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过气港星,带崽摆摊火爆香江》 第1章 穿成港圈过气女星 虞问芙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全国新青年厨王大赛总冠军颁奖晚会。 再睁眼,眼前是斑驳的淡绿色墙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猛地坐起身。 狭小的房间,一张木板床几乎占满地面。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充满年代感的电影海报。 画面上的男人骑着机车,皮衣劲装,头发随风飞扬,背景是香港的街区。 海报右侧三个大字让她一阵恍惚。 秦子昂?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还没搞清状况,太阳穴突突发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震惊好一会后,虞问芙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竟然穿书了! 穿进她昨晚熬夜看过的80年代港城娱乐圈文《星光眷恋:当红小生的心尖宠》,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虞问芙。 书中,痴恋当红小生秦子昂的她被签约的星煌影业榨干剩余价值后抛弃,最终穷困潦倒,结局潦草一笔带过。 此时,正是原身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星煌影业为了捧原书女主夏诗柳,以业务调整为名,将她以极低价格转签给彩凤娱乐。 一家专接低俗商演和三级片的小型皮包公司。 合同陷阱重重,几乎等于卖身契。 之前,在经纪人恶意引导下,原身透支信用卡,借钱购置行头,参加培训,倒欠公司一笔债务,约5万港币。 新合同规定,如果她拒绝去彩凤娱乐,债务翻倍,而且须在三日内还清。 原身就是在万念俱灰下吞了大量安眠药,再醒来,就换了芯子。 “真是……”虞问芙揉了揉太阳穴,“什么破开局。” 她起身,走到门口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近一米七的身高,穿着白色吊带裙,露出清晰的锁骨。 海藻般浓密的大波浪卷发下,是一张眉眼浓烈的脸。 高挑眉,勾得飞扬的眼线,即使憔悴也难掩风情的桃花眼。 唇上是一抹饱满的哑光正红。 不愧是曾经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港星。 虞问芙揉揉头,走向薄木板隔出的客厅,拉开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铁皮盒,倒出零散的钱。 数了数,总共六十三元。还有两张存折,余额加起来不过一百二十元。 而债务…… 虞向芙陷入沉思。 门被重重地敲了几下。 “谁啊?”她吼了一声。 “开门。”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问芙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烫着羊毛卷发,穿着花衬衫,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耐烦。 她牵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男孩胖嘟嘟的,双下巴快垂到胸口,正低头玩着手里的弹弓。 “阿妈?”虞问芙按记忆里的称呼开口。 何桂香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不善:“还知道我是你阿妈?这个月的家用怎么还没给?” 虞问芙搜索着记忆,原身自从13岁出道以来,每一笔片酬都被母亲拿去。 十年下来,她给家里的钱足够在九龙买层楼,可自己却租住在这月租三百五的旧唐楼里。 更可悲的是,作为家人的他们,只是一味地索取,从来没关心过原身。 “我没钱。”虞问芙平静地说。 “没钱?”何桂香声音尖利起来,“你做明星会没钱?我告诉你,咏恩下个月要参加学校的游学团,去澳门,要两千块,你赶紧拿钱出来!” 虞咏恩,小原身十岁的弟弟,闻言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阿姐,我们班同学都去,我也要去。” 何桂香摸摸宝贝儿子的头,温柔道:“放心吧,阿妈会让你去的。” “我给了十年。”虞问芙看着他们,冷笑,“少说也有几十万,还不够吗?” 何桂香一愣,她这个女儿一向温顺又孝顺,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今天是怎么了? “几十万很多吗?”何桂香啐了一口,“你一个当明星的,赚这点钱还不容易?” 虞咏恩在一旁帮腔:“就是,阿姐你就是小气!” 虞问芙闭了闭眼。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便也懒得废话。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她转身回屋,拿起手提袋,“你们先回去,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何桂香拦住她:“不行,你今天必须给钱,咏恩的游学团明天就要交钱了。” “我没有。” “那你去借啊!你做明星的,不是认识很多老板吗?” 虞问芙终于忍不住了:“我现在在娱乐圈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谁会借钱给我?” “我不管。”何桂香开始耍无赖,“反正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她拉着虞咏恩挤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 虞问芙看着这对母子,心彻底冷了。 这就是原身的好家人。 “好。”虞问芙点头,“你们不走,我走。” 她提起手提袋,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何桂香的骂声:“虞问芙,你敢走!你别忘了,那姓顾的野种还在家里。” 虞问芙脚步一停。 顾屿。 阿姐的儿子。 一年前,阿姐虞明月车祸去世,临终前将四岁的儿子顾屿托付给了原身。 那时原身每天拍戏,忙得焦头烂额,无奈之下只能将孩子交给母亲照看,并承诺每月额外给五百块的生活费。 原书中,顾屿在虞家过得并不好,原身下线后,那孩子也被何桂香卖去了内地,下落不明。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阿姐是唯一对原身好的人。 既然占用了原身的身体,她必须得护孩子周全。 虞问芙折身回屋,耐着性子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这就出去借钱,晚点给你们送过去。” 何桂香这才满意地拉着儿子走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桌子上的一瓶面霜。 虞问芙并不打算真的去借钱。 她撕下墙上的海报,冲了凉,又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番,提着垃圾走出昏暗狭窄的楼道。 眼前的街道很窄,两侧挤满高楼,五颜六色的招牌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 湿漉漉的地面上,叮叮车缓缓驶过。 丢掉垃圾,她径直走向苏屋邨。 第2章 接回孩子 深水埗苏屋邨3楼。 屋里飘着饭菜香。 顾屿坐在饭桌角落,小心翼翼地把筷子伸向那碟为数不多的叉烧。筷子还没碰到肉,碟子就被挪开了。 “小孩子吃那么多肉干什么。”何桂香把叉烧全夹进自己儿子碗里,把一碟焯过水的生菜推到顾屿面前。 对面,虞咏恩大口嚼着叉烧,得意地朝顾屿做鬼脸。 顾屿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长出一截,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 小脸瘦得下巴尖尖,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吃完饭,顾屿刚准备回屋,就被何桂香喝住了:“干什么去?还不快去把你舅舅脚下掉的米粒捡起来。” 虞问芙就是这时敲响门的。 何桂香开门,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伸出手:“阿芙啊,这么快就就借到钱了?快拿来。” “我来接阿屿。”虞问芙直接了当。 “接阿屿?”何桂香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屿是阿姐托付给我的,我现在有时间,想自己照顾他。” 何桂香嗤笑一声:“你照顾他?你不工作了?” “我被解约了,你不知道吗?” “被解约了?不是一向都做得好好的吗?是不是你得罪了老板。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一家子要去喝西北风吗?” 喃喃自语片刻,何桂香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阿芙,要不你就去拍那种片子,你长得靓,拍一部应该也有四五千。” 对上虞问芙如刀一般的眼神,何桂香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不趁着年轻多赚点,等老了吃屎啊?” 虞问芙懒得争辩,直接走进屋。 这是一套不到四十平米的唐楼单位,客厅狭小,堆满杂物。 沙发上,虞咏恩正翘着腿看电视,手里抓着一包薯片。 厨房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正在捡地上的米粒。 是顾屿。 五岁的孩子,捡得很认真,一颗一颗,小心翼翼。 虞问芙的心狠狠一揪。 “阿屿。”她轻声唤道。 小男孩抬起头,看到是她,没有明显的反应,又低下头,继续捡米粒。 “快点捡。”何桂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米洒了不捡起来,等着招老鼠吗?” 虞问芙转身,盯着母亲:“阿妈,阿屿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五岁就不能干活了?”何桂香理直气壮,“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家里做饭洗衣服了。” “那咏恩怎么不干?” 何桂香一噎,“咏恩要上学,哪有时间做这些?” 虞问芙径直走向顾屿,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阿屿,快起来,跟小姨回家,好不好?” 顾屿看着她,小手微微发抖。 “别怕。”虞问芙柔声说,“以后小姨照顾你。” “不行!”何桂香气愤地走过去,“之前是你求着让我照顾他,现在又要带他走?要走也行,先把这个月的八百钱给我,还有你弟弟游学团的两千。对了,你大嫂怀了,你再多给一百,我要给她买点营养品补身子。” 虞问芙气笑了。 她不再理会她,起身牵着顾屿:“阿屿,走吧,咱们去收拾你的东西。” 顾屿怯生生地看了何桂香一眼,才低着头跟着虞问芙向那小小的储物间走去。 “虞问芙,你发什么疯?你要是今天敢带这个野种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 又是野种! 虞问芙冷冷看向她,何桂香莫名有点心虚,不敢再说话。 她总感觉一向好拿捏的女儿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怎,怎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说错了?” 虞问芙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我再说一次,阿屿不是野种!” 何桂香一下子坐在藤椅上哭天抹泪,“哎呀,我的命好苦啊,你和你那短命阿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虞问芙懒得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顾屿的东西很少,就几件衣服,几分钟后,虞问芙就一手提包,一手牵着顾屿出来了。 在何桂香的撒泼与谩骂中,他们走出昏暗的唐楼。 “小姨,我们去哪里?”顾屿怯声道。 “回家。”虞问芙说,“回我们的家。” - 深水埗南长街旧唐楼6楼。 虞问芙牵着顾屿,顺着昏暗又狭窄的楼梯,慢慢走上六楼,打开房门。 “阿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放下行李,牵着孩子坐在藤椅上。 顾屿没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虞问芙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阿屿刚才肯定没吃饱。 “阿屿,小姨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顾屿点点头。 “那你先自己玩会,小姨去买菜。” 虞问芙提起菜篮下了楼。在街角的士多买了番茄、鸡蛋、挂面和几根葱,还有一些调料,花了四块八毛。 回到房间,她便开始准备午饭。 她利落地处理着食材:番茄去皮切块,鸡蛋打散,葱切末。 热锅、下油,蛋液入锅瞬间膨胀成金黄蓬松的云朵,快速划散盛起。 再下少许油,将番茄块炒至软烂出汁,加糖、盐调味,倒入清水。 水开后放入挂面,最后将炒蛋回锅,撒葱花,淋麻油。 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阿屿,吃饭了。” 虞问芙把面端到小折桌上,又拿个小碗分出一些面条,仔细吹凉。 顾屿默默走到桌边,看着那碗色泽诱人的面,咽了咽口水。 但是他不敢动。 “吃吧。”虞问芙把筷子递给他。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虞问芙笑着问。 顾屿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却颤颤巍巍递到她嘴边:“小姨也吃。” 虞问芙鼻子一酸。 她张口吃下,然后用力抱住这个瘦小的孩子:“乖,小姨和阿屿一起吃。” 顾屿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虞问芙看得心疼,但又不敢给他添,这孩子经常挨饿,一次吃多了肠胃肯定会不舒服。 饭后,她烧了热水,准备给顾屿洗洗。 当孩子脱下衣服时,她的心又是一揪——瘦小的身板上,竟然有几处青紫。 第3章 摆摊 “阿屿,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虞问芙尽量让声音平静。 顾屿低着头,小声说:“我不小心打翻了碗,阿婆生气了。” 虞问芙心疼地抱着孩子,轻声说:“对不起阿屿,是小姨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小姨不用说对不起,小姨已经对阿屿很好了。” 虞问芙亲了亲他的脸蛋。 洗完澡,她给顾屿换上唯一干净的那套衣服。 又拿来剪刀,仔细给他修剪了头发。 镜子里的小男孩露出整张脸,五官精致,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怯意。 “我们阿屿真好看。”虞问芙笑着说。 顾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脸红了。 “阿屿,这几天你先跟小姨睡,等小姨挣到钱,我们就搬去大屋住,到时阿屿就会有自己的房间了。” 顾屿低着头,低声道:“小姨,我会不会麻烦到你?” 虞问芙捧着他的小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温柔道:“当然不会啊,小姨最喜欢阿屿了。你放心吧,小姨一定会挣到很多钱,给我们阿屿买很多很多好东西。” 顾屿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红着脸,笨拙地在虞问芙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虞问芙并不是说说而已,她已经想好了。 现在的港城,经济发展迅猛,以她的手艺,不愁赚不到钱。 只是现在身上只有120元,没法做成本太高的美食,她打算摆摊卖卤味先。 她估算了下,前期可能需要500块的启动资金。 她从衣柜中摸出钥匙,打开放在最深处的那个木匣子,拿出一枚金戒指。 那是姐姐留给她的唯一物件,内圈还刻有姐姐名字的缩写。 “阿屿,小姨要出去下,你是想跟小姨一起,还是在家休息?” 安静坐在藤椅的男孩跳下椅子,“跟小姨一起。” “好,那咱们收拾一下,出门。” 两人来到典当铺。 估价员透过小窗,面无表情地接过戒指。 他用指甲划过戒圈,又拿起放大镜对着光看了看,“太细,工又旧,最多300。” “可以。” 估价员拨了拨算盘:“一个月期,月息三分,过期不赎。” 一个月足够。 接过钱的虞问芙一转身,便看到顾屿正盯着对面的雪糕车。 “走吧阿屿,小姨给你买软雪糕。” 顾屿舔了下嘴唇,低声道:“小姨,我不吃。” “为什么呀?” “阿婆说,外面卖的食物只有舅舅才能吃。” 虞问芙很气。 原身这个母亲还真是狠心。 再怎么说,顾屿也是她的亲外孙。 她蹲下来,捧着顾屿的小脸,认真地说:“阿婆以前说过的话你都不要当真,阿屿以后想吃什么都要跟小姨说,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虞问芙给他买了3元的果仁甜筒,看到孩子满足的样子,心也跟着化成了一团。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两人来到百货市场。 虞问芙牵着顾屿在摊位间穿梭,寻找合适的手推车。 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辆八成新的铁皮手推车,带燃气灶,大小正合适,四个轮子也都是好的。 “老板,这车怎么卖?” 摊主是个老伯,瞥了眼:“130块。” “100。”虞问芙还价,“你看这轮子都锈了。” “110最低,这三个凳子一起送你。” 买好车,他们又去了杂货店,买了八角、香叶、生姜等三十几种调料,以及大小汤锅、陶瓷锅、漏勺、一次性餐盒等等……花了120多块。 猪耳暂时还不能买,要等明天一早买最新鲜的。 推着满载的手推车回到家,虞问芙已经累出一身汗。 顾屿也累得直喘气,但还是很懂事地帮小姨拿小件东西。 虽然拿不了多少,但那认真的样子让人心疼。 “阿屿真乖。”虞问芙摸摸他的头,“走,咱们回家收拾。” 手推车功能完好,也没什么要改造的。 虞问芙将它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 - 第二天五点,趁顾屿睡觉,虞问芙就去最近的肉档,买了20斤猪耳。 她选的猪耳,肥厚完整,外层皮带微黄,内软骨瓷白,散卖3元,她买的多,讲价到2.5元。 又买了饼子和牛奶。 花光了所有积蓄。 回到家,她打开锅炉,用明火燎烧猪耳,细微的“噼啪”声中,一股焦香味弥散开来。 冲洗刮擦后,加姜片冷水下锅焯水。 水开捞出,在冷水中过水。 这一热一冷,是让猪耳口感脆韧的秘诀。 抓两把老冰糖,在热油中耐心炒出深琥珀色的糖色,随即,倒入早准备好的热水。 用棉纱布将八角、桂皮、草果、丁香、沙姜、花椒等各色香料包在一起,丢入卤汤。 再淋上两碗生抽、半碗老抽、几块南姜、一把红葱头。 最后,加入一碗陈年老酒。 卤汤沸腾了。那香气,仿佛有了生命与层次。 她将几十个猪耳滑入这翻滚的卤汤中。 卤味讲究大火攻,小火浸。 两小时后,关火。 虞问芙也不急着捞出,让猪耳在余温中彻底浸透,才能让卤味更加醇香。 这时,顾屿也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小姨,你在做什么呀?好香。” “卤猪耳。你先去洗脸,小姨给你做早餐。” 等顾屿出来,虞问芙已经做了两个肉夹馍,选猪耳朵最软的部位,剁成肉末,淋上卤汁,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果然,顾屿咬了一口就香迷糊了,小嘴塞得满满的,两个腮帮圆圆鼓起。 虞问芙递过一瓶热牛奶:“慢点吃,别噎着。” “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卖卤猪耳。” - 下午四点。 油麻地庙街。 这里是最具烟火气的地方,有算命摊,粤曲演唱,街头杂技等等,而且因为附近有几个电影取景地,每天都有剧组进出。 当然,摆摊的也不少。 虞问芙找了个相对较空的位置停下。 “阿伯,我在这里摆摊可以吗?”她礼貌地问旁边的豆浆摊老伯。 老伯年约六十几岁,打量她一眼,点点头:“摆吧,别挡路就行,不过你还是得尽快办下手续。” “谢谢阿伯提醒。”虞问芙开始布置摊位。 小小的顾屿帮着忙。 虞问芙一掀开锅,一股浓郁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引得旁边其他摊位的人频频侧目。 隔壁豆浆摊的老伯嗅了嗅鼻子,忍不住转头看过来:“姑娘,你这卤味很香啊,是哪家的卤料啊?” “多谢阿伯,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虞问芙笑着回答。 这时,第一波客人来了。 第4章 卤猪耳 来的是星煌影业临时新招的两名场务人员,这两天他们在这附近的片场拍戏。 戴眼镜的张俊成嗅了嗅:“这什么味道啊,这么香。” “好像是那边的卤味。”同行的周康文道。 “走,去看看。” 循着香气到摊位边,张俊成上下打量了下虞问芙,觉得这面相有点熟悉,像之前很火的那个女明星。 但看到待在一边的顾屿,又觉得应该不是。 而且那个女人之前一直狂追秦子昂,亲手做的便当还被狗仔拍到上了报纸,简直惨不忍睹。 怎么可能会做美食。 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 “老板,你新来的吧?你这卤味怎么卖?” “一两3元。”虞问芙报出价格。 张俊成吓一跳:“3元?这么贵?”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徐记卤味,“那边一两才1.5。” 虞问芙不急不躁,指了指前面的试吃盒,“一分钱一分货,我的卤味是自己调制,用的全是上好的香料,可以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周康文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放入嘴里,背忽然僵直了。 他的眼睛先是睁大,随即缓缓闭上,嘴唇停止咀嚼,整个人静止了。 “这,”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太正点了。” 他描述不出那种层次。 先是外皮的微弹抵抗,随即是“咔嚓”一声,像咬破一层极薄的糖。 卤汁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每一丝肌理里渗出来的,咸中带甘,甘中有鲜,鲜里透香。 看他这幅表情,张俊成笑他:“有这么夸张吗?” “有。”周康文回味着,“你尝尝。” 张俊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的瞬间,眉毛也跟着轻微地挑了一下。 爽脆却不费力,丰腴的胶质在舌尖化开,释放出一股深沉而复杂的咸鲜。 最妙的,是那嵌在软糯中的软骨。 嚼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清清脆脆,伴随着层次分明的卤味,牢牢抓住了他的味蕾。 他不是第一次吃卤味,但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味道散去,他被拉入现实。 他咽咽口水,算下来,半斤24元,这快顶得上他一天的工资了。 周康文也有这样的顾虑,但他是个吃货,尤其已经尝到了这种人间美味,不买一点的话,心里就如蚂蚁在爬一样。 他咬咬牙,“来半斤。” 虞问芙拿出一片猪耳,咔嚓一刀,丢在称上,不多不少,刚好半斤。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菜刀挥舞,一眨眼的功夫,半张猪耳就成了片。 薄如纸,透如纱,却每一片都连着脆骨,形成“皮-脂-骨”三层结构,堪称艺术品。 这刀工,简直一绝。 他更加确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虞问芙了。 “要不要辣椒?” 虽然他吃不了辣,但这么贵的东西,不要点辣椒总感觉吃了亏,便道:“要,要。” 虞问芙将猪耳装进一次性餐盒中,淋上特制的红油,放上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张俊成也下定决心:“我要六两。” 虞问芙微笑应下。 第一单生意开了个好头,两个男人都非常满意,临走前还确认了她是不是每天都来。 他们离开后,生意就像被撬开了一个口子。 或许是香气飘散,或许是有人看见了刚才的交易,陆续又有客人光顾。 一个下班的建筑工人买了四两,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合买了半斤。 无一例外,大家尝到她的卤味后都惊呼好吃,继而吸引更多的人来光顾。 虽然因为价格高,不少人都会犹豫,但只要一试吃,都会忍不住买上一些。 虞问芙心中踏实了些。 看来这卤味还是有市场的,明天可以再加点新菜品。 今天的卤水是第一次做,味道其实算不上特别醇厚,等过阵子,她的卤味会更好吃。 七点刚过,天色也暗了下来,庙街的灯牌也陆续亮了起来。 卤味也卖得差不多了,考虑到顾屿还小,虞问芙准备收摊回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的女人在摊前慢下脚步。 她约莫四十岁,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松松扎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超市商标的红色布袋,里面露出几棵芹菜。 她盯着那盆卤猪耳看了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 旁边卖鸡蛋仔的女人喊道:“陈姐,你就不用看了,那卤味一两3元,又不打折,你买得起吗?”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青梅窘得脸红到了耳根后,撩了下头发,低头就走。 “阿姐,尝下?”虞问芙夹起一片猪耳,放在油纸上,“不要钱。” 陈青梅愣了一下,局促地在旧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接过。 她凑近闻了闻,慢慢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 脆韧的胶质,入骨的卤香,还有那丝若有似无的甜味。 她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肩膀那根绷了一天的弦,似乎也随着这口食物,稍稍松弛下来。 咽下后,她沉默了好几秒。 “阿姐,怎么样?” “很好吃。”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嘶哑,“我要,一两。” 一两,她似乎说得很艰难。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旧钱包里掏出三个一元硬币。 递过钱的瞬间又难为情地说:“麻烦切薄点,家里有小孩子,薄的耐吃。” 虞问芙点头,操起刀。 她的刀工是前世练就的,即使再普通的刀,都能被她轻松驾驭。 猪耳被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在昏黄的灯光下,胶质层显得特别漂亮。 她切了足足2两,额外取出一个盒子,盛了一大勺卤汁。 “三元。”她把两个盒子叠放在一起递过去,“卤汁可以给孩子拌饭。” 陈青梅接过,手里的重量让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我姓陈,住这附近的苏屋邨,我以后再来。谢谢你。” - 同一时间。 张俊生和周康文趁着换景的短暂空隙,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溜到片场角落的阴凉处,开始吃刚才剩下的卤猪耳。 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他们吃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那勾魂摄魄的香味,正顺着闷热的空气,飘向了拍摄区。 第5章 香气的诱惑 星煌影业的刘导演刚喊完“卡”,正在跟摄影师看回放。 疲惫的工作人员们或坐或站或喝水,抓紧时间休息。 就在这时,不少人的鼻子开始不自觉地抽动。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好像是卤味?但,怎么会这么香?” “哪里传来的?难道隔壁剧组加餐了?” “这香味绝了,我肚子都叫了。” 人群开始小声骚动,视线不由自主地寻找香气的来源。 很快,大家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张俊成和周康文。 看着两人那副陶醉至极、大口咀嚼的模样,再闻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致命香气,好些人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一个化妆助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又看看手里冰冷的菠萝包,顿时觉得味同嚼蜡。 骚动很快变成了实质性的行动。 先是离得最近的灯光助理小何,实在扛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和肚子的抗议,小跑着过去,舔着脸凑了上去:“成哥,文哥,吃什么这么香啊?分一口来尝尝嘛。” 周康文刚才买了半斤,路上忍不住吃了些,到片场时本来没剩几片,已经吃完了。 张俊成快速地吞下手中的一片卤猪耳,把盒子护在身后,含糊地说:“就最后一块了,没了没了。” 但香味是最好的广告。 一转眼,道具组的老张、化妆组的小芬,甚至导演的副助理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到底是什么这么香啊?” “喂,阿文,别吃独食啊。” “在哪儿买的啊?” “匀一块尝尝味道也好啊。” 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双双如饿狼一样的眼睛,张俊成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隐秘的得意。 像他们这种临时场务人员,可是片场最不起眼的角色。 平日里谁会正经跟他们聊天。 他打开盒子,瞬间香味迎面扑来,直冲天灵盖,他满足地吸了一口,“卤猪耳,就剩这么点了,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尝尝吧。” 那些被味觉支配的人,已经忍不住了,跟疯了一样一下子就抢完了。 甚至有人连盒子都夺了过去,拿手指蘸上面的卤汁,没有一丝体面可讲。 “这,这太好吃了,到底哪里买的啊?”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真好吃的卤味。” “不行不行,我也要去买,不然今晚都要失眠了,成哥,在哪里买的啊?” 张俊成说:“在油麻地庙街,榕树头附近,是一个新开的摊档,是个女孩子摆的,她只卖卤猪耳。” “庙街?有点远啊。”有人嘀咕,“不过感觉值得去。” “远什么啊,下班坐小巴过去也就十分钟。”小何抹了抹嘴边的油光,回味无穷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入味又脆爽的卤猪耳,看来这卤水真有功夫。” “这不会是什么祖传秘方吧?” “对了,那摊位叫什么啊?” 张俊成想了下,“摊位?” 他看向周康文。 周康文想了想,“好像还没有挂牌。” “不过也好找,那女孩子长得还挺像虞问芙的。” 这个名字本来就自带话题,他们又开始谈论虞问芙。 从她昔日的辉煌讨论到如今的凄惨。 最后,总结性的说了一句:“真是可怜。” 而这个名字,同时也飘进了一边临时搭起的厢房。 厢房中,秦子昂正在闭目养神,睫毛却微微颤动了下。 而夏诗柳,则在专注地看着剧本。 她刚才已经派助理李元明去看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李元明进来,低声汇报:“是两个场务人员买来了卤味,听说味道很香,大家在分吃。要不要我买点回来?” 夏诗柳余光扫了一眼秦子昂,说:“不用了,那种食物味重,再说庙街那边的摊档,不见得卫生。” 李元明应声走了。 秦子昂睁开眼。 “子昂哥,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秦子昂没搭话,起身,莫名有点烦躁,他扯了扯领口,喊进自己的助理刘辉,“告诉刘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但是晚上还有一场戏……” 看到秦子昂投射过来的眼神,刘辉自觉闭嘴。 人家现在可是当红小生,惹不起。 - 虞问芙推着车,带着顾屿走到唐楼入口,便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站在路灯下。 男子个子很高,身材也不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抹得油亮。 看到他们,那人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摊位车和站在一边的孩子,看向虞问芙,眼神中混杂着惊诧、厌恶还有一种了然。 虞问芙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 她的无视显然激怒了秦子昂。 他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烦躁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虞问芙,你够了。” 一开口,虞问芙才意识到,这就是原书的男主秦子昂。 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看来偶像包袱挺重的。 “你以为把摊子摆到片场附近,我就会注意到你?”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旧推车,“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你的存在?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高傲地等着预想中的辩解和哭泣,或者至少是沉默。 虞问芙却忽然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平静:“秦先生,第一,我摆摊是为了谋生。选址在庙街,是因为这里人流旺。片场?” 她略一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哦,您是说九龙塘那个旧片场?据我所知走过去好像要三十分钟,算不上附近。” 她叫他秦先生? 秦子昂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堵在喉咙里。 “第二,”虞问芙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我对您没有任何心机,更谈不上幻想。” “你!”秦子昂脸上一阵红白交错。 他一向高高在上,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彻底地否认和无视过,尤其还是在一向围着他转的虞问芙面前。 “你装什么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叫欲擒故纵!” 虞问芙这次连笑容都省了。 第6章 生日餐 “秦先生,您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玩您说的那些把戏,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另外,秦先生如果对我的卤味感兴趣,明天可以早点来庙街买。” 她转身牵起顾屿,柔声道:“阿屿,今天热,走吧,回去小姨给你煮糖水。” 顾屿用力点头,小手主动拉住虞问芙的手指。 这突然间的温馨一幕,像一根针,扎破了秦子昂所有的臆想。 他忽然感到一阵难堪。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此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眼里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根本没有他。 他原本兴师问罪的底气,此刻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恍惚。 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秦子昂气得跺脚。 这个女人,真是可恶。 不过很快他就放下心来。 听说星煌影业已经将她转签给了彩凤娱乐,如果她拒绝,便要在三天付完巨额赔偿金。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看她怎么办。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已经快八点了。 昏黄的灯泡下,小小的方桌被擦得发亮。 虞问芙和顾屿头碰头地趴在桌边,中间堆着小山似的零钱——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些硬币。 “小姨,这张是不是十元?”顾屿的小手笨拙地捻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脆生生地说。 他刚冲过凉,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亮。 “对,阿屿真厉害。”虞问芙笑着,手里动作不停,将硬币按面值分类,“来,小姨教你,你看,这是五角,一元,这是五元,两个五角是一元,十个一元就是十元,两个五元也是十元。” 虞问芙边说边仔细演示着,顾屿眨巴着大眼睛,看得很专注。 “现在阿屿来数一元的硬币,好不好?” “好。”顾屿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数起硬币来。 每数到十,就把它们交给虞问芙。 “五百七十六。”最后一枚五角硬币归位,虞问芙兴奋地捧着顾屿的小脸,猛亲一口,“阿屿,我们今天赚了五百七十六元。” 顾屿小脸红红的,害羞地说:“小姨真厉害。” 虞问芙分出四百元,从衣柜里取出装戒指的那个木盒子,把它们锁了进去。 桌上还剩下一百七十六元零钞。 “阿屿,”她揽过孩子,指着那些钱,声音温柔而清晰,“明天小姨带你去买新衣服,还要买玩具车,再买……” 她顿了顿,“再买几本好看的图画书,阿姨晚上读给你听,好不好?” 顾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紧接着伸开小小的胳膊,抱住虞问芙,把小脸埋进她的怀里,点了点头。 这突如其来的情感表达,让虞问芙一阵心疼。 这孩子以前真的太苦了。 她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拍着他的背,“放心吧阿屿,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孩子打了个哈欠。 今天累了一天,虞问芙也觉得有点困了,把顾屿抱在床上后,她快速洗漱,也上了床。 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苏屋邨二单元的某个人,正因为她的卤猪耳发生着巨大的心理转变。 - 苏屋邨二单元401。 今天是小儿子王业承的六岁生日。 半年前孩子就说了生日当天想吃蛋糕。 当时陈青梅口上应诺,但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丈夫王江弘以前是大货车司机,去年运货时发生车祸伤到了腿,已经一年没有出去工作了。 大女儿10岁,二女儿8岁。 三个孩子都要上学,加上丈夫的医疗费,还有房屋租金,以及公婆的赡养费,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一切全靠她一人到处打散工维持着。 打散工不像正式工,要求非常苛刻,每个月总是以各种借口扣钱。 虽然从早忙到晚,到手只有一千多点。 日子过得非常拮据。 今天下班,她本来去了蛋糕店,但她也没想到小小的蛋糕会那么贵,终究囊中羞涩,没有买成。 正想着回家怎么向儿子解释时,恰好经过虞问芙的卤味摊档。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味,似乎光是闻一下都能让人忘却所有烦恼。 想到儿子喜欢吃猪耳朵,便咬咬牙买了一两。 那姑娘心善,可能看到了她的局促不安,明显给她装了不止一两,还给了卤汁让她拌饭。 在门口停留片刻,陈青梅长舒一口气。 钥匙刚转开门,一直趴在桌子边等她的王业承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阿妈,是不是有蛋糕?” 在角落处写作业的两个女儿也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陈青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摸摸儿子的头,“阿妈今天去晚了,蛋糕已经卖完了,等明年,妈妈一定买。” 看着儿子黯淡下去的眼神,她拿出餐盒,“今天阿妈买了阿承最喜欢的卤猪耳。” 打开餐盒,那股在庙街令她走不动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瞬间压过了屋里的沉闷气息。 “哇,阿妈,好香啊。”王业承开心起来。 王江弘坐在铁架床的下面一层,打着石膏的腿搭在前面的破椅子上。 听到“卤猪耳”三字,他立马炸了,把身侧的拐杖摔在地上,怒吼:“谁让你买这么贵的东西?” 两个女儿立马将视线移到了作业本上。 王业承也呆在原地不敢动。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陈青梅心里一颤,丈夫的反应是她之前就预料到的。 顾及到三个孩子都在,而且还是小儿子的生日,陈青梅走过去拿起拐杖,尽量平和:“今天是阿承生日,总要给孩子过过,而且我也没多买,只买了一两。” 看她没有立马认错,王江弘更生气了,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过过过,就一个生日,有什么稀奇?家里现在什么情况,还吃这种东西?” 王业承被吓一跳,小嘴憋了又憋,感觉要哭的样子。 陈青梅心里窝着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哄了他几句,就进去厨房做菜。 大女儿刚才已经煮了饭,她只需要炒菜就好。 家里平日里就两个菜。 十几分钟后。 她端着芹菜出来。 然后把卤猪耳倒进碟子。 薄如蝉翼,琥珀色的猪耳片铺开,瞬间,香味似乎更浓了。 王江弘吸了吸鼻子,被香味勾去了眼神,瞥了一眼,看向陈青梅,“这是一两?” 第7章 短暂又真实的快乐 陈青梅淡淡道:“摊主多给了。” 王江弘看了看她,似乎想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信就去问她,人家估计也是看我凄凉。” 这话明显让王江弘破防了,“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说是我这个残废连累你了?” 陈青梅停顿了下,语气平淡:“我没这么说,你也不要多想,今天是儿子生日,我不和你吵,先吃饭吧。” 王子姗放下笔,走过去,拉起王江弘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哀求:“阿爸,我不喜欢你和阿妈吵,我想要温暖的家。” 王江弘没再说话。 陈青梅拿出五只碗,开始分饭。 每碗白饭上,她小心翼翼地把卤汁淋了上去。 给两个女儿的碗中,她各夹了四五片卤猪耳,丈夫的碗中,夹了七八片。 剩下的,她连同碟子全部推到了儿子王业承的面前。 王子姗和王子琪扶着爸爸走到餐桌边。 陈青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今天是弟弟生日,让我们祝他生日快乐。” 两个姐姐分别把事先准备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 大姐送了一个文具盒,那是她上学期课程优秀,老师奖给她的。 二姐画了一幅画。 王业承爬上凳子,眼睛盯着自己碗里那一小堆带着透明软骨的猪耳,小脸放出光来。 他看了看妈妈的碗,伸出小手,捏起一片,没有吃,而是踮脚递给陈青梅:“阿妈吃。” 陈青梅心里一酸,把他按回座位,“阿妈吃过了,你快点吃。” 小孩子不信,眨巴着眼睛,“阿妈什么时候吃的?” “阿妈在路上就吃过了,你快吃吧。” 王业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薄薄的猪耳放进嘴里。 “咔嚓。” 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快速咀嚼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好脆!好香!”他含糊道,米饭都顾不上扒,又去拿第二片。 王子姗和王子琪也尝到了味道,可惜只有几片,很快就吃完了。 她们都懂事,也没有盯着弟弟看,只是低着头扒饭。 陈青梅强压着心里的酸楚,说:“阿姗,阿琪,今天是弟弟生日,让他多吃点,等阿妈出粮,再买多点回来。” 姐妹俩这一扒,才发现卤汁拌饭的味道丝毫不比卤猪耳差,而且似乎更好吃,不禁狼吞虎咽起来。 “阿妈,这卤汁好香。” “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拌饭。” 陈青梅不由看向丈夫,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 王江弘皱着眉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眉毛挑了挑,接着眉头突然舒展,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嗯,这卤味是不错,多少钱?” “一两三元。”陈青梅轻声说,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她扒了口饭,那浓郁踏实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忐忑的心安定了下来。 如此美味,就算被骂,也值了。 “三元。”王江弘嘟囔了一句,没再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 陈青梅诧异地看了看他,可没等来任何其他语言。 他第一次没有破口大骂。 一顿饭很快吃完。 碟子里只剩最后一点卤汁。王业承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忽然说:“阿妈,明年生日,我不想吃蛋糕,我可不可以再吃个卤猪耳?” 两个女儿也纷纷道:“阿妈,我过生日也想吃卤猪耳。” “阿妈,下个月26号是我的生日,我也想吃。” 陈青梅正在收碗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看空了的碟子。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赶紧背过身按了按眼睛。 “阿妈,你怎么了?”王业承问。 “没,没什么。” “那下个生日阿妈还会买卤猪耳吗?”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好。”她听到自己声音沙哑,伸手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你们放心,阿妈一定会找到更多钱的工,等阿妈挣到钱,我们以后天天吃卤猪耳。” 三个孩子非常开心,跑去一边玩闹。 陈青梅在公用厨房的水槽前刷洗着碗。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天天重复的事。 可今天,似乎又与往常不同,她莫名其妙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想着孩子们满足的笑容,还有那个年轻女摊主善良的眼神,和那句“阿姐,尝下,不要钱。” 这份用三元钱换来的短暂却真实的快乐,就像黑暗中透进来的一缕光,照亮了她昏暗的生活。 - 第二天一早。 虞问芙帮顾屿掖了掖被子,悄悄起床,又去了昨天去过的荣记肉档前。 “荣叔,今日的猪耳要二十斤,老样子,帮我刮下绒毛。” 老板有点意外,“昨天的你都卖完了?” 虞问芙点头。 “行,看来你手艺好。”老板麻利地操作着,雪亮的刀在猪耳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目光移向一旁,虞问芙道:“另外,这些猪头骨,还有这些‘不见天’,多少钱?” 老板更加意外。 猪头骨和那些筋膜,肥肉相间的“不见天”,除了个别阿婆买去喂狗,通常都没人要。 他摆摆手:“头骨你拿去,还有这几块‘不见天’,行啦,总共三元。” “谢谢荣叔,还有这些筒子骨,鸡架,您称下,我都要。”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再加上虞问芙买了这么多猪耳,老板算得很便宜,总共五元钱。 虞问芙付了钱,提着沉重的食材袋回家。 她刚爬上那昏暗、陡峭又贴满各种褪色广告的楼梯。 喘气间,转角处,声控灯亮了。 一个身影从上一层楼梯缓缓踱了下来,正好堵在她的面前。 是房东,欧阳太太。 欧阳太太约莫六十岁,身材矮瘦,却有一种很精悍的气势。 就是那种长期掌管地盘养成的气势。 她穿着一件熨烫得十分板正的碎花的确良短衫,深蓝色尼龙长裤,脚上踏着塑胶凉鞋。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一丝不乱。 手里拿着用胶布缠着柄的大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像老鹰般,锐利地扫视着虞问芙,以及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第8章 处理边角料 “虞小姐,”欧阳太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腔调,“总算碰到你。我还正想着,这次是不是又白跑了一趟。” 虞问芙瞬间想起来了,原身好像还欠着人家两个月的房租。 “欧阳太太,实在不好意思,我……” “不要讲不好意思,”欧阳太太挥了挥葵扇,打断她,语气平淡,“两个月房租,七百,什么时候给我?” 虞问芙放下袋子,“欧阳太太,我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点,这两个月我确实没钱。” 她的情况,欧阳太太当然知道。 一个曾经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女明星,现在过气到出门都没人认识。 不过这年头,明星就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雪藏,过气等,也不少见。 这时,听到动静的顾屿拉开门,探出头来,看了看欧阳太太,转向虞问芙,怯生生地喊道:“小姨。” “阿屿醒了?你快去洗脸,小姨马上给你做早饭。” 欧阳太太看了顾屿一眼,问虞问芙:“这是?” “是我阿姐的孩子,我带了过来。” 何桂香经常来找女儿要钱,关于这孩子的事,欧阳太太也略有耳闻。 她大概也猜到了孩子为什么会在这儿,但她不是那种八卦的人,没有多说什么。 “欧阳太太请稍等。” 虞问芙进到屋子,从那个木盒子中拿出350元,语气诚恳:“我开始摆摊了,这350元,你拿着先,我保证,最多一个礼拜,我一齐交清。” 欧阳太太接过钱,似乎毫不惊讶,只是再次打量了下虞问芙。 这个女人,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好像突然没有了前阵子的柔弱与迷茫。 “摆摊?卖什么?” “卤味。”虞问芙如实回答。 欧阳太太用葵扇指了指那个食材袋:“就这些?” 虞问芙点了点头。 “嗯。”欧阳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听不出意味的单音。 她搓了下手指,抽出来一些钱,递给虞问芙:“算啦,这一百元,你留着周转,既然摆摊,买料买炭,样样要钱。” 虞问芙愣住了。 欧阳太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栋楼,我守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看了一眼虞问芙,又瞥了一眼小脸紧绷的顾屿,“你虽然拖房租,但你珍惜我的屋,这间屋收拾得干净,家具也齐整,我看在眼里。” “房租,我不是不收,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今日,连同下个月租金,一分都不能少。” 虞问芙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她赶紧点头,“多谢欧阳太太。” 欧阳太太已经转过身,摇着葵扇,一步步往楼下踱去,身影重新没入昏暗。 “不用多谢我,你要多谢你自己。不就是一份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记住,这里是香港,只要肯做,就饿不死。” 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虞问芙站在门口,回味着欧阳太太说的这句话。 顾屿轻轻扯了扯她的手:“小姨,婆婆是不是好人?” “嗯。”虞问芙抱起顾屿,“她是好人。” - 照顾孩子吃完早饭后,虞问芙快速地处理完猪耳,用上昨天的卤水,然后开始处理那些边角料。 她利落地砍开猪头骨、筒子骨、鸡架,用流水耐心冲洗。 大锅烧水,骨头冷水下锅,水面逐渐浮起浮沫。 用细网勺撇去所有浮沫,直到汤色变得微清,这才投入几片老姜、一个葱结。 虽然这是简单的焯水去腥,但对于技术还是有要求的。 她做饭遵循一个原则:底汤一定要净。 所谓底汤不净,后续百味皆浊。 做完这些,她把两块肥腻的“不见天”放在砧板上。 刀锋闪过,便精准地剔除了油脂和残留的腺体,只保留那层带着晶莹纹理的皮和紧实的瘦肉。 另起一锅,她下了少许底油,放入冰糖。 火候控制在小火,轻轻搅动,看着糖色从琥珀变为枣红,泛起细密金黄的泡沫。 卤味中的灵魂底色非常关键,差一秒则味苦,慢一秒则色浅。 瞅准时机,她倒入之前熬好的骨头清汤,刺啦一声,醇厚的焦糖香与骨香猛烈升腾。 随后,她放入一个自配的香料纱包,以及处理好的猪头肉、边角碎肉和软骨。 大火烧开,再次撇掉浮沫,转为文火。 接下来就是慢炖的过程。 一回头,她便看到顾屿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点都不调皮,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她其实有点愧疚,孩子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她也没来的及给他买玩具。 她洗洗手,走过去,摸摸顾屿的头,柔声说:“阿屿,你再等下小姨,等小姨忙完就带你去买衣服和玩具好不好?” 顾屿奶声奶气地说:“没关系的,阿屿等小姨。” 虞问芙拉开藤椅,在顾屿旁边坐下,“阿屿喜不喜欢飞机啊?” 顾屿点点头。 “那我们待会去买,现在小姨教你折纸飞机好不好?” 顾屿眼睛亮了,“纸飞机?” “对啊,除了纸飞机,小姨还会折各种小动物。”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阿屿可以考一下小姨,说吧,你想要什么动物?” 顾屿歪着小脑袋想了下,说:“小狗。” “这个简单。”虞问芙起身拿出一个画册,撕下一张,开始折起来。 她把纸张分成了四张小正方形,然后认真地折起来。 边折边给顾屿解释,“把纸翻过来,再这样折过去,就会变成小狗的前腿。” “耳朵要这样折。” 顾屿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不一会儿,虞问芙把几样折好的部位接在一起。 她递过一只笔,“小狗还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阿屿给它画一个好不好?” 顾屿想起之前在外婆家,很羡慕舅舅各种各样的彩笔,有次偷偷用了一下,被舅舅推倒撞到桌子的事。 得知这事后,外婆狠狠揍了他一顿,骂他是贼。 他低着头,低声说:“我不会画。” 第9章 一直爱你 虞问芙温柔地握着他的手,“没关系,不会画可以学,小姨教你。” “来,我们画个圆圈,就这样,圆圈里面再画一个,涂成黑色,就这样,阿屿看是不是很像眼睛?” 虞问芙看向顾屿,“剩下一只,阿屿要不要自己试试?” 在她的鼓励下,顾屿终于点了点头,笨拙地拿着笔,颤颤巍巍地画了一个一点也不圆的圈圈。 他也觉得自己画的丑,有点害羞,小脸红红的。 虞问芙搂着他:“没关系,小姨小时候画得还不如顾屿的好看,我们慢慢来,那现在我们再给小狗画鼻子。” “还有嘴巴,小狗的嘴巴是这样的。” “好了,我们的小狗做好了。” 看着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狗,顾屿眼睛亮亮的,“小姨,我也想学怎么折小狗,可以吗?” “当然可以,等小姨先看看锅里的肉炖得怎么样了。” 虞问芙起身去到锅灶边,用长筷轻按肉块,感受其硬度变化。 又仔细地闻了闻蒸汽,判断香料、肉骨、糖色融合的层次。 然后调了下火候,回到桌子边,教顾屿折纸。 小家伙聪明,学得也挺快,很快就学会了。 又拿出一张纸自己练习起来。 一个小时后,屋子里的香味更加浓郁。 虞问芙看向锅,汤汁已经从清浅逐渐变得醇厚。 猪头肉酥烂而不散,边角料也释放出了全部胶质,她将肉块捞出。 锅中的汤汁,已浓缩成小半锅胶质丰富的精华。 这就是“拌饭卤汁”的底汤。 对于高标准的她而言,这还没结束。 她取出一部分底汤,用细纱布过滤,直到清澈见底。 另起小锅,加入适量生抽、少许鱼露增鲜,一点老抽调色,再兑入过滤后的底汤。 随即,捻入一小撮甘草粉回甘,滴入两滴自制的葱油增香。 最终成型的卤汁,色泽红亮诱人。 顾屿跟过来,“小姨真厉害,好香呀。” 虞问芙笑着问他,“那阿屿长大要不要也跟着小姨学做饭?”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顾屿却郑重其事地点头,“嗯,阿屿长大后要做饭给小姨吃,要陪着小姨,要照顾小姨。” 虞问芙乐了,“好啊,等小姨老得走不了路,咱们就去买把轮椅,到时阿屿就推着小姨去院子晒太阳。” 顾屿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紧接着,豆大的眼泪流了出来。 虞问芙一惊,赶紧擦了擦手,走过来问道:“阿屿,你怎么了?” 没想到孩子竟然哭出了声。 虞问芙更慌了,弯下身子,帮他擦着眼泪,轻声说:“阿屿,能不能告诉小姨,你到底怎么了呀?” 顾屿耸动着肩膀,抽抽搭搭地说:“小姨不会老,阿屿不想让小姨变老,阿屿不想让小姨死。” 原来是因为这事,虞问芙放下心来。 但同时心上涌上一股异样的情愫。 上一世,因为是女孩,她被亲生父母遗弃,后来被一对善良的老夫妇收养。 养父母对她很好,但却在她十岁时早早离世。 后来,在好心人的资助下,她顺利考上了大学。 大学期间在一家非遗餐厅勤工助学时,因为表现出高超的厨艺天赋,被老板收为关门弟子,从而走上了美食这条路。 她喜欢美食,更喜欢别人吃她做的美食。 现在想来,可能她骨子里一直渴望着被需要。 而现在,面前这个孩子,明确表达出了自己的恐惧:他怕失去她,他需要她。 虞问芙坐在藤椅上,把顾屿抱在自己腿上,温柔地说:“阿屿,我们每个人都会慢慢变老,小姨也一样,而你呢,也会慢慢变大,变成大男孩,再变成大人。” 她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身体绷紧了。 “你还记不记得小姨今日买了什么?” “猪骨。” 虞问芙拿手指轻轻顺着顾屿的头发,“是,生的猪骨,没什么味。但我们用火慢慢炖,就会变成好吃的食物。人的一生呢,就好像炖猪骨一样。” 顾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手紧紧抓住小姨的衣襟。 虞问芙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他湿润的小脸,“小姨就算有一日变老,或者不在你身边了,阿屿和小姨在一起做过的事,就跟这美味的猪骨汤一样,会一直留在阿屿的记忆中。” “阿屿,不要怕,小姨会一直爱你。” 顾屿不再说话,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怀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阿屿一定会记住小姨的所有味道。” 虞问芙亲了亲他的发顶,眼眶也有些发热,“而且,等你大了,你还会用自己的方法记住更多不同的味道。” 顾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现在去给阿屿买衣服吧。”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他们来到百货公司。 虞问芙目标明确。 她先带顾屿来到童装区,挑了两套质地较好的棉质背带裤和短袖衫,一套深蓝色,一套咖啡色,让阿屿试穿。 顾屿穿上后,小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摸着新衣服上小小的汽车图案,舍不得脱下来。 “喜欢吗?” 顾屿用力点头。 “好,那就这两套。” 虞问芙又选了几双卡通图案的袜子,利落地去柜台付钱。 售货员将衣服叠好,装进透明胶袋里。 顾屿主动接过袋子,将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接着,虞问芙带他来到玩具柜前,让他自己选。 顾屿盯着那个漂亮的电动玩具狗看了又看,离开,又走到那堆铁皮小车和积木中,仔细挑选了一辆红色的小回力车和一套最简单的木质积木。 他怯声道:“小姨,买这两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虞问芙走过去,拿起顾屿刚才盯着看的那个电动玩具狗,“阿屿喜不喜欢这只狗狗啊?” 顾屿犹豫着。 他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大的玩具肯定很贵。 小姨赚钱很辛苦,他不能花太多钱。 “没关系的,阿屿喜欢就买吧。” 就在虞问芙掏出钱包,准备付款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呦,我不会是看错了吧,这不是我那位大明星妹妹吗?” 第10章 打起来了 虞问芙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大嫂刘雅菲挽着母亲何桂香的胳膊走了过来。 何桂香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看到他们,脸拉得老长,眼神像淬了冰。 “阿妈,大嫂。”虞问芙平静地打了招呼,将钱递给售货员,接过包好的玩具。 何桂香几步上前,愤怒道:“好,好得很,没钱给你阿妈和弟弟,却有钱给他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的声音引来了附近零星顾客的侧目。 刘雅菲扫视了下顾屿怀里抱着的购物袋,似笑非笑地帮腔:“哟,妹妹,咏恩可是你亲弟弟,因为没交上游学费,眼睛都哭肿了。” 顾屿下意识躲到虞问芙身后,抱紧了新衣服和玩具。 虞问芙蹲下身,对吓得发抖的顾屿轻声说:“阿屿,别害怕,有小姨在呢。” 然后站起来,语气平静:“阿妈,我昨日已经讲得很清楚,这么些年,我已经给得够多了,你们有手有脚,我没义务一直养你们。” 这话显然激怒了何桂香。 “你个不孝女,竟然说这种话。”她冲过去,一把夺过顾屿手里的袋子,“买什么买,都退了,把钱给我。” 顾屿吓哭了。 虞问芙夺回袋子,语气冷得就像结了冰,“阿妈,这是我买给阿屿的东西,你无权过问。” 何桂香气得浑身发抖。 “阿屿是阿姐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应承过她,就一定会对他负责。” 何桂香更气了:“负责?那你大哥和弟弟,还有你大嫂肚里的孩子,他们跟你一样都姓虞,你怎么不对他们负责?” 虞问芙无语了,冷笑一声,“那不是我的责任,还有,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以后都是。” 说完,她弯腰抱起抽噎的顾屿,拎起地上的袋子,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何桂香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迟早会有报应!看你得意到几时。” 虞问芙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拍着顾屿的背,安抚他:“别怕,我们回家。” - 下午四点多。 虞问芙推着车子来到庙街,在昨天同一位置停下,安顿好顾屿。 孩子拿了自己的新玩具,待会不会那么无聊。 今日,虞问芙在车子前面挂了牌,叫做“庙街小食王”。 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尽,但摊位前,已聚集了七八个人,似是有备而来。 最显眼的是昨日第一个光顾的两位临时场务工作人员——张俊生和周康文。 他们旁边还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可能是同事。 看到她来,周康文炫耀着:“我没骗你们,看吧,她来了。” 他们俩是临时工,之前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过虞问芙,但那几个可是星煌影业的老人。 尤其是林风和齐美霞,他们还跟虞问芙搭过戏。 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就确认了,这哪是像虞问芙,这根本就是人家本尊。 齐美霞走过去,惊讶道:“问芙,我刚才还不敢认,真的是你啊?” 虞问芙点头微笑:“是我。”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也明显愣了一下。 难道就是那个名声很差的过气明星? 不对吧,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家一并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你真的是之前演过《真情流露》的那个虞问芙?” “听说你一直缠着秦子昂,是不是真的啊?” “你怎么会沦落到摆摊啊?” “这个孩子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像你?” 堪称狗仔队。 虞问芙没有丝毫慌乱。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微微笑了笑:“是啊,我以前是拍过戏,多谢大家还记得。” “不过,我觉得摆摊不算沦落。以前对着镜头,演别人的悲欢,而现在,我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都是挣口饭吃,没什么两样,而且看到大家能喜欢我的食物,我还挺开心。” 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 说完,她掀开锅盖。 刹那,那股熟悉的香气,再次汹涌而出。 让那些本来想看笑话的人,也瞬间闭了嘴。 与昨日略有不同,经过一夜沉淀和今日文火的再次交融,卤香似乎又多了几分绵长。 旁边那罐,盖子虽未开,却已有丝丝缕缕的香气散出,精准地钓起了所有等待者的胃。 一下子又吸引到了不少人。 这时候,谁还管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都一心想着怎么吃到这美食。 大家争先恐后地围了一圈。 虞问芙大声说:“请大家排好队,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我还专门用猪头肉、猪骨、鸭架等做了拌饭拌面的卤汁,买猪耳,就送卤汁。” 大家赶紧排好队。 虞问芙照样准备了试吃的,只要尝到了味道的,就没有不买的。 她另打开卤汁桶。 大家不由得开始咽口水。 这也太香了吧。 大家你三两,我四两的,一会就卖出去了好多斤。 排在后面的周康文张望着,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终于,他前面就剩一个人了。 是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要一斤,谢谢。”他闭着眼睛深深吸气,仿佛想将这香气也吃进去,“昨日听我隔壁同事说庙街有神仙卤味,我今日收工特地赶过来。” 虞问芙从容不迫地提起刀,下刀如飞。 瞬间,薄可透光的猪耳均匀铺开。 梁世龙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虞问芙又舀起一大勺卤汁盛好,连同卤猪耳,装入塑料袋,递了过去。 梁世龙接过盒子,赶紧拿起一片猪耳,塞进嘴里。 脆骨先破,胶质又糯又弹,进入喉咙又渗出一丝甜味。 他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口美味熨平了不少。 后面的周康文等不及了,推了推他,“行了行了,你去一边吃吧。老板,我要六两。”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工资低,吃这么贵的食物太奢侈了,但他实在忍不住。 昨天晚上,他差点等不到天亮。 今天上班,脑子里一直回味着卤猪耳,根本无心工作。 谁知梁先生却又挤过来,毫不犹豫地说:“老板,还剩多少,我要包圆,我要带回去给爸妈、阿姐、阿姑尝下。” 周康文气疯了,生气地推开他,“你什么意思,还包圆,没看到后面还排着这么多人吗?” 梁先生趔趄了下,差点摔倒,扶好眼镜,就对着周康文的脸挥出了狠狠一拳:“我花钱,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要你管!”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瞬间,场面一片混乱。 第11章 帮陈姐改配方 排队的人群惊呼着围上去,或拉架,或看热闹。 顾屿原本在车后的小凳上安静地玩着自己的小车,此时吓得小脸发白。 虞问芙喊了几声,可无济于事,声音很快被嘈杂声掩盖。 她拿起勺子,使劲敲了几下卤汁桶,厉声喝止:“不要打了,都住手!” 扭打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声响惊得下意识松开。 “再打,大家今晚都没得吃,如果打伤进了医院,不但上不了班,还要花医药费,为了几两猪耳,值得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热血上头的两人头上,让他们清醒了几分。 两人喘着粗气,互相瞪着。 但梁世龙根本不服气。 刚才打架时,他的卤猪耳被踩得稀巴烂。 他让周康文赔。 就在场面僵持时,一个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做什么?敢在我凤姨的场子搞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55岁的李月凤摇着一把大蒲扇,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气场强大。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高大壮年男子,面相看着有点凶。 李月凤用蒲扇指了指梁世龙的衣着打扮:“你,码头老七的人吧?” “在庙街,一个人想包圆,可以,但要问后面排队的肯不肯,更要问摊主卖不卖,不是你有钱就有理。” 她的话带着江湖式的仲裁意味。 码头的名头都被直接点破,显然这女人不简单。 梁世龙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赶紧低头认错:“凤姨,不好意思,我是一时冲动。” 周康文早都被这女人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对,我,我不应该推他。” 李月凤没看他,直接看向虞问芙。 这个女人她昨天就注意到了。 语气缓和:“你的摊,你说了算,你说怎么办?” 虞问芙谢过她,点点头,先对梁世龙说:“阿叔,你想买多点没问题,但后面的街坊邻居也等了很久了。今日怪我没定好购买规矩,你可以买一斤半,好吗?” 梁世龙看了看李月凤,又看了看脸色不虞的其他人,点了点头:“好,多谢你。” 虞问芙又转向周康文和其他排队者,提高声音:“对不起,各位,怪我事先没定好规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耽搁了各位的时间,今日排队的,我额外都多送一勺卤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天最多只能买一斤。” 她的卤汁中有丰富的边角料,大家自然非常乐意。 李月凤摇着扇子,对虞问芙微微颔首,便带着人离开了。 人群重新排队,恢复了秩序。 - 陈青梅一直等在附近。 等到虞问芙准备收摊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盅。 “陈姐?” 陈青梅点头,“那个,昨日多谢你。我没什么好东西,煲了点糖水,你和孩子尝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搪瓷盅递过来。 虞问芙心头一暖,接过,揭开盖子。 里面是广式家常糖水,马蹄爽。 透明的汤水里,浮着马蹄小丁,还有几颗白果和枸杞。 “陈姐,多谢你,正好有点口渴。”虞问芙没有客套,直接用勺子尝了一口。 汤水入口,是质朴的甜。 马蹄丁脆生生,带着田野的清香,白果煲得软糯,苦甘回味。 但以虞问芙极具天赋的味觉,瞬间尝出了问题所在。 她放下勺子,笑容真诚:“陈姐,你做的糖水很好喝,马蹄很脆,味道也很甜,我现在觉得整个喉咙都好舒服。” 顾屿也哒哒哒地跑过来,要尝尝。 虞问芙把糖水递给他,让他慢点。 陈青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个糖水,算是她最拿手的手艺了。 其实她今天过来,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昨天晚上,她已经想好了,打散工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想学虞问芙摆摊。 她相信虞问芙的味觉,想让她帮她尝下这糖水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既然她都说好喝,那她明天就可以去准备材料了。 她搓了下手,又问:“那你觉得这个糖水卖多少钱合适?” “陈姐,你要卖糖水?” 陈青梅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试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虞问芙点点头,说:“如果想卖得好的话,我觉得这个糖水还可以再改善一下。” 还能改善? 陈青梅赶紧问:“是哪里有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我猜你应该是等水开之后才放糖,是不是?” 这都能尝出来,陈青梅又惊讶又佩服,“对啊,我一直是这样做的,你怎么知道?” 虞问芙笑笑:“因为甜味是浮在面上的。” “那什么时候放入糖呢?” 虞问芙边收拾摊位边说:“我有个想法,你下次可以试试。你先用少量水,把黄片糖小火慢慢煮化,煮到起密泡,变成糖浆,再加入开水和马蹄白果一起煮。” “这样,不会水糖分离。而且糖浆会激发出焦香,带出马蹄和白果更深层的甜味。” “如果再加入半个雪梨,或者一小块胡萝卜,刨成丝一起煮,糖水会多一层自然的果香味,颜色也更漂亮。” “哦对了,还有,白果芯记得要去干净,这样就不会有涩味,枸杞要等到最后五分钟再放,这样颜色和营养都会更好。” 陈青梅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从未想过,一碗简单的马蹄爽,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她之前做的到底是啥。 可能也觉得一次说太多了,人家容易记不住。 虞问芙笑着说:“陈姐,这样吧,我今天回去给你写好配方,明天给你,你到时可以试一下,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来问我,我每天下午都在这儿。” “啊,这样不好吧?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你的配方?” “没关系,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虞问芙是真的很想帮她。 上一世,她就见识过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就比如,职场上,男性强势是有领导力,女性强势是难相处。 太多太多。 她无力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但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女人:越是难,要越是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第12章 反抗 苏屋邨。 陈青梅是个行动派,拿到配方的当天,就买回来了一包食材。 当天晚上九点,孩子们挤在床上睡了。 王江弘的伤腿搭在椅子上,可能因为疼痛,也可能因为烦躁,脸色阴沉。 屋子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氛。 陈青梅跟往常一样打了盆热水,帮丈夫洗完脚后扶他上床,然后轻手轻脚地抱着食材去厨房。 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对她来说,近乎一种奢侈的的实验。 她心中涌动着久违的兴奋。 她又仔仔细细地把配方和做法读了两遍,开始行动。 按虞问芙说的方法,用最小的锅,放很少的水,耐心地用小火熬化那块黄片糖。 糖块慢慢融化,颜色变深,升起细密焦香的气泡。 她紧张地盯着,生怕煮糊。 这时,王江弘拖着腿挪到厨房门口,皱着眉:“你三更半夜的搞什么,电费不要钱啊?” 陈青梅手一抖,心一缩,赶紧关火。 “没什么,就做点糖水,天热,孩子们喝了解暑。” 王江弘瞥见她面前那些食材,拿起配方看了看。 不知道为什么,郁积的烦闷和无力感顿时找到了出口。 他语气很冲:“做糖水就做糖水,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这个马蹄爽你不是以前做过吗?现在又学人家故弄玄虚。” 他指着食材,更气愤了:“糖不要钱?火不要钱?正经挣的几个钱都被你挥霍完了。”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陈青梅心上。 内心刚燃起的小小火苗,被丈夫的冷水泼得摇摇欲坠。 她长舒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咱们家这情况,一直打散工不是办法,我想着去卖糖水,这样也更方便照顾你和孩子们。” 王江弘一听这话就炸。 “对,是我这个残废拖累了你,其实你心里早就不满了,是不是?” 每次一谈到关于钱的事,王江弘都会敏感地认为陈青梅在嫌弃自己。 他一向自尊心强,陈青梅理解他,不跟他计较。 也或者说,她从小接受的观念是,女人不需要那么拼,只需要做好贤妻良母就行。 前些年,她一直是这样的。 直到丈夫伤了腿,她才迫不得已地出去谋生。 但她本身没有说错。 听着是散工,但时间上并不自由,也是早出晚归。 而且只要请假,不但没有全勤奖,还会扣很多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卖糖水总归是给自己做事,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王江弘冷笑一声,“呵,卖糖水的那么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卖出去?” “这个配方是那个卖卤味的姑娘给我的,味道很不错,我觉得肯定能卖出去。” 提起虞问芙,陈青梅的脸上多了佩服和欣赏,“那姑娘真的很厉害,只是尝一口就能发现问题,而且还能给出改进方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你看人家也是刚摆摊,结果生意火爆,每天的卤味都能卖完。” “我觉得我也可以的。” 王江弘无心听她说这些,摆摆手,厌烦地说:“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到现在还没摆清自己的位置。你,跟我一样,都是劳奴命,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陈青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想争辩,但突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或者说,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打开火,默默地将糖浆冲入滚水,放入处理好的马蹄、白果和胡萝卜丝。 整个过程,她没再说话,只是背对着丈夫,肩膀微微缩着。 王江弘发泄完,见她不吭声,也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又拖着腿挪回屋里。 小小的厨房恢复寂静,只有糖水在旧铝锅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陈青梅看着锅中渐渐染上琥珀色的汤汁,鼻子发酸。 她忽然想起虞问芙在得知她想卖糖水时,语气和善地教她配方。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以他为天。 他却从来都不会相信她,一直让她认命! 一种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反抗,在她死水般的心底漾开。 她没错。 她想让糖水更好喝一点。 想靠它卖钱,想给孩子们买新衣服,想让他们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想带他们去游乐场。 这更没有错。 她苦笑了下,不再想这些。 思绪重新回到糖水上。 她拿起勺子仔细撇去浮沫,掐着时间,在最后五分钟,撒入几粒枸杞。 糖水做好,她盛出一小碗,自己先尝了一口。 确实比自己以前做的好喝了不少。 甜味是包裹着马蹄和白果的,味道均匀温润,这可能就是虞问芙说的那种水糖不分离吧。 白果的苦甘回味也更清晰了。 只是一点方法的改变,味道却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 她围着灶台转了20年,做过的食物不计其数,但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做过一道糖水。 她不由得感慨。 似乎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白活了一样。 王江弘的呼噜声如雷贯耳,在这个夜里,陈青梅却无心睡眠。 曾经,她也是个爱笑爱美爱学习的女孩。 成绩名列前茅。 要不是家里发生变故,现在的她应该也跟那几个同学一样坐在办公室,拿着体面的薪水吧。 想起那几个同学,她的心口隐隐作痛。 她没法选择。 母亲一去世,父亲就娶了后妈。 后妈有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为她这个无血缘关系的人考虑。 她被迫退学,然后嫁给了这个开大货车的男人。 男人大她十岁,还是她后妈的娘家侄子。 一开始,她也哭过闹过,后妈得知后不但骂她不知好歹,也会骂她的父亲管教无方。 父亲本就传统,觉得女人就该伺候好丈夫,得知女儿这么不懂事,也经常骂她。 来来回回,成了恶性循环。 或许,随着年龄增长,人的精气神会慢慢减弱,总之,渐渐地,陈青梅也认命般地不再闹了。 尤其当她做了母亲,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几个孩子的身上。 可现在,所有那些被压制的东西,却悄然在心里升起。 第13章 她,会魔法吧 虞问芙也没有睡。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竟然出奇地热,闷热闷热的。 整个唐楼就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没有空调,唯一的旧风扇今天还罢工了。 床只有一米二,她跟顾屿挤在一起,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浑身难受。 刚起身,顾屿就醒了。 他揉着眼睛:“小姨。” “阿屿,是不是小姨吵醒你了?” 孩子摇摇头,“没有,太热了。” 顾屿是易出汗体质,此刻满头大汗,就跟洗过一样,几缕刘海湿湿地贴在额头。 虞问芙跳下床,拿来干毛巾,帮他擦干头发。 “阿屿再坚持一下,等明天我们把风扇拿去修一下,就没这么热了。” 顾屿听话地又躺了下来。 虞问芙扯过被子一角,盖好他的肚子,“脚可以放在外面,但肚子还是要盖好,不然容易受凉。” 顾屿把两只小手放在被子上,点了点头。 “那阿屿先睡,小姨出去喝点水,你想不想喝?” “想。” 她给顾屿倒了半杯温开水,看着他睡下后,关了灯,来到客厅。 坐在方桌边,喝着冷水,思考摆摊的事。 目前的菜品单一。 她在心里计算着手头可用的资金,核算着成本,想着下周就可以加入一些新菜品了。 如果卖得好的话,等赚到钱,就可以添置几样家电,比如空调。 还有电视。 倒也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么想看电视,上一世,她一心扑在美食上,别说玩那些社交软件,连手机都不怎么看。 朋友们都笑她,说她是20岁的身体,80岁的灵魂。 她买电视是为了顾屿。 顾屿已经五岁多了,平日里她忙的时候,孩子只能玩那几样玩具。 想必玩多了也会腻。 如果有了电视,他就可以看看动画片,还可以学学英语。 直到后半夜,外面好像又起了风,屋子里才没那么热了,虞问芙爬上床,迷迷糊糊睡了。 - 翌日。 虞问芙早早起床,这是她上一世就形成的习惯。 跟昨天一样买好食材,除了猪耳,她还买了半斤中筋面粉,一块三肥七瘦的猪前腿肉,还有一些虾皮。 想着给顾屿做云吞。 又去了一趟干杂市场,买了一些二荆条辣椒粉,又补了一些家里用得差不多了的调料,比如花椒、八角什么的。 她做的卤味本身不辣,但她也考虑过一些爱吃辣的顾客。 目前,她提供的是辣椒干碟或者红油。 但可能是地域问题,很多人不喜欢这种红油,要干碟的居多。 昨晚,她突发奇想,想再做一种辣椒酱。 也是她上一世自己研发的一款独家酱料。 反馈还不错。 - 回到家,顾屿还没醒。 她洗洗手,来到锅灶边。 备好温水,她先把面粉倒在搪瓷盆里,取一撮细盐,均匀撒在面粉上。 面粉中间掏个小窝,加入温水,用合适的力度由内向外将面粉与水慢慢和在一起,变成光滑的面团。 然后用湿布盖好,醒着。 接下来到做馅的时候了。 她一向都不喜欢用现成的肉糜,都是自己操刀。 提起刀,刀背先行,耐心地将整块肉细细捶打成茸。 这样做的目的是破坏纤维,这也是让肉保持弹性的秘诀。 然后刀刃轻转,将其剁成均匀的细粒。 把剁好的肉馅放入碗中,加入盐、少许糖提鲜、几滴生抽增色、一点点地加入自制的葱姜水,去腥增嫩。 将手插入馅中,顺着一个方向,匀速而持续地搅打。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让肉馅上劲的关键。 看着肉馅从松散到渐渐黏稠,并在搅动中发出“噗噗”声,她才停下。 这时,顾屿也醒来了。 跑去上完厕所,他走了过来,“小姨。” “阿屿,饿了吧,你猜小姨今日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肉夹馍?” 虞问芙笑着摇头:“不是,小姨在做云吞。” 顾屿看了看案板,迷惑不已,“但是,没有云吞皮呀。” 虞问芙扯开湿布,“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一个大面团吗? 顾屿抓了抓脑袋。 看出他的疑惑,虞问芙笑道:“你忘了吗,小姨很厉害的呀。” 他点点头,小姨确实厉害。 但是,他还是想看看小姨要怎么把这个大面团变成云吞皮。 “你先等下,小姨先把汤熬上。” 虞问芙拿出砂锅,倒入清水,把洗干净的小鱼干丢进去,水开后把火调小,投入两片老姜、一段葱白。 然后给面团排气,分成段,切成均匀的小块。 醒好的面团,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不用擀面杖。 她把十几个撒了面粉的面块叠放在一起,放在案板上,用手掌耐心地按压、推展。 面皮在她手下如同被施了魔法,向周围延伸,越来越薄,甚至都能看到案板的木纹。 最后神奇地变成了十几张大小均匀的小方片。 虞问芙把它们放在案板一侧,又麻利地取了十几个面块,叠放在一起,重复刚才的操作。 还可以这样? 顾屿的小嘴变成了o,他实在想不明白,小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会魔法吧。 虞问芙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觉得小姨很厉害?” 顾屿小脸红红的,连连点头。 “那阿屿能不能帮小姨倒杯水?” “好。” 顾屿颤巍巍地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就看到小姨已经开始包云吞了。 她取了一片面皮,摊在掌心,用竹筷挑一小团肉馅,点在面皮中央。 手指翻飞,将面皮沾水对折,再将两个角向中心弯回,轻轻一捏,一只像元宝的云吞便立于指尖。 感觉只用了几秒。 等他回过神,案板上已经放了四五个云吞,一模一样,就跟用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样。 “小姨,水。” “谢谢阿屿。”虞问芙接过去喝了一口,居然是热水。 她一惊,下意识地拉起顾屿的手仔细检查。 看到没有红色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然后板着脸道:“阿屿,谁让你动暖水瓶了?你还小,不能用暖水瓶,记住了吗?” 看到小姨突然严肃的样子,顾屿吓得小脸都白了。 他不明白小姨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不是她让自己给她倒水吗? 第14章 好想吃 虞问芙也觉得自己可能吓到了他,蹲下来,温和地说:“对不起,阿屿,是小姨太急了,才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暖水瓶中装的是热水,烫到皮肤的话会很痛,小姨不想让阿屿受伤。” 顾屿点了点头,说:“小姨,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小姨担心了。” 虞问芙把他抱在怀里,说:“不怪阿屿,是小姨没讲清楚。好了,小姨给你下云吞吧。” 砂锅中的鱼汤已经变成淡淡的乳白,香气也变得醇和起来。 另烧开水,虞问芙将云吞滑入水中,等它们浮起,加入冷水。 共加入三次冷水后,云吞皮变成了半透明,边缘如纱,却依然挺括不烂,隐约透出里面的肉馅。 虞问芙用漏勺捞起云吞,沥干,放入鱼汤中。 汤色清浅,云吞白润,热气氤氲。 最后,撒入葱花,滴上香油。 她端着云吞放在方桌上,“好了阿屿,准备洗手吃饭。” 顾屿爬过来,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陶醉。 虞问芙另取了一个空碗,给他分出一个凉着。 洗完手的顾屿哒哒哒地跑过来,小心地用勺子舀起那只胖嘟嘟的云吞,吹了吹,咬下一口。 “哧——”极薄的皮在齿间破开,鲜美的汁水涌出,香味在口中绽放。 再喝一口汤,又鲜又香,滋味无穷。 他顾不上说话,一口接一口,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绯红,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虞问芙温柔地帮他擦着汗,还有嘴角的汤汁。 吃完饭,孩子就去一边玩积木了。 虞问芙收拾完碗筷,就开始处理食材,准备晚上摆摊。 将猪耳卤在锅中后,她便开始做辣椒酱。 油三成热时,她投入花椒粒,小火慢煸,释放出香味后,捞出花椒。 调火,让油温升至五成,她将豆豉碎和蒜蓉同时下锅。 豆豉的咸鲜酵香与蒜的辛烈焦香被热油瞬间激发和融合。 紧接着,倒入指天椒碎与辣椒粉。 这时候的火候非常关键,油温要足以烫出辣椒的红亮色泽和煳辣香气。 等差不多了,转为微火,撒入虾米碎,倒入一勺卤汁底汤。 汤汁遇热油,将卤汁中的鲜甜与香料底蕴彻底融入辣油中。 最后撒入芝麻。 做完后,她累得擦汗。 原身这身子底子并不好。 而做美食,本来是很耗体力的一件事。 看来接下来得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 - 香港天气多变,昨晚刮风,今天早上放晴。 可谁知道,下午三点半竟然又下起了暴雨。 虞问芙心急如焚。 卤味已经卤好了,今天如果卖不出去,那只能倒掉了。 而同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还有吃货周康文。 星煌影业在庙街附近的片场只是临时取景,而他也只是临时场务人员。 听说原来的场务人员家里有事请假了。 这段戏今天就拍完了,明天要去中环拍。 这也意味着,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吃到虞问芙的卤猪耳了。 昨天,因为那个垃圾人想包圆,害得虞问芙定了购买规矩,说每个人只能买一斤。 对于可能一半个月吃不到这人间美味的人来说,简直比被凌迟还痛。 好在他聪明。 今天已经贿赂好了两个之前没买过猪耳的同事。 这样,他就能买三斤。 放入冰箱,也够吃几天了。 他越想越馋,口水都流到了衬衣上。 跟他一起的张俊成笑:“看看你,想女人想成啥样了。” “去你的,我在想那猪耳,我就不信你没想。” 张俊成当然也想。 但他和周康文不一样,人家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生活压力本来就大。 这两天买猪耳,花了不少钱。 昨晚老婆已经生气了,说如果他再这样挥霍无度,要跟他离婚。 他后悔的点在于,没有留出一点让老婆尝一下。 他敢保证,只要老婆尝了这味道,肯定不会再说这话。 他口是心非:“我觉得味道也就那样,而且卖得也贵,感觉不划算。” 周康文听明白了,“你意思是今天不去买?” “嗯。” “那太好了。”周康文一把抱住他,“你陪我去,你的名额给我用,这样我就能买四斤。” “四斤,那可快两百元了,你确定要买?” “肯定买啊,明天都要离开这里,谁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来这里,不解解馋我浑身都难受。” 周康文看看天,捶胸顿足:“只是这鬼天气,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阿文,过来调一下灯光。” 导演在那边喊。 周康文真是无语。 灯光师是干什么吃的,这种破事都找他。 他擦了擦口水,走了过去。 秦子昂穿着笔挺的民国西装戏服,头发用发蜡梳得纹丝不乱,眼里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夏诗柳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补妆,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玉女妆容精致无比,显得楚楚动人。 她微微蹙着眉,装出一副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的样子,但余光一直留意着秦子昂的动静。 “卡!”他脸色沉了下来,不满举着反光板的年轻场务,“你,手抖什么?反光板一直在晃,光斑在我眼睛上跳来跳去,我怎么入戏?” 那场务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已经举了快半小时沉重的反光板,手臂早就酸麻颤抖。 被当众呵斥,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对,对不起秦先生,我……” “对不起有用吗?换人!”秦子昂不耐烦地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他转向导演:“导演,不是我要挑剔,但这场戏情绪很重要,一点点干扰都会破坏氛围。我们这行,要对观众负责,你说是不是?” 导演点头,指了指周康文:“阿文懂灯光,让他试试。” 原来是让他举反光板。 周康文心里不爽,但也只能按人家的要求做。 这人现在风头正盛,连导演都得听人家的。 “左边一点,我这边脸轮廓不够立体。” “再右边点。” 秦子昂理所当然地命令着。 刚开始,周康文还配合了几轮,可渐渐地,就力不从心了,满头满脑全是卤猪耳。 “卡!”秦子昂气愤地看向周康文,“你到底会不会?” 第15章 两个祖宗 周康文回过神来,擦了擦口水。 这男人吼什么吼,吓他一跳。 幻想到嘴的美味就这么被吓没了。 周康文虽说是临时人员,但综合能力其实还不错。 不管是搬运设备,还是场地清理,甚至一些专业设备的调试,配合工作等等,都做得不错。 至少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导演还想着等这部戏拍完向上级反映,让他正式加入星煌影业。 就说刚才,这影棚中又闷又热,人家举着反光板,热得汗都快流到了下巴。 所以在导演看来,刚才这事,是秦子昂故意刁难底层人民。 他有点看不下去,无奈道:“秦先生,我觉得刚才这个角度还可以。” “导演,我学过表演,有自己的职业素养,我们演戏的,要注重每一个细节,不能因为怕累就亵渎这一职业,我们要为观众负责。” 一番说教,让导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道:“那行,先休息下。” 又转向身边的助理,“小玲,去买点冰糖雪梨水过来,给大家分一分。天这么热,润润喉,降降火。” 助理应声而去。 稍作休息后,再次开拍。 这次换张俊成来举反光板。 他和周康文是一起进来的,两个人的专业能力不相上下。 果然,这次秦子昂和夏诗柳的表演顺畅起来。 这段本来是煽情的感情戏,比较难拍。 就在导演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条能过时,夏诗柳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眼眶微红。 “导演,对不起,我能稍微调整一下吗?” 夏诗柳柔柔弱弱:“刚才秦哥握我手的时候,力气有点大,我,我一下子有点出戏,想起角色之前受的苦,情绪没收住,好像有点过了,不够内敛。” 秦子昂闻言,面露欣赏之色:“夏小姐很敬业,对角色琢磨得细。导演,我再陪她找找感觉吧。” 导演看着摄影机上所剩无几的胶片,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了跳。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伺候这么两个祖宗。 但想到这部戏对他职业发展的重要性,再加上这两个人现在可是星煌影业的红人,不能得罪,只能点头:“好,那你们就调整一下。” 趁着休息,秦子昂的助理刘辉立刻上前递上小风扇和特饮。 而夏诗柳的助理李元明,也贴心地递上了温水。 而她化妆助理也小跑着过来,把她的戏服拉平整,又要给她补妆。 夏诗柳微微一笑,“我过会再补,辛苦你了。” 她抿了几口热水,走过去,语气甜甜地撒娇:“秦哥,都怪我,让你跟着受累。” 秦子昂就喜欢这种软糯糯的女孩子,光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让人下意识地想去保护她。 不像那个刺头虞问芙。 突然间跳出来的名字吓他一跳。 他怎么会想起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个人从脑海中挥走。 “怎么了,秦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诗柳满脸关切。 “没有。”秦子昂明朗一笑,语气中满是欣赏和宠溺,“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很有职业修养。咱们演戏的,就要不断打磨自己的演技,精益求精。不像那个虞……” 他掩饰般地咳了下,更烦躁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夏诗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心里有点不舒服。 关于虞问芙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秦子昂的态度让她有点搞不懂了。 他好像很讨厌虞问芙,但一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又不像是真的讨厌她。 真正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在乎他的一举一动的。 她试探性地说:“秦哥,其实我觉得虞姐的演技也挺好的。” “她?”秦子昂冷哼一声,“就那点水平也配得上演技二字,花瓶罢了。” 夏诗柳还想再说什么,秦子昂已经站了起来,“你先看看剧本,我去下卫生间。” 秦子昂刚走到厕所门口,便听到里面的对话。 “阿文,你小子,导演刚才老眼昏花没看清楚,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周康文抽了口烟,“什么?” “你敢说你刚才举板的时候没走神?” 周康文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突然,他看着外面,狂喜:“雨小了,哈哈,雨终于小了,我的猪耳。” 他吸着口水,连指尖的烟都记不起抽了。 张俊成无语地看他一眼,偷偷咽了下口水,一脸嫌弃:“你现在就像一个疯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十年八年没吃过饭呢,不就卤猪耳吗?至于吗?走吧,赶紧拍完赶紧收工。” “走走走。” 两人从厕所出来,恰好看到两手插裤兜的秦子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张俊成打招呼:“秦先生。” 秦子昂微微点了下头,看向周康文。 后者对他很不敬,连招呼都没打。 卤猪耳? 难道是虞问芙做的那个? 莫非味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神? 这怎么可能呢。 秦子昂烦闷地抽了一根烟,回到拍摄区,恰好看到另外几个人也在哀求导演提前收工,说再不让他们去,卤猪耳肯定要卖完了。 并且说只要吃到卤猪耳,他们以后一定好好配合工作,哪怕晚上让他们加班也毫无怨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导演也不是那种苛刻的人。 明天就要换片场了。 想到大家这几天也挺辛苦的,这会已经五点多了,就让大家提前吃饭,晚上把剩下的一段拍完。 - 雨终于停了,虞问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推着摆摊车,带着顾屿来到庙街。 今晚的庙街一片昏暗。 一打听才知道,是突然的暴风雨让电力系统受到了影响,附近一排的路灯都没亮。 好像正在抢修。 不过摊位的老板都在摆摊车上装了灯,并不影响做生意。 虞问芙转身叮嘱顾屿:“阿屿,今晚没路灯,小心点,别摔倒了。” “放心吧小姨,我会小心的。” 他们走到大榕树下,愣住了。 她这两天摆摊的位置,这会已经有人了。 也是个姑娘,卖的也是卤猪耳。 第16章 抢生意 其实庙街这儿的摊位也不是固定的,只是大家似乎都默契地在固定的位置摆摊。 当然也有一些去的晚,被别人占了好位置的情况。 顾屿指着那个女人,说:“小姨,她怎么占了我们的位置,我们现在怎么办?” 虞问芙四处看了下,另一侧有一家糖水铺,旁边空着一块位置。 “没事,走吧,咱们今晚去那边。” 这时,两个年轻的姑娘从庙街入口处过来。 她们是梁世龙的同事。 昨天,梁世龙因为想包圆,和周康文打了一架,手头的卤猪耳都掉地上了。 后来,他又买了一斤半回去。 他这人还是比较大方的,日常也善于维护同事间的关系。 大家尝了卤猪耳后,都纷纷表示好吃,今天也要来买。 雨刚停,她们就赶过来了。 戴发卡的姑娘叫周玲,问旁边的伙伴王阿妹:“梁哥是不是说在大榕树下?” “对的,走吧,我们快去看看,去的晚了万一又卖完了。” 大榕树下,果然有一个卖卤猪耳的女人,后面排着三四个人。 那味道光是闻闻,就让人食欲大增。 灯光有点暗,她又低着头,看不清她具体的面容,但看轮廓,长得还不错。 此时她正有点生疏地切着猪耳。 周玲不确定地问:“是这儿吗?” “应该是吧,梁哥不是说她只卖卤猪耳吗?这附近也就她一家啊,而且这味道闻着很香啊。” 女摊主看到她们,热情地招呼着,“两位想买猪耳啊,快去排队吧。” 王阿妹问道:“多少钱啊?” “一两三元。”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下,一两三元,那应该就是了。 她们自觉排到后面。 在别人的介绍下过来买卤味的人,也都被这美味吸引,开始排队。 女摊主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说嘛,这种方式肯定错不了。 大量的香料和食品添加剂,就算卤个塑料鞋,也一样能把人香迷糊。 这时候,女摊主的调料餐盒什么的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一个顾客是小唐,他不是梁世龙的同事,仅仅只是在昨天送货时和梁世龙坐了同一趟电梯,就被那味道勾走了魂。 他是个标准的吃货,向梁世龙打听了位置所在,今天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我,要一斤。”他首先开口。 女摊主连连点头,拿出黏糊糊的卤猪耳称了一斤。 又提起刀,开始生疏地切着。 小唐发现,那猪耳中间,似乎渗出了一点血水。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么香的东西,怎么可能有血水。 他咽着口水等待着。 女摊主也发现了,赶紧掩饰般地转移话题,诸如你在哪里上班啊,过来要多久啊之类的。 她顾不上切薄,事实上,她也没那个本事。 快速地切完后,她才放心地把猪耳放在盆子中,加入各种调料,开始搅拌。 这些调味品可是她的制胜法宝。 能遮住腥味和食物本来的味道,刺激顾客的味蕾,让他们觉得好吃。 “要辣吗?” “要。” 女摊主又撒了一勺辣椒粉进去。 最后丢上香菜,递了过去。 心心念念的食物终于到手了,小唐也顾不上形象,闭着眼睛使劲闻了下,就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他夹起手指粗的猪耳,咬了一口,又麻又辣,似乎不像昨天闻到的那么香。 他不死心,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但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 而且那猪耳不知道怎么的软趴趴的,似乎坏掉了一样。 他有点失望。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有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他昨天闻到的就是这个。 他撒腿就往那边走。 周玲和王阿妹也闻到了。 她们俩昨天可是尝过猪耳的,对这个味道记忆犹新。 王阿妹道:“我们走错地方了吧,那味道明显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走吧,去看看。” 听到这话,排在他们前面和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离开。 正在买卤猪耳的年轻男子想走,但看着女摊主已经在称猪耳了,又不好意思,只是临时改口:“我不要一斤,我要一两。” 女摊主心里那个气啊。 她昨天可是卤了五十斤。 这才卖出去四五斤就卖不动了? “我这卤味一向卖得好,买一两肯定不够吃啊,这样吧,一两算你2.5元。” 男子想了下,好像也挺划算的,便买了半斤,离开。 - 另一侧。 虞问芙已经掀开了锅盖,开始今天的生意。 虽说她今天没在原来的位置,再加上天色昏暗。但连老天爷似乎都想帮她,一阵风就给她带来了很多顾客。 “嗯,就是这个味。” “刚才差点上当了。” 小唐刚才跑得急,连盒子都没盖上。 排在他前面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啊?看着好恶心。” 小唐看了看毛毛虫一样的猪耳,不好意思地盖上盖子。 虽说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味,但味道也不是很差,至少还挺香的。 而且是他几十块钱买来的东西。 他肯定不会丢。 他想的是,在这个摊位只买一两,尝尝味道就行。 他张望了下摊位处,虞问芙正在娴熟地切猪耳。 周玲和王阿妹也赶了过来,“阿妹,你先排队,我去前面看看。” 她走到摊位处,说:“老板,你今晚怎么又在这儿摆摊啊,我们刚才差点就上当了。” 听到“上当”二字,几个顾客纷纷问怎么回事。 周玲便把女摊主的事说了。 一位提着篮子的中年妇女说:“生意做得好了,难免会有人想抢,这都正常。” “不过像她这种想投机取巧的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是就是,我们还是更相信虞老板的手艺。” 虞问芙抬头看着大家,笑着说:“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今天我新做了一款辣椒酱,待会想吃辣的朋友可以尝尝。” “啊?辣椒酱?我要我要。” “我也想吃。” 人群中又开始沸腾起来。 这时,那个没人光顾的女摊主,戴着口罩,披着外套,偷偷摸摸地混进了人群中。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卤味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17章 就是这个味 虞问芙正在给一位阿婆切猪耳,闻言抬头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阿婆,那你要不要辣椒酱?” “要。” 虞问芙打开辣椒酱的盖子,一瞬间,被封印的香气轰然释放。 浓烈、带着油润光泽的辣椒酱被舀起。 她手腕轻转,稳稳地将一勺辣椒酱均匀淋在薄薄的猪耳片上。 香气爆炸般弥散开来。 “哇,好香啊。” “天啦,这老板是神仙吧,怎么这么厉害?” 阿婆接过,道了谢,忍不住先凑近闻了闻,才夹起一片猪耳,送入口中。 下一秒,阿婆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极致享受的表情浮现。 “这个辣,太香了,不是那种死辣。” 说完,她又立刻夹起第二片。 这无声的广告,比任何吆喝都有效。 队伍立刻骚动起来。 “老板,我要三两,加多辣椒酱。” 说话的是建筑工周师傅。 辣椒酱红艳艳、油汪汪的,覆盖着卤猪耳,让人垂涎三尺。 他大口扒下,瞬间,额头和鼻尖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哈。”他畅快地吐出一口热气,眼睛发亮,“过瘾!真是过瘾!” 轮到小唐了。 他指了指猪耳,“我要,一两。” 刚才买猪耳的,基本都是一斤一斤的买,最少也会要六七两。 要一两的,小唐是第一个。 后面的周玲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大声道:“你就是刚才上当的那个人吧。” 排在队伍中的女摊主气得要命。 这姑娘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开口就这么没素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成上当了。 小唐没说话。 虞问芙本来就具有极高的美食天赋,自然有异于常人的敏感味觉。 小唐站在面前,虽说那盒子没有打开,但她已经闻到那卤猪耳的味道了。 多种廉价工业香精,还有各种复合调料的味道。 这种东西的恐怖之处就在于真的很香,麻痹顾客的味觉。 上一世,她在美食界摸爬滚打,也清楚很多美食店的老板都会使用这些东西。 并且赚的盆满钵满。 反而像她这种用料真实,以健康为原则,自己调制各种调料,激发食材本身香味的良心美食家,却总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质疑。 这也是她一心要参加厨王大赛的原因之一。 虞问芙把薄如蝉翼,淋了辣椒油的卤猪耳递了过来,小唐的喉结滚动了下。 快速地尝了一口,瞬间,他觉得自己刚才吃的就是垃圾。 好后悔。 如果刚才就找到这儿,那么他也就不会买那一斤垃圾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尝到了好吃的东西,再吃其他的就觉得味如嚼蜡。 正所谓味蕾一旦经历过洗礼,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将就。 终于轮到周玲她们了。 她长长了吸了吸,就是这个味。 还没开口,就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 “老板,我要一斤。” 王阿妹凑过去低声说:“老板,能不能给我们多卖点?你看我们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而且你早点卖完也可以早点带孩子去玩。” 她指了指坐在一边的顾屿。 虞问芙微笑着摇摇头,“不行的,这是规矩。” “就一次。”周玲撒娇,“而且老板你这么漂亮,肯定会答应我们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这个还真不能答应,昨天那两个男人打架就已经给了她教训。 而且生意场上,最怕破坏规矩。 “现在天气热,买多了放着也容易坏,我每天四五点都会来这儿。” 两人没法,最后只能各买了一斤。 虞问芙快速地帮她们切好,各加了大大一勺辣椒酱。 两人接过后,香气直冲鼻端,赶紧开始吃起来。 辛辣! 鲜香! 醇厚! 复杂的味道就如同烟花一样,瞬间在口中炸开。 要不是已经尝到了,她们根本不敢相信庙街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这种人间美味。 这老板怎么这么厉害啊。 “好好吃啊,待会我要把剩下的辣椒酱带回去,明天拌面吃。” 周玲咽下嘴里的美味,“你不会真的要把这一斤吃完吧,你忘了自己在减肥了?” 王阿妹含糊道:“吃完再减。” 每天早出晚归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连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看到这火爆的场面,那女摊主又急又气。 要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她今晚的几十斤卤猪耳肯定能卖完。 想到那两大桶猪耳,她只觉得两眼发黑。 虽说都是冷冻品,但毕竟数量也大。 急火攻心间,轮到她了。 “这位阿姐,你想要多少?” 女摊主支支吾吾,她根本不想花这个钱,“那个,那个,能尝下吗?” “可以。”虞问芙指了指前面,“这儿就是试吃品。” 女摊主带着愤懑,挑起一片,塞进嘴里。 顷刻间,她整个人就跟焊住了一样,不动了。 这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味道。 她只能这么形容。 因为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 最后一点不服气,在这绝对的味道面前,烟消云散。 但作为竞争对手,她并不想承认她输了,便带着评价的语气,道:“你这个卤味香是香,但总感觉不太真实,不会是放了什么增香的东西吧?” 这样一说,后面排队的人也有点怀疑。 是啊,这东西这么香,不会真的加了什么东西吧。 虞问芙淡淡笑了下,说:“你怀疑我加了香精,我很理解,街边的小吃摊,本来就应该小心为上。” “这样吧。”她拿出餐盒,倒入一点卤水,“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回去检验下,工业香精在高温下味道会分离,而真正用食材熬出的东西,至始至终味道都是很醇厚的,这两者一尝便知。” 她看向所有顾客,“食品卫生安全重于泰山,我深知这个道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靠上好食材熬制,大家不相信的话都可以回去试下,如果检测出任何添加剂,我甘愿以百倍的售价赔偿。”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大家也都打消疑虑,场面再次火爆起来。 女摊主红着脸,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回到自己的摊位上,便看到周康文等四个男人站在那儿。 第18章 为了一口吃的,拼了 今晚小巴车耽搁了下,他们过来的晚了点。 此时,几个人正站在摊位边张望着。 看到女摊主走过来,赶紧问:“请问有没有看到这卤味老板去哪里了啊?” 女摊主阴沉着脸,没说话,走向摊位。 周康文这才反应过来,这车子根本就不是虞问芙推的那辆。 看来这位置被其他人占了。 他的心凉了半截,难道她今晚真的没摆摊? 一股悲壮涌上心头,不是吧,难道他注定吃不到这最后的晚餐? 张俊成拍了拍他的肩,说:“要不尝下这家的卤味嘛,闻着也挺香的,而且价格也比那家便宜。” 女摊主的心里升上一丝希望,赶紧说:“如果要的多的话,还可以更便宜,一两2元给你啦。” 周康文头摇的就跟拨浪鼓一样。 他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找替代品的。 他有气无力地说:“算了,回吧。” 然后悠悠哀怨:“看来今晚注定要无眠了。” 同行的李小杰觉得他太矫情,这卤味闻着都好吃,看着卖相也不错,而且价格也便宜这么多,他不买,他买。 便走到摊位边,说:“我要2两。” 女摊主欣喜若狂,赶紧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她把被调料包裹的卤猪耳递了过来。 李小杰闻了闻,大口咬了一口。 好辣好香。 似乎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卤味都好吃。 他哈着气,非常陶醉。 可几秒钟后,他就陶醉不起来了。 没有任何嚼劲,而且后味似乎有点臭味。 甚至猪毛都没处理干净。 这什么玩意,他皱皱眉,顺手把它丢在了马路边。 一只流浪狗跑过来,嗅了嗅,离开了。 女摊主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却又无可奈何。 周康文瞥了一眼,“我就说吧,真正的美味不是闻着香就可以,是要尝的。” 李小杰不以为然,他就没指望能在这里吃到什么美味。 不过既然来了,就随便吃点吧,他又跟着张俊成他们俩,随便买了点小吃。 周康文现在万念俱灰,看到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 只能行尸走肉般跟着他们走。 突然,他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他为之发狂的味道。 “她在。” 他立马朝着那味道奔去。 几个人也快速地付了钱,一同前往。 张俊成因为家庭压力,并不打算买,而另外两个人,之前也没尝过他们说的那味道。 今天跟过来,只是为了凑个人头,帮周康文购买。 终于,周康文看到那熟悉的车子,熟悉的人了。 如同饿狼扑食般扑过去,热泪盈眶:“老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虞问芙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张俊成解释:“我们刚才一直在大榕树那儿等你,谁知道你今天又换地方了。” 虞问芙笑着说:“今天过来晚了,就剩这一个空位了。” 排队的人生怕他们插队,自觉地往前移了移。 周康文嗅了嗅,感觉空气中有一股不同以往的香味。 “老板,今天有什么新菜品吗?” “暂时,不过做了辣椒酱,可以拌猪耳。”虞问芙抬头,手里动作并没有停,“不过,我记得你似乎不怎么能吃辣吧。” “不。”周康文抬了个尔康手,“能吃,能吃。” 后面的人终于不满了,“你们去排队吧,不要影响老板做生意。” 几个人排在后面,李小杰说:“周哥,你确定这家卤味好吃?感觉闻着还没刚才那摊主的香呢。” “那种狗都不吃的东西,也配和这人间美味比?” 他不再说话,焦急地张望着,数着前面排队的人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他们要买的数量。 生怕到自己时卖完了。 他先是怪秦子昂和夏诗柳拍戏浪费时间,不然他们可能都早早收工了。 然后又怪起那小巴车来。 一向都挺准时的,偏偏今天不准时。 他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看在他如此虔诚的份上,在换片场前能吃上这一口美食。 正所谓人越担心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终于,前面就剩一个人了。 虞问芙看了看桶,开口:“不好意思,就剩最后四两了。” “啊?四两啊,那全要吧。” 周康文的心坠到了谷底,随之他不死心地拉住前面那人:“大哥,求你,这四两让给我吧。” 那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这人真是搞笑,我都排了这么久的队,怎么可能让给你。” 周康文非常夸张,声泪俱下:“求求你,我们明天就要搬家了,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吃这卤味了。” 那人很无语,但总归有点不忍心,想了想,艰难地忍痛割爱:“那,那我让你2两吧。” “谢谢,谢谢。”周康文感觉都要给这好心人跪下了。 拿到2两卤猪耳的周康文就跟饿疯了一样,也顾不上辣,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吃得满头大汗,看得顾屿目瞪口呆,小嘴半天都没合上。 虞问芙问:“你真的明天搬家?” “虽然不是搬家,但也差不多,你知道的,我们是星煌影业的人员,明天要去中环拍戏。” 看过原书的虞问芙自然知道,星煌影业这时候正在拍那部民国戏。 这也是他们最看重的一部戏,重点为了捧新人夏诗柳。 夏诗柳可是公司的红人秦子昂专门介绍的人。 而且从日常的相处中也可以看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他们自然也会看脸色。 当然,就是这部戏,让夏诗柳一炮走红,夺得了影后之位。 从此,影帝影后金童玉女,双剑合璧,羡煞旁人。 她把剩下的半瓶辣椒酱装好,递了过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排了这么久的队,没有买到猪耳,这个你们拿去吧,拌饭炒菜都可以。” 周康文接过辣椒酱,感动地临表涕零。 人美心善,大概说的就是她吧。 “谢谢老板,相信我,等那边拍完戏,我一定会回来的。” 虞问芙点头:“好,祝你们一切顺利。” 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车停在了路边。 第19章 漠视 秦子昂率先下车。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皮夹克,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墨镜。 他绅士地走向另一边,用手挡着车门上方,同样戴着墨镜的夏诗柳下车。 夏诗柳一身浅色连衣裙,外罩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妆容精致淡雅,显得非常清纯,手里拎着一个名牌手袋。 整个人的气质似乎跟这烟火气十足的庙街有点格格不入。 两人要去“荣记汤圆”吃汤圆。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当时,夏诗柳还只是个学生,而秦子昂也还没有大红大紫,正是事业的低谷期。 青春靓丽的女孩就如同一抹阳光照进了他的心。 后来,他的事业果然越来越好,他一直觉得这女孩就是自己的福星。 他虽说看不上这种小店,平日里也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但夏诗柳说了,明天就要去中环拍戏,想再过来这儿怀念一下。 “秦哥,不好意思,你拍戏本来已经够辛苦了,这么晚还陪我过来这儿。” 夏诗柳低下了头,楚楚动人。 再抬头,眉目含情,声音很低,“只是我好怀念这儿的味道,还有那时的你。” 一句话,让秦子昂心神荡漾。 因为没有其他同事,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揽在怀里,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温柔道:“没关系,我也喜欢这儿。” 夏诗柳红着脸,踮起脚尖,也在秦子昂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羞得捂住了脸。 - 虞问芙收拾好摊位,看到了坐在一边打哈欠的顾屿,心里涌上一丝内疚。 已经八点多了,小孩子确实该睡觉了。 她自己也想过,顾屿一直跟着自己摆摊也不是办法,但她打听过了,这附近没有托管班。 看来得赶快攒钱搬家。 到时忙的话就可以送孩子去托管班。 再大点,就可以上学了。 “阿屿,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 顾屿点点头,指了指前面那家汤圆店。 “小姨,我想吃汤圆。” “好啊,走吧。”虞问芙牵着顾屿的手推门进来。 这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店面窄小,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和褪色的菜牌。 两人在角落找到一张还算干净的小桌子,椅子腿还有些摇晃。 虞问芙点了两碗传统麻蓉汤圆,顾屿跪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老师傅揉搓糯米团。 今晚人不多,很快,汤圆就上桌了。 虞问芙细心地帮顾屿吹着,这时,秦子昂和夏诗柳走了进来。 老板显然认出了他们,态度殷勤了几分。 “两位今天要吃点什么?” 夏诗柳笑吟吟地说:“老样子,两碗麻蓉汤圆,多加姜汤。” “好,这边还有个卡座,两位请。” 秦子昂,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一愣。 他看见了虞问芙。 此刻的虞问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正低着头,用勺子舀着一颗汤圆,放在嘴边轻轻吹着,然后喂到身边那个小男孩嘴里。 她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夏诗柳也认出了虞问芙。 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拉了拉秦子昂的袖子,声音甜美:“秦哥,你看,那不是虞姐吗?好巧哦,走吧,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秦子昂回过神,心头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胜负欲噌地冒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走过去主动开口:“你也来吃汤圆?” “虞姐,好巧啊,你也喜欢这家店的汤圆吗?” 虞问芙喂顾屿吃完那颗汤圆,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就像看两个陌生人。 她没有放下勺子,只是微微颔首:“秦先生,夏小姐。” 语气是纯粹的客气,没有波澜,没有躲闪,也没有一丝情感。 然后,没再看他们,她转向顾屿,用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汁水,柔声道:“慢慢吃,小心烫。” 这种无视,让秦子昂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被两个人盯着,顾屿有点不自在,往虞问芙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小姨,他们到底是谁啊,怎么又和这个叔叔见面了?” 他还记得上次他和小姨回家时,被这个叔叔堵在唐楼门口的事。 虞问芙摸摸他的头,说:“是小姨以前工作时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几个字,像几根针,狠狠扎在秦子昂敏感的神经上。 他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理解你”的虚伪和隐约的质问:“虞问芙,何必这样?大家毕竟相识一场。你现在在庙街摆摊,带着孩子,生活肯定艰难。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念着以前的情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夏诗柳立刻附和,眼神非常纯良:“是啊,虞姐,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秦哥他人最好了。有人分担,总好过一个人那么辛苦。” 虞问芙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圆。 芝麻馅香甜绵密,姜汤辛辣暖胃。 确实配得上老字号这一称号。 她细细品味完,才放下勺子,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秦子昂那里。 语气平和:“多谢关心,不过不用了。两位慢用,我们吃好了。” 说着,她利落地起身,招呼店员结账。 然后牵起顾屿的手:“阿屿,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顾屿很听话,虽然有点怕生,还是小声说了句:“叔叔阿姨再见。” 秦子昂和夏诗柳被弄得一时语塞。 他们预想的旧情复燃或嫉妒羡慕,一样都没发生。 汤圆端了上来,但秦子昂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荣记汤圆店里,姜糖水的甜香依旧。但秦子昂面前那碗原本诱人的汤圆,此刻却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他无法理解,她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彻底。 夏诗柳又气又恼,还要维持表面的温婉:“秦哥,虞姐她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秦子昂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看向门口。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第20章 要债的来了 回到家,哄顾屿睡下后,虞问芙来到客厅,喝了口水开始数钱。 这时,屋门被拍的啪啪响。 这大晚上的到底是谁啊。 不会又是何桂香吧。 她靠近门,听外面的动静。 敲门声再次粗暴响起,夹杂着不耐烦的呼喝:“虞问芙,快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虞问芙仔细回想原书剧情,死活想不出这个场景。 怕这敲门声吵醒顾屿,她拿起一把菜刀,打开了门。 两个穿着花衬衫、气势汹汹的男人挤了进来。 为首的胖子张强看了看她,首先开口:“虞小姐,你这是干什么?知道我们为啥找你吗?” 虞问芙实话实说,“还请二位明示。” 后面的瘦子李小虎把一沓合同复印件甩在桌上,冷笑一声:“不知道?彩凤娱乐打来电话,说你根本没去他们那边。” “不去彩凤,所欠债务翻倍,三日内还清,白纸黑纸,写得清清楚楚。” 哦,原来是这事。 虞问芙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在两人诧异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开口:“辛苦两位大哥这么晚跑一趟,钱,我真没有。” 顿了顿,她继续说:“就算有,我也不能给。” 张强气得一拍桌子,唾沫星子乱飞:“你一个过气艺人,还跟我们耍大牌,你什么态度!” 虞问芙冷眼看了他一眼,“你们要谈就好好谈,不要吵醒了孩子。” 张强眯眼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竟然如此气定神闲,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知道二位是否知道,彩凤娱乐的陈老板,因为骚扰有夫之妇被人打了,现在还在伊利沙伯医院icu?” 两人一愣。 这事江湖上略有风声,但彩凤娱乐把这事压得很紧,她怎么知道的? 虞问芙喝了口水,拿起合同,翻了翻:“专业形象培训费,两万。” 她看向他们,冷笑一声,“黄经理以谈剧本为由,带我去半岛酒店咖啡厅,见所谓导演,也就是他的表弟,其实全程在喝酒聊天。这笔数,让我认?” 她又指了指另外几处:“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定制高级礼服三套,共计三万。你们费尽心机伪造这样的单据,就不怕我去那间店,找老板对质吗?” 她放下合同,“我知道黄经理想要什么,不就是听信了风言风语,想让我在这圈子待不下去吗?” “如他所愿,我退圈了。但是,星煌影业明年想上市,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他们威逼女艺人签卖身契去三级片公司,导致艺人自杀,或者公司暴力追讨非法债务。” 虞问芙直视他们,“你们说这上市还能进行下去吗?” 几句话,让两人面面相觑,呆在原地。 公司明年上市的事只有内部几个人知道。 她一个过气艺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她怎么知道彩凤娱乐是三级片公司?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张强率先回过神来,“这合同是你签的,你就得认。” 虞问芙摇了摇头,条理清晰:“这种虚假合同根本就不生效,鉴于曾经共事一场,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的要求就两点,劳烦二位回去告诉黄经理。” “第一,之前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第二,我虞问芙和星煌影业再无任何瓜葛。” 虞问芙补充道:“另外,我知道关于星煌影业的内幕远比你们想象的多,如果再惹我,我不怕把所有事告诉记者。” 张强眯着眼看向她,“你这是在威胁?你就不怕你活不过明天?”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我敢说,你们觉得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决定还是先回去,把这事转达给黄经理,剩下的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临出门前,虞问芙喊住他们。 “看你们辛苦一趟,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星煌影业下个月计划开拍的那部大戏《英雄豪侠传》,拟定主演傅霖生,剧组开拍前,公司会安排你们俩去码头接他,你们千万不能去。” “人命关天,信不信由你们,请回吧。” 原书中,傅霖生在澳门欠下赌债,被人盯上了。 然后在傅霖生进剧组时动了手。 傅霖生,还有这两个工作人员,全部遇难。 二人万分震惊,怔在原地,眼睛圆瞪,《英雄豪侠传》的主演是刚才临下班前才敲定的,而且确实让他们俩下月一号去码头接他。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匆匆离开。 - 九龙塘。 “星煌影业”总经理办公室。 黄世磊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手里握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听完两个手下的汇报,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鸷。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光亮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两人吓得头也不敢抬。 “知道公司内幕?影响公司上市?”他重复着关键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过气货色,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样子,竟敢跟我讲条件。” 李小虎感觉额头的汗都要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说:“黄先生,这个女人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感觉她真的好像知道很多事。而且,彩凤娱乐陈先生的事,她竟然也知道,甚至还知道具体的医院。” 张强接着说:“莫非她后面有什么高人?” “蠢货!”黄世磊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他,“江湖上的风声,有心打听总能打听到,她就是虚张声势,你们两个蠢货也信了。” 两人瑟瑟发抖,不敢再开口。 “以为能用这点伎俩吓到我?” 黄世磊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被霓虹灯照亮的城市,久久没说话。 虞问芙的话,确实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公司确实在筹备上市,这也是公司的最高机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到底是谁泄漏了风声?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紧。 但让他就此罢手,绝无可能。 “真是不知死活。”黄世磊转过身,眼神中染上了杀气,“和我叫板?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第21章 豪门太太竟然吃路边摊? 第二天下午四点,虞问芙推着摆摊车准时出现在庙街。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那个女摊主今天没有过来,大榕树下的位置是空着的。 虞问芙就把车停在了那儿。 刚一掀开盖子,香味便弥漫了半条街。 新老顾客围了上来,纷纷问她有没有新品。 虞问芙摆放着工具,笑着说:“不好意思各位,这几天有点忙,新品要下周才能出来。” “好吧,那我还是要一斤卤猪耳,加多点辣椒酱。” “我也是。” 大家自觉排队,虞问芙也麻利地动作着。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人。 她年约30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妆容精致,个头高挑,穿着高定款旗袍,手里拿着品牌包包,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佣人。 因为衣着打扮和气质实在和这庙街格格不入,她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排队买卤猪耳的人也不例外。 一个女人对旁边的几个同伴低声道:“你们看,那女人感觉好熟悉啊。” “那不是梁太太吗?” “哪个梁太太?” “就梁氏地产的那个啊。” 一提到梁氏地产,大家瞬间恍然大悟。 这可是香港赫赫有名的豪门。 当年,富商梁启明迎娶比自己足足小了20岁的娇妻沈碧云的新闻,可是让香港的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年。 只是这种经常出入拍卖界和各种酒会、慈善会的豪门太太,怎么会突然来到庙街这种地方? 还怪新奇的。 他们伸长脖子,眼睛随着沈碧云移动着。 近了,更近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沈碧云竟然停在了摊位前。 人群中瞬间开始窃窃私语:“不是吧不是吧,豪门太太竟然也要吃路边摊吗?” “哎呀,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尝尝这种接地气的食物也情有可原。” “听听你们都在说什么,咱们虞老板的手艺可不比那些米其林师傅差。” 看沈碧云站着不动,贴身女佣人疑惑不解地试探:“太太?您不会是想吃这个吧?” 沈碧云朱唇紧闭,没说话。 说实话,她刚刚就是被这个味道吸引着,不知不觉走过来的。 只是在庙街买食物,好像确实和身份不符。 但这味道实在过于特别,就像巨大磁铁一样,紧紧地吸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不行的太太,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这东西临街,肯定不干净,吃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顾屿不高兴了。 他奶声奶气地说:“你胡说,我小姨做的东西最干净了。” 女佣人没理他,继续说:“太太,如果您实在想尝卤味的话,我马上联系厨师,让他给您做。” 沈碧云皱了下眉。 有眼力见的女佣人瞬间明白太太嫌弃她聒噪,便住了口。 前方正在排队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她这辈子都没和豪门太太离得这么近过,有点局促又有点谄媚地后退一步,说:“这位太太,要不,您排我前面吧。” 后面的人虽说心里有意见,但也不敢发作。 人家可是豪门太太,弄死他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女佣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真的排在了第一个。 顾屿大声说:“这位奶奶,你怎么能插队呢?” 才四十几岁的女佣人破防了,她最怕别人说她老,“喂,你个小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虞问芙看不惯她这个样子,说:“不好意思,大家都在排队,你们想买的话还请遵守这里的规矩。” 女佣人不满地开口:“你知道我们太太是什么人吗?” “我不需要知道,来我这儿的就是顾客,如果要买,就请去后面排队,不要影响其他顾客。” 沈碧云低声说:“阿陈,你去排队吧。” 女佣人简直惊呆了。 太太今天受了刺激,莫不是乱了神经。 她竟然要让她去排队买这种小吃摊的东西? “太太,我觉得……” “还不快去?” 女佣人无奈,只能走到后面去排队。 终于,到她们了。 沈碧云眼睛扫过猪耳,轻声问:“这个,可以给我尝一点吗?” “可以啊,这儿就有试吃品,你吃不吃辣?” 沈碧云摇摇头,伸出芊芊素手,接过虞问芙递过来的竹签,挑起薄薄一片,朱唇轻启,放入嘴中,然后仔细咀嚼着。 这个味道。 卤汁的咸鲜醇厚瞬间包裹了味蕾,直击灵魂,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那些尘封已久的东西。 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涌上心田。 她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赶紧掩饰般地背过身。 女佣人吓了一跳,“太太,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碧云摇摇头,恢复平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可能突然意识到失态,她脸微微发红,“对不起。” 虞问芙微笑地看着一言一行都过于谨慎的漂亮女人,说:“程序有点复杂,也耗时间,如果你真的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女佣人不满虞问芙的回答。 刚才还一副义正严辞的样子,这才几分钟,就开始攀附了。 哼了一声,“就随口一问罢了,你还当真了,我们太太金枝玉叶,怎么可能想学这些?” 沈碧云皱眉,低声道:“休得无礼,给这位小姐道歉。” “太太,我又没说错。” “还多嘴?” 女佣人不得不照做,但心里并不服气。 太太今天只不过是受了刺激心情不好,意外走到了这里。 又意外想要尝这种东西。 太太一向修养好,刚才说的不过是客套话,这女人还真是不自量力。 一个小吃摊,就算做得好吃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和米其林星级餐厅相比? 虞问芙不跟她计较。 在她的眼中,人跟食物一样,没有任何贵贱之分。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一身名牌的豪门太太,也丝毫不会卑躬屈膝。 当然,她刚才说的也确实是真心话。 对于任何想学做美食的人,她都乐于传授。 她总觉得,美食本身也是一种传承。 沈碧云开口:“我要一两。” 虞问芙点头。 女佣人丢出一张十元,有点居高临下:“行了,不用找了。” 虞问芙拿出七元,递过去,“该多少就多少,我虽说不富有,但也绝不喜欢被人施舍。” 沈碧云示意女佣人接过钱,转身离开。 第22章 囚笼 车上。 沈碧云竟然忍不住又打开了餐盒,吃起卤猪耳来。 她从小就接受良好的传统教育,很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从来不会如此失态。 女佣人既震惊又担心,小心翼翼地说:“太太,要不还是让家里的厨师好好检查一下,看这卤味中是不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不然,她怎么会如此上瘾,如此不顾形象。 沈碧云没理她,只是淡淡地说:“阿陈,你今天太没礼貌了,以后注意。” 女佣人有点不服气,“可是她只是一个摆摊的。” “我外婆以前也是摆摊的。” 而且,沈碧云没说的是,跟着外婆摆摊的那段岁月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她才5岁。 一句话,让女佣人脸色大变,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太太。” 劳斯莱斯银影进入深水湾道,很快,就看到了浓密绿荫后面的豪宅高墙。 她的家,是一个顶级白石别墅,位于视野最佳的一处高坡。 气派,威严,也冰冷。 车驶入自动铁门,碾过碎石车道,停在主楼前。 “太太,这卤味味重,真的要带进去吗?” “当然要,待会直接拿到我的房间。” 女佣人推开沉重的胡桃木大门。 “太太回来了。”管家陈伯微微躬身,然后嗅了嗅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下意识看向女佣人手里包装简陋的袋子。 沈碧云点头。 换好鞋,刚想上楼,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右侧的偏厅传了过来: “回来了?一下午不见人影,去哪里逛了?” 是婆婆,谢安芝。 她坐在一张法国宫廷式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深紫色丝绒旗袍,颈间是一串光泽莹润的南洋珍珠。 她已年近七十,头发干净利落地盘着,面容保养得极好,身材也维持得不错。 沈碧云脊背微微一僵,转身,脸上已挂上得体的笑容:“妈,我去中环看了个画展,顺便走了走。” “画展?”老夫人抬起眼皮,“是杨太太为儿子举办的那个吗?” 沈碧云今天其实并没有去看展,怕老夫人后面知道了圆不了谎,只得说:“不是,是美术馆的画展。” 果然,得知她没有维护好这层人脉,老夫人有点生气:“去美术馆干什么,浪费时间,你有这心思,不如多和那些太太们喝喝茶逛逛街,她们可都是跟咱们家有生意往来的。” 沈碧云心里厌烦这种虚伪至极的聚会,但表面上又只能温顺答应。 “是什么味道?”老夫人突然问道。 沈碧云看了看女佣手里的袋子,“是朋友推荐的一家小店卤味,味道很好,妈,您要不要尝尝?” “卤味?那种油腻腻的东西?” 老夫人很嫌弃地挥了下手,“碧云,不是我说你,在外面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别尽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给启明丢人,给梁家丢人。” “家里陈妈炖了燕窝,等下记得喝。阿陈,尽快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吧,别让这种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女佣人可不敢真的把这些处理掉。 她嘴上答应着,实际却偷偷地将它拿上了楼。 这时,陈妈端上了燕窝。 小巧的白瓷炖盅中,汤色清澈,燕窝丝缕晶莹剔透。 沈碧云坐在餐桌边,看着这精致的顶级食物,竟然丝毫提不起食欲。 “太太,您尝下合不合您胃口?” 沈碧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就干呕了下,差点吐了。 陈妈脸色大变,“太太,您怎么了?” 沈碧云拿起佣人递过来的毛巾,轻轻擦了下嘴角,摇摇头,“陈妈,收了吧。”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合胃口?” “不是的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吃不下。” 女佣人看破不说破,太太本来就是小鸟胃,刚才在车上又吃了猪耳,自然不饿。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那要不让医生过来瞧瞧?” “不用了妈,我休息下就好了。” 这时,电话响了。 管家接听后,走过来说:“老夫人,太太,是先生的电话,说他今晚有应酬,不回来了。” 老夫人喝了口茶,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又是不回来。 又是应酬。 沈碧云似乎已经麻木了,甚至连问的欲望都没有了。 老夫人道:“行了,你不舒服的话就上楼去吧。” 沈碧云只是温顺地“嗯”了一声。 老夫人不满她这种样子,说:“你也不要有情绪,外面的风言风语听听就行了,你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可都是为了这个家。” “男人在外打拼事业本来就辛苦,你做妻子的更应该理解,也要学着为他分忧,这才是你做妻子的本分。” “是,妈。” 沈碧云只觉得可笑。 分忧? 只怕他根本不需要。 他对她,物质上从不吝啬,但情感上,却近乎荒漠。 即使她自认为外在条件不错,但还是无法阻止他出轨成性。 秘书、明星、模特…… 虽然后来都花钱压了下去,但圈子里谁人不知这些破事。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报纸中看到他和秘书拥吻的照片时,心里那种无以言说的震惊。 本以为梁启明会很愧疚地向她解释,向她道歉。 可谁知,他就跟没事人一样,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解释的事。 事实上,梁启明确实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 至少不需要向她解释。 他是成功的商人,权力,财富,女人,都是他成功的象征。 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面对她的哭闹,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安心做好你的梁太太,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她不要管他的事。 而婆婆谢安芝也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说像他儿子这种级别的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也就是他们梁家家风好,才只娶了她一个。 让她知足,不要节外生枝。 沈碧云心里冷笑,在他们的眼里,她更像是一件物品。 一件会走动,拿得出手并能在必要场合展示的高级物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她儿子梁凯轩下来了。 第23章 觉醒 梁凯轩今年12岁。 即使在家里,也穿着讲究。 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衣,熨帖的卡其色背带裤,软底小牛皮鞋。 头发修剪得清爽服帖,皮肤白皙,眉眼清秀。 看到她,少年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径直跑向老夫人,声音清脆:“奶奶。” “哎,我的乖孙下来啦。”老夫人瞬间笑逐颜开,搂着他接连亲了好几口,“功课做完了没有?饿了吧?” 厨房的陈妈赶紧说:“我马上给少爷准备夜点。” “早都做完了,还看了一本科普书呢。”梁凯轩坐在老夫人腿上,撒娇,“奶奶,明天数学测验,如果我考100分,奶奶要奖励什么呀?” 老夫人轻轻捏着宝贝孙子的脸蛋,笑道:“哎哟喂,100分,不愧是我梁家的种,看来很有信心嘛,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你想要什么奶奶都答应。” 几位佣人也附和着赞美梁凯轩,诸如少爷就是聪明之类的。 “我想和同学去澳门玩。” “就这个啊?没问题,奶奶到时给你安排。” 沈碧云就站在几步之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12岁的儿子,从来没与她这么亲近过。 她结婚早,生孩子时年龄本来也不大。 但为了能将孩照顾好,从怀孕起,她就一直看各种育儿书。 可谁知,老夫人还是以她不会照顾孩子为由,把孩子交给了保姆。 后来孩子大了点,她又想出了很多亲子互动的游戏。 可每次没玩几分钟,老夫人就找借口把孩子带走,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还有什么“梁家长孙,将来可是要继承家业”之类的。 简而言之,让她不要过于打扰。 而女儿出生后,也被婆婆安排给了佣人。 她远嫁,身边本来就没有家人,豪门圈子尔虞我诈,也没什么真朋友。 现在连两个孩子都无法亲近。 她心里委屈,希望丈夫能帮她跟婆婆说说这事。 可梁启明却不以为然地说:“妈又没说错,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做母亲的,目光怎么这么短浅,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妈带孩子有经验,也能好好培养他们,你就不要无理取闹了。” 渐渐地,孩子们就不再与她亲近了,尤其是大儿子。 她尝试开口:“阿轩,澳门……” 梁凯轩瞥了她一眼,撇着嘴不高兴地嘟囔道:“妈咪,我和奶奶正说话呢,我不喜欢被人打断。” 然后转向奶奶,又换上了高兴的语调:“对了奶奶,今天我们历史老师讲到一幅画,我记得好像在咱们家的收藏室看到过,要不您陪我再去看看吧。” “行行行,走吧。”老夫人回应着宝贝孙子,余光扫过沈碧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碧云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逃也似的上了楼。 二楼的琴室,女儿梁玟玟正在练琴。 她今年10岁,已经练了7年琴。 她轻声走进去,“阿玟。” 可能觉得被母亲打扰了,也可能因为今晚情绪不好,梁玟玟皱着眉头,说:“妈咪,你没看到我正在练琴吗?” 一句话,让沈碧云后面的所有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她本来想和女儿聊聊天的。 “对不起阿玟,打扰到你了,妈咪只是想进来看看你。” 她摸了摸她的头,梁玟玟不露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她还是更喜欢雷厉风行的奶奶。 回到奢华又冰冷的卧室,沈碧云关上门。 虽然还是夏天,卧室的空调也没开,但她却觉得全身发冷。 她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深水湾璀璨的夜景。 游艇会灯火通明,或许其中一盏,就属于她正在“应酬”的丈夫。 沈碧云坐在沙发上,打开餐盒,用手指拈起一片卤猪耳,放入口中。 脆韧咸鲜,极致的感官刺激,是如此真实。 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这么真实地活着过。 她并不悲伤,但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涌出,越来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吃完了那盒卤猪耳。 像一个举行着某种仪式的信徒。 - 疲惫如潮水涌来,她沉入睡眠。 沈碧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种滚烫、质朴,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是八角、桂皮、丁香在热油中爆开的辛香。 是黄豆酱经久熬煮后的醇厚酵香。 是新鲜猪骨投入滚汤时迸发出的奶白色的肉脂鲜香。 这香气如此熟悉。 紧接着,出现了那个正被晨光笼罩的熟悉的旧街区。 而小小的她则穿着格子棉布裙子,站在外婆的摊位边。 外婆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衫子,外面罩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用黑色发网兜着。 “阿云,帮阿婆把那张小板凳拿过来。” 外婆的摊位不大,就一辆改装过的木头车。 上面摆着卤锅、米饭桶、几摞干净的碗筷,还有几个装着酸菜、辣酱的小瓦罐。 突然,她看到穿着时髦裙子,踩着高跟鞋的母亲。 母亲皱着眉头来到摊前,埋怨道:“妈,别让阿云老待在这种地方,学不到好,还沾染市井气。” 外婆只是平静地擦着手:“市井气有什么不好?有烟火气,才有人气。阿云在这里,识得人情,知得冷暖,比关在屋里强。” “妈,你不懂。” 她被母亲强制拖回了家。 “太太,太太?该用早餐了。” 沈碧云猛地惊醒,脸颊一片湿凉,她抬手一摸,满是泪水。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意外进入拥挤杂乱的庙街时,她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厌恶,反而有一丝隐秘的放松。 为什么虞问芙那口卤锅,和那双沉稳握刀的手,还有摊位前那个孩子,会让她莫名失神。 是因为她味觉记忆的最深处,被相似的气息猛然唤醒。 外婆的牛腩饭,与虞问芙的卤味,在风味的底层逻辑上,是何其相似。 都是时间的熬煮,都是对普通食材极致的尊重与转化。 沈碧云开始换衣服。 她知道,她必须再去庙街,再去找虞问芙。 第24章 亲子时光 顾屿今天起得很早。 虞问芙刚准备出门去买肉,他就从卧室出来了。 两只眼睛红红的。 虞问芙一惊,赶紧走过去,问道:“阿屿,怎么了?” 顾屿低着头,轻声说:“小姨,我梦到妈妈了,我梦到妈妈带我坐旋转木马。”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她一直对着我笑,但是不管我怎么喊她,她都不说话。” 一句话,说得虞问芙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她心疼地抱住他,帮他擦着眼泪,说:“阿屿,小姨今天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顾屿点点头,但还是哽咽着问了一句:“小姨,阿婆说妈妈死了,那妈妈现在在哪里啊?” 虞问芙抱起他,坐在藤椅上,说:“阿屿想妈妈了,对吗?” 顾屿点点头,小嘴瘪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姨也想妈妈了。” 虞问芙抚摸着顾屿的头发,温柔似水:“你知道吗?妈妈的身体就像一座特别的小房子。现在,这座小房子累了,它不能再用了,所以妈妈就把它还给了大地。” “大地?” “对,阿屿见过秋天的树叶吗?” 顾屿点点头,“秋天,树叶会变黄,然后从树上落下来,变成泥土,融进大地中。” 他恍然大悟地说:“小姨,我知道了,妈妈是不是变成了树叶?” “嗯,妈妈不止变成树叶,她还变成了风,变成了阳光,变成了星星。” “所以,当你感受到这些,就知道,妈妈其实一直陪在你身边。” “而且你看,小姨的眼睛和妈妈很像,小姨可以抱阿屿,可以给阿屿做好吃的,可以带顾屿玩。” 顾屿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阿屿想妈妈了,就跟小姨说,我们一起来想她,好不好?” 顾屿点点头,说:“小姨,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准备去洗脸了,小姨可以去买肉了。” “小姨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今天不摆摊,要带阿屿去游乐场玩。” “可是这样小姨就挣不到钱了,而且,去游乐场要花很多钱。”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挣钱的事可以等,但孩子的童年等不了。 虞问芙捏着他的小脸蛋,“没关系啊,钱可以慢慢挣,对小姨而言,我们阿屿的开心最重要。” 给顾屿换好衣服,吃了早餐,他们便坐上了通往荔园游乐场的巴士。 - 荔园游乐场,是孩子们心中的梦幻乐园。 正是节假日,游乐场又新升级了几款装置,里面的人特别多。 嘈杂的音乐声,大人小孩的尖叫欢笑声混杂在一起。 虞问芙买了亲子套票,牵着顾屿走向旋转木马。 途中看到有一位老人在卖糖画。 顾屿的脚步一下子被钉住了。 虞问芙一向都很敬重每一门手艺,尤其还是像这种带有文化传承的手艺。 “走吧阿屿,我们过去看看。” 做糖画的老师傅约莫七十岁,穿着灰布衫,面容清癯,眼神却极亮。 轮到他们,他闻声抬起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也不多话,只是把一个画册推了过来,让他们选。 顾屿舔了舔嘴唇,指着龙,说:“爷爷,我要这个。” 老师傅略一点头,便打开了小炭炉的盖子。 他用一把细长的铜勺,从身旁的陶罐里舀出几块暗黄色的冰糖,又加了一小撮麦芽糖,放入置于炭火上的小铜锅里。 不一会儿,冰糖“滋滋”融化,糖浆在锅里冒出细小粘稠的金黄色气泡,一股焦甜的香气弥散开来。 老师傅迅速移开铜锅,用另一把更小的铜勺,极稳地舀起一勺琥珀色的微微拉丝的糖浆。 他手腕悬空,稳定而轻盈地移动,那勺中的糖浆便如一道细细的金线,流淌在光滑的石板上。 糖线游走,回转,层层叠叠。 他的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然后用一根细长的竹签在糖片尚未完全硬化时精准地一按,提了起来。 瞬间,那条龙,便从石板上“活”了过来。 顾屿看呆了,小嘴微张,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出。 虞问芙付了钱,接过糖画递给顾屿:“给,阿屿,快尝尝甜不甜。” 顾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细细的竹签。 端详好半天后才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他又把糖画伸向虞问芙:“很甜,小姨也尝一口。” 虞问芙其实不喜欢甜食,几乎从来不吃糖。 但看到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尝了一口。 确实很甜,而且是那种很均匀的甜。 她自己常年和美食打交道,自然也知道熬制一份好糖也是不容易的事。 “小姨,甜不甜?” “嗯,很甜。走吧,我们去坐旋转木马。” 两人来到旋转木马处。 这是一座很大的双层旋转木马,被设计成了童话城堡的样子。 下层是一些小汽车、月亮湾、蘑菇屋之类的,稳稳贴在地面,是专门为一些小孩子提供的。 而上面一层则截然不同,全是各种各样的骏马,就像一个凌空跃动的骏马天堂。 两轮过去,终于轮到他们。 “阿屿,你想坐哪种?下面的还是上面的?” 顾屿指了指上面那匹最大的白色骏马:“我想坐那个。” 虞问芙牵着他上楼梯,将他抱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镫对她而言有些矮了,但对阿屿的小短腿来说又太长了。 小家伙的两条腿垂在马身上。 虞问芙让他扶着前面的铁杆,自己则在后面抱着他。 “叮”的一声铃响,音乐响起,旋转木马开始动了起来,头顶那一大圈五彩玻璃灯球也跟着旋转起来。 一会后,上下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触到他柔软的头顶。 她问道:“阿屿,开心吗?” 顾屿点着头,小脸泛着兴奋的红晕。 音乐渐渐慢了下来,马匹起伏的幅度变小,最终停稳。 顾屿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中。 “阿屿,还想再坐一次吗?” “嗯。” 再次坐就得重新排队。 虞问芙带着顾屿刚从出口出来,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呀,不是吧,问芙,真的是你啊?” 虞问芙转身,看见苏菲菲正牵着一个和顾屿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第25章 闺蜜 苏菲菲穿着一身套裙,妆容精致,头发烫着最时髦的波浪。 而6岁的傅子豪则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扎进黑色短裤中,神情倨傲。 “真的是你啊,问芙,我太开心了。”苏菲菲亲热地想拉虞问芙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个动作让苏菲菲愣了一下。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依然笑着:“这孩子是?” “菲菲,好久不见。”虞问芙微笑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把顾屿轻轻往前带了带:“是我姐的孩子,阿屿,阿屿,这是菲菲阿姨。” 她看向傅子豪,“那个是子豪哥哥。” 顾屿非常有礼貌地打招呼:“菲菲阿姨好,子豪哥哥好。” “哎,真乖。”苏菲菲敷衍地应了一声。 傅子豪一脸的不耐烦,瞥了虞问芙一眼,哼了一声,使劲拽苏菲菲的手:“我要去玩海盗船,快点啦。” 苏菲菲温柔地说:“等等啊宝贝,这是妈咪的朋友问芙阿姨,还有阿屿弟弟,快打招呼。” 傅子豪就跟没听到一样。 苏菲菲脸上有点挂不住,说:“这孩子其实一向挺懂礼貌的,可能现在一心想玩游戏。” 虞问芙笑笑,说:“那你快带他去玩吧。” 苏菲菲并不想马上就离开。 看到虞问芙那未施粉黛却依然清丽无比的脸,她就觉得心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涌了上来。 明明她们俩一样大,为什么她看上去总比人家老好几岁。 甚至以前她们俩一起逛街时,有不长脸的店员,竟然以为她是虞问芙的妈。 为此,她气得三天都没睡着。 在继子傅子豪厌烦的目光中,她做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你离开星煌影业,我还是挺惊讶的,其实我前阵子想找来找你,只是老公非要带我去澳洲旅游,昨晚才回来。”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那边的海和沙滩好美,只是太阳太大了,我都感觉晒黑了好多。” “而且你都不知道,那边的钻石也比香港的便宜多了,我老公又给我买了一个,你看看,款式还不错吧?” 她伸出自己那个鸽子蛋一样大的钻戒。 虞问芙笑着说:“嗯,挺好看的。” 苏菲菲似乎对她的平静反应不太满意,但又自我安慰,她一定在嫉妒。 “哦对了,问芙,你看我光说这些了,连正事都忘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自己摆小摊卖点吃的。” 听到这个,苏菲菲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心里极其平衡。 “摆摊啊?问芙,以你当年的条件,就算不拍戏,做模特或者去教跳舞都好啊。摆摊,太委屈你了吧。” “赚钱养家嘛,有什么委屈。” 苏菲菲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问芙,你的底子这么好,真的不要浪费了。我认得几个导演同制片人,他们要求不高,但来钱快。你想去的话,我介绍给你啊!” 顿了顿,她接着说:“总好过你在街边日晒雨淋。” 要求不高,来钱快。 苏菲菲就差把三级片那几个字说到明面上了。 虞问芙不傻,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曾经跟在原身后面芙姐长芙姐短的同行。 曾经满怀心机怂恿原身离开tvb,进军电影业的闺蜜。 而原身自身其实并不善于拍那些电影,再加上星煌影业也根本不重视她,很快过气。 真是好闺蜜! “多谢你关心,菲菲。”虞问芙开口,“我觉得现在就很好,虽说挣钱不多,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我想你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吧。” 一句话说的苏菲菲的脸红一道白一道。 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退圈自然不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傅家一大家子。 一家子难缠的东西。 更不是为了给这个飞扬跋扈的小祖宗当后妈。 想到这些,苏菲菲就烦躁地想死。 但是,她没办法。 她跟虞问芙同时进的tvb,可人家运气好,很快就大红大紫,成了tvb的当红花旦。 而她,却一直给她当配角。 她不甘心,刻意跟虞问芙做朋友,最后终于怂恿她离开了tvb。 本以为这当红花旦终于要轮到自己时,谁知道tvb又捧了一个新人。 她依然在做配角。 她年龄也大了,眼看着戏路也到头了,再不转型可能就过气了。 虞问芙比她的演技好太多,转型电影业都失败了,她就更不用想了。 正在焦虑万分想新的出路时,傅传江出现了。 傅传江是tvb的一个小投资商。 他看中了苏菲菲的温柔和善良,想与她结婚。 他虽说身体有隐疾,又是二婚,但他能给她提供安稳的生活。 她一个女人,自然追求这份安稳。 突然,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和如今的虞问芙相比,她的生活优越太多了。 想到她每天抛头露面去摆摊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非常舒畅。 她长得漂亮又怎样? 她演技好又怎样? 还不是没有男人愿意要她,只能做个底层人。 “你到底去不去啊?不去的话我回去了。”傅子豪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狠狠跺脚。 “去去去!这就去!”苏菲菲回过神来,恢复了优雅,“问芙,孩子闹腾,要不咱们一起去玩海盗船吧。” “不用了,阿屿还想玩旋转木马,你们去吧。” “好,那我先带他过去了,我们下次再聚,中环那边新开了间法国餐厅,我老公前几日带我去尝过,鹅肝还挺好吃的,到时我请你。” “嗯,快去吧。”虞问芙点点头,目光平静。 苏菲菲被傅子豪扯着,走得很快,甚至都没法维持优雅的步态。 而虞问芙这边,顾屿小声问:“小姨,那个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虞问芙亲了亲他的额头:“不重要,也不需要在乎。阿屿,记住,有的人喜欢活在别人眼里,但我们呢,要活在自己心里。” “活在心里?” “是啊,就是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她摸摸顾屿的头,“走吧,我们去排队。” 顾屿却突然说:“小姨,我不想玩这个了,我也想去玩海盗船。” 第26章 手工杂酱面 虞问芙其实并不想让顾屿玩这种太刺激的项目,怕他心脏受不了。 但想着他从来没玩过,倒是可以先去看看,便带着他来到海盗船处。 海盗船一侧的垃圾桶边,苏菲菲面色蜡黄,正弯着身子在呕吐。 而傅子豪则非常不耐烦地催促,让她快点,下一轮马上要开始了。 海盗船游戏有身高限制,120以上可以单独玩,120以下必须要家长陪同才行。 傅子豪身高不够。 苏菲菲本来就很怕这类刺激游戏项目,但傅子豪坚持要玩,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可海盗船才摆起来,她就浑身不适,尤其到后面,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强忍着,项目终于结束。 她就奔到垃圾桶旁呕吐起来。 而这还没完,傅子豪觉得海盗船挺好玩的,还想再玩一次。 看到虞问芙过来,苏菲菲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擦了嘴赶紧走过去,说:“问芙,帮帮我好吗?阿豪要玩海盗船,但他身高不够,不能单独玩,我刚玩了一次身体不舒服,你能陪他再玩一次吗?” 换做以前的虞问芙,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但现在,虞问芙却摇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不敢玩这个。” 虞问芙其实说的是真的。 苏菲菲睁大眼睛,非常惊讶。 她怎么可能不敢。 以前她们俩还在tvb的时候,也一起去过游乐场。 别说海盗船,虞问芙她连大摆锤、跳楼机都敢玩。 这一轮海盗船已经停下来了,游客陆陆续续出来了。 傅子豪急得去拉苏菲菲,“快点啊,你好了没啊。” “宝贝,妈咪身体真的很不舒服,玩不了这种项目,要不咱们先玩其他的吧。” “但是我还没玩够,你不是答应今天玩什么全听我的吗?你这么大人了,说话不算数。” 苏菲菲无法,只得跟着去入口处。 她好气,心里把虞问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可虞问芙已经离开了。 听到她不敢玩这个,贴心的顾屿也决定不玩了。 他们俩去玩旁边的碰碰车了。 虞问芙控制着方向盘,顾屿踩着油门。 “这边这边,哎呀又碰上了。” “小姨,这个好好玩。” 直到中午,烈日当空,他们终于有点玩不动了,便去游乐场的开心乐园吃饭。 顾屿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卡通造型的咖喱鱼蛋饭,一小份薯条,一盒纸包装的朱古力牛奶。 小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她自己,随便买了一个汉堡,一杯饮料。 游乐场中的食物看着精致,价格也贵,但味道其实非常一般。 尤其像她这种经常跟食物打交道的人,味觉方面自然也比常人敏感得多。 小孩子的精力就是旺盛。 才吃完饭,顾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玩旁边的小火车了。 虞问芙也跟了上去。 一直到下午五点,除了刺激类的项目,其他项目已经被他们玩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有些玩了好几次。 游客场要关门了,顾屿还意犹未尽。 虞问芙安慰他:“没关系,如果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 下了大巴车,虞问芙问阿屿晚上想吃什么。 顾屿想了下,说:“想吃小姨做的面。” “行,那我们就做杂酱面吧。” 虞问芙在附近买了需要的食材,回家途中又碰到一个卖玩具的临时摊位,她让顾屿选几样。 顾屿想了想,选了一个三阶魔方。 虞问芙牵着顾屿回家,家里一股湿热。 顾屿是易出汗的体质,背部的衣服都湿透了。 虞问芙帮他换好干净的衣服,又擦了头发,才打开风扇。 “阿屿,你先自己玩会,小姨做饭了。记得不要让风扇对着你吹,容易感冒。” “知道了,小姨。”顾屿乖巧地坐在方桌前,开始研究起魔方来。 虞问芙系上围裙,已经开始剁肉糜了。 不管是做云吞饺子,还是杂酱,她从来都是自己剁馅。 她一直觉得,手工剁的才有灵魂。 像杂酱面的杂酱,要剁的粗一点,讲究颗粒分明。 她选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猪前腿肉。 剁好后,炒锅烧热,倒入油,下了肉糜。 不用划散,让肉粒在热油中微微定型,煸出油脂与焦香。 待肉色转白,考虑到顾屿吃不了辣,她并没有加豆瓣酱,而是加入甜面酱与黄豆酱。 一点料酒炝锅,撒入细细的姜末、蒜末。 其实这时候如果能加入一碗高汤,味道会更好。 但这会明显来不及,她加的是开水。 转小火,让肉酱慢慢收汁。 开始和面。 她买的是中筋面粉。 先在面粉中心掏个窝,打入一个鸡蛋,再加清水和一小勺碱水。 碱水能让面条爽滑筋道、久煮不烂。 待成絮状后,开始揉面。 揉面是一件比较累人的事,她身体微倾,全身力气贯注于掌心。 推压揉叠。 加上天气热,她的额头渗出了汗。 顾屿拿着毛巾走过来,“小姨,擦汗。” 虞问芙躬下身子,“谢谢阿屿,你帮小姨擦下吧。” 顾屿仔细地帮虞问芙擦了汗,又给她端了一杯水。 这次,他没有去碰那个热水杯,而是倒了一杯常温水。 虞问芙接过水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觉得身体上舒服了不少。 面团已经揉好了,她用湿布盖住,静置醒面。 这时候,杂酱也熬制得差不多了,香味弥漫。 她盛了出来。 陪顾屿玩了半个时辰后,面也醒好了,变得又光滑又细腻。 她将面团压扁,开始擀面。 她轻松驾驭着擀面杖,面团在她手下逐渐变薄变大,最后变成一张厚薄均匀、大如圆桌的薄片。 “哇,小姨真棒。” 虞问芙笑着,抓起一把干面粉撒了上去,将面片对折再对折,层层叠起。 提起刀,刀刃垂直落下。 “嗒嗒嗒嗒……”密集而响亮。 叠起的面片散开,化作根根细如韭叶、粗细均匀的面条。 她又开始调制碗底料汁。 一勺自制的红油,几滴香醋,一小撮熟芝麻,少许花生碎,蒜水,姜汁,还有一点点提味的白糖。 顾屿的碗中没有红油。 没有高汤,她淋入一点热油,激发出它们的香味。 将煮好的面条捞入碗中。 面条被红油与料汁瞬间包裹,浇上一大勺浓香扑鼻、油光红亮的杂酱。 搅拌一下,面条染上了非常诱人的色泽。 最后撒上葱花和花生碎,杂酱面就做好了。 顾屿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桌前。 两个人正吃得开心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27章 她找上门了 虞问芙开门,来人竟然是沈碧云,还有随行的面无表情的女佣人。 闻到屋子里飘出的香味,沈碧云再次觉得自己来对了。 沈碧云略带歉意地点了下头:“虞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女佣人开口:“你今天怎么没去摆摊呢?太太专门去庙街找你。” 语气中带点埋怨。 沈碧云看了她一眼,她及时住口。 “虞小姐,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虞问芙侧了下身子,点头:“请进。” 沈碧云对女佣人说:“阿陈,你先出去吧。” “但是太太……” 沈碧云打断她:“我想单独和虞小姐坐一会。” “那行,我就在楼下,太太有什么吩咐喊我就行。” 沈碧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这么简陋的房间。 可就是这样的小房间,却让她莫名有点心安。 锅灶上方热气腾腾,顾屿坐在方桌边吃着香喷喷的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那味道让沈碧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随便坐吧。”虞问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虞小姐,我,方便给我煮碗面吗?” 一开口,沈碧云就脸红了。 她从来没对陌生人说过如此冒昧的话。 可虞问芙却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而是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叫虞问芙,你直接喊我问芙就好。” 顾屿明白了,她原来是想吃小姨做的面。 随即,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咽下口中的面,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原来你找小姨是为了吃面啊。小姨做的面很好吃,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沈碧云的脸更红了。 “家里太小,有点热。”虞问芙递过一把扇子,“用这个吧。” 才刚煮过面,锅里的水还很热。 很快,水就开了,虞问芙把面条丢了进去。 沈碧云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一时恍惚,眼眶湿润。 “好了,吃吧。”虞问芙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杂酱面放在她的眼前。 沈碧云回过神来,赶紧在包中找纸巾。 虞问芙适时递了过来。 从昨天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但是,她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 看着这个阿姨擦眼睛,顾屿说:“阿姨,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阿姨眼睛有点不舒服,擦擦就好了。” 顾屿点点头:“那你快点吃面吧,小姨做的面可好吃了。” 虞问芙摸摸顾屿的头,“好了,不要说话了,赶快吃饭吧。” 沈碧云从小就被教育食不言寝不语,一直默默吃面。 只是她今天吃得很慢,似乎在感受每一根面条的味道。 直到一碗面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问芙,你可以教我做菜吗?” 沈碧云接着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支付学费。” 虞问芙收拾着碗筷,说:“学费就不用了,但是做菜很耗时间和精力,而且需要悟性,你真的想学吗?” 沈碧云点点头,说:“我外婆年轻的时候就喜欢钻研吃的,她跟你一样,也会做各种各样的美食,那时候我也很想学,但是阿妈不让。” 沈碧云说不下去了,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想学什么系的菜品呢?” 沈碧云收回视线,看向虞问芙,摇摇头:“只要是你会的,我都想学。” 她想学的不是某一道菜,而是那种全神贯注对待每一样食材的心安。 “好,我明天会做卤猪耳,要不你早上过来吧。” 沈碧云点点头,思索了下,说:“问芙,你不愿意收学费,我在尖沙咀东部有一处房产,你和孩子搬去那边住吧。” 尖沙咀东部,可是香港最耀眼的新兴商业及豪华住宅区。 听说那儿都是外资高管、顶尖律师、航空公司机师的聚居地。 全部是海景或都市景观的高层大厦,配备24小时礼宾、泳池、健身房。 虞问芙微笑着拒绝:“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们在这儿挺好的,过去庙街摆摊也方便。” “那边也不怎么远,坐小巴也就十几分钟。”沈碧云再次打量了下这个房间,“这儿太小了,你和孩子挺遭罪的。” 确实遭罪。 尤其是盛夏时分,晚上湿热,虞问芙总是半夜被热醒。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很富有。 但是,她不想欠别人人情。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搬家。” 沈碧云也不好强人所难,便道:“那行,不过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沈碧云走向门口,突然转身,“哦,对了,我叫沈碧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喊我云姐。” 她又笑着对顾屿说:“你也可以喊我云姨。” 虞问芙点头。 顾屿挥手:“云姨,再见。” - 送沈碧云离开后,虞问芙快速洗了碗,坐在方桌边,看顾屿玩魔方。 魔方是在路边买的,也没有说明书。 现在已经被顾屿拧得面目全非。 他不死心,发誓要还原一个面。 虞问芙一只手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鼓励道:“加油,红色面还剩两个就还原了。” 顾屿思前想后地拧了好多次,还是有一个色块还原不了。 他嘟着嘴,气恼地说:“这个魔方有问题,我不玩了。” 虞问芙捡起魔方,“那如果小姨还原了呢?” “那我就亲小姨一口。” “才一口啊。” 顾屿睁大眼睛,“但是本来就剩一个色块了,其他的我都还原了的。” “哪里剩一个啊?”虞问芙转着魔方让他看,“你看,黄色、绿色、白色、蓝色,这不是都没还原吗?” “啊?”顾屿吃惊地看着小姨,“你的意思是你要还原所有面?这,这太难了吧。” 虞问芙得意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胡乱拧,肯定难。 但是这玩意可是有技巧的。 “你见过什么事难倒小姨了吗?” 顾屿想了下,还真没有。 只是这魔方,她以前又没玩过,她真的会吗? “那如果小姨还原了整个魔方,我亲小姨六口,我还,我还给小姨洗袜子。” “行,一言为定。” 虞问芙娴熟地转起魔方来。 第28章 兑现诺言 魔方这东西对虞问芙而言还是比较简单的。 上一世,她为了学它,一晚上都没睡觉。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而且要做好。 手指拂过那些杂乱的色块,虞问芙眼神平静而专注。 看着魔方在小姨的手中快速翻转,顾屿的眼睛越睁越大。 “好了。” 一分钟后,虞问芙停下最后一次旋转,将还原好的魔方放在了顾屿眼前。 “哇!” 顾屿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惊呼,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凑过去,几乎把脸贴到了魔方上。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还用小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姨,真,真的六面都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虞问芙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崇拜,“小姨,你太厉害了。” 虞问芙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心里那种成年人的炫技成功感,在孩子最直白的夸赞中涌上心田。 她揉了揉顾屿的头发,“那阿屿想不想学呢?” 顾屿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点头如捣蒜:“想学想学,小姨教我。” “好,小姨教你。”虞问芙把他搂到身边,就着灯光,拿起魔方,轻轻打乱了几步。 “你看,我们要先找白色的中心块,它的位置是固定的,然后,我们从白色旁边的色块入手……” “先把它拧到第二层,对,像这样……” 虞问芙握着顾屿的小手,带着他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转动。 孩子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小脑袋跟着她的指示一点一点,在虞问芙耐心的引导和鼓励下,也会主动说出接下来该还原哪个色块。 “对,就是这样,阿屿真聪明。但是我们这样转是不是就把这个黄色的色块弄乱了,该怎么补救呢?” 顾屿皱着眉头,使劲思考着。 时间慢慢流淌。 天色也暗了下来。 窗外街市上开始喧嚣起来。 终于,在虞问芙手把手的带领下,顾屿完成了最后一步旋转。 一个每一面都颜色统一、整整齐齐的完美立方体,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做到了。”顾屿看着魔方,又看看虞问芙,小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对,阿屿做到了。”虞问芙肯定地点头。 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顾屿突然放下魔方,扑过去,跪在了藤椅上。 凑过去,然后在虞问芙左边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似乎有点害羞,他的小脸红红的。 虞问芙又把右边脸颊凑过去,笑道:“我们顾屿开始兑现诺言了是吧,来,亲第二口。” 顾屿又亲了她的右脸颊。 然后是额头,下巴,鼻子,最后一口,他亲在了小姨的嘴巴上。 然后扑进她的怀里,将小脑袋藏了起来。 虞问芙搂着怀里温暖柔软的小身体,也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 过了一会,顾屿抬起头来,从虞问芙怀里挣脱,跳到地上。 走向门口取虞问芙的袜子。 “没关系的阿屿,袜子不用你洗,小姨自己洗就好。” 没想到小家伙却非常认真地说:“小姨,不行的。我是男子汉,说话就要算数。”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虞问芙只能依他。 玩了一天,八点多,顾屿就开始打哈欠。 虞问芙给他热了牛奶,看他睡着后便出门去买食材,又买了一些一次性带盖杯子还有吸管勺子。 明天,她要推出一道新菜品——陈皮红豆沙。 红豆沙要起沙,豆子品种和浸泡非常关键。 她买了上好的赤小豆,这种比普通的红豆色相更好,也更糯。 她将红豆倒入盆中,加入清水,水面刚好没过,才去睡觉。 - 第二天,虞问芙跟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先去买肉,顺便补了些调料。 回到家,顾屿还没有醒来。 她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开始处理食材。 八点多时,沈碧云来了。 今天的她没有穿那种裁剪精良的套裙,而是穿了一件浅色的棉布连衣裙,平底小皮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见到虞问芙,她还是感觉有点不不太好意思。 “问芙,孩子是不是还在睡觉?我来的是不是太早了?” “没事,他昨天在游乐场玩累了,还没醒来,进来吧,云姐。” 沈碧云轻轻走进来。 “喝点水吧。”虞问芙给她倒了杯水。 沈碧云慢慢泯了几口,从袋子中掏出一个皮质本子。 侧边的纸张已经发黄,看样子,年代有点久远。 “问芙,这是我外婆留下来的日记,我觉得送给你最合适。” 虞问芙赶紧说:“云姐,外婆的日记你好好保管,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沈碧云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外婆写的一些做菜心得,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外婆一辈子都在钻研各种菜品,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更多的人能吃到她做的菜。” 她叹了口气,眼神黯淡:“她已经没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了。” 虞问芙接过本子,小心地翻了几页。 老人重点研究的是潮汕那边的菜品。 从食材的挑选,火候的把控,甚至用哪种材质的锅,再到哪几种调料以怎样的比例搭配味觉最佳等等,每一种菜品都有详细的描述。 虞问芙虽然没见过这位老人,但从她清秀的字体中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一位非常热爱生活的女性。 她合上本子,说:“云姐,谢谢你,外婆的日记真的写得很好,那这本子我就先留下,等看完后还你。” “好。” “猪耳我已经买好了,今天我还打算做陈皮红豆沙,红豆我昨晚就已经泡好了,这会时间刚好,那我们先做这个吧?” “好。” 陈皮红豆沙是街头很常见的一款糖水。 但很多人做的味道并不正宗。 虞问芙走向锅灶前,打开火,调小,说:“熬红豆一定要用文火,慢慢熬制,这样才会更入味。” “哦对了,忘了说了,选红豆要选那种赤小豆。” 还有一些没有泡的赤小豆,虞问芙取过来让沈碧云看,“就这种,你看它的色泽是暗红色,而且颗粒也很饱满。” 第29章 陈皮红豆沙 水还没开。 虞问芙又拿起一片陈皮,对着光:“云姐,这是陈皮。这个白色部分,也叫做柑络,在做这个糖水时要刮掉大半,只留这一层。” 说着,虞问芙拿出小刀,娴熟地刮着。 “这个不是偷工减料,而是这东西太苦,而且又涩,但是也不能完全刮掉,得留一点味。” 刮下的白色碎屑,她没扔,放进另一个小碗。“这个先不要扔,炒一下,等下另有用处。” 然后,她把陈皮切丝。 这时,煮红豆的水开了,水面浮起一层微红的泡沫。 虞问芙用细密的滤勺,一点点撇去。 “上面这一层叫豆腥沫,一定要去干净。如果省了这步,出来的红豆沙就没那么清爽。” 她边做边解释,眼神始终盯着锅内的变化。 撇净浮沫,她放入大部分陈皮丝,留了一小撮没有放。 “陈皮现在放,它的甘香油气能慢慢渗进豆子里,能解豆腻。但还有一点要最后放,那是红豆沙的灵魂。” 炉火幽幽,锅里发出“咕噜咕嘟”的声音。 虞问芙不时用长柄木勺,顺着一个方向,缓慢地搅动锅底。 “搅动这步也有技巧,不能乱搅,那样会破豆皮,红豆沙也就混浊了。要像这样,贴着锅底搅动,你做的久了,其实是能感觉到豆子在慢慢化开。” 她把木勺递给沈碧云,让她自己感受下。 沈碧云兴奋又小心地尝试,但她并没有感觉到虞问芙说的那种豆子一点点化开。 她有点沮丧。 “刚开始是这样的,别急,慢慢来。” 沈碧云点点头,就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非常认真地盯着锅里的变化,一点也不觉得累。 慢慢地,豆子慢慢酥烂,成浓稠的沙状。 虞问芙将豆沙用细网筛过滤,滤出最细腻的部分,倒回砂锅。 然后,开始调味。 大部分人用的是砂糖,但她没有用,而是拿出了黄冰糖和一小块片糖。 “冰糖清甜,片糖醇厚,两样搭配,才能做出口感更好的甜味。” 冰糖先下,在温热的豆沙中慢慢融化。 她捏起一点细盐,均匀撒入。 沈碧云很惊讶:“问芙,你放的是盐?” “对,盐。”虞问芙嘴角微扬,“盐能让甜味更立体,也能吊出陈皮更深层的回甘,但是只能放一点,不能多放。” 她放入片糖,继续说:“片糖要最后加入,它的作用是调节红豆沙的色泽,也能让味道更加醇厚。” 她舀起一勺,对着光看粘稠度,又轻轻吹凉,尝了一口,闭目片刻。 又给沈碧云舀了一勺倒入碗中,“云姐,你尝尝怎么样?” 沈碧云接过去,喝了一口,惊叹:“味道好特别,这个甜果然和外面卖的都不一样。” “其实还差一点。”虞问芙将预留的那一小撮陈皮丝,还有之前刮下的带着焦香味的陈皮末,撒入锅中。 瞬间,一股极其清冽的陈皮异香,从豆沙香气中蹿升起来。 她熄了火,让余温继续融合。 等熬制好后,虞问芙盛出一小碗,递给沈碧云。 “云姐,你现在尝尝。” 碗中的红豆沙,色泽是深琥珀偏绛红,质地浓稠柔滑,表面还有金黄焦香的陈皮末,热气袅袅。 沈碧云屏住呼吸,舀起一勺,尚未入口,那香气已直冲鼻腔。 红豆的豆香和陈皮的甘香让人欲罢不能。 送入口中。 第一触感是极致的顺滑与绵密,红豆沙仿佛在舌尖自动化开。 然后,甜味层层展开:先是冰糖的清甜,然后是片糖的醇甜,两者交织,甜而不腻。 甜味将满时,陈皮的甘苦味幽幽泛起。 最后,是那点点烤陈皮末带来的。 轻微的颗粒感,带着香气,在喉间久久徘徊。 清冽,提神,只让人觉得全身舒畅。 沈碧云怔住了,勺子停在半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佩,混杂着对自己过往苍白生活的无奈,涌上心头。 “原来这么普通的食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她低声说,眼眶微热。 虞问芙擦了擦手,“食材不分贵贱,但心思分高下,红豆和陈皮,最是平凡,可越是平凡,越能见真章,你能品出这些,说明你的舌头已经醒了。这比学会做一碗完美的红豆沙更重要,不是吗?” 听虞问芙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沈碧云还是挺惊讶的。 她看着也就二十来岁,涉世未深,怎么会对生活有这么深的理解。 “问芙,谢谢你。冒昧问下,你学做菜多久了?” “我从小就跟着一位老师傅在学,只是一直没机会做而已。” 沈碧云点头:“你走美食这条路是很正确的,你确实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将来也一定会成功的。” “嗯,借云姐吉言。” 沈碧云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我待会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等下次再来找你。” “好。”虞问芙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装好红豆沙,盖好盖子,“这个你拿着吧。” “不用了,我刚已经喝过了,这些留着卖吧。” 虞问芙笑道:“也不差这一杯,拿着吧。” “行,那就不客气了,我先走了。” 虞问芙喝了口水,开始卤猪耳。 这时,顾屿醒来了。 昨天玩了一天,太累了,加上昨晚半夜下雨,屋子里也没那么热。 小家伙一晚上连姿势都没变,睡得很香。 “小姨,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呀?” 虞问芙停下手里的活,给他热牛奶,还有早上刚买的面包和卤蛋。 “陈皮红豆沙,阿屿快点去洗脸,待会吃早饭,小姨今天没时间做早饭,就买了面包和卤蛋。” 洗完脸的顾屿走过来,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姨,我今天不想喝牛奶,也不想吃面包,我想尝尝红豆沙。” “好,那你先去桌边坐,我这就给你盛。” 虞问芙盛了一小碗端了过来,“小心烫。” 顾屿凑过去闻了闻,这真的是红豆沙吗? 好香啊。 他尝了一口。 好神奇啊,明明很甜,但吃完嘴巴却一点都不黏。 他忍不住大口吹着吃起来。 “慢点,别噎着。” 顾屿点着头,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变慢。 晚上五点,虞问芙推着车出现在庙街。 第30章 敞开心扉 庙街的大榕树下已经聚集了一些新老顾客。 看到她来了,大家就跟疯了一样围了上来。 “虞老板,你昨天怎么没来啊?” “对啊对啊,我昨晚都等到八九点了。” “我昨晚没吃到猪耳,一晚上都没睡着,虞老板,你可得为我负责。” 虞问芙收拾着摊位,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各位,昨天带孩子去玩,就没出摊。” “以后不出摊的话,能不能在这大榕树上贴个公告啊,好让我们大家都知道。” “我还是希望老板天天出摊。” 顾屿也跟旁边的小孩子炫耀着:“昨天小姨带我去游乐场玩了,我们坐了旋转木马,还坐了小火车,还有碰碰车,还有船。好多好多好玩的,还有那摩天轮,好大好漂亮啊。” 几个小孩羡慕极了,看向顾屿的眼神中都是崇拜。 “还有呢,你们来,我给你们表演一个魔术。” 顾屿把几个小孩喊到一边,让他们围成一圈坐好,拿出了自己手里的魔方。 “你们看好了,这个魔方现在每个面的色块都是乱的对吧?” 几个小朋友使劲点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我能还原它们。” “还原是什么意思?” “就是每个面都是同一个颜色,就跟新买的一样。”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 这个真的可能吗? 一个男孩子大声说:“这个只有大人才能做到,你这么小,你真的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顾屿拍着自己的胸脯,底气十足,“你们都看好了。”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本来就聪明,再加上昨晚也练习了好多次,那些步骤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确信自己不会出错。 他全神贯注盯着魔方,小手开始转动着。 其他一些排队的大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三分钟后,顾屿兴奋地举着已经还原好的魔方给他们看,“看吧,现在是不是每个面都是一样的?” 几个小孩对顾屿更崇拜了。 “你好厉害啊,你几岁啊?” “你住在哪里啊?” “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吗?我家里还有画片呢,我可以和你一起玩。” “我有水枪,我们可以一起玩。” “你还会做什么啊?你做我们老大好不好?” 而那些大人也夸赞他。 “这孩子好聪明啊,这么小就能还原这么复杂的东西。” “我以前在电视上也看过还原魔方的节目,但都是大人,还从来没见过孩子操作。” “这孩子不得了。” 顾屿小脸红红的,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巨大的喜悦。 他从来没感受过被这么多人簇拥着的感觉。 也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多小朋友追着要跟他做朋友的感觉。 小小的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自己足够优秀,就会有很多人追着跟你做朋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个爱他的小姨。 之前,他想跟楼下一个小朋友玩,可人家根本不愿意跟他玩,他非常沮丧。 小姨说了一句话:不要去追一匹马,用追马的时间种草,待到春暖花开时就会有一批骏马,任你挑选。 当时,他并没有真正明白这句话,现在,他明白了。 他看向虞问芙。 她真的好像妈妈啊。 虞问芙虽然在收拾摊位,但也听到了顾屿和孩子们的这些对话。 说实话,她很开心。 她开心这个孩子终于越来越愿意敞开心扉,敢于对着陌生人表达自己。 也开心因为转魔方的技能让他拥有了新朋友。 还没收拾完,排在第一位的男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虞老板,还是老样子,六两猪耳。咦,今天是不是有新品?” 虞问芙点头:“对,今天除了卤猪耳,还有陈皮红豆沙,润肺祛湿,大家可以尝下。” 听到陈皮红豆沙,男人有点失望。 这陈皮红豆沙,可是最常见的糖水,这庙街上,卖这款糖水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算了,我就要六两猪耳好了。” 这时,虞问芙打开了红豆沙桶的盖子。 顿时,一股温润醇厚、甘香四溢的独特香气直冲到这人的天灵盖。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上了天堂。 “闻着很正,我要一杯,多少钱?” “5元。” 这个价格让眼前的男人心里一抽。 通常,其他摊位的陈皮红豆沙就卖2-3元,这价格确实有点高。 但这味道又实在勾人,如果不买一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且这老板的卤猪耳做得那么好吃,相比这红豆沙应该也不错。 他狠狠心,买了六两猪耳,一杯陈皮红豆沙。 嚼下几片猪耳解了馋后,他打开盖子,沿着杯子边喝了一口红豆沙。 他得尝下这东西到底值不值5元。 豆沙绵密细腻,入口即化,在舌尖铺开一层温暖的沙质感。 甜度也刚刚好,是那种清甜回甘,一点都不腻。 一碗下肚,从喉咙到胃里都熨帖帖的,一下午爬高爬低的腰酸背痛,好像瞬间都烟消云散。 “好手艺!”他赞了一声,“几十年都没吃过这么有陈皮味的红豆沙了,你真有本事。” 他的话引得后面排队的人更加好奇。 “老板,我也要一份。” “我的猪耳还是加辣酱,陈皮红豆沙要两份。” “我也要我也要。”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在人群外围一直徘徊着,终于怯怯地挪到了队伍后面。 是个女孩。 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白色香港中学夏季校服,肩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旧书包。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紧紧抿着,眼神低垂,不敢与人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的边角。 虞问芙注意到了她。 这个年纪的女学生,傍晚独自出现在庙街,神色疲惫焦虑。 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一边招呼着前面的顾客,一边留意着这个女孩。 终于轮到她时,齐晓欣似乎鼓足了勇气,用极小的声音问道:“请问,陈皮红豆沙,可以卖半杯吗?” 说完,她的脸颊迅速涨红,头埋得更低了。 第31章 有心事的学生妹 排在后面的一个阿婆忍不住开口:“学生妹,读书费脑,半杯哪够?算了,阿婆请你吃一杯吧。” 齐晓欣却像受惊般猛地摇头,“不,不用了,谢谢阿婆,我,我半杯就好。” 阿婆摇摇头,没再说话。 虞问芙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自然知道这个年纪那又强烈又脆弱的自尊心。 上一世,养父母去世后,她也一度陷入困境。 后来,因为品学兼优,一位好心人提出要资助她。 她当时的心情也非常复杂,一方面,感激人家对她的恩情,但有那么一瞬,也为这种施舍而痛苦。 她没有说话,拿起一个一次性杯子,舀了满满一大勺浓稠起沙的红豆沙,盛了实实在在一整杯。 递过去,“妹妹你运气真好,红豆沙是今日新推出的,学生半价,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齐晓欣受宠若惊,“什么忙?” “就当个试吃员,吃完后跟我说下,陈皮味够不够?还有甜度合不合适?” 虞问芙的声音平静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试吃。 齐晓欣愣住了。 看着手里那杯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红豆沙,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好,谢谢姐姐。”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那一刻,原本紧绷而灰暗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豆沙沙糯绵密,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化成了温润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胃里的空虚。 甜味是温柔而克制的,抚慰着她紧绷的神经。 现实带来的苦,和眼前这碗糖水里那缕清雅回甘的苦,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不知不觉,她一口接一口,将一整杯红豆沙吃得干干净净,连杯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一股久违的满足感,使得她冰冷的手指都似乎有了温度。 那股盘旋在心口的、关于辍学的恐慌和绝望,虽然没有消失,却被这碗糖水带来的短暂慰藉,撑开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虞问芙的眼睛。 “姐姐,红豆沙很好吃。陈皮的味道,也很特别,谢谢你。” 她摸出2.5元,郑重地放在台面上,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 虞问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板,帮帮忙,今晚我家里真的有亲戚,这猪耳就卖我两斤吧?” 一个熟悉声音,将虞问芙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周康文。 她有点惊讶,他前几天不是说要去中环的片场拍戏,短时间回不来吗? 而且原书中,这部民国戏确实有一几个场景是在那边拍的。 “你怎么在这儿?” 周康文擦了擦汗,语气极其潇洒:“我辞工了。” “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辞工呢?” “还不是你这卤味味道太正,我实在割舍不下。”周康文吊儿郎当地晃着腿,“骗你的啦,其实是那个姓秦的实在太恶心了,仗着自己有点资源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不想干了。” “呸,一想到那个垃圾我就想骂人,算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我看他能狂到几时。” 周康文还在愤愤不平地骂着,虞问芙并没有搭话。 她实在不想谈论那个人。 “好了,老板,不说那些破事,快给我切两斤吧。” 虞问芙笑着摇头:“这个真不行,这是规矩,之前就说过了,你看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 周康文摸了摸鼻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 “行吧,那我明天再来,反正我就住这附近。” 周康文指了指盛陈皮红豆沙的那个桶,“对了,先给我一杯这东西,解解暑。” 虞问芙盛好递了过去。 周康文喝了一口,瞬间觉得这两天所受的气都不算什么。 他甚至觉得那些同行实在太可怜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风吹日晒中看着别人的脸色谋生,连一口好吃的都吃不上。 尤其是和他一起做事的张俊成,白天已经够苦了,听说想吃超过3元的东西还得向老婆请示。 真是可怜。 还是他明智,早早摆脱了那种苦行僧的日子。 也不结婚生子,踏入那所谓的围城。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人生在世,不就畅快二字? 他现在想明白了。 钱嘛,永远赚不完,而且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此把所有时间搭上,不值得。 哪怕捡垃圾,只要能让他每天吃上这一口卤猪耳,他都知足了。 只是这老板实在过于死板,非要守着那什么每人只能买一斤的规矩。 “对了,这陈皮红豆沙不限购吧?” 虞问芙摇摇头,“今天刚出,暂时不限购,后续如果大家都喜欢的话,可能也会限购。” “那行,再给我三杯。” - 深水埗福荣街的旧唐楼。 天色已暗,齐晓欣背着沉重的书包,缓缓上到5楼。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闸,一股闷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或许因为昨晚上厕所时无意中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她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凝重。 那台满是雪花和噪音的黑白电视今天也没开。 折叠圆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一碟清炒菜心,一碟煎蛋,一盆紫菜蛋花汤。 父亲齐海生把被汗浸湿的背心拉了起来,弓着腰,默默喝着汤。 母亲李秋珍正把最大块的鸡蛋夹到儿子齐晓辉的碗里。 听到她进门,李秋珍头也没抬,只道:“回来啦?洗洗手吃饭。” 齐晓欣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去公共厨房的水槽洗手。 回来时,发现自己的饭碗已经盛好,饭上压着几根菜心。 李秋珍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说:“快吃吧。” 齐晓欣挪开一张塑料板凳,坐下,低着头吃饭,心里惴惴不安。 终于。 饭吃到一半,母亲李秋珍清了清嗓子,说:“阿欣,你今年中四,明年毕业考。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齐晓欣心里一紧,又有种终于来了的放松感。 她低头扒饭:“我成绩还不错,老师也很看好我,我想继续读预科,考港大中文系。” 第32章 现实点吧 “预科?”父亲齐海生从汤碗上抬起头,深褐色的脸上,眉头拧成疙瘩,也让那几道皱纹显得更加明显。 “预科两年,大学三年,前后五年!学费、书本费、路费……,你有没有算过要多少钱?” 李秋珍跟着说:“而且那中文系有什么用?” 齐海胜把碗放下,叹了口气:“我那个报摊,一日赚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报纸越来越难做,好多人都不愿意买,而是去买便利店的杂志。” “就是,”李秋珍立刻接上,语速极快,“你弟弟明年升中三,要考个好高中,可能还要补课。” 李秋珍又给儿子夹了鸡蛋,“我打听过,观塘有家私立英文中学挺好,好学校你也知道,学费不便宜。你作为姐姐,要多帮衬下家里。” 弟弟齐晓辉在旁边吃着蛋,手里还拿着一本画册在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他们在说别人的事。 齐晓欣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声说:“我可以课余时间去兼职,自己赚生活费,不花家里的钱。学费,我听说可以去申请资助。” 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带着一些颤音。 李秋珍厌恶地看了女儿一眼,提高声音:“资助?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们这种家庭,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 她拍了拍手,“就算有,生活开支呢?你不吃不住啊?对了,你刚说要课余时间去兼职,你真以为靠自己能赚够生活费?” 李秋珍嗤笑一声,“现实点啦,阿欣!” 齐晓欣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极力克制着。 父亲齐海生叹了口气,声音沉缓,似是带着万般无奈:“阿欣,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是不想你好。但是家里的条你也看到了。” “你是个女孩,我们也供你读了这么久的书,你现在认的字又会算数,出去找份工也容易,文员啊,售货员啊都好,帮补家里,等你弟弟读完书,出人头地,我们全家都有好日子过。” 李秋珍补充着:“到时,如果你还是想读书,那夜校什么的也不少,你都可以慢慢读。” 夜校。 齐晓欣感到眼眶发热,视野模糊。 夜校和正规大学可是云泥之别。 她梦想中的大学图书馆、文学讲座、与同学激扬文字…… 这所有的梦想,在现实面前被击成了碎片。 她突然想起那一杯陈皮红豆沙。 她自己明白,所谓的学生半价,只是她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 只是那那味道似是给了她足够的勇气。 泪水滚落,被她倔强地擦掉。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质问:“难道我的梦想,就不算梦想吗?弟弟的成绩还没我好,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我?” 这句话捅了马蜂窝。 李秋珍“啪”地放下筷子,气得手指乱颤:“什么叫牺牲你?我们养你这么大,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供你读到中四,我们够对得住你了,别不知足!” 她看了儿子一眼,“你跟弟弟能比吗?弟弟是男孩子,将来要成家立业,给齐家传宗接代。” “你?你一个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难道现在为家里做点贡献,不应该吗?” “天天看那什么红楼梦一些闲书,读文学?文学能当饭吃啊?” 齐晓辉也讽刺地笑了一下,“阿姐,读文学都需要造诣,你资质平平,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那总比你把心思放在游戏上强。” 被戳中了秘密,齐晓辉恼羞成怒,两姐弟开始吵起来。 “别吵了,弟弟偶尔玩游戏那也是放松。”李秋珍呵斥一声。 齐海生脸色沉了下来:“阿欣,你不要这么自私,一家人要互相体谅。你看看,我和你妈还能做几年?这个家,以后还是要靠弟弟来撑。你现在帮他,就是帮这个家,也是帮你自己将来有个依靠。” “就是,你的目光就只有这么点,根本就不从长远处考虑。”李秋珍伸出手,比划了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的人都很现实,你以后嫁了人,没有娘家依靠,你觉得他们会看得起你吗?” “我为什么非要嫁人?” 李秋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不嫁人?不嫁人你干什么,一辈子待在娘家?我看你真的读书读傻了。” 齐晓欣闭上了眼。 她觉得跟他们根本说不通。 为什么女性要一直被定义。 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然后在婚姻中被搓磨一生。 她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并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自由,而是心灵上的自由。 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读文学书的原因。 每次,当她畅游在作者笔下的世界时,就能感受到那种酣畅淋漓般的自由。 他们不懂。 齐晓辉已经吃好了饭,丢下碗起身:“爸,妈,我吃饱了,同学约我去做功课。” 他抹抹嘴,拿起几枚硬币,径直出门了。 他要和同学去打游戏。 对于这场决定姐姐命运的讨论,他漠不关心。 齐晓欣推开饭碗,低声说了句“我饱了”,逃也似的躲进了那个闷热的阳台小屋,紧紧关上门。 如果那扇薄板能算门的话。 这是一个只有三平米的空间,热得能让人窒息,但却是她唯一能安放灵魂的乐园。 只有在这儿,她才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她从旧书店淘来的几乎已经被翻烂的文学书。 鲁迅的杂文、张爱玲的小说、余光中的诗,还有几本皱巴巴的《香港文学》杂志。 还有几个笔记本,里面是她自己写的小说和诗集,还有日记。 她摩挲着那些本子,似乎在摩挲生命中的至宝。 门被砰砰地敲了几下,那薄板使劲颤了几下。 李秋珍的声音传来:“阿欣,出来把碗洗一下。” 齐晓欣应了声,把那几个本子重新放回书架,走了出来。 站在水池边,她眼前再次浮现出虞问芙的影子。 她那善意的举动,每每想起,总让她的心忍不住战栗。 或许,她可以尝试着拯救自己。 第33章 她的选择 昨日未出摊,今日顾客多,卤猪耳和陈皮红豆沙很快就卖完了。 收摊时,天色尚有一丝余光。 回家放了摆摊车,虞问芙牵着顾屿的手,进入了鸭寮街。 鸭寮街是深水埗另一条有名的街道。 这里白天是电子零件的天堂,傍晚时分,会有一些卖旧家具电器的摊档。 顾屿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新鲜。 虞问芙目标明确。 她心里有两件急需的东西:一个是冰箱,一个是电视。 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她卖食物的,必须要保证食材的新鲜。 而香港的天气多变,时不时就有暴雨台风,为了规避风险,她每天也不敢多买食材。 如果有了冰箱,这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另一个就是电视。 顾屿已经五岁多了,他需要多接触外界,也需要开阔眼界。 而且在香港,会英语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了电视,他至少能听听英文儿歌,看看英文动画片或者看一些英文的简单教学。 就算磨磨耳朵也好。 她这段时间虽说挣了一些钱,但为了保证食物的高质量,她选的全是上好的食材,成本也不低。 马上要赎姐姐的金戒指,还有房东太太的租金。 这些开支也得预留出来。 抛开所有,身上现在有九百多的余钱。 新货她想都不敢想,只能寄希望于二手。 在一家堆满旧电器,由一对老夫妇看管的摊档前,她停下了脚步。 角落里,有一台单门雪花牌电冰箱,外壳有些泛黄,边角也有锈迹,但门封看起来还算完整。 旁边,是一台14英寸的乐声牌黑白电视机,带着可伸缩的金属天线,屏幕看上去有细微划痕。 “老板,这两件,怎么卖?”虞问芙松开顾屿的手,让他站在身边,自己上前询问。 看摊的阿伯推了推老花镜,视线从报纸上移开,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和身边的孩子,报了个价:“冰箱五百五,电视三百二。一齐要,便宜点,八百拿走。” 八百块。 如果真的买了,这个月可能就捉襟见肘,万一食材或者炉具什么的出点问题,将毫无缓冲。 “阿伯,我现在手头紧,能不能再便宜点?” 阿伯的视线重新回到报纸上,“已经够便宜啦,你可以去其他摊档看看,同样的货,他们卖多少。” 他给报纸翻了个面,“八百,一分不少。” 虞问芙一路从这条街走过来,自然也知道这些家电的大概价格。 基本都在七百以上。 她快速思索了下,“阿伯,要不这样吧,今天我先给你四百,就当交个首付,你把冰箱和电视给我,以后每个月的今天,我都过来还一百,四个月还清,每个月多还二十元,就当利息。” 这种其实相当于赊账。 虽说这时候也有分期付款的概念,但一般针对的都是一些大型物品。 几百块还分期,闻所未闻。 阿伯显然也没料到,愣了一下。 他老伴从里面走出来,擦着手,听了这话,说:“妹妹,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不赊账的。” 虞问芙从随身包里拿出纸和笔,“阿伯阿婶,请你们相信我,我说话算话的,我可以给你们写借条,还有,这是我的身份证。” 她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我会在借条中写好身份证号,如果下个月我没有来,你们可以去警署告我。” “还有我一直在庙街的大榕树下摆摊卖卤味,你们打听下就知道。” 她的话条理清晰,最重要的是,她眼神里的那股认真,让见惯世情的老人有些触动。 阿婶轻轻碰了碰阿伯的胳膊,低声道:“要不就答应她吧,看她带个孩子,也不容易。” 阿伯沉吟片刻,终于松口:“好啦,就当结个缘。你留个地址,冰箱和电视,我待会再试试机,确保没啥问题再给你送过去。记住,下个月今日,记着来还钱。” “一定!”虞问芙松了口气,立刻写下唐楼地址。 正准备写借条时,阿婶拦住了她,温和地说:“不用了,我们相信你。” “你住在几楼?”阿伯问道。 “6楼。” “那得额外收二十元,我也是找人帮你送,唐楼那楼梯又长又陡,得给人家一些辛苦费。” 虞问芙点头:“应该的,阿伯,这钱到时直接给师傅还是给你?” 阿伯摆摆手,“给他们就好。” 正常来说,送两件家电上六楼,其实要收三十元,他拿十元,搬货的师傅拿二十。 但这次,他就不赚这个钱了。 离开鸭寮街时,华灯初上。 顾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小姨,我们真的有冰箱和电视了吗?” “是啊。”虞问芙牵紧他的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资金安排,语气却依然温柔,“冰箱可以帮小姨保存好多食材,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做的东西会坏掉了。” “电视呢,是专门给阿屿买的,以后阿屿可以看点动画片,也可以学学英语。不过你要答应小姨,每天只能看20分钟,看多了伤眼睛。” “嗯,我答应小姨。”顾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以前他在阿婆家住的时候,舅舅就会吃着薯片看那些好看的动画片。 他也想看,但只要偷偷瞄向电视,就被舅舅吼回他那屋子。 舅舅总骂他,说他不配看他们家的电视。 只是现在想起这些,他已经不再难过了,也不会流眼泪了。 何况现在,他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电视了。 虞问芙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所想,她在想其他的事。 生活的齿轮,是在朝着更好的方向滚动,但与此同时,肩上又多了一份担子。 但这就是她的选择。 她这人要强,从不服输。 她一直信奉着,在夹缝中生存,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尽可能活得好一点。 她突然想起之前欧阳太太说的那句话:香港这个地方,只要你肯吃苦,肯干,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欧阳太太说的没错,香港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虞老板?”一个声音将虞问芙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34章 定价策略 虞问芙转身,就看到陈青梅推着一辆比较旧的摆摊车过来了。 “陈姐?你这是?” 陈青梅擦了下额头的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几日我攒了些钱,刚买了辆车,准备也去试着摆下摊。” “虞老板,谢谢你帮我改配方,我这几天又做了几次,我几个孩子尝了,都说好喝。” “陈姐,你别这么见外,喊我问芙就好了,那你有想好去哪里摆吗?” “我想的是苏屋邨街市出口,庙街那边摆摊的多,竞争压力也大,苏屋邨这边街坊邻居多,也容易培养回头客。” 顿了顿,陈青梅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这边的摊位费也低。” 虞问芙点点头,“嗯,这边的客流量也还不错,可以试下,主推出这款马蹄爽之后,如果顾客的反响还不错的话,可以多研究几款糖水。” 想了下,虞问芙又接着说:“前期的定价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吗?” “前期主要以吸引顾客为目标,目前市面上的马蹄爽都卖三元,我打算卖两元,如果后面真的卖得还不错的话,再慢慢涨价。” “最终会涨到多少元呢?” 陈青梅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按照你说的,选的都是比较好的食材,成本也比较高,我打算最终卖四元。” 她又低声说了一句:“实在卖不出去的话,卖三元也行。” “陈姐,你这个定价是不行的。” 陈青梅疑惑地看向她,“是太贵了吗?” 虞问芙摇摇头,“你自己也说了,你选的是好食材,好食材自然就值得高价,一开始就定四元。” “但是,能卖出去吗?” “前三天,你可以定个促销策略,比如买一送一,这其实也相当于是两元,但在顾客看来,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定成两元,别人就会认为你的糖水就值这个价,到时你再涨价,你觉得还会有人买吗?” “而买一送一,他们会觉得现在买很划算,就会想要尝一下,你做的糖水本来味道就好,只要他们尝了,还怕不会再买吗?” 几句话,让陈青梅佩服不已。 “还有,你一定要坚信,你的糖水就值这个钱,不能轻易改变价格。” 陈青梅点点头,“谢谢你,问芙,我口拙,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没关系啊,不用这么客气,等你好消息。” 陈青梅离开后,顾屿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不解:“小姨,为什么我们的陈皮红豆沙不用买一送一呢?” 虞问芙笑着解释:“因为我们的摊位已经有了固定的顾客,他们买卤味,闻到红豆沙的味道会想尝尝的。” 其实这不是全部的解释。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虞问芙对自己的厨艺有极大的自信。 在绝对的优势面前,她根本没必要用促销这种方式吸引顾客。 - 走到唐楼下,虞问芙问道:“阿屿,饿了吧,今晚想吃什么?” 顾屿想了下,说:“还想吃小姨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他还记得小姨接他回来的那一天就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他当时连汤都喝干净了。 “好,那你在这儿等下,小姨去买西红柿和面。” 不一会儿,虞问芙就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出来了。 除了西红柿和面,她还买了明天做糖水的食材。 手里还拿着一盒酸奶,“给你的。” “小姨,你不喝吗?” 虞问芙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小姨不喝。” 顾屿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低着头,说:“可是酸奶有营养,小姨不喝的话,身体就会缺营养。” “要不是小姨给阿屿买电视,就不会这么缺钱了。” 虞问芙的心里涌上感动,“傻瓜,你别瞎想了,小姨只是不想喝而已。而且你看小姨长这么高,怎么可能会缺营养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虞问芙牵起他的手,“而且身体要健康,除了饮食,还需要锻炼,要不,我们待会吃完饭一起去跑步吧?” 顾屿兴奋了。 “好啊,我跑步最厉害了。” 回家后,虞问芙麻利地做面。 她买的是挂面,只需要炒下西红柿和鸡蛋。 没几分钟,就做好了。 两个人坐在方桌边,头对着头,吃得心满意足。 刚在洗碗,门就响了。 师傅在敲门的同时就开了口,说是送冰箱和电视的。 虞问芙示意顾屿打开门。 两位中年师傅各背着一样家电,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虞问芙赶紧擦手,给他们倒了水,“师傅辛苦了,喝点水吧。” 咕噜咕噜将水灌下嗓子,他们在虞问芙指定的位置摆好家电。 本来屋子就小,这下显得更小了。 看着年龄稍长的那位师傅说:“你试下通不通电?” 虞问芙插好冰箱电源,滴的一声,冰箱开始运行了。 那师傅又询问了下虞问芙想要的温度,调好后,试了试,说:“没问题。” 顾屿守在另一个师傅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打开电视。 这儿有公共天线,这送货师傅本来就和天线公司签过合约,也能安装,收费也算合理。 两位师傅互相配合,很快,电视就调试好了。 看着电视出现画面,顾屿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 这电视比舅舅家的还好,一点都没有雪花。 那师傅笑着看了他一眼,调到tvb翡翠台。 此时正是“430穿梭机”时段,这频道在演动画片《黄金战士》。 虞问芙给师傅付了钱,再次感谢了送他们出门。 今天的陈皮红豆沙卖完了,不然就可以送师傅一杯了。 关好门,便看到顾屿两只眼睛放光,站在电视边那儿动也不动。 她拉着顾屿,“阿屿,你离太近了,坐这儿看吧。” 顾屿跟着她往后退,但眼睛就跟粘在电视上了一样,始终没移开过。 虞问芙快速地洗好碗,又把冰箱里里外外擦拭了两遍,把刚买的赤小豆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差不多已经是半小时后了,顾屿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动画片,丝毫没有要关掉电视的想法。 刚买了电视,肯定会新奇。 看来,今晚的跑步计划要泡汤了。 第35章 雨夜温情 上一世,虞问芙就对电子产品欲望比较低,只是偶尔看看。 现在自然也对电视提不起什么兴趣,何况还是黑白的。 她回到屋子,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跟着松弛下来。 忙了一天,还真有点腰酸背痛。 她双手抱头,尝试着想做下仰卧起坐,却发现根本起不来。 原身身体素质比较弱,看来确实得好好锻炼下了。 她拿起沈碧云外婆的那本美食笔记看了起来。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沈碧云外婆的祖籍竟然是葡萄牙,小时候是在潮汕长大的。 她发现,虽说年代和地域都不同,但对于一些食材的处理,她们俩竟然非常相似。 可能真正热心于美食的人对其追求都大同小异吧。 无非是想办法让食材发挥出其最大作用,让食物更美味罢了。 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顾屿进来了。 “小姨。” 小家伙满脸愧疚,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虞问芙放下本子,微笑,“怎么了?” “我错了,我不应该看这么久的电视。” 说到后面,顾屿低下了头。 虞问芙一把搂过他,把他放在腿上,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温柔地说:“咱们的电视才刚安装,阿屿没有控制好自己是很正常的。但是小姨说过,你还太小,眼睛没有发育完善,电视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顾屿点点头,“那小姨原谅阿屿了吗?” “当然原谅了,但是我们以后一定要控制好看电视的时间,好吗?” “好,放心吧小姨,阿屿一定会做到的。” 他伸出小拇指,和虞问芙的勾在一起,“勾手指,一百年,不准变,谁变就是大花面。” 虞问芙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把他放下来,说:“好啦,走吧,我们说好今晚要去跑步。” “嗯。” 虞问芙穿的是半身长裙,她换了一件短裤,又把头发高高扎起。 两个人刚准备出门,窗外咔嚓一个响雷,吓顾屿一大跳。 紧接着,窗子外面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下暴雨了。 并且下得毫无征兆。 “看来没法出去了。”虞问芙关好窗户,防止雨下进来,“那我们就在家里玩吧,画画怎么样?” 顾屿摇了摇头,“我不想画画,小姨,你能给我唱歌吗?” 作为曾经的港星,跳舞唱歌都是她的必备技能。 这要求太简单了。 虞问芙看了下他额头上被汗浸湿的碎发,说:“可以,等你洗完澡,小姨就给你唱。” 帮顾屿洗完澡,虞问芙把他塞进薄被里。 然后自己去洗。 本来以为顾屿可能会马上睡着。 可谁知,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这小家伙还电量十足,丝毫没有要睡的意思。 声音甜甜糯糯:“小姨快上来,我要听小姨唱歌。” “好,你想听什么?” “月光光。” 虞问芙莫名想起上一世上大学时室友疯狂迷恋的那部电视剧《十月围城》。 贯穿全剧的主题曲《故乡香》好像就是由月光光改编的。 她不由地哼了起来:“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阿爷睇牛要上山冈,哦,虾仔你快高长大罗,帮手阿爷去睇牛羊……” 顾屿翻起身来,“小姨不对,不是这么唱的。” “啊?阿屿听谁唱过吗?” “我小时候阿妈会唱这首歌哄我睡觉。” “阿妈是这样唱的。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落鱼塘,塘边有棵榕树好遮阴,阿妈织网织到天光。” 小孩唱得并不标准,但虞问芙已经知道了。 这个版本,其实也是原身小时候听过的版本。 是大她四岁的阿姐唱给她听的。 她抱着顾屿,听着窗外泼天的雨势,又重新唱了一遍。 也不知道为什么,虞问芙唱着唱着竟然落泪了。 还好顾屿坐在她的怀里,没看到。 她赶紧擦掉眼泪,问:“阿妈是不是这样唱的?” 小家伙点着头,“嗯,就是这样,小姨,我还想听。” 虞问芙一遍又一遍地给他唱着。 唱到后面,顾屿也跟着哼了起来。 哼着哼着,声音开始哽咽。 虞问芙知道,他想妈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一些,让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离自己更近点。 她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那里还有洗澡时残留的淡香。 “阿屿,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的夏天好热好热,你阿妈带你去买冰棍?” “可是店老板说,已经卖完了。你好想吃,但是你好乖,没有闹,只是一直看着那个冰柜。” 顾屿努力地回忆着,说:“嗯,我想起来了。” “你阿妈看到你这样,很心酸。她送你回家后,去了很多家店,最后终于买到了冰棍,可天气太热了,等她把冰棍带回去时,已经化得只剩下半支。” 顾屿忽然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小姨,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阿妈告诉了我,”虞问芙看着他,温柔似水,“她那天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脚下都磨出了水泡,可看到你开心,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屿怔怔地看着她。 “你阿妈还跟我说,”虞问芙的声音很轻,“阿屿真的是一个好乖好乖的小孩,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阿屿。” 顾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咬住下唇,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你阿妈好爱你。”虞问芙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好爱好爱。虽然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把对你的爱留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柔软,“她从来没离开过,她一直在阿屿的心里。”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虞问芙的胸口。 雨还在下。 顾屿已经闭上了眼睛。 虞问靠在床头,听着雨,听着怀里渐渐平稳的呼吸。 她低头,在顾屿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来到客厅。 喝水间,她无意看向对面墙壁的挂历。 明天就是新的一月了。 她翻了一页,看到3号那天被圈了一个非常醒目的圈。 第36章 迫不及待 深水埗苏屋邨。 刘雅菲肚子微微隆起,靠在破旧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几张单子,眉眼间全是不耐烦和委屈。 今天早上她去医院产检,医生说了,好几项指标都不合适,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医生建议她住院保胎,可因为交不起住院费,她拒绝了。 想起医生看向她的惊讶眼神,她就觉得羞愧难当。 虞家恩坐在餐桌边,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句话啊,就算不为我,你总得为我肚里的孩子想想。铁片钙片,还有维生素,总得准备。” 虞家恩吧嗒一声打开打火机,嘴边斜上了一根烟。 “你怎么又抽烟?医生都说了,二手烟对孩子不好,你怎么总是不听?” 虞家恩瞥了她一眼,“你不要大惊小怪,那些医生总擅长夸大其词,你就安心在家养胎。” “什么二手烟,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家,我阿爸生前抽了一辈子的烟,我们兄妹几个还不是好好的?” 刘雅菲气得两眼一黑。 她真觉得自己当年脑子进了水,怎么会嫁给这种人。 好吃懒做,嗜赌成性。 除了长得还不错,一无是处。 以前,这个家还有大明星小姑子帮衬,可现在,她也不管这个家了。 也不知道婆婆怎么得罪人家了。 她喝了口水,压下满腔的怒火,把面前几张单子递过去,语气尽量平静:“你看看,缺铁缺钙可是抽血化验出来的,难道也是医生夸大其词?” 虞家恩没有接单子,半眯着眼睛,吐出一个烟圈,似乎没听到一样。 刘雅菲:“你不是去找工作了吗?找得怎么样了?” “你催什么催,哪有那么容易?” “你是不是又去麻将馆了?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沾染这些……” 虞家恩不耐烦地起身,打断她:“行了,你怎么这么啰嗦?我以前还觉得你懂事,现在怎么就跟怨妇一样。” 刘雅菲忍不住提高音调,“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能指望我一个大肚婆去外面找工作吧?” 这时,门响了。 何桂香提着菜回来了。 她不满地瞪了刘雅菲一眼,“你喊什么喊,半条街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刘雅菲一下子红了脸,换上了恭敬的语气:“婆婆。” 把菜放在桌子上,何桂香在桌子边坐下,慢悠悠地开口:“你不要急,后天就是我生日。” 刘雅菲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何桂香瞥了她一眼,“你忘了,以往每年我的生日都是谁给我置办的?” 这样一提醒,刘雅菲终于明白了。 以往每年,婆婆的生日都是小姑子虞问芙准备的,除了各种金饰补品,几千块的红包,还会在酒楼做寿宴。 只是今年,婆婆已经和小姑子闹掰了,人家还会给她准备这么多生日礼物吗? 她委婉地提了一下,“婆婆,妹妹现在在摆摊,估计也没什么钱吧?” 虞家恩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没钱?她之前可是做明星的,存款有不少呢。” 何桂香的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放心,就算她没钱,但是我生日,她还敢不尽孝吗?” 她越说越起劲,身子往前倾,“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够你买营养品了。” 她扫了下儿媳妇的肚子,“你就放心好了。” 刘雅菲听着,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将信将疑的期待取代。 她摸摸肚子,“婆婆,她真的会给吗?您忘了上次咱们去百货公司见到她的事了?” “上次是上次!”何桂香一挥手,斩钉截铁,“我的生日可不同,这叫情面,也叫孝道,你等着看好了。” 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刘雅菲的心里还是没底。 这小姑子上次和婆婆吵架,那么坚决地把顾家那小子都接走了,也放下了所谓的面子去庙街摆摊,万一人家真的不想再养活他们一家子可怎么办。 可随即,隔壁的王阿婆的到来就彻底让她打消了顾虑。 王阿婆的儿子在“凤城酒家”做传菜员,上个月回家就跟她提起:这周礼拜二,酒家整个二楼都被一个神秘女士包了,要给母亲做寿宴。 凤城酒家可是香港最具影响力和知名度的粤菜酒楼。 一般能定得起这种酒楼的非富即贵。 结合着儿子给的几个元素,王阿婆琢磨了好几天,终于琢磨出来了,这周礼拜二不就是何桂香的生日吗? 而且以往每年,她的那个明星女儿都会给她包酒楼做寿宴。 虽说现在那大明星好像在庙街摆摊。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 “还是你女儿孝顺,看吧,上个月都帮你定好酒楼了,还是凤城酒家,真是让人羡慕。” 虞家恩一听就激动了:“什么?妹妹定的是凤城酒家?就是铜锣湾那个?” “可不是吗?你这妹妹出息,听说光是定金就交了3万。” 王阿婆伸出三个手指头。 刘雅菲把丈夫拉到一边,低声问:“啊?妹妹这么有钱啊?” “那当然,我都说了,我们虞家不会亏待你。” 何桂香心里乐开了花,她就知道,她这女儿最孝顺了。 就算前阵子和她说了几句不痛快的话,可心底还是有她这个阿妈的。 看吧,为了给她庆祝55岁生日,竟然定了这么高档的酒楼。 到时那些亲戚和街坊邻居估计都要羡慕死了。 她强压着满脸的笑意,说:“亲戚都说我有福,生的这个女儿孝顺,只是我做阿妈的知道,她挣钱不容易,我还经常跟她说,我什么都不缺,让她不要总给我买东西。” “可你看,这孩子就是不听。” “就这生日吧,上个月我还特意给她说过,今年就不办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行,谁知,她竟然偷偷定了凤城酒家。” 王阿婆笑着说:“孩子要给你办,那也是她的心意,你就让她办吧。” 何桂香心里极其满足。 一瞬间,心里对女儿的怨恨和厌恶减轻了不少。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37章 女儿结交的达官贵人? 何桂香生日当天。 一大清早,她就换上那件压箱底的正红色暗花旗袍,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在儿媳妇的吹捧下,觉得自己比豪门阔太也不差什么。 虞咏恩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母亲的样子眼前一亮,“阿妈?你这衣服好漂亮。” 何桂香慈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拿出5毛钱,“你先出去随便买点早餐,待会咱们就去凤楼酒家给阿妈过生日吃大餐。” 虞咏恩满意地出了门。 “家恩,”何桂香朝屋里喊,“姑妈舅父他们都通知到了吧?” 虞家恩还在沙发上打盹,昨晚打麻将,回去都半夜两点多了。 “通知了。” “伯母他们呢?” 刘雅菲赶紧说:“婆婆,你就放心吧,所有亲戚都通知了的。” 何桂香又照了照镜子,“你说这个发型到底合不合适?” 刘雅菲笑着说:“合适合适,今天这身打扮,衬得婆婆更年轻了。” 何桂香满意了。 “家恩,快起来,你去查下凤城酒家的电话,打过去说声,我们十一点半到,让他们把冷气开大点。” 虞家恩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动。 直到何桂香踢了他一脚,他才懒洋洋地起来。 拿过电话薄查了下,拿起那台拨盘电话,拨通了“凤城酒家”的号码。 “喂?凤城酒家啊?我是虞太的儿子,今日我阿妈在二楼摆寿宴,请问几点可以入席?” 电话那头,接待员的声音非常客气:“虞太?不好意思,酒楼二楼今日已经被人包场了,菜牌都是三个月前就定好的,一楼也没有姓虞的顾客订位。” 虞家恩一愣:“不可能,订位的人叫虞问芙,你查下。” 那边传来翻登记簿的窸窣声。 片刻后,接待员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意思先生,真的没有,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虞家恩的瞌睡瞬间醒了。 他啪地挂掉电话,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何桂香。 “怎么了?”何桂香凑过来,“是不是说可以入席了?” 虞家恩吞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人家说,没订。”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没订?”何桂香的声音提高了三度,“你查的到底是不是凤楼酒家的电话?算了,你走开,我来打。” 她一把抢过电话,这回她直接要求转经理接电话。 “虞太,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核对了三次记录,虞小姐确实没有订位。” 何桂香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微微发抖。 她挂掉电话,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潮一点点褪去,变成惨白。 “怎么会呢?”她喃喃自语,后退几步,坐在藤椅上。 虞家恩气愤难耐:“这个虞问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刘雅菲赶紧递上一杯水,说:“婆婆,您忘了啊,订位这事可是王阿婆说的,妹妹根本没跟咱们说,说明什么?” 何桂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开口:“你有话快说。” “说明妹妹就是为了给您惊喜啊,您想啊,既然是惊喜,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真实信息透露出去?万一妹妹订位用的是假身份呢?” 何桂香长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红润。 “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直接坐车过去吧。” - 凤楼酒家。 大概十一点,何桂香一家子已经到了,门口有“二楼私人包场”的牌子。 其他亲戚还没到,虞家恩说:“阿妈,要不要等下姑妈他们?” “不用了,这儿热,咱们先进去。”她指了指那牌子,“等他们到了,接待员自然会带他们上二楼。” 她重新理了下衣服和头发,抬头挺胸自信满满地走了过去,对门口的接待员说:“今日我女儿给我在二楼包场做寿宴,请带我们上去吧。” 接待员疑惑地看了看他们,容太他们不是已经上二楼了吗? 难道这些人是容太的亲戚? 等等。 她礼貌确认道:“您刚才说今日您女儿给您包场做寿宴?” 何桂香非常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不然呢?” “这位太太,不好意思,二楼今日已经被容太包场了。” 何桂香脸一拉:“你这个接待员,到底有没有一点服务意识,二楼就是我女儿包的场,你快点带我们上去。” 虞家恩也不满地呵斥:“耽搁了我阿妈的寿宴,看你这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接待员也有点疑惑,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了句“请稍等”就转身进去请示经理了。 何桂香才不会稍等,这么热的天,再等一会她的妆都要花了。 她手一挥,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直接进了大厅。 很快,一楼的接待员就快步走了过来,问他们有没有预定。 何桂香才不想理她,径直走向楼梯。 “这位太太,不好意思,二楼已经被包场了,你们可以在一楼用餐。” 这种话何桂香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她厌烦地瞪了她一眼,没搭话。 心里却在埋怨自己的女儿:搞这种惊喜真是无聊。 他们一家子走上二楼,容太请的宾客都已经到了,他们都是斯文体面人,正在喝茶聊天。 看到这几个气质粗鄙的人,尤其是走在前面这位衣着华丽的老妇人,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随即,又觉得可能是容太在这边的穷亲戚吧,便也没说什么,继续聊天。 看到这些陌生人,何桂香一开始也有点懵。 她低声问虞家恩:“这些是?” “可能是妹妹结交的达官贵人吧,阿妈,您今天真是有面子。” “就是啊婆婆,待会等姑妈他们到了,一定会很羡慕你的。” 何桂香心满意足地点头,径直走过去,不管不顾地大声招呼着:“谢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寿宴,各位都是我女儿的朋友吧,今日大家随便吃随便喝,千万不要客气。” 喝茶的宾客们纷纷侧目,然后面面相觑。 接待员慌忙上前:“不好意思,这位太太,您走错地方了,二楼今日是容太包场。” 何桂香摆摆手,大声说:“什么容太,那是我女儿为了给我惊喜故意这样说的,我女儿叫虞问芙。” 她看向宾客们,“你们都是我女儿的朋友对吧?” 虞问芙正坐在主包间喝茶,听到熟悉的声音,走了出来。 第38章 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不仅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更让她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一丁点也剩不下。 “之异火想借住在我的身体之中?”风逸崔动真气,想要把那异火逼迫出来,可是每当他这么做,丹田就会传来要命的灼痛,让他不得不停手。 金钱至上的理论,让纽约从八十年代的腐朽之中蜕变而起,但同时也让纽约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遗失了自己。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码头上的喧嚣,那些人来人往里,有没有她的夫君?华如初深深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再缓缓的吐出来,她华如初要结婚了,还是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但愿,不要长得太抱歉。 华如初暗暗叫糟,要是顺着让祁武氏出了这口气,这事也就解决了,最多就是受点罚。 和洽也笑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赞许的看了曹冲一眼,便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安娜-温图尔迈着步伐走进了店面,门口的四个男模并没有阻拦,现在消费者还没有涌上来,所以他们暂时没有工作。等一会店面里塞满了人,他们的工作就是控制进入店内的人流,不要让店铺人满为患。 吐谷浑和大唐的兵马倒下的越来越多,情况危机,他们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 秦逸笑着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然后坐在沙发扶手上看他们兄弟忙活。 只是整个过程中她都闷闷不乐,不止一次亲口表明不想让宁弈离开。 可是眼前的古人明显就是个契机,他的出现肯定能让考古界,乃至人类世界都为之震惊。 参赛者第一届是可以看到三位评委和分数的,雷瑟就此成了众矢之的,粉丝说他有一说一公平公正,黑子说他不支持国产动画,选这么部烂片做冠军是恰了烂饭,两方战做一团,于是就有了雷瑟用爱发电从不恰饭的梗。 “之前我等几人前去幻云谷探风,而我却遭洛天弘的暗算,一心想要致我死地。还好我福大命大,得以脱难。”林辰愤然道。 都是武者了,还要啥帐篷,他们哪个出来探险不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走到哪里睡到哪里。 当转身时,这才看到她额头上有细汗渗出,两人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宁弈走上前很顺手的拿起衣袖帮她擦拭了一下。 这件事也不是很难理解,毕竟如他那般风骚之人,要不吃点亏倒显得不正常。 太原城此刻已经是各种谍报力量都在行动,就连锅军的情报系统也在这里进行了大量的侦察。 “你到了就找他,他是功勋影军,名医,你俩说两句,先认认声音。”魏渊递过音牌道。 古风急忙接住东西,然后一个个查看下来,发现焚决,八极崩,筑基灵液都在里面。 在这个年纪,秦羽绝对不可能和县里的世家、士族的弟子争锋,他们也只是想要秦羽去试试而已。 谁会想到,秦羽竟然能够跟执道者扯上关系,那就不是炎氏皇族有资格碰的了,执道者的弟子,这个身份,已经不比炎氏皇族的强者身份低了,甚至还要高很多。 “三位道友,这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你们也得到了,接下来还要呆在这不周山中吗?”叶均开口道。 陆霄心中虽有忐忑,却也兴奋不已。连日来始终呆在玲珑塔中,险些将他憋出病来。所以刚一出塔,便遁入半空,循着肖让气息而去。此时他已懂得遁空之法,稍加练习便已熟练掌握。 留下一个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的伏羲,伏羲最后也是只能尾随其后冲天而起。 “此事,老夫会原原本本说给圣人听,太子之位自然是保不住,东宫的妃嫔和子嗣,也会不日赐死,毕竟这是丑事,绝不可能外泄。 突然之间,黑色雾团里发出一个耀眼的亮点,如黑水晶透亮,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亮点。 莫青天身后站着一众玄天域的天骄,他们各个双眼带着怒火的看向北冥和剑无涯二人。 “啧啧啧,贺真人不是我说你,你招募的人,心理素质真的不咋地,不能只是优中择优,而不教点儿真本事,看看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分了心,命没了可就是真没了。 玄玉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愤怒,轰的一下将狼牙棒砸在面前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一路而行,风云对于曹子诺的信任亦是一路增加,他们算是彻底相信了曹子诺,不谈血菩提之类的,就这摩诃无量就让他们的力量起码增加的数倍。 唯一兰斯,虽然在跟着他们前进,却依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围的路线。 第39章 大良炒牛奶 虞问芙一进入厨房,一股老式酒家特有的混合气息迎面扑来。 有油烟气、干货海味、陈年花雕和秘制酱料等。 她深吸一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瞬间安定了下来。 扫了一眼厨房的布局。 不锈钢工作台擦得锃亮,一排排铁锅整齐倒挂在灶台上方,几位助手正在备料。 一个穿着白色主厨服的中年男人正 不过她也不傻,先把已经凉的差不多的馒头塞嘴里,然后在把热粥给混着凉得馒头一起吞了下去。 人们总说不会让同一颗石头绊倒两次,但事实上我们却常常犯着同样的错误而不知悔改,只不过每一次错误都披着不同的外衣罢了。 当年他在一次历练中,邂逅了两个孩子的娘亲,也就是他的夫人月寂凉。当时月寂凉带着一个丫鬟也在魔兽森林中历练。 孟夕岚的心情还没有彻底平复下来,可她已经不再心慌,可以正常的思考。 眼看着即将中午,因为疫情而暂时耽搁在了洪州的大军,又进行了日常的演练。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每每看到那缕黑烟,都不由心生恐惧,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尖都能闻到那尸体烧焦的气味。只是见得多了,也就慢慢麻木了。 “什么?我师兄变成吸血僵尸,还被人镇压?不可能!”周伯通显然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身躯狂颤,不可置信的惊叫。 赵无忧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那遗诏她已经从廉明的口中得知,只不过始终未曾跟穆百里提及罢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她自己也还没有把握。这遗诏被锁在盒子里头,如果硬要开锁,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说,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想先斩后奏的公开,也不至于会让你这么不高兴。 刘氏被杨昌木的话给气得脸色发红,她几步来到杨昌木的跟前,“啪啪啪”的巴掌声响起。 素被和绮罗看了看周围,大概想到也不能席地而眠,最后也只好爬上了树。我又用解救神兽时得到的绳索将自己绑在树杈上,这样就不怕自己熟睡之中掉下去了,素被和绮罗也纷纷效仿。我们就这样在树上待了一夜。 杨昌发听了杨老爷子的话,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就跟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大德子把所以的希望都寄托在下午了,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两人刚吃过饭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坐下后看着大德子说道:大师,你能给我算算吗。 正说着,外边就传来了一阵吵闹,随后,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到了里面。 我瞪大了眼眸望着那缓缓坠落的身影,睚眦欲裂,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泪流满面,心似是被狠狠攥着,疼痛欲裂。 士兵们握着锋利的剑一跃而起,全都杀气腾腾的对准了那团光亮。 王杰勃然大怒,怒吼道:”段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要是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说着,就要对段杰动手,段杰自然也不会示弱,也同样准备好,随时出手。 我一看又吃了一惊,只见雨妹的手臂上衣服被火球烧出的洞口犹在,手臂上却光滑如玉,没有一丝伤痕。 杨万里说得有道理,但艾薇儿一想到家里的那些人,便忍不住皱眉。 不过,她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个和她息息相关和灰云狼息息相关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