也是家里进了贼,王氏和肖氏都不着急的原因,实在是丢无可丢。 巡逻的村民跑过来,沈明砚还是让肖氏跟着清点了一遍。 “破了个陶罐子……”肖氏想了想又道:“就弟妹每天换水的那个。” 沈明砚眼皮一跳:“东西呢?里面的东西可还在?” 肖氏摇头:“没看见东西。” 傍晚卫昭拿着新挖的木薯回来,沈明砚是看见的。 让他意外的是沈家落魄至此居然还有人惦记,看来日后还要提醒阿昭谨慎些。 只不过那木薯刚泡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那毒素能去多少。 巡逻的村民见沈明砚神情严肃,以为丢了不得了的东西小心解释: “天黑看不清路,我们过来晚了些,可是丢了重要的东西?” 沈明砚摇头:“我娘子不知去了何处,麻烦二位进林子里帮我找找。” “行,我这就去。”其中一个村民拿着火把往林子里去。 另一个见沈家没有追究盗贼的意思,便继续巡逻去了。 这边刘二栓和刘四栓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见身后没人追才停下脚步。 刘四栓刚站稳就被二哥踹了一脚:“你个蠢货!鬼叫什么?是怕那些人追不上咱们!” 刘四栓低头认错:“我错了二哥,下次不叫了。” 刘二栓不解气抬手还要打,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林子深处传出,像极了午夜的厉鬼出来索命。 刘家兄弟两个被吓个机灵。 “快走快走,爹还等着呢。”说完便往村中队伍的方向跑。 可天不遂人愿,夜晚的林子本就看不清路,兄弟俩慌乱间竟迷了路。 刘四栓害怕得差点尿裤子,抖着嗓子问:“二哥,你看前面,那像不像吊着个人?” 刘二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树林深处,一根歪斜的枯枝上,隐约挂着个摇晃的人影。 第一卷 第20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刘四栓躲在刘二栓身后,牙关打颤,腿都软了: “二……二哥,你看那到底是个啥?” 刘二栓心底也发毛,强撑着胆子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睛想看清楚。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呜咽的声响,那黑影随风晃动,形状看着诡异。 “怕,怕什么?”刘二栓压低声音骂道:“定是树枝,别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么说,他却放缓脚步,慢慢靠近,刘四栓亦步亦趋的跟着,手里死死握着二哥的衣角。 距离渐近,借着从枝叶空隙漏出的零星月光,那道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那似乎真是个人,大头朝下吊着,双臂不自然地垂落,随风轻轻摆动。 刘四栓见二哥不动,伸头向前看,结果就看到眼前一幕。 他呼吸一滞,差点叫出声,被刘二栓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巴。 “二……二哥……”刘四栓紧捂着嘴,恐惧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刘二栓随手从地上摸起一根粗点的树枝,鬼使神差地往前挪动。 就在刘二栓几乎能闻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的时候,只听到“咔嚓”一声,树枝因撑不住重量,直接断裂。 只见那个吊着的人影重重砸到地上,惨白着脸身体呈不自然的扭曲。 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鬼呀——”刘四栓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刘二栓跌坐在地,挥动手中树枝后退,身下流出一溜水痕。 “别过来别过来……” 那道黑影听到叫声,挣扎地向前趴,脑中回想着卫昭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杀你不是我仁慈,而是我想看看你的下场跟你祖母比谁更惨。” 刘三栓不想死,卫昭挑了他脚筋,卸了他胳膊,还费了他子孙根,以后他再也不能当男人了。 他恨,恨卫昭的绝情,明明他已经认错求饶,可卫昭依旧不放过他。 他要活着,让那个臭娘们生不如死。 “二……二哥……” 他一字一句,即便是痛得要晕死过去,也咬牙挺着。 刘二栓怀疑自己吓出幻觉,居然听到那个鬼影叫自己二哥。 手中的树枝猛抽向那道鬼影,直到他完全不动,刘二栓才松了一口气,壮着胆子掀开鬼影脸上的遮挡。 “三……三栓!” 陈疤头手拿着火把对沈明砚摇头:“林子附近都找了没见着人。” 听说沈家招贼,何红柳便让陈疤头赶紧过来看看,结果东西没丢,卫昭却不见了。 陈疤头带着人在林子里找了一圈,并未寻到人。 沈明砚眉头蹙起:“林子里一点痕迹没有?” “有处打斗的痕迹。”陈疤头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但绝不像你家娘子那么个小姑娘能弄出来的场面,树干上有刀砍的印子,地上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卫昭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姑娘家,哪会这般狠辣手法?” “除去不可能,那只剩可能了。” 沈明砚一直单手撑着车沿,面白如纸,身体逼近极限:“陈大哥,麻烦你顺着那个痕迹再去找一找。” “你们要找谁?”卫昭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人群让出一条缝,沈明砚看到卫昭,强撑着那口气突然松了,整个人猛地倒下。 眼见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就要碰到板车,卫昭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抱住。 “这事咋啦?”卫昭问。 沈明砚已经没力气说话,后背湿透看不出是血还是汗。 “大妹子,你可回来了!”陈疤头几步跨过来,火把凑近照了照,长舒一口气,“去哪儿了?大伙儿找你半天!” “办了点儿私事。”卫昭朝周围担忧的乡亲们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利落,“让各位担心了。” 见她全须全尾地站着,陈疤头便挥挥手,招呼众人散了。 “弟妹,你没事吧。”肖氏走近两步,忽的抓起卫昭的袖子,指尖在袖口一处深色污渍上搓了搓,脸色微变,“血?你受伤了?” “没事大嫂,应该是中午跺兔肉溅上的。”卫昭抽回袖子,尽量不让肖氏看出异样。 她这个大嫂眼明心细,一点破绽都瞒不住她。 “没事就早点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呢。”见她不愿多说肖氏也不强求,低声嘱咐一句,抱着莹儿拉着王氏找了个地方便要睡了。 卫昭坐到沈明砚身边,剪开他后背的衣裳。 本就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卫昭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遭贼了!”沈明砚忍痛道。 “丢什么了?” “木薯!” 卫昭手上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变成难以置信:“刘家折腾这大半宿,就为了偷几根木薯?” 起初她只以为是刘三栓色胆包天。 回来看见沈家这边乱糟糟的,才意识到还有调虎离山这一出。 可折腾这么大阵仗,刘家的目标居然是那些还没完全去毒的木薯? “你怎么知道是刘家偷的?”沈明砚抓住卫昭话里的重点。 他是最先发现窃贼的,蒙着脸根本没看清人,卫昭又是怎么知道的。 卫昭也没隐瞒,把刘三栓霸王强上弓不成反被变成太监倒挂在树上的过程,说了。 沈明砚听得惊心动魄,几次锤车坐起要去找刘家人拼命。 “这里可还疼?”沈明砚伸手触碰卫昭脖颈上的淤青,满眼的心疼。 卫昭无所谓的道:“我打他的比这狠多了!” “阿昭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以后定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般险境,沈明砚在心底暗暗发誓。 “既然知道是刘家,你打算怎么办?”沈明砚问。 “什么怎么办?”卫昭咧着嘴,装都不装一下:“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的。” “整整齐齐?”沈明砚忽地勾起嘴角。 剥皮去了心的木薯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刘家人只会认为是沈家偷藏起来的粮食。 费这么大劲偷回去的,怎么会不尝尝呢? 那些木薯毒素还没完全去除,也不知道刘家还能剩下几个,可不就是整整齐齐的吗。 第一卷 第21章 咋不毒死他们 卫昭和沈明砚支着耳朵等到半夜,刘家依旧毫无动静。 不只他们在等,刘福根同样抻长了脖子看向漆黑的树林。 “爹,你说二弟和四弟不能吃完了再回来吧。”刘大栓趴在车上虚弱地问。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吃东西了,按他爹的话说,他整日在车上趴着养伤,根本不出力,吃啥都浪费。 他饿极了。 刘福根也在心里骂三个蠢货,老三心思都在卫昭身上也不知道得手没有,老四胆子小,他没点头,根本不敢动。 至于老二?那是个有主意的……但只要他们还想着回来,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多少加倍还回来。 车队周围寂静一片,就连巡逻的人也找地方偷懒睡觉。 刘福根窝在车上,睡得正香,耳边传来一道低呼:“爹,爹醒醒。” 是二栓的声音,刘福根睁开眼,正对上刘二栓那双猩红的眼睛。 “怎么才回来?”刘福根不满。 “爹,三弟要不行了!”刘福根这才看清,跟在后面的四栓背上背着个人。 刘福根抹了一把脸,蹬鞋下了车,待看到三栓的时候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咋弄的?” 刘福根惊诧,明明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幅鬼样子? 这哪里还像个人,浑身是血跟摊烂泥没什么区别。 “是卫昭……是卫昭把我弄成这样的!”刘三栓咬牙低吼:“爹,我要杀了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因激动,本来干涸的衣裤再次被血浸湿。 “别喊了!先保住命再说!”刘福根看向二儿子:“粮食呢,拿到了吗?” “拿到了!”刘二栓把早就不滴水的袋子打开,露出里面巴掌大的白色薯节。 刘福根拿起一个借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红薯?” 接着又道:“确定没拿错?” 刘二栓知道他爹多疑的性子,立马保证:“就是这个,我一直没敢离手。” “找个没人的地方架火煮上一锅。”刘福根把东西交给二儿子。 翌日天色大亮,卫昭早起又去林子里挖了一袋子木薯,收拾妥当,到陈家借了个瓦罐,顺路往刘家的位置看了一眼,见刘福根和他几个儿子横七竖八的睡得深沉。 卫昭只当他们还没吃,拿着东西回了沈家板车。 肖氏把昨天煮熟的木薯又煮了一回当早饭给大伙分了。 “弟妹,昨天我就想问你,这个是啥东西?”肖氏把满满一海碗木薯递给卫昭。 “嫂子想知道?”卫昭坏笑问。 肖氏点头,逃荒两月,昨晚是她吃的最饱的一顿,起初她还不舍得吃,最后还是卫昭说,这东西煮熟不经放,她这才敞开了肚皮,一气吃到撑。 卫昭凑到肖氏耳边,小声嘀咕。 而后等着看肖氏惊错的表情。 结果肖氏不但没惊讶,反而一副早就意料之中的样子。 “嫂子,你猜出来了?”这次反倒轮到卫昭惊讶。 肖氏咬了一口木薯缓缓道:“每到一个地方你便要去换水,我便猜这个东西定是有毒的,这个法子我在书上看过,猜到七七八八。” “嫂子你怎么这么厉害。” 肖氏心细坚韧博学,完全颠覆卫昭对古代女人的看法。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嫂子,你要是男儿绝对是状元首选。” 肖氏脸红:“我是家中独女,母亲去的早,父亲整日忙着给学生上课,在家无聊我便看书,杂书看多了懂得自然多些,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说厉害就是厉害,大嫂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谦虚了!” 两人说笑间,木薯见底,肖氏拿着碗筷出去清洗。 卫昭坐到沈明砚身边查看伤情。 昨晚天黑,看的不真切。 今早才看清,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经过一晚上,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白并流出黄水。 陈家给的盐已经用完,卫昭拿出匕首用火燎了燎:“我要给你清理伤口,你忍住。” 沈明砚闻言,咬住袖子含糊道:“尽管放手来。” 卫昭动作迅速,下手精准,可即便这样,沈明砚依旧疼的脸白如纸,袖子硬生生被他咬了个窟窿出来。 “午时休息进林子我再去找些去腐生肌的草药。”卫昭道。 沈明砚无力回答,只能虚弱的点头。 这时启程的铜锣再次响起,各家收拾行囊准备赶路。 直到沈家这边东西都装上车,前面的队伍依旧没动。 “前面怎么了?”肖氏好奇的问。 卫昭垫脚看着不少人往队伍前面走,她也好奇的跟上:“我去看看。” 眼看着就要到近前,卫昭见陈疤头从前面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她好奇的上前打探:“陈大哥这是怎么了?队伍咋不走了?” “刘家出事了。”陈疤头声音压低,两人走到陈家车边,他才说明事情经过。 各家都收拾好准备启程,周里正见刘福根全家睡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便忍不住上前叫人,可刚碰到刘四栓才发现他口吐白沫,整个人径直的倒了下去。 “刘家人根本就不是睡着,而是晕死过去。” 陈疤头刚才帮刘家抬人,最了解情况。 卫昭问:“都死了?” “刘福根和刘二栓被浇了凉水,醒过来了,四栓和大栓看着人事不知,五栓和三栓刚睁眼瞅了大伙一眼,又闭上了,应当没大事。”陈疤头道。 卫昭叹气道:“真可惜!” “可不是嘛!好好地一家人怎么说倒下就倒下呢?”陈疤头猛的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我看四栓的样子跟当初刘婆子很像,莫非他们也是吃了毒疙瘩中毒的?” 何红柳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眼睛忽的亮了,想明白一件事,她拉过卫昭低声问:“昨晚去你家偷东西的贼是刘家那几个?” 卫昭点头,并把昨晚自己半夜出去的事说了,只不过简化了与刘三栓玩耍的过程,怕吓到她。 何红柳越听越气,最后冲着刘家的方向狠“啐”了一口:“该!咋不毒死他们。” 卫昭正提醒何红柳以后要小心刘家,一只彩色野鸡猛地从天上俯冲直下,照着她肩膀就啄了一口。 “终于让老娘找到你,看我不啄死你丫的!” 第一卷 第22章 蛋蛋之仇,不共戴天 野鸡来的突然,不等卫昭抽出匕首,便直接飞远。 “你肩膀出血了。”何红柳把孩子放下,找了块粗布帮卫昭包好肩膀。 “哪来的野鸡,这也忒凶了。”陈疤头手握弓箭看向四周:“妹子放心,它再来我定一箭射穿,给你吃肉。” “行,到时候咱们一家一半。”觉醒兽语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动物敢挑衅她。 正想着,一坨灰黄热乎的鸟粪,径直从她面前落下,直接掉在她鞋上。 “啊……”卫昭崩溃大喊:“臭鸟,看我今天不射死你。” 她抢过陈疤头手中弓箭照着天空连射三箭,箭羽擦着野鸡的翅膀落地。 它就好像故意在耍着卫昭玩。 “妹子,这野鸡看着好像故意针对你?”陈疤头看着卫昭身前几滩鸟屎,疑惑地问:“你咋得罪它了?” 卫昭也好奇,盯着那只野鸡飞远的方向,脑中不断回响着尖利的骂声: “打不着打不着,老娘明天还来找你拉屎……” “让你偷老娘的蛋,看我不啄死你……” “你给老娘等着。” 卫昭终于想起来,她苦着脸问:“我吃了她的蛋算吗?” 陈疤头了然,同情地道:“刚才那只不是普通的野鸡,名叫勺鸡,最是记仇。但凡惊扰她巢穴,捕捉幼鸟的,她都会在同一地点等着报复人,我们猎户上山一般看到它都会绕着走。” “咱们都赶了好几天的路了,它怎么还没消气?”卫昭头疼。 “估计在巢穴附近没等到你,特意出来找的。”陈疤头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老话说勺鸡报仇,半年不晚。哪天它再来,我帮你捉。” 卫昭把鞋在草丛里蹭了蹭,刚解决完刘家这又来只鸡,她这是啥命啊! 因为刘家父子耽搁,半个时辰后队伍才出发。 刘二栓步子虚浮,扶着车辕的手还在颤抖。 昨晚从沈家偷来的吃食大半都进了四栓和大栓的肚子里,刘二栓和刘福根只吃了两块。 他们拿不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像之前给刘婆子吃的木薯,但又少了木薯的苦涩味。 父子俩拿不准,谁也不敢多吃,又心照不宣地没人出声制止吃的最欢的老四和老大。 沈家人都能吃,凭什么他们不能吃。 吃完倒头便一睡不醒,直到被村民叫醒才知道自己中毒了。 “爹,那个东西瞅着像木薯。”刘二栓问。 “嗯!”刘福根猛灌了一口水道:“当初卫昭撺掇周里正把全村的木薯扔了,结果她却捡回去,像个宝贝似的护着。” 刘福根觉得这事里透着蹊跷,却又想不明白,他们吃了也中毒了,可沈家却好好地。 “爹,卫昭私藏毒物,咱们得告诉里正,不能这么算了。” 刘家五个兄弟,被卫昭撂倒四个,刘二栓不甘心。 “蠢货!”刘福根声音压低:“沈家私藏毒物又没害人,顶多被骂一顿,可咱们却是实打实的做了贼,怕是要被赶出村中队伍。” “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了?”刘二栓不甘心。 “卫昭害的咱们家破人亡,这笔账早晚跟她算。”刘福根拳头狠狠砸在车上,板车猛地震动,疼的刘三栓“妈呀”一声。 “二哥,你慢点,我疼!”刘三栓喊道。 “我还晕呐。”刘二栓用力颠了两下车辕,没好气道:“有能耐自己下来拉,我还想舒舒服服的在车上躺着。” 说完转头看向父亲:“爹,我拉了大半天了,要不你跟我换换吧,儿子实在……” 不等刘二栓话落,刘福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儿呀,爹得回车上坐会,你快些走,莫压了队伍速度。” 说完迅速地跳上板车,歪头装晕,一个眼神都没给刘二栓。 队伍一连走了十余天,翻过两座矮山,官道逐渐平坦宽阔。 期间那只勺鸡每隔几天就会出其不意,啄一下卫昭,最后飞走时留下一堆鸟屎。 她试过埋伏用食物诱捕,甚至让陈疤头帮忙张网。 可那只勺鸡精得跟鬼似的,总能提前察觉,在她最松懈、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袭击,一击即中,旋即远遁,留下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抓又抓不到,打又打不着,赶又赶不走。 卫昭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偏偏那鸡的骂声还总往她脑子里钻: “傻了吧?老娘会飞!” “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天天来!” “蛋蛋之仇,不共戴天!” 她甚至能从那尖利的“咯咯”声里,听出几分得意洋洋。 周里正站在山岗上俯看不远处的县城,悠悠地叹了口气。 逃荒两月没有一个县城让他们进的,这个应该也会把他们拦在外面。 “里正叔,咱们啥时候可以进县城?”卫昭凑近了问。 沈明砚上次裂开的伤口已经隐隐出现溃烂,右边的肋骨淤青还未散去,右侧肩膀也使不上劲。 卫昭打算找个正骨的大夫给沈明砚看看。 周里正闻言叹气:“怕是不容易进。” “怎么说?”卫昭不解:“之前小城镇怕流民抢砸,可这么大的县城总应该有些应对手段。” 周里正:“流民队伍常带瘟疫,又不好把控,进城容易引起恐慌骚乱,无论大小州府都明令禁止流民进城,允许在城外安营,已是仁慈。” “那咱们想买些东西咋办?”卫昭问。 “大的县城会在城外设立临时市集,有衙役把守,城内商贩可出来售卖,只是价格居高,不是咱们能买的起的。” “那会有大夫吗?” 高不怕,卫昭之前得了两块碎银子,只要看个诊应当够用。 周里正却摇头:“饭都吃不上,哪有人会花钱看病。”他指了指刘家板车位置:“你看刘三栓身上已经腐烂发臭,即便是这样,刘福根也没想过给他找个大夫。” 这年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沈明砚身上的伤等不得,好不容易遇上个县城,卫昭不打算放弃。 她从衣服夹层里翻出块碎银子,在周里正眼前晃了一晃:“那用这个呢?” 周里正被她手里的东西惊了一下,缓了片刻握拳抵唇: “倒是有个法子。” 第一卷 第23章 难两全 翌日辰时刚过,卫昭背着沈明砚跟着周里正绕道来到县城西北角的水门——这是县城最偏的小门,专走排涝的沟渠。 “这里值守的兵丁最是松懈,是咱们唯一能搏一把的生机。” 周里正昨晚绕着城墙走了一圈最终找到这个地方,四人躲在水门附近的草丛里。 周里正背着箩筐,身旁的穆青推着独轮车。 守门的兵丁约莫四十多岁,满脸皱纹,正靠着城门的土墙打盹,脚边放着个堆满水垢的空碗。 周里正清了清嗓子,带着几人走上前,假意晃了下手中的路贴: “老哥哥,例行进城买粮,行个方便。” 说完往兵丁脚边的碗底压了五个铜板。 这是几人路上商量好的,先用铜板试探,实在不行再用银子。 老兵挑起眼皮,一脚踢翻陶碗,目光在周里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昭背上的沈明砚身上。 “五个铜板就想让我顶着放流民进城的风险为你们遮掩,想屁吃呢!”他不耐烦地摆手。 “赶紧滚,别耽搁老子睡觉。” 即便是周里正四人换上压箱底的衣裳,也难掩眉宇间透出的疲态。 兵丁守水门多年,见惯了这些流民,只需一眼便断定周里正几人的身份。 卫昭背着沈明砚上前,好声道:“兵大哥求您开个恩,我相公实在病得厉害,再不吃药就没命了,我们看完郎中买了粮食立马就走,绝不滞留。” 说完往兵丁手中塞了块碎银子。 兵丁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见几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沉吟片刻,把银子揣进怀里,看了眼四周剑门人,压低声音道:“快点进,进城往巷尾走,别往正街凑,被巡逻的官差撞见,我可救不了你们。” “感谢老哥。”周里正激动地连连作揖道谢。 老兵摆了摆手,推开水门的小缝:“快,别墨迹。” 水门是条小巷,四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小巷尽头传来零星人声,周里正停下步子对卫昭道:“前面就有家药铺,你先带明砚去看病,我跟穆青去买粮,咱们最后在这汇合。” 四人分道扬镳,周里正直奔城中最大的粮铺。 进城前,他把村民召集到一起,说出进城打算,有需要捎东西的,他都收了钱。【表情】 周里正负责买粮,穆青则负责置办盐和布匹。 卫昭沿着偏街找到个医馆,牌匾陈旧,一看就有些年头。 坐堂的是位胡子花白的老头。 刚踏进门,便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迎了过来:“可是要看病?” 卫昭道:“我相公从山上滚下来,伤了有十多日,请大夫帮忙瞧瞧。” 原本正在打盹的老郎中闻言,睁开眼睛指着药堂内室:“把人放到里面床上。” 老郎中净了手,先是查看了沈明砚背上的伤口,又在他肋骨处轻按了两下。 最后又抬了抬他的右臂,全程摇头叹气,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伤的这般严重,居然没死,还真是命大。” “大夫我丈夫身上的伤能治好吗?”卫昭问。 “两侧肋骨断了数根,肩膀错位,相对于这些——背上的伤口倒显得没那么严重。”老郎中摇了摇头:“治倒是能治,只是需要取舍。” “取舍?”卫昭不明白。 老郎中不卖关子:“他这肩膀错位虽复原但还是晚了,骨肉粘连需得抻开,配以针灸活络,每日还需伸展练习,但抻开黏连必定牵动肋骨,双侧肋骨已断,不易大动,一需动一需静,难两全啊!” “那肩膀若是只针灸不练习会怎么样?”卫昭问。 针灸她会,只要记住穴位,日后路上她也能帮沈明砚扎针。 “针灸只能缓解一二,若不加以训练,日后他那只右手怕只能做些简单的活计,提笔写字怕是不能了。” 沈明砚虽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但通身的气质骗不了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若我若每日锻炼又会怎样?”沈明砚神情冷肃,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便要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老郎中叹了口气道:“骨肉黏连想抻开并非易事,与活剥皮肉无甚区别,老夫从医多年还未见有人能坚持住,我劝你还是安心的把肋骨养好吧。” 沈明砚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卫昭拿不准他的想法。 现下还要问些紧要的。 卫昭出声:“大夫,我家远在深山,出来一趟实属不易,照您说的治,一次需得多少银子?” “正骨,针灸外加汤药,至少五十两。” “五十两?”沈明砚猛的抬头。 这个价钱根本不是他治不治的问题,他就没有那些银子。 临行前,他带上最后一只狼毫笔,想着怎么也能卖上三五两,可五十两实在太多了。 沈明砚瞬间像是被精怪吸掉所有精气,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只剩副好看的皮囊。 “阿昭,咱们走吧”。沈明砚平静道。 “不急。”卫昭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个布包。“大夫您这收人参吗?” “人参?”老郎中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快让我看看什么年份的?” 如今光景,流民遍地,山上的树皮都被人扒光了,药草都不容易见到更别说人参。 卫昭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一根轮廓清晰,品相顶级的老山参,出现在老郎中面前。 老郎中瞪圆了眼睛,指尖都不敢重碰:“肩头圆厚,分档匀称,无断芦五折须破皮,当真是极品。” 老郎中不光自己看,还把方才迎客的老伴叫来:“快来瞅瞅,有生之年还能遇上这般极品人参,老头子我也算上了无遗憾了。” 当初看到这根人参卫昭便知它不简单,如今见老郎中夫妻激动的神色,她更加确定有了这颗人参,给沈明砚看病绝对够了。 “郎中,我这人参可值百两?”卫昭问。 “年份稍微短些,虽不值百两但八十两绝对能够得上。”老郎中回答的痛快。 闻言卫昭眸底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根老参的价值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这次真让她捡着了。 “那这根人参你可愿意收?”卫昭急忙问道。 老郎中不舍的把目光从人参上移开,激动地神情瞬间消失,无奈摇头:“可惜了,我与这株山参无缘!” 第一卷 第24章 不是无缘而是无元 卫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大脑空白了一瞬。 老郎中对这株人参的喜爱不作假,怎么就无缘呢? “不知大夫可是有难处?”卫昭问。 老郎中捋了把胡须,满脸的愁容:“如今日子难过,百姓食不果腹,小病挺大病死,根本无钱抓药,这家医馆我们夫妻二人也是勉强维持,并非你这株人参不好,而是我没那个财力啊!” 卫昭听明白了,不是无缘而是无元。 这好办。 “大夫,我这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可让您得了这老参,又不用出太多的银钱,您看怎么样?”卫昭笑道。 老郎中眼中的不舍瞬间化开:“还有这等好事,你倒好好说说。” 卫昭也不卖关子:“我用这根老参抵了我相公的诊费药钱,剩下三十两,十五两您帮我换成药材,剩下的十五两给我银子,行吗?” 老郎中撩起眼皮看了眼不远处的老伴,见她微微颔首,老郎中咬牙点头:“行!” 话落,老郎中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刚才一激动竟然把实话说出来了,但这株老参确实也值这个价。 “药材不像其他东西,保管不当便会失效,十五两的药材,可不是少数啊。”老郎中好心提醒。 “不瞒大夫,如今年景不好我跟相公打算跟着村中人往北走,故而多带些药材也是有备无患。” 卫昭隐瞒了他们流民身份,只道处境艰难,又配了副被逼无奈的神情,眼眶瞬间蓄满水雾,把沈明砚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郎中夫妻二人也曾经远离家乡多年,最终在这县城扎根,看到眼前这小夫妻,让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郎中老伴闻言压了压眼角,拉过卫昭的手:“小娘子莫愁,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人在,苦日子总会过去。” 看了眼老郎中又道:“我家这老头行医几十年,治骨伤更是拿手,你相公就交给他,咱们去拿银子和药材去。” 卫昭犹豫没答,看向沈明砚:“可用我陪你?” 沈明砚摇头:“我自己可以。” 抻筋复位定是痛苦万分,他不想吓到卫昭,为此在卫昭凑近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道: “得了银钱,去给自己买些顶饿的路上吃,剩下银钱自己藏好了,莫被人盯了去。” 他不想打听阿昭从何处得的老参,她在这时候能拿出来替他看病,他已经是万分感激。 至于剩下的银钱,那是阿昭的,就该花在阿昭自己身上。 卫昭闻言,没说什么只是轻拍了下沈明砚的肩膀:“那我拿了钱先去找里正他们,你……”她想了想说词:“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跟着老妇人出去了。 老妇人先给卫昭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又凑了五两的碎银子,一并装进钱袋子里递给卫昭:“你数数。” “不用数,我信着您。”老妇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数了五遍,就连银锭子上的磨痕卫昭都记住了,根本不用数。 “还劳烦您帮我配伍些,跌打损伤、祛风散寒、止血止泻的药……”卫昭接下来逃荒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想了一遍,把能想到的药方也说了一遍。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听着小娘子谈吐看着可不像个普通村姑,每样药都能要到点上,而且确实是为逃荒做准备。 卫昭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还有余剩麻烦您帮我多装些,花椒,茴香桂皮干姜。” 这些东西病可入药,平日里也可用作调料。 既然有这个条件,卫昭想尽可能地让日子好过些。 与老妇人交代完,她收好银子便要出药铺,打算去看看粮食。 听到外间没了声响,沈明砚咬住手中软布,对着老郎中点头:“接下来就辛苦您了!” 骨节脆响连珠,筋肉被寸寸抻开带着剧痛钻心蚀骨,沈明砚下颚紧绷,唇缝咬得泛白,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老郎中从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般有骨性的青年。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头一回来到古代县城,听着街边小贩叫卖招揽,卫昭难得的生出几分闲心。 脚步不自觉放慢,正当她看着起劲,却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周里正垂头丧气的从粮铺子里走出来,跨过门口的时候,被绊了个趔趄,好悬摔倒。 “里正叔!”卫昭快步上前把人扶住。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里正抬头见是卫昭,心头瞬间漫上一抹酸涩。 “卫昭啊,明砚看完病了?”周里正声音嘶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没呢,大夫正给他正骨,我出来看看。”卫昭如实回答。 周里正了然地点点头。 卫昭看着他背上的箩筐依旧是空的,出声问:“里正叔,你买的粮呢?” 周里正闻言瞬间红了眼:“全村二十五户人家共凑齐二百三十个铜钱,只够买十斤粗黍,糙米只够买三斤半。”他使劲地搓了把脸:“几十口人,这么点粮食可咋分啊!” “粮食居然这么贵?”卫昭惊讶。 “如今还赶上秋收,若是等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更是贵的离谱。”周里正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这一路向北走,是奔生还是奔死!” 他们到梧州城时正值秋末,北方不比南方温暖,庄稼成熟得晚。 逃荒一路,他们粮食所剩无几,若无官府补给,那只能等死了。 越想周里正心越凉。 卫昭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不少荒地好奇地问:“里正叔,为啥就不能开荒种田?” “开荒容易,可农具,粮种甚至粪肥又何处寻啊?”周里正摇头:“一年到头种的粮食除去交税,根本剩不下啥。” 这也是庄稼人不愿种地,粮食越来越贵的原因。 “那就不能做点小买卖?卖豆腐,酿酒一类的!”卫昭好奇的问。 “傻孩子,那些东西哪里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该会的东西。”周里正觉得卫昭定是被这搞得吓人的粮价吓傻了,竟说起了胡话了。 卫昭沉默了,之前看书知道有些朝代实行愚民政策,所有方子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底层人民只能做些简单体力劳动,这样方便稳固那些世家大族的地位。 没想到竟被自己赶上了,她不禁感叹底层百姓命运的多舛。 第一卷 第25章 讲价 两人一路沉默,周里正心里盘算怎么回去跟大伙交代,而卫昭却想着怎么挣得盆满钵满。 没办法,她脑袋里装得都是知识! 那些世家大族掌握的方子还未必有她会的多呢。 正想着,走在前面的周里正停下脚步:“到了!” 两人商量好先去杂货铺找穆青,然后一起接沈明砚往回走。 “盼望着穆青能买些东西回去,不然真真的浪费了进城的银子。”周里正道。 卫昭却不以为然,她进城本来就是要给沈明砚看病,如今病看上了还卖得山参,她觉得这趟值。 两人进了杂货铺子就见着穆青正唾沫横飞的跟老板讲价。 他双手各拎着两个包裹,可见收获颇丰。 杂货铺子老板摆手:“那些豆豉和布头价格都是最低的,你又要了添头,怎的还要再讲,最后一口价八十文,你爱要不要,不要赶紧走。” “掌柜的,我手里只有七十文,您发发善心就给了我吧。”穆青面上堆笑,视而不见铺子老板铁青的脸色:“要不我帮您干点伙计,抵了那十文,您看可行?” “拿走拿走!”杂货铺子老板实在被他磨得没了法子,收了钱直接挥手赶人。 穆青乐呵呵地道谢,拎着东西直接出了杂货铺子,正瞧见卫昭一脸震惊的看他。 “看啥呢?”穆青利落地把东西绑在车上。 这次进城卫昭本打算带上陈疤头,可周里正不依非要带上穆青。 卫昭不明白,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没多说。 看了方才穆青讲价的一幕,她突然明白了周里正的用意。 穆青瞅着年纪不大口才了得,脑子转得飞快最主要的是脸皮够厚。 卫昭好奇他那包袱里装的东西:“你都买了啥?” “周家的水罐子,王家和李家的布头,还有陈家的软布和各家要的盐。”他顿了顿,嘴角朝下:“盐太贵了,二十文只能买到这么一小包,但我买了豆豉,也能借个味。” “这么多东西才花七十文?”卫昭眼睛放光:“我也想买些东西,你能不能再进去帮我讲讲价?” “你刚才怎么不说?”穆青脸上露出一丝肉疼:“要知道你也想买东西,我至少还能讲下来三文。” 他摇头:“可惜,这家是不行了,他知道咱们是一伙的,定要漫天要价。” 卫昭见他一脸可惜的模样,心中腹诽:那老板眼刀子要是能杀人,穆青这会都不知道死了几个来回了,他竟还想着讲价呢。 “那就换一家铺子。” 三人穿了两条巷子,一家名叫“李记杂货铺子”有幸被选中。 卫昭手里有钱,挑起东西来毫不手软,身边跟着的伙计脸都要笑开花了。 这年头,这么有大手笔的客人可不多见了。 直到柜面上的东西堆成一座小山,伙计手中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卫昭满意地退后一步,转头看向穆青:“到你了。” 接着又是一顿嘴皮子与唾沫星子横飞,算盘珠子与手势共舞的酣畅淋漓的拉扯过后,原本十两的东西硬生生地被穆青讲到了六两,另外还要了两个箩筐,三个陶碗外加一个拨浪鼓。 卫昭对穆青口才有了新的认识,因早起对他的轻视感到愧疚。 三人一同回到医馆,周里正和穆青在外间坐着,卫昭进到内室查看沈明砚的情况。 只见他头发被汗打湿,脸色苍白,上身赤膊右侧肩膀还扎着针。 双眼微阖,整个人安静的像随时要碎了。 卫昭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正要靠近就见老郎中食指抵唇,又指了指外面。 到了门外,老郎中才开口:“他累坏了,让他睡一会。” 然后指着柜台上单独放着的几包药,叮嘱了禁忌,卫昭一一记下。 “小娘子,你要的药都在这里了,每包药材我上面都做了标记。”老妇人递过来一张清单:“这上面是药材清单和用法用量。” 卫昭没想到老妇人竟写的这般详细,之前她没提是因为这些中药她也认识,只是有了更详尽的药方自然是好的。 她仔细收好,认真地道了句谢。 接着又招呼穆青帮忙把药材装好。 待看到熟悉的小山一样多的药材,周里正和穆青面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 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这沈家不是败落了吗?怎么还这么有钱? 可有钱为什么买这些药? 莫不是见不得乡亲们受苦,效仿当年沈老爷开仓放粮——要施药救人? 卫昭没发现周里正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慈爱,她正跟药铺老妇人套近乎。 “婶子,您知道哪有便宜粮食卖吗?”卫昭特意放缓声音:“刚才我去粮铺子,那价格高的吓人。” 药铺婆子捣药的手一顿,继续道:“如今这世道,粮食就没有便宜的。” “难道就没个黑市一类的,哪怕买些陈米生了虫子的也行啊!只要便宜能吃的就行。”卫昭压低声音问。 药铺婆子扫了眼门外,清了清嗓子道:“我倒有个亲戚家里田地不少,今年倒是丰收,除去税收还有剩余,价格比粮铺低三成,你若想要,我帮你问问。” 卫昭有些为难:“可我们要的急,今日出城便打算不再回来。” “无妨。”老婆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家前些日子缺粮,她送来一批,你可以先拿去用。” 卫昭:她就知道,这夫妻二人在这么偏的位置开个医馆能维持几十年,定有些来钱的手段。 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那可太感谢婶子了,我去叫我叔他们过来。” 趁着药铺婆子锁门的功夫,周里正把身上全部铜板倒出来,数了三遍。 “里正,我这还有十个铜板。”穆青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你不是没钱了?”卫昭问。 穆青挠头:“讲价嘛,哪能把自己老底都漏给人家。” 卫昭:“那这个你也试着讲讲价!” 穆青:“我试试!” 最终周里正用二百四十个铜板买了十二斤的黍,也就是高粱,药铺婆子又送了一小碗小米。 卫昭则买了十斤糙米五斤高粱。 一行四人,这次进城收获颇丰。 回程的路上,卫昭依旧背着沈明砚,周里正背上的箩筐和穆青手上的推车都摞得冒尖。 第一卷 第26章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出了城,往村中队伍走的路上,太阳西斜。 周里正实在没忍住,开口打破沉默:“明砚媳妇,你买那些药是打算……” 卫昭用力把背上的沈明砚往上拖了拖,闻言回答:“里正叔,明砚这身子需要长期调理,这些药一部分是给他用的,另外……咱们村中也没个郎中,我怕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先备着。” 卫昭如是道明心中想法。 可听在周里正耳中,就是村中没有郎中,她先备着药,以防村民有些头疼脑热。 卫昭不知,经过玉泉镇的鼠患再加上她这一路上对沈明砚的悉心照料,如今她在周里正心中的形象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已不是原来那个恶妇馋鬼的模样。 若是卫昭知晓,定会道一句:“怕是让您失望了。” 她花钱买这些药材,不过是想省些钱罢了。 如今山上的药草越发的难采,提前备着,以防到了梧州城还要更高的价钱买。 沈明砚的身子需要调养,全家要吃饭,她那个胃是个无底洞。 如今手上只剩不到八两,到了梧州城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她得省着点。 一日的相处,让三人的关系变得熟络,穆青插话问:“明砚媳妇,我刚才看你跟着那老郎中学习针灸穴位有模有样的,你会医术?” “会看一点,我外祖就是郎中,自小跟他耳濡目染学了一些。”卫昭依着原主记忆,照实回答。 穆青:“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日后我病了就找你看。” 卫昭被他逗笑:“那到时候你可不能跟我讲价。” “不讲,一定不讲。” 两人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在身后正有一老一少的两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瞧着那穿着打扮,与他们这些逃荒两月出来的,有过之而不及。 日头落山前,四人终于赶到村中队伍的歇息地。 看到他们带着粮食和物品回来,人群引起小小的骚动。 周里正把箩筐紧护在胸前,站在板车上先把今日的粮价说了。 那数字一出口,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又道:“好在最后买到了比粮铺子低三成的粮食,这事大伙还要感谢卫昭。” 话落,村民们看向沈家的方向带着感激。 “行了,大伙先散了,一会我会按照各家出钱数量分粮。” 卫昭家的粮食都在周里正的箩筐背着,回来之前便已说明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家的情况。 周里正自然也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这才捂紧了箩筐。 看见卫昭背着沈明砚回来,王氏和肖氏吊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 “我儿他怎么样?”王氏对卫昭难得好脾气。 卫昭实话实说:“重新正骨抻了筋,需得每日练习。” 想想就知道很疼,王氏握着沈明砚的右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儿呀,你受苦了。” 见沈明砚没反应,她问:“我儿咋还不醒?” “娘,二弟今天遭了大罪,定是累坏了。”她拿着水碗递给卫昭:“弟妹今天也累够呛吧,瓦罐的木薯还热着,我给你拿来吃。” 几人正说着话,周里正小儿子周正意拎着个箩筐过来。 “嫂子,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 卫昭知道这是自己买的东西,点头道谢:“今天辛苦里正叔了。” 周正意并未多待,询问了几句沈明砚的身体状况便走了。 卫昭冲着肖氏招手:“嫂子,莹儿快来,看我买了啥。” 肖氏抱着沈莹围了上来,卫昭从里面拿出两块粗布:“出来这么多天,咱们得衣裳早就破得不成样子,我扯了几尺布,辛苦嫂子帮着我们给家里人做身衣裳。” 说完又单独拿出一块粉色的棉布:“这是给莹儿的,小姑娘皮肤嫩,不能穿粗麻的。” 肖氏知道这是弟妹偏心莹儿,逃荒路上有的穿就不错了,哪里顾忌大人孩子。 她真心感激:“嫂子头一份给你做。”说完低头根本不敢看王氏。 “嫂子不急。”卫昭从箩筐里又拿出两双布鞋:“我给咱们几个各买了双布鞋,我跟明砚的已经穿上了,一会你跟莹儿也试试。” “就你矫情,那草鞋耐磨还不花钱,怎么还花这么没用的钱。”王氏不满嘟囔。 卫昭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站起身盯着王氏问:“我出门的时候,你没给我半个子,我花自己的钱,怎么您还地指手画脚?莫不是看我没给你买东西,心里憋着气呢吧!” “你胡说!”王氏瞪圆了眼睛高声反驳:“你如今是沈家的媳妇,身上的钱财自然也是沈家的,我……我只是看不得你花钱大手大脚。”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卫昭一改之前的横冲直撞,直接阴阳怪气地认同,王氏看着更加火大,却又无可奈何,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眼看着卫昭又从箩筐里拿出个纸包,打开里面装着四块枣糕。 这是回来路过糕点铺子,忍痛花了二十文买人家掉角的。 之前原主抢了沈莹太多吃食,卫昭想替原主弥补一二。 她拿起一块递到沈莹嘴边:“莹儿尝尝。” 沈莹咬了一小口,细密松软的米面混着枣香在口中化开,小姑娘不舍得咽,含在嘴里慢慢抿着。 她瞪圆了眼睛,许久才说出一句评价:“好甜,好香。” 说完揪下一块递到卫昭嘴边:“二婶辛苦一天,还未吃饭,二婶也吃。” 卫昭被小姑娘的贴心感动坏了。 伸手把人抱在怀里用力亲了一口脸蛋。 “好莹儿,二婶不吃,这些都是给你的。”卫昭仍觉不够,又道:“等着咱们安定了,到时候二婶出去挣钱,给莹儿买更多好吃的糕点。” 沈莹伸手搂住卫昭脖子,学着她的样子也亲了一口,笑嘻嘻的道:“谢谢二婶。” 见两人一副你侬我侬,不舍得分开的模样,肖氏嗔怪道:“好啦,你二婶累了一天了,莹儿快到娘这边来。” “没事我不累嫂子。”卫昭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布包,问沈莹:“想不想去看看小妹妹?” “想!”沈莹点头。 “大嫂,你把箩筐里剩下的东西收好,晚饭咱们吃点好的,我先带着莹儿去一趟陈家。” 说完,抱着沈莹拿着东西就走了。 王氏看着肖氏怀里满当当的东西,再看看自己两手空空。 猛一跺脚,指着卫昭的背影大骂:“不孝!” 第一卷 第27章 做人得有良心 陈家这边,何红柳正拿着新的细棉布在小玉儿身上比划。 想着怎么把这块花大价钱买的料子,利用到极致。 “嫂子、陈大哥,忙着呢?”卫昭把沈莹放下,坐在何红柳身边。 “阿昭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该怎么裁剪。”何红柳看见卫昭像是看到救星。 卫昭紧忙摆手:“我最不擅长女红,等明个让我大嫂过来跟你参谋。” 说完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何红柳:“这是给嫂子的。” “这是又给你嫂子送什么好吃的来了?”陈疤头打趣道。 自打两家交好,便经常互送些吃食,也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不过是些野菜野果之类的。 何红柳打开包裹,待看清里面东西,夫妻两个顿时愣住。 包裹内赫然放着一包红糖两包大枣还有一副草药。 “这些草药是补气血的,不耽搁嫂子喂小玉儿。” 卫昭语气平淡似是送出去的不过是些平常东西,脸上没半点心疼。 何红柳却红了眼眶,忙把东西推还给卫昭:“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卫昭没接:“我心疼嫂子生子不易,没想到嫂子却要跟我生分了。” 何红柳手僵在半空,眼泪一下子涌出,陈疤头搓着手,木讷地开口: “妹子,你这……这实在太破费了,你救了红柳和小玉儿又……”他撇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又帮我家添了新的吃食,到现在我陈家还欠着你人情呢。” 几人说着话,一直睡着的小玉儿醒了,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寻着声音四处看。 卫昭把小玉儿轻轻抱起,孩子在他臂弯里咿呀咿呀的哼唧。 她温声开口:“当初要不是嫂子挺着肚子提醒,我大嫂和莹儿还不知下场如何。 沈明砚也因嫂子给的那块盐巴,伤势才有所好转,若说人情该是我沈家欠嫂子的才对。” 她抬头看向何红柳:“如今逃荒,没东西进补,嫂子脸色至今还蜡黄。小玉儿要吃奶,你也得先把自己身子养好。这些东西若能让嫂子少受些罪,就值了。” 何红柳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卫昭说的都是实情。 即便喝了通草汤,她奶水也只能勉强够用,偶尔还要喂些米汤。 可随着孩子越来越大,吃的也越来越多,她都快被吸干了,孩子夜里依旧饿得大哭。 “这大枣红糖……不便宜吧。”何红柳摸着手里的东西,大枣圆润饱满,红糖细腻,一看就是上等货。 “婶婶,二婶说小妹妹只有吃饱饱才能长高高,你就收着吧。”沈莹依偎在卫昭身边,学着大人的口吻说话。 何红柳被小姑娘的话逗笑,只好不再推辞:“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疤头也憨声憨气的保证:“妹子,你这份恩情,我陈生记下了,日后你有啥需要我干的,你吱声。” “放心吧,我是不会跟大哥和嫂子客气的。” 卫昭又把药材熬煮的法子仔仔细细跟陈疤头交代一遍。 他们这边的声音不小,刘家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自从上回偷吃卫昭的木薯,刘家几个儿子损失惨重。 刘五栓是家中最小,吃的时候没抢过几个哥哥,吃得最少,因祸得福醒的也最早,刘大栓和四栓就没那么幸运,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变成了傻子。 而刘三栓则变成了个残废整日躺在板车上,清醒的感受着身体上的伤痛和父亲兄弟们的嫌弃。 父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就像当初看祖母的眼神。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像祖母一样被活埋,如今只不过差了个契机。 他不想死,卫昭那个贱人他还没收拾。 听着从陈家传来的说笑声,刘三栓双手死死扣着车沿,关节泛白。 因为过于用力,身下又不受控制的湿了一片。 直到闻到一股尿骚味,刘三栓才知道自己又失禁了。 他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今日因为周里正和穆青的帮忙,村中队伍不少人家终于不用再啃那能打死人的窝头。 浓郁的米香,在这片队伍上空盘旋,刘福根和刘二栓挖野菜回来,浓郁的米香勾得两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刚喝了一肚子水,此时又饿了! 回来看到,板车上又被刘三栓尿湿一片,刘福根心里顿时怒火翻涌。 操起手里的篮子,直接砸向三儿子身上:“你这个废物怎么还不死?整天瘫在车上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得我这个老子伺候你.” 他胡乱地把车上的干草连同刘三栓一起推到地上,嫌弃道::“给我滚远点,别让老子闻到你身上的尿骚味。” 刘三栓被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勉强撑起身子,靠双臂支撑一点点往不远处的林子里爬。 卫昭起身往沈家位置走,听到刘福根的打骂声,她捂住沈莹的耳朵,连个余光都没往刘家这边瞥一眼。 沈明砚醒了,睁开眼就见着母亲坐在他身边掉眼泪。 “娘,您哭啥呢?”沈明砚问。 “还能为啥?你媳妇都快骑到我这个婆婆脖子上了。”王氏抽泣地说道:“她给了你嫂子买了布,给莹儿买了枣糕,还给自己买了鞋,我不过教训了她两句,她便阴阳怪气,根本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王氏说完见沈明砚低垂着眼眸看不出喜怒,又道:“并非娘挑拨,如今你还病着,正是用钱的时候,她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实属不该呀,要我说钱就不该放在她那。” 早起王氏是看着儿子拿着笔出门的,她以为卫昭花的钱都是沈明砚卖了笔的钱,一想到卫昭拿着自己儿子的钱充脸面,还不敬着自己,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便打算让沈明砚把剩余的钱拿回来。 不想却听沈明砚反问:“娘的意思是让儿子把阿昭身上的钱都拿过来吗?” “你是一家之主,钱本该放在你那。”王氏理所当然地道。 沈明砚自嘲地轻哼一声:“阿昭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儿子何来脸面要她身上的银子。” 正骨让沈明砚虚脱力竭,他一直昏睡,方才听王氏念叨才知道卫昭给家里买了那么多东西。 他心疼地道:“那是阿昭的钱,她完全可以花在自己身上,可她却想着咱们。娘…咱们做人得有良心!” “沈明砚!”王氏噌站起来:“她吃我沈家的,用我沈家的,到头来连块布头都没孝敬我这个婆婆,你说我没良心?我凭啥要对她有良心!” “娘…你冤枉弟妹了!”肖氏手里拿着双鞋正打算让婆母试试就听到母子两人的争吵,她立马站出来。 第一卷 第28章 天道轮回 “这是弟妹给您买的布鞋,还有那匹布也够咱们四人的,弟妹还买了粮食和盐,都是给咱们一家人吃的。” 沈家的情况婆母从来不隐瞒她,肖氏知道家里根本没钱,即便有,应该也不会落到弟妹手上。 可见弟妹买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出的钱。 卫昭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肖氏有耳闻。 这些钱定是她省吃俭用不知攒了多久的。 一想到此处,肖氏便心疼得不行。 王氏看着被塞在手中的布鞋,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嗓子里。 她不信人会突然变好,即便是卫昭给她买了东西,那也是用的沈家的钱,要谢也该是她卫昭谢他们沈家。 卫昭抱着沈莹回来便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她并未多在意,心思全在晚饭上。 她扬声问:“嫂子,晚饭做好了吗?” “好了,你跟莹儿快洗手吃饭。”肖氏忙回道。 晚饭是糙米粥配焯水的野菜捏了一点盐面拌的。 卫昭端起碗,熟悉的米香带着柴火特有的烟气,瞬间扑鼻,味道虽不浓郁却勾的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沿着碗边吹凉,吸溜一口,没有精良仪器打磨后的细腻软糯,入口甚至带着一点颗粒感,但也足以让卫昭整个人都舒展。 穿过来十多天这是她吃的第一口米,卫昭身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决定等安定下来定要种多多的水稻,她要每顿都吃米饭。 修整一晚,第二日周里正的铜锣再次响起。 村中队伍陆续启程,沈明砚早起练习,身上的衣服被浸湿。 卫昭帮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人扶着躺好,拉着板车跟上村中队伍。 似乎因为昨晚各家都难得的吃了一顿饱饭,精神了不少,行进的队伍比往常快了许多。 这却苦了刘二栓。 今日轮到他拉车,早起就喝了几碗野菜汤,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两泡尿肚子就空了。 此时他饿得双腿发软,眼见着离前面的队伍距离越来越远,后面的人家催促抱怨声不断: “刘家的,你能不能快点,别压速度?”一个年轻汉子扬声喊人。 “照你家这王八速度,等咱们追上前面队伍都他么得黑天了,能走就快点走,不能走赶紧滚到队伍后头。” 之前刘家因为有五个儿子可以替换拉车,在村中队伍中极其嚣张,但凡有走的慢的,轻则辱骂重则推搡,得罪不少人。 如今天道轮回,这次轮到刘家自己压速度,后面的人自然不能放过他们家。 听着村民把之前他们家骂人的话又骂回自己身上,刘二栓不服气想骂回去。 刚张嘴,肚子里传出一道震耳的“咕噜”声。 “二哥,不然咱们去队伍后头走吧。”刘三栓出声。 “你这个残废也想笑话我?”刘二栓没好气地回怼。 刘三栓知道他这个二哥精明算计却也最要面子。 听到村民这般嘲讽,晚上定又要拿自己出气,他强压眼中的狠戾放缓语气:“弟弟日后还要全仰仗二哥,怎会笑话你。弟弟不过是看二哥连拉多日的板车,心疼你,想着咱家先去后头,等着二哥养足精神让他们看看你的速度,定要打那些嘲笑你的人的脸。” 刘三栓这一顿捧高踩低的夸赞让刘二栓很受用。 他早就想去队伍后面跟着,只是一直碍于面子不好开口,刘三栓正好给他找了个台阶,他借势便等着队伍过去走到了后头。 卫昭正拉车慢悠悠走的自在,忽的看见不远的刘家慢慢地跟到他家队伍后面。 特别是在两家车交汇的时候,卫昭居然在刘三栓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他们怎么到后面来了?”肖氏从车上下来,走到卫昭身边低声道。 “一会休息把家里剪刀镰刀都翻出来,我觉得刘三栓看咱家的眼神不对。”卫昭低声叮嘱。 肖氏瞥了一眼刘家方向:“他们不会要抢咱家粮吧?” 卫昭沉默不语,若是只是抢粮她倒是不怕,刘家现在能打的也只剩刘福根和二栓,四栓三人,她昨晚喝了五碗粥吃了个半饱,身上力气恢复不少,打他们几个够了。 “若见情况不对,你只管抱好莹儿往陈家位置跑,明砚和娘交给我。” 肖氏点头应了。 刘家的到来让沈家整个气氛变得紧张,就连平日里最欢实的莹儿也感受到大人的情绪而变得安静。 意料之中的冲突并未发生,刘家就像真的只是累了到队伍后面跟着走,中午休息的时候,肖氏特意去陈家打探了一下。 了解了刘家是因为速度慢被赶到队伍后面后,她才稍放下心。 可不等她高兴太早,傍晚时分,他们刚在一座大山脚下停稳板车,架起瓦罐准备做饭。 一队逃荒的队伍从林子另一面钻了出来,在离他们队伍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 逃荒路上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只是两个逃荒队伍遇上大多都心照不宣的远离。 彼此都提防着对方,怕稍不留神,就成了别人的粮仓。 肖氏边生火做饭边跟卫昭闲聊:“好在对面那些逃荒队伍中男人不多,不然咱们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莹儿闻言,在卫昭怀里用手把眼睛撑大,看向卫昭:“睁大眼睛睡觉!” 卫昭被小丫头调皮的模样逗笑,抬头无意间扫了下对面的逃荒队伍。 面色忽的沉了下来。 “嫂子,我去找下里正叔,晚上多做些饭,咱们吃干的。”说完起身快速往队伍最前头过去。 先是叫上陈疤头,又把周里正叫到一旁。 卫昭直接开门见山:“里正叔,对面那队逃荒的队伍不对。” “哪不对?”周里正闻言看过去,都是一些女人孩子和老人,跟他们也无大差别。 卫昭也不废话,直接指着离他们最近的板车道:“你看他们车子的磨损程度,还有队伍里流民的穿着,看着比咱们逃荒的时间还久” 陈疤头点头:“看着是他娘的比老子更可怜。” “这不是关键。”卫昭继续道:“他们队伍里只有几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这么多女人孩子全靠着几个男人护着走了数月——可能吗?” 第一卷 第29章 分组值夜 经卫昭提醒,周里正这才察觉对面逃荒队伍的异样——放眼望去,青壮男子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瘦如麻杆,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自己这老头子都能应付两个。 “会不会是路上遇了险,村里的男人为护着他们落在后面了?”周里正本性憨厚,总愿往好处想。 “若是还没跟上,那危险只怕就在近处,我们更该赶紧离开。”卫昭却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时候走?”陈疤头望了眼完全沉入山后的日头,“找到下一个落脚处怕都要半夜了。”他闺女还小,经不起夜里折腾,再说大伙赶了一天路早已人困马乏,单凭一个没影的猜测,实在难以服众。 周里正也明白这道理,盯着对面队伍看了半晌,沉声道:“回去让大伙都警醒些,晚上睡觉把家伙事搁手边。” “这还不够。”卫昭思忖片刻,“得把各家主事的叫来,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大家才能真正重视。”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 周里正行动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陆续把人都叫到一起,他将对面队伍的古怪之处一一挑明,又再三叮嘱各家小心。 其中有抱怨的:“原以为从南逃到北,这里地域辽阔日子该比咱们强,没想到日子也不好过。” 周里正叹气:“都已经走到这了,再抱怨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就要到梧州城了,大伙咬牙坚持坚持。” 最后他看向卫昭:“你可还有补充的?” 卫昭时刻盯着对面逃荒的车队,发现有几个女人看似在哄孩子实则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队伍,这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道:“我建议今晚把村中男人都集结起来,分成三队,换班巡逻休息。” 村中议事,她一个女人坐在当中本就引得这些人不满,如今她居然提议不让男人们好好休息。 立时就有人坐不住了:“胡闹!”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指着卫昭的鼻子大喊:“明日还要拉车,你是想累死这些男人吗?可倒是你们沈家不用出男人值夜了。” “郝老头,你有话不会好好说,你再冲着我妹子喊一句试试!”陈疤头站在卫昭前面,怒瞪着对面的老头。 又有个年轻的汉子开口:“陈疤头,卫昭胡闹你也护着!她不过给你媳妇接了个生,你陈家就成了沈家的狗了?” “放你他娘的狗屁!”陈疤头一把揪住男人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打人。 对面的男人梗着脖子放狠话:“打,今天你敢动我一下,看我赵铁头不把你家板车烧了,我跟你姓!” “好了!”周里正及时出声:“这时候该是大伙拧成一股绳,谁在起内讧就给我离开村里队伍。” 卫昭拍了拍陈疤头的肩膀,示意他松手,接着看向众人:“里正说的对,这时候就该大家团结起来。” 她看向对面叫赵铁头的男人:“你不信我没关系,那就各家愿意出人的聚在一起,你们想晚上好好休息的,便原地不动。” 卫昭说完看向周里正:“里正叔您说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周里正点头,目光扫向众人:“就按卫昭说的办,愿意出人的便聚到沈家板车附近。” “谁爱折腾谁折腾,老子就不动,看他们能拿我咋样?”赵铁头不屑地道。 这场议事就这么不欢而散,周里正无奈叹气,逃荒时间越长,人心里的戾气越发地重。 再这样下去,怕是没人会把他这个里正放在眼里。 晚饭过后,最先到沈家附近的是穆青,这让卫昭很意外。 周里正之所以让大伙到沈家附近聚堆,是因为沈家这个位置是个视野开阔的平地。 穆青找了个离沈家板车最近的位置,就地铺了块油纸布用来隔挡地气,又从箩筐最下面掏出一床被褥铺在上面,最后才把他老母放下。 “娘,您先坐着,我去跟卫昭打个招呼。” 他爹去得早,母亲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大,身子早就掏空。 逃荒这一路,更是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惶惶不安,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穆母听到儿子的声音,眼皮挑起一道细缝又重重地落下,轻轻颔首。 “明砚兄弟,恢复的咋样?”穆青热络地打招呼,熟悉的语气就好似两人是多年的朋友。 沈明砚正在抻手,疼痛让他脸色看起来甚是苍白,但沈明砚依旧强扯起嘴角,点了下头。 穆青发现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便也没多说转头又看向王氏:“婶子,有件事需得麻烦你。” “什么事?”王氏身子微微绷紧。 “晚上我跟着大伙值夜,我娘身子不好,求您帮着照看一二。”穆青语气客气,态度诚恳。 王氏以为是来借粮的,没想到是这事,想也没想便点头:“行,晚上你娘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便是。” 说话的功夫,陈疤头也拉着板车过来。 他直接把板车与沈家并列放好,抱着自家小姑娘,大咧咧地坐到沈明砚身边:“姑娘,来叫明砚叔。” 沈明砚放下手,看着陈疤头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心底那点咬牙的坚持彻底散了。 “真可爱。”沈明砚虚弱地开口。 陈疤头嘿嘿笑了两声,在小玉儿的手上亲了一口,骄傲地道:“我闺女当然可爱。” 沈明砚感觉陈疤头就是带小玉儿来炫耀的,他心里发酸,正要抬手摸摸孩子。 何红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死疤头,又带孩子上哪嘚瑟去了,赶紧回来。” 沈明砚:得!看来这炫耀不是第一次。 接着又有十多户人家跟着周里正过来,聚到沈家这边,剩下的都是不参与晚上巡逻的。 对面逃荒队伍,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正借着哄孩子的由头观察卫昭他们这边。 发现对面的队伍动了,抱孩子的手猛地用力,眸底闪过一丝讥讽。 怀里的孩子看着跟沈莹差不多大,扭着身子憋着小嘴正要哼唧。 那老妇人低头扫过一眼,孩子身子明显抖了一下,眼中尽是惶恐。 第一卷 第30章 都操家伙给我打 “花婆,对面不会发现不对了吧?”一个头包蓝色粗布的女人,端着碗走过来,低声问了句。 “发现又能怎么样,如今他们已经是咱们网兜里的鱼,再怎么跑,咱们都能找到他们。” 说完她把怀里的孩子嫌弃地塞给女人:“这崽子不老实,你若再管不好,下次捕猎就用他做诱饵。” 女人赶紧抱紧孩子,低声保证:“花婆放心,我……我一定好好教他,绝不让他给您添麻烦。” 闻言,那个名叫花婆的老妇不耐烦地摆手,女人抱着孩子,转身赶紧走远。 发抖的孩子回到熟悉的怀抱,张着嘴便要哭,被女人一把捂住嘴:“乖,娘的好孩子千万不能出声。” 她看了眼花婆的位置,低声吓唬:“在哭花婆就该拿你去喂狼了!” 怀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女人的威胁,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愣是没敢发出一句声响。 女人见状,眼眶泛红:“乖孩子,只要咱们活着,娘早晚有一天带你逃出去。” 太阳最后一点余晖消散,见再没有人家过来,周里正把这几家男人聚到一起准备分组。 可数了一遍,发现人数不对,他又数了一遍。 最后把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刘家:“刘福根,你家出的人呢?” “出什么人?”刘福根装作一脸茫然地问。 周里正:“自然是巡逻的人。” 刘福根道:“我家又不怕他们对面的人过来,跟你们巡什么逻?” 陈疤头闻言没好气地挥手:“那你赶紧滚远点,别在我们巡逻的圈子里。” “凭什么!”刘福根跳起来大喊:“我家本来就在这,凭什么你让我们滚我就滚,你算老几!” 当初周里正让大伙都来沈家这边聚集的时候,他便打定主意不出人。 他家就在沈家后面,他就不信了,真要出了事那些人还能不管他家? 卫昭看穿他心底想法,开口问:“你家真不参加巡逻。” “不参加!”刘福根说的硬气。 卫昭点头,转头对周里正道:“里正叔开始分配吧。” 周里正瞪了一眼刘福根,缓了口气道:“咱们开始。” 一共十七家,每家出一个男人,沈家由卫昭代表。 分三组每组六人,分组巡逻。 卫昭补充道:“一组巡逻另外两组休息要分散,争取各家板车附近一步远都能有个人,即便出了事也能相互照应。”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卫昭又道:“咱们既然聚在一起,就要拧成一股绳,相互帮衬,否则就会像玉泉镇那场鼠患一样,只顾各自最后每家都损失惨重。” 提起玉泉镇的鼠患,原本还有些无所谓的年轻汉子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穆青率先表态:“放心吧,真要有事我定先护着就近的人家,我……我老娘也拜托各位了。” 由他牵头,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表态。 分配结束,前半夜是周里正儿子带着三人开始沿他们这一圈巡视。 卫昭叫上陈疤头,两家收拾好东西,拉起板车毫不犹豫直接走到他们这群人队伍前面,这样刘家的板车离他们这支队伍中间便隔了一道很远的距离。 刘福根气得跳脚,心里暗骂卫昭多管闲事。 丑时过半,卫昭打着哈欠被穆青叫醒,揉着眼睛加入巡逻的队伍。 黎明时分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林子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便再无声响。 一行蒙着脸的汉子正蹲在离村中队伍不远的树林里,为首的男人把手中带着寒光的镰刀猛地一挥,所有人自动分成两队。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一队十人主抢那些散户,另一队有二十人主要负责卫昭他们这些聚在一起的人。 还有对面不远处那些女人孩子,也在蓄势待发。 树林里突兀的响起一声鸟叫,卫昭打了一半的哈欠瞬间停住,招呼身边几人: “来人了!” 随着卫昭的话落,树林里瞬间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见着对面逃荒队伍里人影窜动。 一群头发披散的女人直冲向他们这边。 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冲向落单的板车,抓起个包裹转身就跑,毫不恋战。 动作娴熟,一看这事就没少干。 “救命……有贼,抢东西啦!”车队最前面中有人大喊一声。 接着就是女人的呼喊,男人的叫骂。 卫昭眼看着那个叫赵铁头的男人把个怀里抱着包裹的女人踹倒在地。 抢过包裹抬手正要打,身后突然蹿出一道黑影,一个男人手举着棍子重重地朝他脑袋砸了过去。 铁头瞬间变软头,鲜血顺着发髻往下流,赵铁头脚下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 卫昭他们这边队伍涌过来的人更多,个个手拿木棍见人就打,快速冲进板车中间,为首的男人瞅准了一个鼓囊的袋子,用足了力气猛一下甩在肩膀上。 心中窃喜,这次真是掏上了。 不枉他们从城门出来就开始跟着,果然比其他逃荒队伍富裕多了。 正得意,忽觉得一道黑影裹着疾风奔他而来。 他低头看去,一道羽箭没入胸前,不等男人发出声音肩上袋子滑落,男人重重砸在地上。 “小心,他们有箭,快跑。”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句。 其他流民也顾不上搜寻,扛起一个夯实的布袋子便往漆黑的林子里冲。 眼见着那些流民靠近,卫昭大喊一声:“拉!”松软的枯叶中瞬间拉起一条藤蔓。 肩扛布袋的流民没想到卫昭他们还有后手,一个不查被绊倒在地。 夯实的布袋重重砸在身上。 树林里一个个火把被点燃,卫昭大喊一声: “都操家伙给我打!” 随着她一声令下,隐藏在树后面的青壮年手举木棍,直接冲进黑影中照着倒地不起的人群砸去。 顿时树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趁卫昭这边打的正起劲,一个女人趁乱抱着孩子直接钻进陈家板车下面。 双手因紧张微微颤抖,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她只是胡乱的抹了一把,身子压得更低,似要与地面融为一体。 第一卷 第31章 就地逼供 夜色浓稠,树林里连虫鸣都变得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围坐中央的花婆,满脸沟壑,那双眼睛亮得瘆人,透着一股子淬了毒似的狠辣。 “狗娃他们……咋还没动静?” 他们这伙人,原先也是逃荒的流民。 起初只是被抢,后来饿红了眼,便也操起了刀,成了抢人的那一方。 从夺粮到害命,心思越来越毒,手段越来越黑——男人活埋,女人孩子扣下,充作诱饵或奴仆。 卫昭他们那支逃荒队伍,老弱妇孺多,在花婆眼里就跟送到嘴边的肉没两样,以为冲过去就能手到擒来,如同探囊取物。 可怪了,派出去抢掠的那些婆娘和孩子,回来都有半个多时辰了,那二十多个本该随后带着粮食回来的男人,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花婆心头那股子不耐烦越烧越旺,眼皮也莫名跳了几下。 “秋娘?秋娘呢!”她拔高声音,阴冷的目光扫过瑟缩的人群。 周围人跟着惶然四顾,火光摇曳处,根本没有那女人的身影。 “花婆,秋娘……不在。”有人怯声回话。 “不在?”花婆心下一沉,猛地扭头盯住不远处那群挤作一团的孩子,“她崽子呢?在不在!” 很快有人拨开孩子堆看了,声音发颤:“孩、孩子也不见了!” “花婆,秋娘那贱蹄子怕是跑了!我早看她眼神飘忽,不是个安分的!”一个外号赖皮的男人凑上前,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赖皮,”花婆的声音冷硬如铁,“你去,顺着道迎迎狗娃他们。见着了,就说秋娘带崽跑了,让他们立刻分人去追——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首给我拖回来!”花婆面色冷凝,出口的话更是让人心底发颤。 “是、是!”赖皮被那语气激得打了个寒颤,不敢耽搁,转身便慌慌张张地扎进浓稠的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所有人都知道被抓回来是什么下场,之前不是没有女人偷跑过,可后来被抓回来……还不如死在外面。 周围的气氛瞬间低到冰点,那些被他们劫来的女人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那个叫赖皮的男人身影融入夜色中。 卫昭他们这边打的正欢,甚至不少人直接拿这些盗贼当起了出气筒。 村民们把这一路来的恐惧害怕都发泄到他们身上。 起初还有几个男人试图反抗,结果都被卫昭一脚撂倒。 卫昭抱着胳膊等着村民把气都出了,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声孩子凄厉的喊声。 卫昭立马站直身子就见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抱着个小姑娘往树林里拖。 他腿上还吊着个小男孩,身后跟着个老头子正举着拐杖要打。 那男人咬牙薅住男孩的头发,直接甩了出去,又抬脚把老头子踹倒。 “是赵铁柱家的芸丫头!快救人!”周里正急得声音劈了叉。 不等他话落就见有道身影飞奔过去。 卫昭疾冲数步,凌空跃起,一脚狠狠踹在男人后心! “呃啊!”男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卫昭落地无声,腰间匕首已握在手中,寒光闪过,“噗噗”两声,精准狠厉地扎进对方大腿! “啊——!!!”杀猪般的惨嚎冲破夜幕,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躲在暗影里的赖皮,一手死死捂住嘴巴,慢慢后退两步接着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 卫昭又补了两脚,直到地上的男人彻底晕死过去。她抱起已经被吓傻的女孩子,耐心安抚:“小妹妹别怕,已经没事了。” 小姑娘芸儿呆滞了几秒,“哇”地哭出声,紧紧搂住卫昭的脖子,小身子抖得厉害。 “妹妹!妹妹!”刚才被甩飞的男孩额角流着血,却不管不顾地踉跄跑过来。 小姑娘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卫昭怀里抬起头:“谢谢姐姐救芸儿。” “你也很勇敢。”卫昭摸了摸她的头,把她交还给小男孩。 再转身面向林中时,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她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劫匪,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把这些杂碎都绑结实了!问出他们的老窝在哪儿——今夜,咱们就去端了它!” 打的正欢的村民此时精神亢奋,闻言直接就地逼供。 那些劫匪原本也都是些庄稼汉,如今被村民打怕了,还不等卫昭上手段便招了。 “别杀我……别杀我!”一个脑袋肿得的看不出人样的男人举手:“我……我带你们去。” 摸清楚那群强盗流民队伍只剩些老弱妇孺后,卫昭带着七人直奔而去。 陈疤头则带人把剩下的劫匪捆成粽子,扔在树下。 何红柳轻声哄着怀里的小玉儿,时不时朝不远处的林子看去。 肖氏走过来轻声道:“你还在月子,把孩子给我,你快去歇着。” 何红柳依言,把小玉儿交给肖氏,锤了锤酸痛的胳膊,无奈道:“这孩子越来越能吃,像她爹。” “闺女像爹,有福气。”肖氏勉强笑了笑,侧耳细听,“前面……好像没动静了?” “阿昭那法子,能成吗?”何红柳忍不住又问,这话今晚已问了无数遍。 天色擦黑时,卫昭让他们把值钱粮食全藏到板车底下,又挖了几袋泥土充数压在面上,按她的话说:“就算抢不走,也得累死、迷惑他们。” 然后趁着夜色,把全队人转移到这隐蔽的山坳,严令不准出声,等她信号。 起初他们心底没底,听到前面凄厉的喊声,各家的女人心提到嗓子。 后来还是沈明砚说了一句:“这叫声不是卫昭他们的。” 大伙儿才放下心来。 “别人我不好说,”肖氏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骄傲,“但我家阿昭,要力气有力气,要主意……嗯,也有力气!她让大家这么干,准没错。”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陈疤头压着兴奋的嚷嚷:“闺女!爹的宝贝闺女!爹回来啦,没吓着吧?” 何红柳看着自己丈夫那副傻乐呵的模样,脸上微热,等他走近了,才低声啐道:“鬼叫什么!大半夜的,你闺女还能应你不成?” “我这不是想我姑娘了嘛!”陈疤头憨笑两声,伸手就要接过孩子。 肖氏后退一步:“陈大哥你身上还有血呢,别吓到孩子。” “对,对对……等我换了衣裳再抱。” 话落,陈疤头冲着大伙挥手:“劫匪都让咱们绑起来了,大伙收拾收拾回车上住吧。” 正说着,前面板车的地方骤然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第一卷 第32章 她要弄死那个放火的人 外面的打砸哀求声,逐渐停歇。 周围恢复一片寂静,秋娘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支起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会,确定附近无人,她打算抱着孩子换个地方躲藏。 她本是江州农女,因被收粮种的富商看上,不得已委身于人,做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这次因被当家主母知道了她的存在,富商不得已假借收粮为名送他们母子出城,可不想半路遇上这些流民,家丁尽数被屠。 那流民用孩子做要挟,逼她活着伏小做低。 她与这些流民一路向北,今日终于找到机会让她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身子刚挪动两下,外面突然传出“哗——哗——”的声音,像是个沉重的破布袋子在地上拖行。 秋娘身子立刻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就听到火折子被拔开的声音,随即又听到“呼”的一声,周围的温度瞬间上升。 一股热浪在四周蔓延。 “有人放火!” 浓烟滚滚升起,车板热得烫人,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来抓他们母子回去的。 秋娘宁愿被呛死也不愿回去伺候那帮畜生。 怀里的孩子乖巧地一直没发出声音,身体微微扭动缓解因炙烤带来的不适。 头顶传来噼啪的响声,秋娘翻身打算把孩子放在身下。 正侧头就对上一双阴鸷带笑的眼睛。 秋娘瞬间汗毛炸起,头皮发麻,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动不动。 秋娘不知道这男人要干什么,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 那男人拿着手中的火折子对她比了个“嘘”,而后转身爬走了。 冷汗瞬间把背上的衣服打湿,秋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好好的人居然是爬走的。 缓了片刻,车板越来越热,她抱着孩子快速地爬出来。 正要跑远,就被赶回来救火的人抓了个正着。 卫昭这边跟着那个带路的人绕了一个山头,最终停在一片被砍伐平整的空地上。 不过他们来晚了,除了地上慌乱的脚印,再无一个人。 那个带路的人见此情景,顿时慌了神,腿软的跪在卫昭面前恳求:“我们……我们说好的就在这集合,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们,求你们别打我……” 这些人下手狠戾,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特别是这个女人,一拳差点让他见了祖宗。 他真是被打怕了。 “你们不是第一回干这个事了吧,应该劫了不少东西,都藏哪了?” 那些人跑了就跑了,反正自己也没吃亏,她过来主要是想找些吃食,这些人逃得这么迅速定不会都带走。 跪在她跟前的男人,头压得更低,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我就是跟着跑腿的,我啥也不知道。” 卫昭冷着脸威胁:“不知道可不行,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留着没用啊!” 说着抽出匕首在男人脖子上比划。 那男人顿时两股战战,地上竟湿了一片。 卫昭嫌弃地退后,把匕首扔给穆青:“你来!”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每天的吃食都是花婆给我们分的,只有花婆知道那些东西藏哪了,我真的啥也不知道……” 男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不断地用头敲地。 卫昭见状失望地叹息一声:“看来他真的不知道,咱们回去问问剩下的那些人,要是能得些吃的,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见其他家没意见,卫昭拎着男人往回走。 刚绕过山头,就见他们村中队伍方向浓烟翻滚。 “坏了……” 几人飞速的往回跑,可即便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等他们跑回去的时候,火已经被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 “怎……怎么回事?”卫昭整个人就像是刚被水冲过又拖出来,张着嘴大口喘气。 “妹子,哥对不起你!”陈疤头头发被烧焦,脸上满是烟灰,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我们回来晚了,等找到水灭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卫昭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掀开只剩个架子的板车,用棍子扒拉出被烧成灰烬的粮食,她的心彻底死了。 那是她刚买的糙米,才吃了两顿。 苦逼的日子刚见点光就又被掐灭了。 卫昭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弄死那个放火的人:“是谁?哪个王八蛋放的火!老娘要弄死他!” 她彻底疯了,只因那袋她都不舍得大口吃的糙米,还有花了大价钱买的草药。 “我们抓到个女人和孩子……”陈疤头强压着心里翻腾的怒意,要不是何红柳拦着,他非弄死那个女人。 被烧的不止沈家板车,他们这些聚在一起的人家多少都受到连累,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沈家和陈家。 好在藏人的时候,何红柳带走些她和孩子的东西,可沈家却没那么幸运,只带走了沈明砚的草药。 看着沈家损失这般惨重陈疤头心里不是滋味,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到位。 事已成定局,卫昭缓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带我去看看。” 陈疤头把那母子和那些劫匪绑在一起。 见卫昭走在最前面,又是个小姑娘。 秋娘赶紧爬过去,哀声祈求:“姑娘,你们的车不是我烧的,我身上连个点火的东西都没有,不信你翻……” “妹子,你别听她胡扯,当时我亲眼看着她从你家车下爬出来的。”陈疤头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下一秒就要锤在这女人身上。 秋娘瑟缩着后退,她长的本就艳丽,凭着这张好看的脸得了不少利处。 可刚才被抓她又想利用自己这幅柔弱的模样躲过一劫,可眼前的男人似瞎子,不光不上当,还一副非要扭断她脖子的模样。 这次来了个小姑娘,她心里琢磨,女人都是心软的。 她又故技重施,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姑娘,我们母子也是被那些流民绑去的可怜人,求你行行好,放了我们母子吧。” 卫昭抬起她的下巴:“我今天非要弄死那个放火的人,你说既然不是你,那你就给我指出个人来。” 卫昭对她的楚楚可怜视而不见,既然这女人一直在她家车底,那应该看过那个放火人的特征。 结果让卫昭意外的是,那女人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眼神忽的亮了,指着不远处的男人,笃定道:“就是他!” 第一卷 第33章 刘三栓不见了 所有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见她说的那个人正抱着一颗槐树啃的正欢。 见有人看他,那人茫然地抬起头,嘿嘿傻笑两声,扯出口中的半块树皮递了过来,不舍地问道:“你……你们要吃吗?” “你他娘的敢耍老子,他一个傻子不把自己烧死都不错了还能放火?”陈疤头把刘四栓薅到女人面前。 “来,你让他现在给我放火,他今天不能把火点了,我就把你点了。” 女人看着眼前叫刘四栓的男人,确实跟昨晚对着她阴恻恻笑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就是他,我当时在车下,他还趴着冲我笑呢!”秋娘也糊涂了,明明就是同一张脸,怎么感觉不一样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哪里不一样。 脸上的伪装被求生的激动取代,她几乎尖叫着脱口而出:“腿,那个人没有腿。” “谁他妈没有腿,你他娘的还敢骗老子!”陈疤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把秋娘扇飞在地。 躲在秋娘身后一直麻木的孩子,立马大哭起来,趴在秋娘身上,可怜巴巴地喊:“娘……娘……”转头看向陈疤头恶狠狠地说:“你别打我娘,我娘不是坏人。” 孩子震天的哭声让陈疤头找回些理智,他转头看向卫昭:“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是问不出来,不如咱们把他们都杀了,反正躲不过是他们这些人干的。” 被绑的那些人听到陈疤头的提议,心瞬间沉到谷底,齐刷刷地看向卫昭。 他们发现这个小姑娘看着柔弱却很有话语权。 就在所有人等着卫昭宣判的时候,就见她蹲下来,看着眼前的女人重复道:“跟他长得同一张脸。”她指向刘四栓继续道:“没有腿!” 她脑中闪过一个人,立即对陈疤头道:“陈大哥,你帮我把刘家人都带过来。” 陈疤头闻言没半点犹豫,招呼几个年轻汉子,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刘家人提溜过来。 “干什么?都干什么?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刘福根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刚才他家也被那波流民抢了,他家车上虽没什么粮食,但被褥换洗衣服还是有的,现下全被抢光了。 就连昏迷不醒的刘大栓脚上的破鞋也不翼而飞。 刘福根后悔莫及,喊破了嗓子也不见有人来帮他家。 可不等他从悲伤中缓过来,就被陈疤头他们二话不说拖过来,连个缘由都没有。 “里正,你得给我家评理啊!陈疤头他们现在连咱们自己人都欺负了。” “闭嘴!”卫昭出声打断他的无理取闹,扫了一圈问:“刘三栓呢?” 众人闻言,四下看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人。 陈疤头挠了挠脑袋:“刘家喘气的除了刘大栓都在这。”他薅刘福根的衣领:“你家儿子呢。” 刘福根也才发现,从一开始就没见到刘三栓。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去找……”卫昭心中已经确认,沈家这场火跟刘三栓脱不了干系。 她心里后悔,当初就该直接就地了结了刘三栓,也省了后面这些麻烦。 卫昭打算找到刘三栓,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可让她失望的是,刘三栓消失了。 他们翻遍了附近的树林最终也没找到刘三栓的影子。 “这火定是刘三栓点的,不然他心虚的跑什么?”心里的郁气没地方发,陈疤头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大树上。 “没了刘三栓还有他爹刘福根呢,都说父债子偿,那反过来也该是一样的。走,咱们找刘家算账去。 人群中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大伙便浩浩荡荡直奔刘福根面前:“刘福根,你儿子放火烧了我们板车,这事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刘福根此时已然从大伙七嘴八舌的争吵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他心里把刘三栓臭骂了一顿但嘴上却咬死了不认:“凭什么那个女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我还说这火跟我刘家没关系呢。” 他指着地上的女人道:“我看就是她放的火,眼看着被抓无望逃脱,便想拉我刘家下水。” 眼见着祸水又要引到自己身上秋娘慌忙解释:“不是我,真不是我……” 刘福根:“大伙,我刘家虽平日里跋扈了些,但咱们毕竟是一个村子的,知根知底,你们怎能相信一个强盗堆里出来的女人而不信我刘家。”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出个主意,纷纷看向卫昭。 “他跟你刘家无仇无怨为何不指证别人单指你家?”卫昭问。 “许是……许是她走投无路看我儿痴傻随便指的。”刘福根道。 卫昭:“那刘三栓呢?” “我……我儿子没准还被他们那些流民抓走了呢!”刘福根倒打一耙:“反正那火就是跟我家没关系。” 见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卫昭不再追问,找不到刘三栓,全凭那女人一面之词这事无解。 “里正叔,这事明眼人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我沈家板车在队伍中间,那人能精准的在沈家板车上放火,可见是早就盯准了沈家位置。” 卫昭撇了眼刘福根:“放火之人心思歹毒,是奔着要我沈家人命去的,这样的人家我不敢再同行,接下来的路我沈家打算自己走。” 卫昭话里威胁的意味明显,就是让周里正做出选择。 不等周里正开口,陈疤头抢先发声:“妹子,哥跟你一起走,娘的,老子最烦这种背后耍阴招的。”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跟着一起伏击那些流民的村民也纷纷站出来: “我家跟你们走。” “还有我家……” “卫昭你们不能落下我……” 村民争先恐后地吵得周里正头疼。 当下这个情况,哪里容得他选。 打算跟卫昭走的那些人都是村中最精壮的汉子,他们一走剩下这些老弱病残怕是三天不到就要喂了这山里的野兽。 “好了!”周里正无奈地开口,示意众人安静。 他转向刘福根,目光沉冷:“刘福根,你儿子到底放没放火你心知肚明!” “现在大伙儿都在一条船上,讲的是同心协力。村中出了这样的祸害,不处置,人心就散了。” 刘福根脸色一白,还想狡辩:“里正,您不能……” “闭嘴!”周里正厉声打断,“两条路给你选。要么,你现在就把刘三栓交出来,当面对质,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要么,你刘家自觉离开队伍。” 第一卷 第34章 想死,还是想活? 周里正的话彻底击碎了刘福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荒山野岭,没有集体的庇佑,就剩一个死。 刘福根身子一颤,环顾四周,村民或愤怒或冷漠的看着他,就连平日里与他家往来的几户此刻也避开了目光,他知道不管他承不承认,这场火都要按在刘三栓头上。 刘三栓那个混蛋,他倒是跑个干净,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他收拾。 如今再不求饶怕是不行了。 他摆出一副卑微的姿态:“我替那个逆子给大伙赔不是,如今他人不知所踪,若是能抓到他我定把他交出来随便大伙处置。” 他咬着后槽牙继续道:“我刘家八口如今就剩四口,死的死残的残,若是再离开村中队伍,那我只能带三个儿子去死了。” “求求大伙,只要你们不把我刘家逐出队伍,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着,他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众人磕了个头。 他这举动,倒让一些村民面上的怒色稍缓。 毕竟,真要逼死同村人,也不是谁都能狠下心。 周里正哼了一声,看向卫昭:“你看这……毕竟是一个村子的。” “他刘家至少还有三个男人,我沈家可是全靠几个女人撑着,要比可怜,该是我沈家更可怜才是。” 卫昭的话瞬间点醒了大伙。 对呀,要比可怜,沈家如今粮食和车都被烧了,接下来的路老的小的还有个受伤的沈明砚,岂不是更不知道怎么活了。 都怪这刘福根装得太惨差点被他糊弄过去。 周里正直接挥手赶人:“刘福根,多说无益,天亮以后,你赶紧带着你几个儿子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念同乡之情。” 眼见着扮惨无用,刘福根连装都不装了,“蹭”的站起身,神色陡然转冷:“周树民,卫昭你们这般欺人太甚,日后会遭报应的!” “报不报应那是老天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有这功夫赶紧滚。”卫昭冷声道,转头看向陈疤头:“陈大哥,刘家人手不足,你去帮他收拾收拾。” 刘家人从根上就烂了,卫昭不想刘家再起幺蛾子,便让陈疤头看着他们。 陈疤头心领神会,拎起刘福根的衣领就直接拖着离开。 卫昭转头看向被抓的这些流民,出窍的匕首在手上一下又一下拍着。 那声音就像催人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跪在地上的流民们瑟瑟发抖,那匕首的寒光比夜风更冷。 秋娘紧紧搂着孩子,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卫昭的视线缓缓扫过他们。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没了昨晚抢砸时的疯狂只剩恐惧。 “你们……”卫昭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想死,还是想活?” 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陈疤头骂骂咧咧赶着刘家人的动静。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流民,咽了下口水,哑着嗓子道:“姑……姑娘,我们……我们想活,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以后保证不再抢劫。” “对对对!”另一个赶紧附和,“我们也是被逼着,咱们都是流民……都是为了活命啊!” “我们也是饿昏了头,姑娘饶命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 卫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卫昭才又问:“那你们抢了多少,又杀了多少人?” 她指着秋娘怀里抱着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又拐了多少?” 她还记得,方才那个男人抱着芸儿转身就跑的画面。 有男孩不抢非要抢个小姑娘,不就是因为小姑娘吃的少好拿捏,长大了能卖钱怎么都不亏吗? 这样龌龊的心思,这些天的路上肖氏给卫昭讲过不少。 卫昭的问话像一记重拳,每抛出一个问题就让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脑袋低下一分。 “怎么不说话了?”卫昭问。 见没人再吱声,卫昭继续开口:“如今我家车没有粮也没了,全家要被饿死,你们要不想被我拉做垫背,就赶紧把你们藏匿粮食的老窝说出来,否则就都不要活了。” 话落,林子里静了一瞬。 卫昭目光如刀,寸寸刮过那些跪着的流民:“怎么?真不想活了?” 刚才那个年纪稍大的流民开口:“不……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我们也不知道。” “对,那粮食都是花婆保管的,我们每到一个地方,花婆就会亲自去找个地方藏粮食。”其他人附和。 卫昭不信:“那就没有帮着抬粮食的?” “我们抢的大多都是流民,粮食剩的本就不多,再加上……我们队伍人口多,吃的自然……自然也多。” 那个年龄稍大的流民越说声音越小,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可这次实在是隔得时间太长没有抢劫了。 他们的粮食应该也所剩无几了。 所以,花婆才会冒险带着他们来抢这支看起来还算“肥”的队伍。 只是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卫昭审视着他们的表情,那恐惧中夹杂的绝望不似作伪。 看来,这伙流民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昨夜那场袭击,恐怕是他们最后的放手一搏。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既不知道粮食藏在哪,也不知道那个花婆是死是活,更拿不出东西来赔我的损失?”卫昭的匕首停止了拍打,被她稳稳握在手中,刃尖微微下指。 流民们噤若寒蝉,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只是拼命磕头。 卫昭沉默着:她在思考这几个流寇的去留。 接下来还有这十多天的路程,沈明砚和沈莹需要有人来背。 要不要把这几个流寇留下当做劳力? 她的目光从每个流民身上扫过,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但看在这群流民眼中,就好似她在挑选先从哪个开刀。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在这些流民中漫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秋娘实在顶不住,怯生生地开口:“我……我知道花婆的东西藏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第一卷 第35章 找到藏粮 卫昭和陈疤头带着四个年轻汉子跟着秋娘,一路翻山越岭,穿林子钻山洞,最后停在一片灌木林附近。 “你他娘的到底能不能找到?”陈疤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耐烦地质问:“老子跟你把这片林子都走了个遍,你要是敢耍老子,回去就把儿子脑袋扭下来。” 卫昭靠着树干喘气,闻言瞥了一眼陈疤头。 经过昨晚的战斗,这陈猎户怎么像那帮流寇上身了,狠话张口就来。 “你确定就在这附近?”卫昭问。 秋娘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她确定花婆他们藏东西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她当初跟花婆来过一回,记得大概方位。 “之前来的时候天刚擦黑,应该……应该就是这附近。”被陈疤头一吓,她顿时也慌了神,不自信起来。 卫昭递给她一个水袋:“别着急好好想想。” 秋娘摇头,思索片刻把自己记得都说了出来:“我记得那个山洞口有一棵长得像长豆角、特别扎人的树,那次去我身上被划出几道口子。” “长豆角般扎人的树?”卫昭仔细回想着他们走这一路哪里有符合秋娘说的地方。 “你他娘的净扯淡,老子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往山里跑,二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说的那样树。”陈疤头觉得他们这些人被秋娘耍,撸起袖子拎着人便往回走。 看来今天不让这娘们见点血,她是不会老实的。 “陈大哥,松手!”卫昭把秋娘从陈疤头手里拉过来:“你一个大男人打女人,丢不丢人!” “妹子,不是哥差劲,实在是这女人耽搁咱们时间,这大半天过去了,今天还不一定能不能走出这林子呢。”夜晚的林子格外凶险,刚经历一次斗争,他不想自己的家人再遇到危险,心里便更加急迫了些。 “我知道你……”卫昭眼睛猛地睁大指着不远处斜倒下的树激动不已:“快看,是不是那棵树。” 几人连滚带爬的来到一处低矮的斜坡,卫昭看着那棵明显是被人砍倒的皂荚树,心中了然。 难怪他们找不到,原来是那个叫花婆的人把树砍了。 “妹子,快来这有个山洞。”陈疤头冲着卫昭摆手。 点了火,陈疤头打头卫昭紧随其后。 刚踏进洞口,一股青菜腐烂的味道便直冲鼻子。 洞内空间不大,三个半人高的布袋子横七竖八的堆在山洞唯一通风的洞口。 三五个瓦罐还有一摞子破碗被随意扔在角落。 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有堆发蔫开始腐烂的青菜。 他们刚进来闻到的烂菜味,就是从这块散发出来的。 “稻米!”同行的一个年轻汉子打开袋子惊呼。 接着另外两个袋子也被打开,一个是高粱,另一个则是发了芽的土豆。 “这就没了?”陈疤头有些失望,他看向秋娘:“没别的藏东西的山洞了?” 秋娘摇头:“他们的东西都在这了。” 陈疤头面露鄙夷:“这他娘的也太穷了,难怪出来打劫。” “陈大哥先别说了,咱们赶紧把东西抬回去吧。”同行的汉子,受不了洞里的烂菜味,想赶紧离开。 “你们先搬,我看看这堆菜里还有没有能吃的。”卫昭找了根棍子开始翻找。 一些绿叶子青菜已经烂得不能吃,最下面有几个看着比土豆大两圈的疙瘩,还算完整。 拨开表面的泥土,露出里面的米白色。 卫昭抱在怀里打算带走。 “卫昭,你怀里那东西是啥?看着像个土疙瘩,能吃吗?”一个好信的汉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怀里的东西。 那可是从那堆烂得流水的烂菜堆里翻出来的,卫昭也不怕吃中毒了。 “看着里面应该没烂,回去洗洗看看。”沈家粮食都被烧没了,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卫昭也不挑。 山洞里面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陈疤头进去做最后的收尾,以防有落下的。 卫昭几人正在外面等着,忽听见陈疤头在里面大喊:“妹子,快来,你快看这里有个啥?” 卫昭被他吓了一跳,把怀里的疙瘩塞到同行人怀里,转身进了洞。 刚进去就见着陈疤头一脸幸灾乐祸地指着地上的野鸡道:“原来它在这呢!” 那只彩色羽毛的野鸡翅膀被剪,双脚和嘴都被捆绑着,瘫在地上。 “它死了?” 卫昭之前还庆幸,那只勺鸡终于不再找她拉屎,她以为它终于大仇得报了呢,原来是被抓了。 “应该是饿晕了。”秋娘走进来答道。 “饿晕?”卫昭不解:“抓到为啥不吃?” 这帮人是有什么信仰吗?看见这么肥的野鸡居然能忍住不吃。 秋娘心虚地解释:“这只野鸡是……是他们打算夜袭成功庆祝吃的。” “原来如此。”卫昭欣喜地拎起野鸡晃了晃:“笨鸡现在落到我手里看你还怎么报仇。” 就这样几人下了山,每个人怀里都拿了不少的东西,特别是卫昭,手里还拎只鸟。 村中队伍早已收拾妥当,王氏一边摸着自家的板车一边抹泪。 “天杀的刘三栓,干点什么不好,非放火,没了板车接下来的路让我们怎么活啊。” “娘,别哭了,只要咱们全家人都活着比什么都强。我就和弟妹换着背莹儿和明砚,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咬牙也能坚持到梧州城。” 卫昭之前拉车时,总是以肖氏头上有伤为由拒绝她拉车的请求。 可如今沈家只剩他们几个活人,接下来的路程肖氏不想再把重担全压在卫昭身上,她也要支棱起来。 “你说的容易,那粮食呢?”王氏眼神空洞,只觉得前途无望。 “娘,你就放心吧,咱们跟着阿昭总归不会饿死。”沈明砚实在见不得母亲这幅天塌下来的模样。 若说之前沈明砚或许也会绝望,可现在不一样了,有阿昭在,她总能在绝望中找出一线生机。 正想着,就见着不远处的山林里走出一队人,队伍最后的正是他心里那个人。 清晨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她整个人看着极其的温暖。 要是能把她手里那只胡乱扑腾的野鸡扭断脖子就更美好了。 第一卷 第36章 咱们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 就在所有村民沉浸在找到粮食的兴奋中,卫昭却一脸为难的拿着刀犹豫要不要下手。 “撒手,你给老娘撒手。” “我告诉你,你要敢动老娘一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把你的刀从我头上拿开……” “啊……救命啊……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我肉柴不好吃的……” 脑中勺鸡疯狂的尖叫,震得卫昭脑仁疼。 回来的路上怕它被饿死不好吃,卫昭喂了它一小把稻米。 没想到,这只勺鸡恢复过来后,精神头这般足——还特别聒噪。 她正想得出神,手上的匕首没拿住径直扎到案板上,切断了那只勺鸡脖颈处的几根彩毛。 脑中的尖叫戛然而止,静得让卫昭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不叫了?不叫好!可以吃肉了!” 对上卫昭认真的神情,勺鸡终于老实,弱弱的开口:“留着我,我能天天给你下蛋吃。” “我这么小不够塞牙缝的,我下的蛋能连续吃。” 卫昭被她说的心动,但想起之前自己连着十多天被追着拉屎的经历,她眼中又升起杀意。 “吃了你的蛋还要被你追着拉屎,还是吃顿肉来的痛快。”卫昭道。 “不报复,坚决不报复,随便吃,怎么吃都行。”勺鸡尖叫声再次炸响:“只要你不杀我……” “那我不杀你,你跑了怎么办?”卫昭问。 “你可以把我翅膀剪了,我就飞不起来!”勺鸡求生发言。 “可……”卫昭还是不甘心,正想再吓唬下这只勺鸡,她猛地跌坐在地上,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问:“你居然能听懂我说的话了?” “不是一直都能吗?”勺鸡看卫昭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卫昭头发都炸起来了,之前也没有这样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她的蛋吗? 现在这刀还真下不去手了。 一想到他们俩上一秒还在对话,下一秒自己就要啃它的大腿,这种感觉实在太毛骨悚然。 缓了片刻,卫昭又恢复一副狠戾模样,她深知这次不把这只勺鸡唬住,以后就别指望着她再怕自己了。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需得老实得给我下蛋,看到那边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没?”卫昭指向陈家板车:“她相公是猎户,她还在月子正好需要进补,你若是敢像之前那样,我就把你送给那猎户娘子煲汤!” “不敢……不敢,我一定老老实实地绝不乱跑。” 得到勺鸡的保证,卫昭帮它把脚上的绳子解开,如今野鸡的翅膀已经被绞,卫昭也不怕它飞了,带着它去了周里正那边。 “卫昭你来的正好。”周里正看了眼跟在卫昭身后的野鸡:“这只野鸡看着倒是肥。” 勺鸡闻言紧贴在卫昭腿边,瑟瑟发抖。 心里默念:“你快跟他说我不好吃,我只是毛多,一点都不肥。” 卫昭无视她的尖叫,问道:“里正叔东西都分完了吗?” “分完了,这些是给你家的。”周里正拎过半袋子稻米放在卫昭跟前。 “这么多?”卫昭有些惊讶。 “这次抗击流寇多亏了你,我们大伙一致决定,把这袋稻米给你家。只是你板车被烧……”他看了一圈道:“我可以帮你拉着,或者找个你信得过的人家帮你带着也行。” “啥信不信得过的。”陈疤头的大嗓门从身后响起,“妹子你就放我家车上,哥保管不让你少一粒。” “行!”卫昭客气地对周里正道:“谢过里正叔的好意,您家人口多,我就不添乱了,能得这些稻米,我知道您定帮着费了不少口舌,这份人情我沈家记下了。” 周里正觉得卫昭真是越来越上道了,不光身手了得,脑子转的快,这说出的话让人听了心里也舒坦。 他摆了两下手:“都是乡里乡亲的,那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他指了指树林里被绑的那些流民:“我想跟你商量下那些流民怎么处置。” 放了又怕他们事后报复,杀了他们这些庄稼汉又下不去手。 卫昭看出周里正的纠结,沉思片刻:“要不就把他们赶到大山里自生自灭。” 周里正点头:“这个法子好,不过……咱们对这片林子不熟。” 他怕还不等他们走远那些人就跑出来了。 “林子?深林子,哪有呢?”卫昭看似在自言自语,可勺鸡却清楚她在问自己。 “从这往东南方向走,那片林子大,进去很难出来。”勺鸡的声音在卫昭脑中响起。 卫昭把位置交代给陈疤头,让他便带着那几个男人一直往林子东南方向去。 秋娘看着身边的人都被带走,她抱紧怀里的孩子,紧张到险些站不住。 “当初说好的,找到粮食就放你们离开,现在你可以走了。”卫昭递给她一小袋粮食:“我家状况也不好,只能给这么多。” 见秋娘没接,卫昭把袋子放在她脚边转身要走。 忽地身后传来动静,秋娘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娘子,求你让我们母子跟你们一起走吧。” “跟我们走?”卫昭蹙眉:“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家也不会变成一无所有?” “我会做饭,我还会绣花缝补衣裳,我会将功补过的,只求让我能跟着你们一起走。”秋娘哀声乞求。 “不好意思,带不了!”卫昭果断拒绝:“谁知道你是不是卧底,跟那些流寇还有联系,咱们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 说完卫昭绕过秋娘,直奔沈家这边。 “莹儿,二婶回来了。”她把沈莹直接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亲了一口小脸问:“告诉二婶害怕没?” 沈莹摇头:“没害怕,娘说二婶会保护我们。” “咱家莹儿可真勇敢,等着二婶奖励你个鸡蛋吃。”卫昭笑嘻嘻的逗着沈莹,根本没发现他家附近还有个外人。 肖氏拉了拉卫昭的胳膊把沈莹接过来:“弟妹,有人找你呢。” 卫昭回头,就见个头包粗布的男人正站在身后,因为紧张,他那粗粝的大手正死死地揪着衣角。 “那个……你有事?”卫昭问。 “卫昭……我……我是来……来感谢你的。”赵铁头一个七尺男儿因紧张,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 第一卷 第37章 太好了,阿昭同意他上炕了 “起开,你个完蛋玩意,连话都说不明白。”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牵着个小姑娘,走到卫昭跟前站定。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小姑娘叫赵芸儿,自幼丧母,她爹跟沈明砚大哥一起去了战场,一直跟着祖父母还有赵铁头这个二叔生活。 卫昭记得她:“你和你哥哥没事吧?” 小姑娘笑着摇头:“我们都没大碍,特意来感谢姐姐。” “卫昭,之前是我自信过了头,差点害了家人,我……我还是要谢谢你。” 赵铁头当时被砸晕,醒过来才知道是卫昭救了芸儿,他后怕极了,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后来还是父亲提醒,他才赶紧过来道谢。 “举手之劳,还是那句话,咱们既然选择一起走,就该拧成一股绳。”卫昭道。 “卫昭你放心,以后你说什么我绝不说个不字。”赵铁头保证道。 赵老爷子瞪了眼儿子,沉声开口:“明砚媳妇,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个事。”他看了眼沈明砚道:“我家板车还有位置,接下来的路就让你家沈明砚坐着我家车走吧。” 卫昭与沈明砚对视一眼,犹豫开口:“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赵老头摆手:“你可是我赵家的大恩人,咱们能同乘一辆车,也算是给我赵家一个报恩的机会。” 卫昭过来也是想跟沈家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没想到正瞌睡居然有人送枕头。 只是接下来还有十多天的路程,总不好让赵铁头一个人拉车。 “我正愁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既然您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接下来的路上咱们两家换着拉车,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我们也不好意思坐你家的车。”卫昭一脸正色道。 赵老爷子见卫昭坚持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让儿子赶紧帮忙把沈家的东西挪上车。 陈家的板车损失同样不小,但好在板车还能用。 没了刘福根,赵家便和陈家一前一后挨着。 卫昭瞧着陈家被烧得只剩半张的车板,对何红柳道:“抱歉嫂子,让你家也受牵连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又不是你放的火。”何红柳没好气地瞪了卫昭一眼。 “不过那女人和刘家的也真不要脸,赶都赶不走。”何红柳对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刘家人和秋娘母子努努嘴。 “他们愿意跟着就跟着,这大路又不是咱家的,只要不掺和咱们队伍里就行。”卫昭扫了一眼没出声。 沈明砚依旧每天都在锻炼,那老大夫让他量力而为,他却雷打不动地每日三回。 效果也是很明显的,胳膊已经能完全抬平。 距离上次路遇流寇,他们又走了五日。 越往北走,温度越发凉爽,他们这些早就习惯了南方温润潮湿的村民,此刻顿觉浑身干爽舒适。 “这时候的天气真舒服,明砚锻炼后身上都没出汗。”王氏拿着粗布帕子跟赵婆子闲聊。 “可不是嘛,若是长年这样我都不愿回去了。”赵婆子笑呵呵地满眼期待。 “听说梧州城的人都不睡床,睡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王氏转身问肖氏:“北方人他们都睡啥来着?” “火炕,里正叔说的是火炕。”肖氏边给莹儿喂饭边回道。 “对,火炕!”王氏兴奋地跟赵婆子说:“听说北方烧火那个炕就是热的,睡起来可暖和了。” “真有那么神?”赵婆子明显不信。 “谁知道呢,反正听里正他们说的挺神乎的。” 两人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个清楚。 沈明砚自小就爱看书,什么书都看,对于北方的火炕他知道些原理。 仔细回想了下书中内容,他决定等到了梧州城,他胳膊好的差不多也要给阿昭搭个火炕。 这么想着,他便开口问了出来:“阿昭,等到了梧州城咱们搭个火炕好不好。” “好!” “那北方的冬天地上寒凉,我能不能也睡炕上。” 两人成亲以来,沈明砚都是睡在地上的。 起初沈明砚不明白卫昭为何对他这般抗拒,后来一次卫昭说梦话,他才知道原来卫昭在娘家与个叫阿牛哥的人情投意合。 要不是卫昭娘要的彩礼太高,根本就没有沈明砚什么事。 当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心里还装着别人,沈明砚的心比身下的木板还凉。 如今他们逃荒出来,阿昭对他态度明显好转,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行!”卫昭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沈明砚没想到卫昭答应得这么痛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确定地问了一遍:“同一个屋子,同一个炕上?” “嗯!” 沈明砚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嘴角压制不住的向上仰。 太好了,阿昭同意他上炕了! 卫昭正与勺鸡大眼瞪小眼,沈明砚的问话她一句没走心,都是随口应的。 “五天了,都五天了,才下两个蛋?”卫昭厉声质问:“你到底能不能下蛋,不能干就赶紧换鸟,我跟你讲就像你这样的鸟我到林子里一抓一大把。” 勺鸡缩着脖子低声解释:“今年八月份天气比往年凉,我能下俩个蛋已经尽力了。” “哪里凉了?从古至今北方就是这个温度,不要睁眼乱说。”卫昭直接阴下脸:“有的时候不要怪天气,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怎么别的小鸟能下蛋,你怎么就不能,自己有没有努力?” “我……我再试试。”勺鸡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卫昭满意地摊开手,掌心放着一小撮小米:“外面的小鸟都吃不饱饭,我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再不下蛋,就等着被杀了吃肉吧。” 勺鸡瞳孔地震:“不要,你说好的不吃我的,我下……我下还不行吗?” 卫昭点了点勺鸡脑袋,一脸严肃:“我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这时肖氏担着两桶水回来,凑近卫昭低声道:“那边水挺干净的,晚会要不要去洗个澡?” “洗澡?”卫昭眼睛倏的亮了,她早就受够了身上这股子馊味,能洗澡可太好了。 “别等晚上了,一会天黑咱们就去,换着洗。”卫昭已经迫不及待。 肖氏点头:“行。” 第一卷 第38章 洗澡 晚饭是卫昭做的,肖氏趁着天亮带着沈莹和赵芸儿先去洗洗。 之前留给沈家的稻米,被卫昭舂了一半,她盛了小半碗出来,王氏看得心疼得直抽抽。 “到了梧州城还不知什么光景,照你这么吃,这半袋粮食根本挺不过今年。” 卫昭手上动作没停:“娘,这是心疼粮食了?” “别人家都是野菜兑着糙面,保证不饿死就行,没见哪个像咱家这样吃糙米吃到饱的。”王氏不满意的嘟囔。 “娘说的有道理,是不该这么浪费。”卫昭闻言从碗里抓回一把糙米放进袋子:“我看别人家不出力的晚上都不吃,咱家就您跟沈明砚不用干活,晚上你们两个就喝点米汤吧。” “那怎么行?”王氏瞪圆了眼睛,这卫昭是疯了吗?从婆母和家里的男人嘴里省口粮。 “怎么就不行?你们又没拉车又不去挖野菜,少吃一顿也饿不死。”卫昭说的理直气壮。 “反了天了你……”王氏见自己说不过,转身去找沈明砚:“明砚,你……你快说说她,你这个媳妇简直无法无天了!” 两人对话声不小,一字不落地传到沈明砚耳中。 听到母亲找自己评理,沈明砚放下右手看向母亲问道:“娘,爹在世的时候,家中大小事都是谁说了算?” “自然是你爹。”提起沈老爷王氏语气放缓。 “为啥是爹?不是娘!”沈明砚继续问。 “你爹在外辛苦赚钱养家,家中大事小情都靠他拿主意,娘……娘只是管管内宅。”王氏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躲闪。 “那如今呢?”沈明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爹不在了,是谁在外头跟流民拼命,是谁护着咱们一家不被欺负,是谁找到粮食让咱们能活下去?娘,您说,现在这个家,该听谁的?” 王氏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下意识看向卫昭,见她正利落地往锅里添水。 这一路上,若不是卫昭,他们怕是早就……可她心里那点属于婆母的权威和面子,还是让她梗着脖子,不甘心地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这么糟践粮食,还……还亏待你和娘啊……” 卫昭这时转过身,手里拿着木勺,声音平淡:“娘,我的饭量你是知道的,我要是吃不饱就没力气拉车,您要是有拉车的力气跟我换换,我也能少吃。” 王氏被卫昭怼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看着沈明砚沉静的眼神,最后只闷闷地回了句:“随你…反正现在这家都听你的。” 这话里还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但态度已然软化。 卫昭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米香混合着野菜的味道渐渐浓郁,在这荒郊野岭的夜晚,显得格外诱人。 肖氏带着两个小姑娘回来,头发已经擦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脏的衣服被洗干净搭在陈家板车不远的地方晾着。 卫昭放下手中饭勺,兴冲冲的跑到肖氏身边:“嫂子,趁大伙都在吃饭,咱俩也去洗吧。” 刚才做饭她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得紧,她想干净洗一洗。 “等一会再去。”肖氏按住卫昭的手:“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刘家人也去了,咱们等他们洗完了再去。” “就刘家那几个,我一个人能打三个,他们敢偷看,我打得他们后悔做人。”卫昭不以为意。 肖氏摇摇头,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刘家父子最不是东西,不止偷看女人洗澡还偷衣裳……” 一想到自己洗澡的时候,有刘家父子在附近,肖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咱们难得洗一回,我想舒舒服服的洗个透亮。” “好吧,那就晚点去。”见肖氏祈求的眼神,卫昭也不好再坚持。 直至吃过晚饭,洗干净碗筷,天色彻底黑下来。 卫昭和肖氏两人抱着一块干巾子直奔那片干净的水潭。 两人的换洗衣裳都被烧毁,只剩身上这一身。 卫昭先让肖氏下水洗,她则在岸边升了火,把肖氏换下来的衣裳烤干。 肖氏洗完,又换卫昭。 卫昭洗完,穿好衣裳上岸,坐在肖氏身边烘头发。 夜沉如水,除了火堆中偶尔炸响的火花,再无其他声响。 “许久没这么安逸过了,一路奔波我都快忘了从前的日子是什么样了。”肖氏拿了把干草扔进火堆,跳跃的火苗映出她眼中的渴望:“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会的,再有几日就到梧州城了。”卫昭打算把已经不滴水的头发挽起,却被肖氏一巴掌拍开。 “头发不烘干,小心日后头疼。”肖氏接过卫昭手上的帕子,帮她继续擦拭。 “没事的嫂子,反正明天拉车也要出汗,还是湿的。” 卫昭没什么耐心,现在全身清爽,她只想睡觉,两个眼皮在打架,仿佛下一秒就合二为一。 “阿昭,是我们拖累你了……”肖氏的声如蚊蝇,她不太擅长说这些感激的话。 卫昭正被火烤的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反问了一句:“嫂子你说啥?” 肖氏抿着唇,缓缓开口:“我是说……” “不要,……救命……求,求你放过我……”一道女人凄厉的呼救声瞬间把肖氏的话掩盖,也惊醒了正在点头的卫昭。 “怎么了?谁救命?”卫昭四处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声音好像是从这条河下游传过来的。”肖氏犹豫着指着离他们有段距离的林子。 两人屏气凝神又听了一会,卫昭已经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困得出现幻听:“怎么没声了?” “我刚才也听到有人喊救命,是个女人的声音。”肖氏目光所及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想起小时候老人吓唬小孩山里精怪的故事,她死死抱住卫昭的胳膊,声音颤抖:“不会是有鬼吧,阿……阿昭咱们快回去吧。” 漆黑的林子里,秋娘嘴被人死死地捂着,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绝望地拍打着男人的手,眼泪忍不住滑落。 第一卷 第39章 一个废人,谁有力气安慰她 “臭娘们,你再敢喊小心老子弄死你。”刘二栓的手指像铁钳般卡在秋娘喉咙上,粗糙的指尖深陷进她细嫩的皮肉里,让她几乎窒息。 另一只手胡乱地解开自己裤子。 “你一个流寇窝里出来的臭娘们,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刘二栓喷出的热气混杂着馊味打在秋娘脸上,“你消停地让老子爽了,老子饶你和你儿子一命。” 扒了自己的裤子,他开始扯秋娘的衣裳。 秋娘不再挣扎,反而轻轻呜咽两声,手指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刘二栓的手背,动作里带着示弱的颤抖。 “老子松手,你若再敢叫一声,现在就弄死你。” 见秋娘乖乖点头,刘二栓慢慢松开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他早就对这个独自带孩子的女人动了歪心思,昨晚听见父亲话里话外对这女人有意,就想着先下手为强,这才趁着入夜把人堵在林子里。 “刺啦”一声,秋娘的衣服被扯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肚兜。 秋娘皮肤白皙,双峰高挺,刘三栓顿时被刺激得红了眼,全身的血液猛冲击着身体某处。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手。 就在他犹豫之际,秋娘缓缓抽出压在身下的木棍,猛地戳向刘二栓的眼睛。 “啊……”刘二栓吃痛大喊,立刻捂住眼睛。 秋娘趁机又猛挥出一棍子,刘二栓被打倒在地,口中不断叫嚷着威胁:“臭娘们,你敢打老子,我弄死你。” 秋娘不断地后退,扔掉手里的木棍转身就跑。 身后刘二栓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她拼了命地往前跑。 林子里树根盘结,秋娘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世界在眼前翻转,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还没等她爬起,一只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天旋地转,秋娘的脸被按进冰冷的泥土里,刘二栓粗糙的手指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提起又重重砸下。 一下。 两下。 眼前金星乱闪,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能感觉到刘二栓的喘息喷在她后颈,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逃不掉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头顶,淹没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就在这时——“啊!” 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秋娘侧过头,透过散乱的黑发,看见刘二栓被人从她身上踹开,滚落在地。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刘二栓被打蒙了,伸手去摸后脑,触手一片冰凉。 “哪个王八蛋打老子?”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便见着肖氏手握木棍瑟缩的往后退。 “你他娘的敢坏老子好事,看我不弄死你。” 刘二栓向肖氏扑去,但还没靠近,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极大,他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倒在地,痛苦地干呕。 卫昭从阴影里走出来:“你弄死个我看看。” “不……不敢……”刘二栓边后退边求饶。 “不许再跟着村中队伍,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赶紧滚!”卫昭语气阴冷,说出的话不似作假。 刘二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卫昭,他连声保证:“我滚……马……马上滚!” 说完不敢再看秋娘一眼,转身便冲进林子。 肖氏颤抖着走到秋娘身边:“弟妹,她怎么办呀?” 卫昭蹲下身,伸手在秋娘眼前晃了晃:“还能动吗?” 秋娘眼神空洞,没半点反应,若不是胸脯还有轻微的起伏,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卫昭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吧,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她……”肖氏还想说什么。 “逃荒路上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卫昭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一个废人,谁有力气安慰她?有这功夫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脚步声渐远。 秋娘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林子重归寂静。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坐起身,一点点整理破碎的衣襟,走出林子。 卫昭说的对,一个废人是不值得被救的。 翌日,卫昭睡得正香就被肖氏推醒。 “嫂子,再让我睡会。”卫昭小声嘟囔。 “别睡了,你快起来。”肖氏强行把人拉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秋娘道:“她等你半天了。” “她等我干什么?”卫昭揉着惺忪睡眼。 “我早起要煮粥,她就在车前站着。我问她干啥,她也不说,就非要等你。”肖氏压低声音,“那女人怪得很,你快去问问。” 卫昭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秋娘面前。 见她虽半张脸还是肿的,但眼神少了之前的飘忽不定,多了几分坚毅。 “有什么事?”卫昭问。 秋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棉花种子,北方根本没有,你们安定下来后把它种下,来年定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种子是秋娘最后的底牌了,她本打算靠它翻身的,可如今他们母子的命都不保,更别提翻身了。 “条件呢?”卫昭打了个哈欠。 “我们母子要随着你们村民落户到梧州城。”秋娘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以先给你一半。” 卫昭沉默片刻,似在衡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娘紧张的手心冒汗,她怕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继续加码:“我会织布……绣工也不错,我……我还识字,会,会伺候人……” 说着她眼眶泛红,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废人,求你帮帮我们母子……” “可以!”卫昭答应得干脆,“落户梧州城咱们就分道扬镳。” “啊?”秋娘以为还要跪下给卫昭磕头,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赶紧拿出一半的棉花种子交给卫昭。 “你们可以随意找位置跟着。” 卫昭简单嘱咐一句,转身去找周里正。 与周里正说明情况,卫昭又拿出棉花种子:“我看过了确实是棉花种子。” 在末世她参与过很多次救援,其中一次就是护送各种没被感染的种子,为此卫昭见到过不少植物种子。 “这个小小的黑粒就能种出棉花?”周里正也觉得很稀奇。 看了半天,周里正又把种子放回卫昭手里:“这种子确实难得,更何况她还有织布的手艺,让她跟着咱们落户也行,不过剩下的路程得靠你了,这种子你先收好。” 卫昭没推辞,拿着种子便回了沈家的位置。 在看到沈莹正跟秋娘的儿子一起玩,她有些诧异,这秋娘的速度还真快。 第一卷 第40章 终于到了梧州城 卫昭发现秋娘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人,不过加入他们队伍两天,就已经把王氏哄得团团转,与肖氏更是姐妹相称。 唯独对她不亲近,每次两人眼神对上,秋娘便会慌忙错开。 为此卫昭私下还问过沈明砚:“我长得很吓人吗?” 沈明砚不解地问:“阿昭明艳俏丽,为何妄自菲薄?” 卫昭:那看来就不是她的问题。 正想着,就见着秋娘领着孩子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卫昭能明显感觉到秋娘的紧张。 就在她以为秋娘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见着她往前迈了一步,犹豫开口:“我想给儿子换个名字。” 卫昭觉得好笑:“换个名字?” “是,咱们眼看着要进梧州城,我想让孩子随我姓郑。” 他们母子既然死里逃生就算是重活一回,她不打算再回去做笼中雀,她想带着孩子换个活法。 卫昭错开身子,看向沈明砚:“来,找你起名字。” “不……不是找他,我想找你帮忙起一个。”秋娘紧张地回答。 “我?”卫昭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次确认:“我相公可是秀才,你确定不找他?” 沈明砚闻言双手撑着车沿,尽力挺直身子。 “我听说陈家姑娘的名字就是你起的——很好听。” 今早听到小玉儿名字的由来,她确实感到很惊艳。 她找卫昭给儿子起名,是存了私心。 日后即便她有个意外,至少看在这个名字上卫昭也能拉孩子一把。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卫昭自然看得明白,沉思片刻开口道:“叫郑珩昱怎么样?”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好名字!”沈明砚很快便明白卫昭给这个孩子起名的寓意,他的惊讶脱口而出:“阿昭你好厉害,起名字寓意深远又甚是好听。” 卫昭被沈明砚夸得飘飘然,得意道:“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秋娘知道沈明砚是秀才,见他对这个名字也如此夸赞,那定是好的。 她也跟着高兴:“那我儿子以后就叫郑珩昱了,珩昱快谢谢你阿昭婶婶。” 小男孩闻言从秋娘背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开口:“谢…谢谢……” 说完又飞快地躲到秋娘身后。 “我……我儿子胆子小,你们别见怪。”秋娘尴尬地替孩子解释。 卫昭不甚在意:“能在那个流寇窝里活下来不吓破胆就很不错了。以后让他多跟莹儿芸儿还有赵霖多在一起玩玩,忘了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就好了。” 提起他们母子在流寇窝里的经历,秋娘眼眶泛红,露出几分真情实感。 卫昭见她这样忍不住提了一嘴:“我既答应保你到梧州城,便不会食言,你可以试着……放松些。” 秋娘闻言擦泪的手一顿,轻轻颔首,真情实意地道了句谢。 “启程了……”周里正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沈家人把行囊收拾妥当,一行人陆陆续续直奔他们这次行程的目的地。 队伍又走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到达梧州城的城外。 “如今城门已关,咱们今晚就在城外休息,明早我换了衣裳拿上保结和呈书去县衙落户。” 虽是行了一天的路,可周里正依旧难言心中激动。 走了两个月零二十七天,他们终于到了梧州城。 之前被经过的几个县城拒之门外,如今到了这梧州城不知能否顺利落户。 眼看着明天就要知道结果,周里正心里突然没了底。 手中的窝头还未啃完,便塞给一旁的老伴:“你们先吃,我去沈家看看。” 不等老伴答话,掸了掸身上的灰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老家伙,上炕都没这么积极。”周里正老伴孙氏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周里正来到沈家的时候,卫昭正跟沈明砚吃木薯。 见周里正来了,卫昭直接递过去一块。 周里正心里有事,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咬了一口。 “你家这红薯咋没甜味?”周里正下意识说了一句,突然间想起沈家被烧个干净,忍不住又问:“你家不是没吃的了吗?哪来的?” 卫昭不答反问:“里正叔过来有事?” 周里正忽的想起自己为何而来:“我过来问问明砚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如今肋骨的夹板已经拆了,可以扶着车边简单活动。”沈明砚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特意扶着车沿站起身。 “好……恢复了就好。”周里正有些失望,沈明砚这样怕是不能跟自己去县衙。 他把目光又投向卫昭身上,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明日还是他自己去吧。 卫昭毕竟是个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再说了不该说的,耽搁他们全村落户可得不偿失了。 这么想着,周里正也不多待,起身嘱咐一句:“吃完早点休息,便背着手走了。” 卫昭手拿一海碗的木薯,问出心中不解:“里正叔,到底来干什么的?” “不是来关心明砚兄弟的吗?”赵铁头自然地拿起一块木薯啃。 他家的粮食两天前就见底了,后来还是卫昭说她上山找到吃食,两家同乘一辆车,没有他家吃独食的道理。 这才有两家同乘车,同吃饭的场景。 “我看不尽然。”赵老爷子幽幽开口。 卫昭好奇地问道:“您老看出什么了?” “吃饭吃饭,咱们明个也把新衣裳换上,免得进城被当成要饭的。” 赵老爷子不好当着这些小辈面拆穿周里正心中真实想法,直接转移话题。 晚饭后,秋娘凑到卫昭身边,把剩下半袋子棉花种子递了过去。 “这是当初答应给你的。” 卫昭接过,打趣道:“你和珩昱的户籍还没落呢,这么着急给我,不怕我不管你们了?” 经过这两天相处,秋娘知晓卫昭为人,她轻笑摇头:“你不会的,即便我不把这种子给你,你也会帮着我们母子落户,我信你。” 卫昭小声嘟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流寇窝里活下来的。” 翌日天刚亮,周里正早早地就起了,望着阴的密不通风的云层,心里也忍不住发冷。 他让老伴找出补丁最少的布鞋,套在脚上,带着所有村民的期盼走进梧州城。 第一卷 第41章 分逼没挣,先欠了县衙一两银子 梧州城不愧是北方最大的城池,青砖铺地,道路两旁各种店铺错落有致。 城门刚开就有不少商贩挑着担子赶着车鱼贯而入。 周里正见到这般景象,心里更加发虚。 这么繁华的城镇会给他们这些南来的流民一处安身之所吗? 他到了县衙户房门口,心中忐忑,抻平被握得褶皱的衣角,躬身进门道明来意。 交上了一应文书,顺带送过去的还有藏在最下面的钱袋子。 就在东西递过去瞬间,周里正手抖没拿稳,钱袋子直接砸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他顿时额头冒汗,脸上扯出个尴尬的笑,拿起钱袋子双手奉上。 “大人辛苦,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典吏目光在钱袋上扫了一眼,缓缓抬手拒绝。 语气却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体恤:“你们流离失所又一路逃荒至此本就艰苦,我又怎么收你这些铜钱,快收起来。” 周里正闻言心提到嗓子眼:不收钱,那是不是就不许他们落户? 他想再争取一二:“大人,我们逃荒数月,早就精疲力竭,粮食更是所剩无几,您行行好,就……” “听我把话说完。”典吏直接打断:“今日准你们落户,每人可分配一块田地,往后安心耕作,便可衣食无忧。” 周里正闻言感激涕零,急忙跪下磕头感谢,丝毫没察觉典吏眼中闪过的一丝算计。 “如今你们来的晚只剩两处地方可选。”他拿起手边的舆图在周里正面前打开。 “一处地势虽平整但离河道远,需得你们自己钻井灌溉,进城需走上一日的功夫。” 周里正闻言面沉如水,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典吏手指又落到另一处:“这处离河道近,引水便能灌溉,离县城走路不过两个时辰,唯一不足便是山头多,你们需得自己开荒。” 两厢对比不用想也知道该选哪个。 周里正如典吏预想的那样,选了那块山头多的地方。 开荒不怕,他们这些庄稼人最不值钱的就是力气。 “好。”典吏又拿出一沓文书:“在这上面签了字按上手印,稍后便会有衙役带你们过去。” 他们终于能安定下来了,周里正激动得手抖,签字的时候甚至不知如何下笔。 典吏催促道:“村民还在城外等你,快写完回去安置。” “哎,哎,”周里正连声道谢。 按完手印,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粮食……” 南兆国律法规定,流民落户,十四岁以上每人可领一斗粮食。 典吏摆手:“先去安置,等开完荒有了田地再来领也不迟。” “是,大人说的是。”周里正觉得典吏说的在理。 直到出了户房依旧忍不住感叹:“梧州城不愧是这一路走来最繁华的城镇,就连官吏都如此体恤,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周里正脚步轻快地回到城外,离老远就见着所有村民穿戴整齐正抻头往他这边看。 更有几个孩子看到他的身影,飞快地扑到他怀里。 其中沈莹嘴最快:“里正爷爷,咱们能安家了?” “里正爷爷是不是不用再走了。” 周里正眼中泛着水光,在所有村民期盼的目光中,重重点头:“不用走了!” 他哽咽着重复:“咱们落户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激动地欢呼声而后又是无法抑制的的低泣。 他们终于不用再奔波,终于有家了。 周里正抹了把眼睛,高举舆图和落户文书振臂一挥:“都收拾收拾,咱们随着守城的衙役去安家。” “早就收拾好了里正。”陈疤头最先回应。 “收拾好了。” “里正咱们快走吧,就等您呢。” 回应的声响一声高过一声。 就连一向收敛自控的肖氏也因激动,两颊通红。 他抱住卫昭的胳膊,激动道:“弟妹,咱们终于到地方了。” “嗯,终于到了。”卫昭嘴角扬起,心中同样充满向往。 只是她的向往只维持了两个时辰,所有村民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周里正更是难以置信的开口问:“这……这就是我们安家落户的地方?大……大人您没带错地方吧?” “这上面写得清楚,位置标示的明白,老子又不眼瞎。”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周里正:“连地看都不看一眼就落户,你们还是第一个。” 说完转身就要走,刚抬步又忍不住提醒一句:“别忘了明年开春之前把落户税补上,否则利息加倍。” 周里正还没完全从眼前这一片景象中缓过神来,僵硬地问了一句:“什,什么落户税?” 送他们来的衙役还未走远,闻言轻“哼”一声:“自己打开落户文书好好看看。” 一群傻子,定是上供的银钱没交够,又被宋典吏算计了。 卫昭带着村民此时已经绕着他们落脚的荒山走了一圈。 河水绕山而流,确实不缺水。 可山下能种田的平地少之又少,更多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 山坡上更是石头遍地,杂草丛生,根本没法种粮食。 周里正瘫坐在地上,沈明砚仔细翻看着落户文书,最后说出一个更让村民绝望的事实。 “这落户文书上写明,凡是在梧州城落户年满十四者,不论男女每人需缴纳二钱,为期半年,逾期便要被差役抓去杖责,甚至变卖财物抵债。” “多少?每人二钱?”不少村民已经开始掰手指算自家需要缴纳多少。 卫昭也在心底默算,沈家算上那个还没报战亡的大哥共五个人。 也就是说他们到梧州城落户,分逼没挣,先欠了县衙一两银子! 周里正如今心痛又自责,都怪自己被兴奋冲昏了头,如今害得全村进退两难。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年龄较大的婶婆更是指天骂地: “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 “没地没粮,这是逼着我们这些老东西去死啊!” 说着就有人直接往大河方向冲。 卫昭手疾眼快拦住一个,接着又有另外一个婶子往河里跳。 眼见着那些年龄大的婶子眼神决绝,存了死志,想通过跳河帮着家里剩下一笔钱。 卫昭心急如焚,大声招呼:“里正,你赶紧想个办法!” 周里正眼神空洞地站起身,穿过村民往河边跑得更快。 卫昭忙冲着村民大喊:“快拦住里正……” 就在这时,穆青飞快从山坡上下来,一把搂住周里正:“里,里正叔,最北面的山坡有片特别大的桃园,山间的平地还有一片房子,咱们有东西,有东西的。” 第一卷 第42章 甜菜,糯米种子 听到穆青的喊声,周里正脑子瞬间清醒。 卫昭这时也把那几个寻死觅活的婶子压住:“咱们走了将近三个月,多少艰难万险都过来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你们又因为这二钱银子要死要活的。” 沈明砚这时也开口劝慰:“咱们走了这么远都是奔着生来的,只要大伙齐心协力,定能克服万难。” “你说的轻巧,这边遍地是淤泥山石,咱们能种啥?从哪来钱啊!” 一个头包灰白粗布巾子的婶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周里正这时走过来,对着大伙抱歉道:“是我不好,辜负了大伙的信任。” “里正,您也是想着大伙早点安定下来,这要是说怪就怪那个典吏。”陈疤头粗声粗气,却说出了大部分村民的心声。 周里正摆手:“如今咱们落户已成定局,死不死这钱都要交,还不如想些法子挣钱。” 他长舒口气又道:“咱们去那片桃园看看。” 听到即便是死了还需交钱,坐在河边那些婶子便歇了寻死的心思。 一行人来到山上,看着满山遍野的桃树,眼中的绝望换成惊喜。 “这片桃子都卖了能抵上咱们的落户钱了吧。”陈疤头迫不及待地摘了一颗,一口咬掉半个。 只嚼了一口,眉头突然皱起,面上的五官都在往一处聚拢。 他肩膀抖动了一下,吐掉口中的果子,把手中剩下的半个也狠狠砸在地上。 “我说这么多桃子咋没人摘,太他娘的难吃,又酸又涩,还有虫子。” “这一片桃林看着像人特意栽的,要是好吃估计也不会荒废。” 卫昭摘了一颗,在鼻尖闻了闻,桃香浓郁,个头也不小。 “里正叔,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安置吧,剩下的再研究怎么挣钱。”卫昭建议道。 周里正点头:“去那些房子看看。” 穆青在前面带路,他们绕过山腰缓坡向下,最后来到几座大山中间的那片房屋跟前。 眼前的景象不难看出,这片地方曾经也住着一村的人,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 山中的房子虽破败,但好在收拾一番还能住。 这也是村民唯一感到安慰的一点,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不少,大伙各自先找个地方住下,至于挣钱的事,吃过了饭,各家出一个人在入口这棵大榕树前集合商定。” 卫昭选了个靠村尾的位置,不为旁的,这房子前后都有两个大园子,无遮挡瞅着亮堂。 肖氏和王氏收拾屋子,卫昭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沈莹则跟珩昱和大毛二毛躲猫猫。 秋娘选了个跟沈家对面的位置,陈家则紧挨着沈家。 隔了两间空房是穆青和赵家。 “放着村子中间的房子不选,偏选个这么个破地方。”王氏不满的嘟囔。 “娘,我觉得这地选的挺好,等到了来年开春前后园子种上菜,够咱们一家吃的,还可以出去卖钱。”肖氏真心喜欢卫昭选的这个地方。 “这里四处无遮挡,冬天还不得被冻死。”王氏依旧不满。 沈明砚这时扶门进来,听到王氏挑剔的话,面无表情的开口:“娘要是怕冷不如我跟里正去说咱们分家,给您选处村中前后遮挡严实的房子如何?” “我不过说你媳妇两句,你就要逼着我分家,你个不孝子。”王氏扬起手中扫帚便要打,可目光落在沈明砚微微发抖的右手上,硬生生停了下来。 “你们就护着她吧,一个两个没一个向着我的。”话落气冲冲的出门了。 卫昭怀里抱着半袋子稻米进来,见王氏走路带风,忍不住问沈明砚:“你娘咋滴了?” “可能刚安定下来还有些不适应。”沈明砚不在意地道。 沈家的东西不多,很快就全部安置好。 卫昭又在西北角的柴火棚子里发现一张断腿的桌子和两个条凳。 肖氏也在灶房灰堆里发现五个陶碗和两个瓦罐。 两人像寻宝似的把新家里外都翻了个遍,东南角倒塌的房间里放着几样农具。 肖氏欣喜不已:“弟妹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能省不少的钱。” “嫂子一会你做饭,我去把后面的园子翻出来,咱们晚上吃顿好的。”卫昭挑了一把锈得看不出模样的农具在手上掂了掂。 “行,你之前从那个流民窝抱回那几个土疙瘩还没吃呢,我之前尝过是甜的,今晚咱们就炖了它。”肖氏说着从袋子里翻出已经被洗干净的白疙瘩。 “嫂子等会。” 沈家一直都是肖氏做饭,卫昭上次拿回那些稻米和这几个土疙瘩就没再管它们。 如今越看怎么越像她小时吃的一种能做糖的甜菜,卫昭咬了一口。 肖氏赶紧递过水袋:“还没去皮呢,你也不嫌弃。” 入口爽脆带点土腥气,跟她小时候吃过的甜菜一个味。 不过她小时吃的是红色的,而这个是白的,所以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卫昭忽的嘴角上扬,眼睛亮得吓人:“嫂子这个怕是不能给你做菜了,这个疙瘩是宝贝,我要留着。” 肖氏被她那副兴奋的模样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她中毒了。 “行,那我就再去舂些米,咱们煮粥喝。” 卫昭一把拉住肖氏,满脸赔笑:“嫂子,那个米也不能动,我想留作明年种子。” 吃进嘴她才发现,从那流民老巢里拿回来的稻米居然是糯米。 卫昭激动不已,糯米用处大,全家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它,她自然不舍得吃。 肖氏摊手:“那咱们晚上只能吃木薯了!” “先……先对付一口,等我挣了钱给嫂子买肉吃。”卫昭笑嘻嘻地讨好。 “行,就听你的。” 并非肖氏挑剔,实在是那木薯没味还噎人,逃荒的时候没办法,可现在安定了而且是新家第一顿,她想庆祝一下。 不过卫昭说她有用,那吃木薯也不是不行。 吃过晚饭各家来到村头大榕树下。 周里正直接开门见山:“既然大伙都到了,咱们就说说这田怎么分。” 他们村二十五户,水田就那么一小条不到两亩,山上的桃林倒是大,不低于五亩但那果子实在难吃,鸟兽闻了都得跑。 周里正想了一下午,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这才直接问问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