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 凤凰落架不如鸡 缓缓睁开双眼,耳边的嘈杂声不绝如缕,鼻腔内光香水味和烟酒味相互碰撞着。 青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便一直如此,这里是他被叔父卖到这里的第二天。头顶的吊灯好似太阳,不曾熄灭,橘黄色的灯光照映在那金灿灿的墙壁上,颗颗钻石点点星缀,刺激着人心中的那份贪婪。这位处澳门的中心地段,是闻名远扬的世界级赌场。 青木蜷缩在赌场的鎏金阴影里,十四岁的少年贵族褪去了锦衣玉食的光环。香槟塔折射的碎光刺痛他的瞳孔,曾经仆从成群的京城二少爷,此刻正用指甲抠着大理石地面上的裂缝——那里藏着比钻石更锋利的屈辱。 青木蹲在角落,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眼睛时不时瞟到扭着妙曼身姿的美女荷官身上。 白天时间,这里的人数不减反增,已经出现了拥挤的预状。时不时来一个大人物,女经理便会连忙为贵实带路,请到棒上。 青木闲庭信步地走到柜台前,对一位男服务生说道:“喂,我说,不让我出去,好歹给我些吃的啊。” 男服务生好似没有听到青木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是耳朵聋了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啪,在青木喊完的利那,一个清脆的耳光便就落在了青木的脸上。男服务生眯着眼笑道:“你现在连人都算不上,在这里犬吠什么,滚!” 青木揉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没敢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到门口,找了处地方蹲坐下来。 乞讨这种事青木又不是没做过,所以也不觉得害臊。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脸上扬着压抑不住笑容的中年人向外走去。青木赶紧贴上去:“大人,行行好·····” 还未等音木说完,就将一沓钱甩到青木身上,未看青木一眼。径直地离开了赌馆。 “切,神气什么,老子以前身价百亿!” 青木边说边连忙地把钱捡起来,紧紧地揣到怀里。 青木捡完刚起身,男服务生已经到了身旁。 “牲口,紧赶紧钱交出来。” “这是我的钱,你是个鸡博呀,你知道老子以前.....” 男服务生一脚踹翻了青木,紧接着拳头犹如雨点般落在了青木的身上。青木想起身反抗,却完全被压制着,他怎么可能是成年男子的对手。青木感受着自己的骨头都票要散架了,口腔充满了血腥味,青木实在忍不住了,咬了咬牙,将钱递了出去,男服务生一把拿过钱,数完钱,又踢了青木两脚才缓缓走回柜台。青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将单间的门锁上,那委屈的眼泪才夺框而出。 不知哭了多久,劳累的身体竟使青木渐渐昏睡过去。 哗啦! 刺骨的寒冷遍布全身,青木惊醒,迎来的是保洁用拖把的抽打和谩骂。 青木没敢还嘴,拖着湿漉的身体逃出了卫生间。刚出卫生间便用与一人撞了个满怀,轻盈的身体被青木撞倒在地,青木紧张地边道歉边将那人扶起。 青木认出了她是那个赌场经理,吓得青木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经理并没有发作,而是一脸嫌弃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青水的目光随着经理手中的动作移到了经理的大腿上。青木望着那白晰的大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竟没压制没住想吹口哨的念头。 嘹亮的口哨声传出,经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恶心!” 经理骂道。这时,保洁从卫生间出来了,见到青木使又要开打。当保洁老嫲嫲看清青木旁边是谁时,连忙低头灭道:“经理好。” 经理随意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青视见这老嫲嫲有一丝畏惧这经理,便狡猾地说道:“姐姐,刚刚就是这人往我身上泼的冷水,还打我骂我。”青木一脸真诚地向经理眨了眨眼睛。 老嫲嫲都直接傻了,她咋不知道经理还有个弟弟,而且在人不是被卖到这里的吗? 没有人发现经理在愣了片刻后,嘴色角竟扬起一丝笑意。紧接着便是经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了老嫁妹脸上,老嫲嫲气得脸都发绿,与鲜红的巴掌印相映,红红绿绿,样子过于搞笑。 青木内心直呼痛快,对经理也打上了“做事真性情”的标签。 保洁灰头土脸,逃似地走后,青木与经理也聊了起来。 “弟弟,你的好姐姐还不知你姓甚名什。” “姓青,单字名木。” “你便是昨夜刚被抵来的那个?行,刚开好有些事要找你交代。当你被当成货物抵给赌场的时候,你便失去了合法公民的一切权利,所以别人现在杀你不犯法,这张卡你拿好,只要不是大人物,别人便不敢杀你。” 说罢,经理便递出一张员实卡字样的黑色卡片。青木双手接过来,小心放好。 “对了,最近有一位大人正在收寻以青少年为标准的货物,若你被他选中,就可以随他离开赌场了。” 青木平静地点了点头,内心却无比想要出去。经理交代完便要离开,青木急忙开口。 “等一下,还不知姐姐姓名。” “付星欣。” 经理说完对青木一笑,径直转身离开了。青木往着看着付星欣的背影,心想或许她是名字吉利才被选为经理的吧。 青木握紧手中的平贵宾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慢向柜台处走去。青木走到男服务生面前,将贵宾卡甩在柜台上。 “你现在去给我买个面包和牛奶,我暂且放过你。” 男服务生没说什么,走后回来时手里却只拿了个面包。 “牛奶呢?” 青木询问道,语气故作生气。男服务生仍就没有说话,将面包折开包装后就直接扔到了地上。 “磕几个响头,学几声狗叫,把爷爷我逗高兴了,可以考虑让你爬在地上把它吃了。” “你眼瞎了吗?” 青木拿起柜台上的贵实卡在男服务生的面前晃了晃。 男服务生嗤笑一声,道:“这种最普通的卡,这里的人几乎人手一张。” 青木听罢暗叫不好,想要向后撤去,却已经晚了。男子一拳砸在了青木的面门上,青木被一拳摞倒,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青木气得直骂娘,不知是男服务生打累了,还是见青木快死了,竟停手了。 妖艳的男人!带我走! 男服务生搬来个椅子,坐在上面翘起了二郎腿,望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青木。 “起来,给我擦皮鞋。”男服务生笑道。 青木拖看身体缓缓起身,遍体鳞伤。腰部不知何时划出道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鲜血,鼻子已经变经形了,左眼肿起了一个大包,不断涌着脓和血,腿关节向内翻折。 青木咬紧牙关,用右眼死死盯着男服务生。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响起,青木随着声音往二楼看去。体型修长,一头范着金属光泽的乌发,相衬之下,此人的皮肤白透得吓人,体仿佛能见到体内的骨骼与器官,眼睛乍一看很平常,但仔细一点便会发现眼珠白多黑少,头发一直长到腰间,青木无法断定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望着此人一边鼓掌一边向青木走去,令人惊异的是,此人竟没有影子,但在场的众人似乎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人望着男服务生,对青木说:“杀了他。” 语气十分平静,没有掺来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此时青木才恍然惊觉,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男人。一个如此妖艳的男人! 哐当! 随着男人的话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把银制的餐刀。男人那句话宛如魔鬼的私语,充斥在青木的脑海。 青木只是捡起了刀,没有其他动作,握在手中,身子微微颤抖。 本来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录制的男子见青本如此,以为是青才怕了,又补充道。 “杀了他,我带你走。” 青木没有一丝丝改变,男子促紧眉头,望着青木。 突然,青木动了! 一刀果断地刺向了男服务生的脖颈处,虽然动作十分笨拙,但速度还算快的。男服务生来不及反应,想起身躲闪,却已经晚了。 银白色的餐刀一闪便刺入了男服务生的脖子,鲜艳的血顺着银制刀刃溢出,男服务生捂着脖子,惊吓地盯着青木。青木又一个箭步上去,拔出刀具,对准男服务生的胸叹又是一顿猛扎。 血渐满了青木的半身子,大理石地板上的血渍在灯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男服务生死了,脖子上的刀口处还在向外流的血。 青木转头往男人那边说:“我们快走。” 却发现原本站着男人的地方空无一人。 “操他妈的!” 青木了啐一口便要逃离现场,青木跌跌撞撞地弃向了一个厕所。青木打开水龙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 巧合的是,一位保洁从女卫生间走了出来,正是先前那个老嫲嫲。她被吓了一跳,但看清是青木,一抹讥笑浮显在脸上。 还未等老嫲嫲出口嘲讽,青木便一刀划破了她的喉咙,老嫉嫁吃惊地看着青木。 青木又一刀扎进了老娴眼中,旁随着青木的搅动,老嘛嘛下意识想惊呼出声,喉咙处却只有血喷涌而出。 老嫲嫲不是知是何是时死的,但青木却一直扇老嫲嫲耳光泄愤。 “我的爱情像杯美酒,一杯美酒~” 老嫲嫲的手机铃声响起,青木从老嫲嫲的兜里将手机抽出,来电显示是儿子,青木接通了电话。 “喂,妈,我现在和我兄弟们在外面喝酒的,我没零钱了,快点给我转两千块钱!别让我丢面了!喂,喂!死老嫲嫲给你他妈好脸给多了是吧!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操!妈的!行,你行,回家等着被砍死吧!” 刚接通电话那边便说道。青木嗤笑一声,心想恶人还真是自有恶人磨啊。 “你妈死了!” 骂完,青木果断地掉挂掉了电话。青木将手机关机揣进口袋,用清水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污,去到员工间换了一身干净的员工制服。将老嫲嫲的尸体拖回员工间,压制着内心再捅老嫁娴两刀的想法,将现场打扫关干净,将员工间的门锁上推着清洁车便向外走去。 这时,一伙黑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向这边赶来,青木知道这伙人是保安,自然是不可能打过的。 一愁莫展之际,一只纠纤玉手将青木拉入女卫生间。 是付星欣。 那伙保安冲进卫生间,见到付星欣都一时冷静了下来。 付星欣甩手就是几巴掌,扁大扇在了几个保安脸上,付星欣骂保安们是吃白干饭的,让他赶紧滚出去找人。 见保安们走后,这位经理才叹出一口气,她望着青木的眼睛说:“你怎么搞成这样子了,这事的影响对堵场的名声十分不好,所以我也不能放你走。” 青木抬眸与她对视,这是唯一一个在堵场里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但一想到贵宾卡的事,青木就怒火中烧。 青木将刀头向付星欣飞去,付星欣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但紧接着就被青木一拖把抽晕过去。 青木先是在员工间里找到一根绳子将付星欣彻底地勒死了,青木看着那着那完好的脸蛋顿时一阵欲起心头。 青木扒光了她的衣服,用力地揉捏她的胸部,然后青木掰开她的下肢,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被别人打昏过去。 连杀三人,也让青木的身体燃尽了。青木睡了很久,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四周黑得抻伸手不见五指。 青木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两天没吃东西,外加被打伤的情况下,能杀死三人已经是极限操作了,青木心跳越来越缓,青木无力地闭上了眼,幻想自己的葬礼,等待着.. 嗡!青木不知为何,忽然幻想到了在自己葬礼上的母亲,大脑嗡鸣一片,恨意油生!青木拼上自己那残渣般的生命力和力气,疯狂大喊道:“我还不能死!我要未死他们所有人!带我走…” 青木再也没了力气,昏死过去,在那刹那,青木仿佛听见有人轻声说了句:“好。” 撕开世界的面具,要我养剑? 天地之初,灵气弥漫。灵气无非是宇宙间一种特殊元素所组成的气体,产生于宇宙大爆炸之际。 灵气可被物体所吸收,最早一批吸收灵气的动物或死物,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神仙和法器。 随时间推演,人文初祖两人联合所有部落,整合出一套修炼路径,虽然后来其他文明也逐步研发出修炼路径,但唯独华夏的这部最夯实,最有效,也是唯一部可以到达那所谓的神仙。 以吾之为,证吾之道也,自为道也,体气魂三道修之,道心不灭,方可永恒,此为道矣。古之修仙,修真之路断也,惟余大道可修之。 男子缓缓道来,青木蹲坐在地上吃着良心牌的泡面,听着男子绘涩难懂的话说:“麻烦死了,像老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男子眼皮直跳,心想真不该救他。 位位这位男子便是那个让青木杀人的人。昨无青木还未尝禁果就被折而复返的保安队长击晕,之后使被男子以500万的价格赎了出来,但赌场已经对外喧称青木已经死了。 在离开的路上,男子听着后备箱里的青木的豪言壮志,只好笑着应了句好。 青木边吃边打量这位叫李顽石的男子,青木在医院醒来后男子便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青木一口气将最后的汤底喝完,对阮世道:“所以呢?就算是真的,那有关我什么事?” 李顽石指尖轻捻一缕风中残灵,面色忽地阴沉如墨:“青木,你可听过《玄天劫录》?”青木闻言嗤笑:“讲什么?道门那些伪君子的光荣史?”李顽石摇头,眼底寒光骤现:“不,那是道门不可告人的罪录——三千年前,道门初掌玄天鼎,本可徐徐抽灵,维系平衡。然玄天宗主为求‘道心不灭’,竟以秘法将九成灵气凝为灵髓,藏于鼎心。自此,灵气渐枯,万物凋零。” “东汉乱世,灵气渐衰,妖魔横行,民间疾苦。张道陵弃官修道,志在斩邪济世。可力不从心,纵使他成为了第一代天师,也无法挽回灵气的衰败。” 李顽石又缓缓道来。“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青木没有多想随意回答道:“嗯,真的。”毕竟他的注意力全在吃上。 “世界生机慢慢恢复,可灵气却一去不最终灵气成了世间的稀军,导致修炼者越来越少,修炼者便退出了人类社会。” “但世间还有少量的灵气残存,附着在器物上,一些动物吸收后便会开智化精,随着时间推进化形成妖,这使是妖精。” “妖精胡作非为,为了处理灵异事件,第一届“天师”张道陵建立正一教,通过符策和神魂之力进行斗争,正一教成为道教主流。” “张道陵尊道德天尊老子为师祖,获得了华夏一脉流传下来的修炼体系,张道陵将之公之于众,世间各路人都开始钻修行之路,于是便产生了炼修炼之法,千罗万象。” “但随着灵气几乎化为乌有,大多数修炼之法都不可行,到现世只剩下了一些炼体之术和需要特殊方式进行的修炼之术。”李顽石见孺子可教也,又细致地讲了许多。 “那我为什么相信这是真的?”青木随即问道。 “那你他妈刚才说认为是真的。”李顽石眼皮直跳,心想合计着自己搁这口干舌燥地讲了半天,人家当成笑话听了。 “看来我得展现一下我的真实实力了。” “不是,你老装屁呀,你长得跟个假男人一样。” 李顽石并没有与青木斗嘴斗下去,而是自顾自地将衣服脱下,吓得青木退避三舍,死死捂住自己的屁股。当李顽石将最后一条豹纹内裤脱下后,竟直接消失不见。 突然青木脸上凭空出现一拳,将青木打翻在地,可不见任何踪影。此刻,这一拳打翻的不仅是青木,还是青木十几年的无神主义观。青木愣愣地看着李顽石的裸体慢慢在眼浮现,痴呆地自言自语道: “居然是真的。” 李顽石的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这孩子不仅心智好,适应能力也强,可现在看来这孩子要吃不少苦头了。 “我事先说明一下,我就是一个人贩子,再过一个星期,我就把你送走了。”阮世再三决定,还是把真相说出来了。不过青木并没有惊讶,他知道别人花大价钱把自己从赌场赎出来,多少肯定要图些什么。” “我要把你送到一个叫巴图的寨子,这个寨子位处云南北部,他们根据修炼之法,将带有灵气的剑埋进少年体内,使少年成为养剑的器具,这种少年就是剑家。这是现在主流的修炼法器之法,不知为何,只有刀剑可以养。养出来的剑因少年纯阳之气的滋养会产生剑气,因各少年体质不同,剑气也有明显的不同,有长有短,有利有钝,有多有少,有快有慢。” “所以…要我养剑?还要在身体里养?那我岂不是要当妈了?”青木苦笑,心里泛起一股代辱的无力感。青木看着阮世忽然认真道:“老李,那剑取出后,我怎会怎样?” “会死……或者变成一种名为旱魃的怪物。”李顽石并没有对青木隐藏真相。青木虽早有预料,但也无奈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随即问:“那我报仇那件事呢?” “我会与他们说,他们会满…” “我不相信他们!” 良久无言。 李顽石似乎下了什么决定,骂了一声“我真该你妈了个逼的。”然后便讲一门引发器物内灵气的口决教给了青木。 吾以华夏后人之名,令尔等之行,赖! “此口决名为行气决,需宣之于口,不宜多使,会劳神伤身,损耗先天元气,元气这东西与寿命挂勾,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还有,一件带有灵气的剑体价值连城,可以说是有价无市,运用行气决便可以摧爆剑体,你以此威胁他们,不要让自己受欺负。”李顽石不断的叮嘱道。 “好,我会铭记于心的,你…” “行了,别寒喧了,明天送你上路”说罢,李顽石便转身离开了,无人知他转身后的泪花和他曾经也是剑冢的事。 上路 青木望着李顽石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明明身材修长,步伐却略显僵硬,像是体内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十四年的少爷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这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李顽石花五百万把他从赌场捞出来,又教他口诀,这份恩情重得有些蹊跷。 但青木没有深究的力气。他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梦里,他看见母亲站在灵堂前,穿着素白的丧服,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母亲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身后。 青木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微明,李顽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换上,该走了。” 青木揉着眼睛坐起来,接过衣服,忽然问:“你以前也是剑冢吧?” 李顽石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别瞎猜。” “我没瞎猜。”青木一边套上衣服,一边说,“你走路的时候左腿会不自觉地拖一下,像是受过什么伤。你教我口诀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那种眼神我见过,我家以前养过一条狗,被打断了腿,我给它上药的时候,它就那么看着我。” 李顽石没回头,只是淡淡道:“穿上鞋,车在楼下。” 青木不再追问。 面包车在晨雾中驶出市区,一路向西。开车的男人沉默寡言,从后视镜里看了青木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打量货物的估价。 李顽石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 青木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田野取代,又看着田野逐渐被荒山取代。天色从灰白变成湛蓝,又从湛蓝变成昏黄。 傍晚时分,车停在一个小镇上。 “今晚住这儿。”李顽石下车,示意青木跟上。 小镇破旧得有些过分,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经过。青木注意到,那些老人的眼睛都有些奇怪——眼白过多,瞳孔过小,像是某种退化的生物。 “他们年轻时也是剑冢?”青木问。 李顽石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是。有些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灵气衰退的后遗症。”李顽石推开一家旅店的门,“这世上不止剑冢一种法子。有人用别的办法修炼,代价比养剑更大。” 旅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她看了青木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哟,这次货色不错。” 李顽石没接话,扔给她几张钞票:“一间房,晚饭送到屋里。” 女人收起钱,目光却还在青木身上打转:“小弟弟,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来找姐姐聊天。” 青木冲她咧嘴一笑:“姐姐,我今年十四,您这年纪当我妈都嫌大。” 女人的脸瞬间垮下来。 李顽石拽着青木上楼,低声道:“别惹事。” “她先惹我的。” “那女人是巴图寨的眼线。”李顽石推开房门,“你得罪她,到了寨子里没好果子吃。” 青木在床边坐下,忽然问:“老李,你把我送到那儿,他们给你多少钱?” 李顽石沉默了一瞬:“五十万。” “才五十万?”青木笑了,“你花五百万赎我,转手五十万卖出去,亏了四百五十万。这笔账算得不对。” “我乐意。” “你不乐意。”青木盯着他的眼睛,“你昨晚说‘真该你妈了个逼的’,那是骂你自己呢。你后悔救我,又不能不救。为什么?” 李顽石转身要走。 “因为你也是剑冢。”青木的声音追上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你教我口诀,让我有东西可以威胁他们。你不想我死。” 李顽石停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良久,他说:“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口诀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门关上了。 青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他想起了很多事——京城的老宅,院子里的银杏树,冬天炉火边的猫,母亲绣花时哼的小调。那些东西离他那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又想起了赌场里的那些脸——男服务生死前惊愕的眼神,老保洁捂着喉咙的血,付星欣白皙的身体倒在卫生间的地上。 青木闭上眼。 他不后悔杀人。他只后悔没来得及做完那件事。 半夜,有人敲门。 青木警觉地坐起来,摸到枕头底下的那把餐刀——李顽石没收回,他也一直没扔。 “谁?” “我。” 是李顽石的声音。青木打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给你的。”李顽石把袋子递进来。 青木打开,里面是一双鞋——崭新的运动鞋,牌子他认识,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这种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明天要进山,你那鞋底快磨穿了。”李顽石转身要走,又停下,“青木。” “嗯?” “到了寨子里,别信任何人。口诀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李顽石的声音很低,“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记住——旱魃不是怪物,是人不想死的执念。” 他走了。 青木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来接他的人到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却很亮。他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腰间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青木?”年轻人上下打量他,“跟我走。” 李顽石站在旅店门口,没有上前。 青木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李顽石浑身僵硬,像是从没被人抱过。 “老李,谢谢你。”青木松开手,冲他笑了笑,“要是我能活着出来,请你喝酒。” 李顽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青木转身,跟着年轻人上了另一辆车。 车开出小镇,驶入山路。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木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山石和灰蒙蒙的天。 “我叫阿旺。”年轻人忽然开口,“巴图寨的人。” 青木点点头。 “你知道去寨子里做什么吗?” “养剑。” 阿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养剑是什么意思吗?” “把剑埋进身体里,等它吸收我的精气,长成之后取出来。” “你知道取出来之后会怎样?” “会死,或者变成旱魃。” 阿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些还愿意去的人。” 青木笑了一下:“我没得选。” 阿旺没再说话。 车开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停在一座山脚下。 “到了。”阿旺下车,“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 青木跟着他下车,看见山脚下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拐杖漆黑如墨,隐约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就是李顽石送来的人?”老人打量着青木,忽然笑了,“是个好苗子。带进去。” 青木跟着他们往山里走。山路崎岖,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一些奇特的石头,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寨子出现在山谷里,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寨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插满了刀剑——那些刀剑有的崭新如初,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只剩下半截,有的已经完全变形。 “那是废剑冢。”阿旺低声说,“所有养坏的剑,最后都要插回那里。” 青木盯着那些剑,忽然觉得它们在看他。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看。 那些剑的刃口上,隐约浮现着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有的痛苦扭曲,有的平静如死,有的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青木的后背渗出冷汗。 “别怕。”阿旺说,“那是剑灵。等你的剑养出来,你的脸也会刻在上面。” 青木握紧了口袋里的餐刀。 那天晚上,寨子里的人为他举行了一场仪式。 广场上燃起篝火,所有人都围坐成一圈。老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把没有开刃的剑——那剑通体银白,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青木。”老人的声音低沉,“你可愿成为剑冢?” 青木站在圆圈中央,看着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我有的选吗?” 老人也笑了:“没有。” “那我愿意。” 老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举起那把银色的剑。 “此剑无名,需以你之精气养之。剑成之日,便是你命终之时。”老人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你可后悔?” 青木想起赌场里的屈辱,想起母亲空洞的眼睛,想起李顽石转身时的泪花。 “不后悔。” 老人点点头,忽然将剑刺入青木的胸口。 没有血。 那剑像是融化的冰,一点点没入他的身体。青木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老人的眼睛,一声都没吭。 剑完全没入的那一刻,青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体内多了一样东西——冰冷的,尖锐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那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在他的骨骼间穿梭,最后停在他的心脏旁边,安静下来。 “成了。”老人满意地点点头,“带他去休息。” 青木被人扶起来,踉跄着走向一间木屋。 他倒在床上,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疼。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窗外,月光如水。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广场上的篝火渐渐熄灭,那些插在石碑上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剑刃上的人脸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寨子深处,老人坐在自己的屋里,对着面前的年轻人说:“去查查这小子的底细。李顽石亲自送来的人,没那么简单。” 年轻人点头离去。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青木所在的那间木屋,喃喃自语: “李顽石,你欠我的,终于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皱纹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剑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曾经被什么利器划开过,又愈合了。 而在山下的小镇里,李顽石还站在旅店门口,一动不动。 他看着山里隐约的火光,忽然低声说: “青木,别怪我。”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却唯独缺了一截——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旅店女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当年从寨子里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送别人的吧?” 李顽石没回答。 “李顽石,你到底送了多少孩子进去?” “记不清了。”他的声音沙哑。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李顽石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妖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 “因为我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他走进旅店,消失在黑暗中。 山里,青木躺在木屋的床上,手按在胸口。 他能感觉到那把剑的存在——冰冷的,安静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李顽石教他的口诀: 吾以华夏后人之名,令尔等之行,赖! 体内的剑微微一颤,像是回应。 青木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着吧。”他轻声说,“我会出去的。” 窗外,那些废剑冢上的脸,似乎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