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化黄埔系,升职快点很合理》 第2章 大佬懵了:你管这叫从乡下来的?金手指终到来! 壮汉的话语简单直接,不带任何情绪。 林晖却如临大敌,一把将陈默拉到自己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还想报复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陈默心里有些触动。 萍水相逢,这林晖却能如此维护自己,是个可交之人。 他轻轻拍了拍林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无妨。” 他转向那个壮汉,神色平静。 “带路吧。” 壮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镇定,随即转身在前面引路。 “陈兄!不能去!这人心思叵测,万一……” 林晖急得不行。 “放心,光天化日,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陈默的回答很轻。 他不是不怕。 但他也清楚,躲是躲不掉的。 刚才自己那番操作,看似天衣无缝,但在聪明人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那个绸衫男人只要稍微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其中的蹊跷。 对方现在请自己过去,要么是恼羞成怒要算账,要么,就是起了别的念头。 不管是哪种,他都得去会一会。 壮汉带着他穿过拥挤吵闹的三等舱,走上一道狭窄的楼梯。 上面的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 这里是二等舱的区域,人少了许多,地上也铺着地毯。 最终,他们在一间独立的舱房门前停下。 壮汉敲了敲门。 “老板,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 门里传来那个绸衫男人略显疲惫的声音。 壮汉推开门,对陈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和另一个保镖守在了门外。 林晖不放心,也跟了上来,站在走廊处探头探脑。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舱房不大,但布置得相当雅致。 一张小小的红木圆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绸衫男人已经换下了一身湿衣,穿着件干净的丝绸睡袍,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沏着茶。 他没有看陈默,只是盯着眼前的茶杯,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玄机。 “坐。” 陈默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澄黄,香气扑鼻。 “小兄弟,好手段。” 男人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几句话,就解了我的围,也救了那个学生,还顺便……卖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陈默端起茶杯,没有喝。 “先生过奖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热血青年,在报国之前就先蒙受不白之冤。” “报国?” 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沧桑。 “这个国,千疮百孔,拿什么报?拿你们的命去填吗?” 他指了指窗外灰黄的江水。 “现在的天下,就像这江里的水,浑得很。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做点实在的生意,比什么都强。”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去广州那种地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什么?” 陈默放下茶杯。 “人各有志。” “好一个‘人各有志’!” 男人鼓了鼓掌,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 “我叫杜邦成,在上海滩做点小生意。我看你脑子活络,是个可造之材。别去广州了,跟我去上海,我保你衣食无忧,出人头地。” 这是在招揽自己。 陈默心里明镜似的。 “多谢杜先生厚爱。只是,这黄埔,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杜邦成的脸色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他不再劝,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好,既然你有你的志向,我也不强求。” “但我杜某人,不喜欢欠人人情,也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你今天让我当着全船人的面,演了一出‘考校下人’的戏。这个场子,我得找回来。” 来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 陈默身体坐直,全神戒备。 杜邦成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上来,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我再送你十块大洋做盘缠。” “你要是答不上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杜先生请讲。” 杜邦成缓缓开口,问题却出乎陈默的意料。 “我有一批货,要从十六铺码头,运到闸北的宝山路。路上不能走租界,还要避开青帮和警察的眼线。你给我说条路出来。” 这个问题,阴险至极。 对于一个刚从奉化出来的年轻人,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别说具体的路线,他恐怕连十六铺和闸北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 杜邦成就是在故意刁难他。 他想看的,是陈默答不上来时窘迫和慌乱的样子。 然而,就在杜邦成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 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扭曲。 紧接着,一幅巨大、半透明的立体地图,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不是一张平面的纸质地图。 而是一个由无数蓝色光线构成的三维模型! 整个上海的城区,以一种上帝视角,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意识里。 街道、里弄、房屋、河流……所有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地图上,代表“十六铺码头”和“闸北宝山路”的两个光点正在闪烁。 无数条密密麻麻的路线连接着两点。 其中一些路线上,还有红色的光点在移动,旁边标注着“法租界巡捕”、“公共租界巡警”、“青帮巡哨”等字样。 这是……什么? 我的金手指?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陈默的内心,但他常年养成的沉稳让他脸上没有流露分毫。 在杜邦成看来,这个年轻人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准备欣赏对方认输的表情。 足足过了半分钟。 陈默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他自己也被脑海中的信息震惊了。 “从十六铺出来,不能走大路。” “往西进老城隍庙,穿过九曲桥,那里人多眼杂,最适合藏匿。” “出城隍庙后,走小刀会旧址那条巷子,叫‘丹凤弄’,巷子窄,只能走独轮车。” 杜邦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 “出了丹凤弄,沿着方浜中路往北,不要过法租界那条洋泾浜,而是从它下面的一条排污总管过去。” “那条总管在三年前疏通过,现在基本是干的,入口就在一座石桥底下,很隐蔽。” “过了河,就到了公共租界的地界。但我们不进租界,而是贴着苏州河的南岸走,那边都是码头工人的棚户区,巡捕很少会去。” “一直走到乌镇路桥,那里有个鱼市,每天凌晨四点到五点,是唯一没人看守的时间窗口,从桥下过去。” “过了苏州河,就到了闸北。” “再沿着铁路边的贫民窟穿行,最后就能到宝山路。” 陈默说完,整个船舱里一片死寂。 杜邦成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见鬼似的惊骇。 陈默说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巷子,甚至那条排污总管和鱼市的换防时间…… 全都对! 而且,这是他手下最顶尖的“路路通”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规划出的一条绝密路线! 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子……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已经不是聪明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杜邦成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章 十块大洋还是二十块大洋? 陈默没有着急回答杜邦成的问题。 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苦涩的味道正好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震惊。 脑海里那幅三维地图还在,只是比刚才淡了许多,变成了一种若隐若现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想,随时都能把它调出来。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一个迟到了三天的金手指。 杜邦成还在等他的回答,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吓人。 陈默放下茶杯。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杜先生,我答上来了。” “十块大洋,该给了吧?” 杜邦成的喉结动了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不是十块,是二十块。 二十个崭新的袁大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是你该得的。” 杜邦成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杜某人说话算话。” “但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陈默没有去碰那些银元。 “什么问题?” “你真的要去黄埔?” 杜邦成盯着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真的。” “为什么?” 杜邦成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有这样的本事,在上海滩做什么都能出人头地!跟着我,一年之内,我保你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门面!” “你去黄埔,去那个鬼地方,拿命去拼,拼赢了,你也不过是个军官。拼输了,连命都没了!” “图什么?” 陈默站起身。 “杜先生,有些事,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他把那二十块大洋推回去。 “这钱,我不能要。”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杜邦成愣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无数人。 有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有为了权倾家荡产的,有为了色丧心病狂的。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会把送到嘴边的钱推回去。 “你疯了?” 陈默摇摇头。 “我很清醒。”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杜邦成在他身后喊。 “等等!” 陈默停下脚步。 杜邦成从桌上拿起十块大洋,走到他面前,硬塞进他手里。 “这十块,你必须拿着。” “这是我答应你的,我杜某人说话算话。” “至于另外十块……” 他顿了顿。 “算是我给你的盘缠。” “你去黄埔,路上还远着呢。” 陈默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元。 “多谢杜先生。” “别谢我。” 杜邦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要是死在半路上,太可惜了。” “活着回来。” “到时候,如果你想在上海滩做点事,来找我。” 陈默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林晖还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陈兄!你没事吧?” “没事。” 陈默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舱里去。”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杜邦成的声音。 “小子!” 陈默回头。 杜邦成站在舱房门口,那张肥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你叫陈默是吧?” “我记住你了。” “以后在上海滩,报我杜邦成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陈默笑了笑。 “多谢杜先生。” 他拉着林晖,消失在楼梯拐角。 杜邦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身边的保镖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这小子……真的有那么邪门?” 杜邦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邪门?” 他吐出一口烟。 “何止邪门。” “这小子,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妖孽。” “不管是哪种,我都赌他能活着回来。” 保镖不太明白。 “那老板为什么不强留他?” 杜邦成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强留?” “你留得住吗?” “这种人,你越是强留,他越是要走。” “不如放他去,等他自己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 “到那时候,他欠我的,可就不止这点人情了。” 保镖恍然大悟。 “老板高明!” 杜邦成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欣赏,也是忌惮。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三等舱里依旧吵闹。 陈默和林晖回到自己的位置,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刚才的事。 “那个学生真是走运,居然被人救了。” “是啊,要不然非得被打断手不可。” “听说救他的人也是个学生,还是同乡呢。” 林晖听着这些议论,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刚才那几句话,我听得都傻了。”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灰黄的江水。 脑海里,那幅三维地图又浮现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他尝试着去控制它。 地图开始缩小,整个上海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然后,他试着把视角移动到别的地方。 广州。 地图瞬间切换。 珠江、长洲岛…… 所有的地形地貌,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甚至连黄埔军校的建筑布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金手指,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个能力,到底有多强,能做到什么程度,他还需要慢慢摸索。 “陈兄,你在想什么?” 林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 陈默收回思绪。 “只是在想,到了广州之后,该怎么办。” 林晖兴奋地说。 “到了广州,咱们就去报名!” “我听说黄埔军校第六期要招五百人,咱们肯定能考上!” “到时候,咱们就是同学了!” “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上战场!”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就是这样。 热血,单纯,充满理想。 他们不怕死,只怕国家没救。 “对,一起上战场。” 陈默重复了一遍。 林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兄,你说话的样子,真像个老兵。” 陈默也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大几岁吧。” “大几岁?” 林晖好奇地问。 “陈兄你今年多大?” “二十。” “我也二十!” 林晖拍着陈默的肩膀。 “那咱们就是同龄人!” “以后别叫陈兄了,叫字就行!我字谦光” “林兄,你呢?!” “我字惕升” 陈默点点头。 “好。” 两人正聊着,船舱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快看!” “上海到了!” 所有人都涌向窗口。 陈默也站起身,往外看去。 远处的江面上,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正在浮现。 高楼、码头、烟囱…… 那是上海。 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城市。 也是最混乱的城市。 船慢慢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陈默背起自己的包袱,跟着人群往下走。 林晖紧紧跟在他身后。 “陈默,咱们在上海要停多久?” “不知道。” 陈默回答。 “可能一天,可能两天。” “那咱们要不要去城里转转?” 林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还从来没来过上海呢!” 陈默想了想。 “可以。” “但别走太远,小心被人骗了。” “放心!” 林晖拍着胸脯。 “有你在,谁敢骗我?” 两人刚走下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默!” 陈默转过头。 杜邦成站在码头边上,身边还跟着那两个保镖。 他冲陈默招了招手。 “过来!” 陈默走了过去。 “杜先生,有事?” 杜邦成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陈默手里。 “这是我在上海的地址。” “你要是在上海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我。” “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陈默接过名片。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 “杜邦成,上海滩十六铺码头,德兴行。” “多谢杜先生。” 杜邦成摆摆手。 “别谢我。” “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你要去广州,最好别走水路了。” “最近珠江上不太平,有土匪。” “从上海坐火车到武汉,再从武汉坐火车去广州,安全一些。” 陈默心里一动。 “多谢杜先生提醒。” 杜邦成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记住,活着回来。” “我等你。” 说完,他带着两个保镖,消失在人群里。 林晖凑过来,小声问。 “陈默,这个杜老板,看起来挺照顾你的。”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默看着手里的名片。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林晖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要不要去他那里看看?” 陈默摇摇头。 “不用。” “咱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就走。” “去哪儿?” “火车站。” 第4章 火车上的较量,我让整个车厢都闭嘴! 上海北站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那些拉客的黄包车夫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 陈默和林晖站在售票窗口前,排在他们前面的队伍足有二十多人。 “谦光,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林晖踮着脚往前看。 “急什么,总能买到票。” 陈默倒是不慌。 他脑海里那幅地图又浮现出来,这次他看的是铁路线。 从上海到武汉,再从武汉到广州,整条线路清清楚楚。 甚至连每个站点的停靠时间,都能看到。 这金手指,真是越用越顺手。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去武汉,两张三等车。” 陈默把钱递进窗口。 售票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三等车没了。” “只剩二等车和头等车。” 林晖急了。 “怎么会没了?我们一大早就来了!” 售票员懒洋洋地说。 “没了就是没了。” “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让开,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陈默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这个售票员在撒谎。 三等车肯定还有,只是被人留下了。 要么是给关系户,要么是准备加价卖给那些急着走的人。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 “二等车多少钱?” 陈默问。 “一张八块大洋。” 售票员报了个价。 林晖倒吸一口凉气。 八块大洋一张,两个人就是十六块! 他们身上总共才二十多块,买完票就只剩几块钱了。 到了武汉,还得转船去广州,那还要钱。 这一路下来,肯定不够。 “太贵了。” 林晖小声说。 “咱们等下一班车吧,说不定能买到三等车。” 陈默没说话。 他在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让,让让!”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钞票。 “给我来两张头等车!” 他把钱往窗口一拍,态度嚣张得很。 售票员立刻换了副嘴脸,笑眯眯地接过钱。 “好嘞,您稍等!” 不到一分钟,两张头等座的票就递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拿着票,转身就走。 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撞了他一下。 “没钱就别挡道。” 他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林晖气得脸都红了。 “这什么人啊!” 陈默拉住他。 “别理他。” 他转向售票员。 “三等车真的没了?” 售票员不耐烦地摆摆手。 “说了没了就是没了!”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 陈默盯着他。 “我看你这窗口下面,还压着一沓票。” 售票员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那是留给内部人员的!” 陈默笑了。 “内部人员?” “我看是留给出价高的人吧?” 售票员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再不走,我叫人了!” 陈默也不生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杜邦成给的名片,往窗口上一放。 “你先看看这个。” 售票员拿起名片,扫了一眼。 脸色瞬间就变了。 “杜……杜老板?”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声音都有些发抖。 “您……您是杜老板的人?” 陈默没回答,只是把名片收了回去。 “三等车的票,还有吗?” 售票员咽了口唾沫。 “有!有!” 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票,递给陈默。 “您拿好!” 陈默接过票,把钱放在窗口上。 “多少钱?” “不……不用了!” 售票员连连摆手。 “这是杜老板的朋友,哪能收钱!” 陈默把钱往前推了推。 “该多少就多少。” “我不占这个便宜。” 售票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敬佩的表情。 “您真是讲规矩!” 他收了钱,恭恭敬敬地把票递过来。 “一路顺风!” 陈默拿着票,转身就走。 林晖跟在后面,一脸懵。 “陈默,刚才那是……” “别问。” 陈默把票塞给他。 “上车再说。” …… 火车在下午两点准时发车。 三等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 陈默和林晖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争吵。 “这是我的位子!” “你的位子?我看你是眼瞎了吧!” 陈默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一个穿着蓝布短褂。 灰衫的那个手里拿着票,脸涨得通红。 “你看清楚!这是37号座位!” “我的票上写的就是37号!” 蓝褂的那个冷笑一声。 “我管你什么号!” “我先坐下的,这位子就是我的!” “你想坐?去别的地方找!” 灰衫的年轻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强盗逻辑!” “强盗逻辑怎么了?” 蓝褂的那个站起身,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充满了压迫感。 “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外面说道说道!” 灰衫的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周围的乘客都在看热闹,没人出声。 林晖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想说话。 陈默拉住他。 “别管。” “可是……” 林晖不甘心。 “这明明就是欺负人!” 陈默没说话。 他在观察那个灰衫的年轻人。 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瘦弱,但眉宇间有股书卷气。 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书页都翻得卷边了。 是个读书人。 而且,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家境应该不算太好。 这种人,在这个时代最容易被欺负。 就在这时,那个蓝褂的年轻人又开口了。 “怎么着?” “还想跟我动手?” 他往前逼了一步。 灰衫的年轻人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但他终究没敢动手。 “算你识相。” 蓝褂的年轻人冷笑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灰衫的年轻人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屈辱。 陈默站起身。 “等等。” 蓝褂的年轻人抬起头。 “你谁啊?” 陈默没理他,而是对灰衫的年轻人说。 “把你的票给我看看。” 灰衫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把票递过来。 陈默接过票,看了一眼,然后转向蓝褂的年轻人。 “你的票呢?” “拿出来看看。” 第5章 初遇姚子青!系统再次发力,渡过难关! 蓝褂的年轻人脸色一变。 “凭什么给你看?” “你算老几?” 陈默笑了。 “不敢拿出来,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票吧?”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蓝褂的年轻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凶狠的表情。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票,关你什么事!”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关不关我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位子,是人家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把位子让出来。” “要么,我去找列车员。” 蓝褂的年轻人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陈默。 “你找列车员?” “行啊!你去找!” “我倒要看看,列车员是帮你,还是帮我!” 陈默没动。 “你这么有底气,是因为列车员是你的人?” 蓝褂的年轻人一愣。 陈默继续说。 “还是说,你给列车员塞了钱,所以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车厢里的乘客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他这么嚣张。” “这种人,真是缺德。” 蓝褂的年轻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别血口喷人!” 陈默笑了。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车厢外走去。 “我现在就去找列车长。” “不是找列车员,是列车长。” 蓝褂的年轻人慌了。 列车员他可以搞定,但列车长就不一定了。 “等等!” 他咬着牙。 “算我倒霉!” “位子给你!” 他抓起自己的包袱,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挤出了车厢。 灰衫的年轻人愣愣地看着陈默。 “多……多谢这位兄台。” 陈默摆摆手。 “小事。”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林晖凑过来,小声说。 “陈默,你刚才真厉害!” “几句话就把那个地痞吓跑了!” 陈默没睁眼。 “不是吓跑的。” “是他心虚。” “心虚?” 林晖不太明白。 陈默解释道。 “他确实给列车员塞了钱。” “但这种事,只能私下做,不能摆到明面上。” “我一说要找列车长,他就知道事情要闹大了。” “到时候,不光他要倒霉,连那个列车员也要跟着倒霉。” “所以他只能认栽。” 林晖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陈默,你脑子真好使!”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座位上,继续闭目养神。 脑海里,那幅地图又浮现出来。 火车正沿着铁轨往西行驶,速度不快,但很稳。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到武汉。 到了武汉,再走粤汉铁路去广州。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那个灰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请问怎么称呼?” 陈默睁开眼。 “陈默。” “陈兄!” 灰衫的年轻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在下姚子青,广东平远人。” “今日多谢陈兄仗义相助!” 陈默心里一动。 姚子青?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历史上,姚子青也是黄埔六期的学员。 后来在抗战中,死守宝山县城,最后壮烈牺牲。 是个真正的英雄。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只是陈默没有想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上海,难道是蝴蝶效应? 他没有仔细去想,既来之则安之。 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看一步。 “姚兄客气了。” 陈默站起身,回了一礼。 “举手之劳而已。” 姚子青摇摇头。 “对陈兄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 “但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若不是陈兄出手,我今天这一路,怕是要站到武汉了。” 他顿了顿,又说。 “陈兄,敢问你也是去武汉的?” “不是。” 陈默回答。 “我去广州。” 姚子青眼睛一亮。 “广州?” “莫非陈兄也是去报考黄埔军校的?” 陈默点点头。 姚子青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太好了!” “我也是去考黄埔的!” “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林晖也凑了过来。 “我也是去考黄埔的!” “我叫林晖,金华人!” 姚子青哈哈一笑。 “好!好!”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两位志同道合的兄弟!” “这真是缘分!” 三个人聊了起来。 姚子青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 他说自己家境贫寒,母亲早逝,全靠父亲一人拉扯长大。 这次去考黄埔,是想学成之后,报效国家,也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林晖听得眼眶都红了。 “姚兄,你真是孝子!” 姚子青苦笑一声。 “孝不孝的,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国家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总得有人站出来。”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就是这样。 他们不怕死,只怕国家没救。 夜幕降临。 车厢里的灯光昏黄。 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了。 陈默靠在座位上,却没有睡意。 他在想接下来的事。 到了广州,报考黄埔。 然后呢? 黄埔六期,历史上招收了五百多人。 这些人里,有很多后来都成了名将。 比如姚子青,比如赵子立等等,更多是因为信仰,加入了红党。 但更多的人,都死在了战场上。 他能改变什么吗?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改变的可能。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默睁开眼。 几个穿着短衫的壮汉走进车厢,手里拿着棍子。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 “都别睡了!” “查票!” 车厢里的乘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有人揉着眼睛,有人下意识地把包袱抱得更紧。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同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棍子。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动作娴熟得很。 “都老实点!” 刀疤脸敲了敲手里的棍子。 “把票拿出来!” 几个乘客赶紧翻出车票。 刀疤脸扫了一眼,冷笑。 “没票的,每人五块大洋!” “有票的,每人两块!” 车厢里炸开了锅。 “凭什么!我们都买了票!” “就是!这是抢劫!” 刀疤脸一棍子敲在座位扶手上。 啪! 木头应声裂开。 车厢瞬间安静。 “不想挨打,就乖乖掏钱!” 否则…… 几个壮汉开始挨个收钱。 第6章 火车遇劫匪,我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悍匪! 大部分乘客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掏钱。 林晖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光天化日抢劫!” “列车员呢?警察呢?怎么都不管?” 姚子青拉住他。 “小声点,别惹事。” 陈默倒是没说话。 他在观察这几个人。 刀疤脸明显是头目,但真正有威胁的,是他身后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 那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 眼里透着狠劲。 这种人,见过血。 很快,轮到了他们这排。 一个壮汉走过来,棍子往陈默面前一戳。 “票拿出来!” 陈默从怀里摸出车票。 壮汉接过去,看了一眼。 “两块大洋!” 林晖咬着牙,准备掏钱。 陈默却抬起头。 “我想问一句。” 壮汉愣了。 “为什么?” “你们这是在查票,还是在收保护费?” 车厢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壮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小子找死?” 陈默没理他,而是看向刀疤脸。 “这位大哥,咱们做买卖,总得讲个规矩。” “你说有票的交两块,没票的交五块。” “但你没说,交了钱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刀疤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想得到什么?” “保障。” 陈默站起身。 “我们交了钱,你们就得保证,从这里到武汉,我们不会再被其他人骚扰。” “这叫保护费。” “如果你们收了钱,却不能提供保护,那这钱,我们凭什么给?” 刀疤脸笑了。 “小子,口气不小。”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保护你们?” 陈默不慌不忙。 “很简单。” “这趟车上,除了你们,肯定还有别的贼。” “扒手也好,拎包的也罢。” “你们既然收了保护费,就得把这些人都清出去。” “不然,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车厢里的乘客窃窃私语。 “对啊,说得有道理。” “交了钱还得防贼,那还不如不交。”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你是在教我做事?” 陈默摇头。 “不敢。” “我只是在讲道理。” “做生意,得让买家觉得值。” “不然,这生意做不长久。” 刀疤脸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那个八字胡瘦高个忽然开口。 “有意思。” 他走到陈默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去哪儿?” “广州。” “干什么?” “报考黄埔军校。” 八字胡挑了挑眉。 “黄埔?” 他上下打量着陈默。 “不像当兵的。” “倒像个师爷。” 陈默没接话。 八字胡转向刀疤脸。 “老三,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咱们既然收了保护费,就得做点实事。” “不然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坐咱们的车?”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八字胡指了指陈默。 “让他帮咱们找出车上的贼。” “找出一个,免他一个人的钱。” “找出两个,免他们三个人的钱。” “要是找不出来……”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那这钱,你得加倍还。” 车厢里响起抽气声。 这是在给陈默挖坑。 车上到底有没有贼,谁也不知道。 就算有,怎么找? 陈默却笑了。 “一言为定。” 八字胡也笑了。 “好胆色。” “那你说,贼在哪儿?”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幅三维地图再次浮现。 这次,他看到的不只是地形。 整节车厢的布局,每个乘客的位置,甚至连他们的动作,都清清楚楚。 这金手指,还能这么用? 陈默心里一动。 他试着把视角拉近。 地图上出现了更多细节。 某个座位下,藏着一个包袱。 包袱的主人,却坐在另一个位置。 找到了。 陈默睁开眼。 “第一个贼,在第七排靠窗的位置。” “穿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 “他座位下面藏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有三个钱包。”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向第七排。 那个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 陈默没理他。 “第二个贼,在第十二排过道位置。” “戴着帽子,穿黑色短褂。” “他右边口袋里,有四块怀表。” 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腾地站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是贼!” 陈默看着他。 “不信?” “那就让大家搜搜。” 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立刻扑了上去。 山羊胡想跑,被一棍子打倒在地。 果然,座位下面翻出了包袱。 里面,三个钱包。 戴帽子的那个更干脆,直接从口袋里掉出两块怀表。 车厢炸了。 “我的钱包!” “我的表!” “还我东西!” 两个贼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八字胡看着陈默,眼里闪过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淡淡地说。 “观察。” “山羊胡那位,一路上换了三次座位,每次都是往人多的地方挤。” “而且他的包袱,一直留在原来的座位下,这不合常理。” “至于那个戴帽子的,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眼睛一直在扫别人的口袋。” “手还不时往自己口袋里摸,生怕东西掉了。” “这种人,不是贼是什么?” 八字胡沉默了。 车厢里的乘客纷纷鼓掌。 “好!” “这小伙子厉害!” “一眼就看出来了!” 刀疤脸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小兄弟,有两下子。” “你们三个人的钱,免了。” 陈默摇头。 “不够。” “什么?” “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刀疤脸皱眉。 “什么事?” 陈默指了指车厢里的乘客。 “从现在起,到武汉为止。” “这节车厢,你们不许再收一分钱。” 车厢里再次安静。 刀疤脸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陈默点头。 “对。” “我帮你们找出了贼,维护了你们的名声。” “你们也该给我一个面子。” 八字胡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着刀疤脸。 “老三,答应他。”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 “你疯了?” “这一趟能收不少钱!” 八字胡摇头。 “钱以后有的是机会赚。” “但这小子,留着有用。” 他看向陈默。 “去黄埔是吧?” “好好学。” “以后要是当了军官,别忘了今天的事。” 陈默明白了。 这人在投资。 他赌陈默能在黄埔出头。 真是个聪明人。 “一言为定。” 陈默伸出手。 八字胡握住。 “我叫孟虎。” “记住这个名字。” “以后要是在江湖上混,报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陈默点头。 “多谢孟大哥。” 孟虎松开手,转身离开。 刀疤脸恨恨地瞪了陈默一眼,但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那两个贼被拖了出去。 车厢里的乘客围了上来。 “小伙子,真有你的!” “多亏了你,我们的钱保住了!” “你叫陈默是吧?我记住了!” 陈默摆摆手。 “各位客气了。” 第7章 金手指的新能力出现,终抵黄埔! 他重新坐回座位。 林晖激动得脸都红了。 “谦光!你太厉害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姚子青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兄,你这观察力,简直神了!” 陈默没解释。 他只是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幅地图还在。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新功能。 地图上的人影,头顶都有颜色,而且还有身份信息详细的介绍。 只不过这个信息的识别好像有距离的限制。 具体是多少,陈默还没来得及摸索。 绿色代表普通人。 黄色代表有威胁但不致命。 红色…… 陈默睁开眼。 整节车厢里,只有一个红色。 孟虎。 那个八字胡。 果然,这人不简单。 火车继续往西行驶。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 天色渐亮。 武汉,快到了。 ……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到了武汉。 陈默三人提着包袱,走出车站。 武汉虽没有上海热闹。 但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声。 小贩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货物。 黄包车夫扯着嗓子拉客。 还有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踩着高跟鞋从身边走过。 “这就是武汉啊!” 林晖东张西望。 “比金华热闹多了!” 姚子青也是第一次来。 “咱们得赶紧去车站。” “去广州的火车,明天一早就开。” 三人找了家旅社住下。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海里,那幅地图又浮现出来。 这次,他看的是整条的粤汉铁路。 从武汉到广州,要走好几天。 路上会经过哪些地方,有没有需要进行调整的地方,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金手指,真是越用越顺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兄,睡了吗?” 是姚子青。 陈默下床开门。 “还没。” “怎么了?” 姚子青走进来,脸上有些犹豫。 “陈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姚子青咬了咬牙。 “我身上的钱,不太够了。” “火车票要五块大洋,我现在只剩四块。” “能不能……借我一块?” “到了广州,我一定还你。” 陈默没有犹豫。 “借什么借。”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塞进姚子青手里。 “拿着。” “到了广州,还要吃饭住宿,一块钱不够。” 姚子青愣住了。 “陈兄,这……” “别说了。”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咱们是袍泽,这点钱算什么。” 姚子青鼻子一酸。 “陈兄……” 他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以后要是用得着我姚中琪,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默笑了。 “说得这么严重。” “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姚子青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陈默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洒进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资料。 姚子青,字中琪,广东平远人,黄埔六期。 后来死守宝山,全营壮烈。 如果能改变这个结局…… 陈默闭上眼睛。 不管能不能改变,至少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兄弟。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登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火车一路向南。 汽笛声响起。 火车,缓缓离开车站。 …… 广州,黄埔。 越来越近了。 火车在粤汉铁路上行驶了三天。 江风带着南方的湿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林晖看着车窗外,兴奋劲早就被这漫长的旅途消磨殆尽。 “谦光,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 陈默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脑海中的地图清晰无比。 广州。 终于到了。 三人下了火车,第一感觉就是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混杂着水汽、草木和人烟。 姚子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家乡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 “回家了。” 林晖却有些失望。 “这里……好像还不如武汉热闹。” 陈默拍了拍他。 “别急,真正热闹的地方,不在这里。” 他们没有在广州城里停留,直接雇了条小船,直奔长洲岛。 小船在江面上摇摇晃晃。 当一座挂着“陆军军官学校”牌匾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林晖和姚子青都站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敬畏和紧张的情绪。 这里,就是黄埔。 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当然,最令人振奋的还是这一副对联。 横批:革命者来。 两边的分别是:升官发财,行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但越往后越…… 陈默也站着,但他比另外两人要平静得多。 因为眼前的景象,他已经在脑海里看过无数遍。 报名处排着长长的队伍,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们,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渴望。 一个穿着军装的军官坐在桌子后面,头也不抬。 “姓名!籍贯!年龄!” “林晖!浙江金华!二十!” “姚子青!广东平远!二十!” “陈默!浙江奉化!二十!” 陈默的话一出,军官始终没有抬起来的头也是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军官登记完,扔出三块木牌。 “拿着,去那边参加考试。” 考试分为三项。 体能、笔试、面试。 第一项是体能。绕着操场跑五圈。 林晖跑得最快,他本就体格健壮,跑完五圈脸不红气不喘。 姚子青稍差一些,他身体瘦弱,跑到最后一圈时,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撑。 陈默则是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均匀的速度,跑完后只是微微出汗。 他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完成了任务。 笔试考的是国文、政治、历史、地理以及简单的算术。 姚子青是读书人,答得行云流水。 林晖抓耳挠腮,好几道题都空着。 陈默的答案很简单。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自己的理解。 对于他来说,这种考试,可谓是十分的简单。 最后一项,面试。 面试官是个神情严肃的中年军官,肩上扛着少校军衔。 “林晖!” “到!” “为什么要来黄埔?” 林晖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报告长官!为了打倒列强,铲除军阀,救中国于水火!” 军官点点头,没有表情。 “下一个,姚子青!” “报告长官!学生家境贫寒,深受乱世之苦。来黄埔,是想学一身本领,保家卫国,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军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轮到陈默。 “陈默。” 第8章 登陆!黄埔!我的长官是红党大佬?! “为什么要来黄埔?” 陈默直视着他。 “报告长官,我读过书,也见过饿死的人。” “书本救不了人,我想学点能救人的本事。” 军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当将军?” “不。”陈默摇头。“我想先活下来。” 军官沉默了片刻,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三天后,榜单公布。 陈默、林晖、姚子青,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们被录取了。 林晖激动得跳了起来,抱着陈默和姚子青又笑又叫。 姚子青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眼眶有些湿润。 但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八月开始,他们将和几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员一起,进行为期一年的入伍生教育。 第一件事,就是剃头。 理发师的推子和剪刀不停在头上上下飞舞,一头乌黑的头发纷纷落下。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林晖摸着光溜溜的头皮。 “这下,真成和尚了。” 紧接着是发军装,领装备,分配宿舍。 一切都紧张而有序。 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天凌晨开始。 尖锐的哨声划破黎明。 “紧急集合!”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冲出宿舍。 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江水和无休止的操练。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和上课。 训练是残酷的。 武装越野、障碍攀爬、刺杀格斗。 一天下来,每个人都累得像条死狗。 林晖好几次都累瘫在地上,是陈默和姚子青把他架回宿舍的。 上课更是一种折磨。 教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政治教育。 台下的学员们昏昏欲睡。 陈默靠在椅子上,看似在打瞌睡,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正在分析授课教官……】 【姓名:刘志。】 【派系:西山会议派。】 【政治倾向:右派。】 【建议:保持表面认同,避免正面冲突。】 这金手指,越来越有意思了。 它不仅能看地图,还能分析人。 这一年来,陈默就是靠着这个能力,在复杂的黄埔内部游刃有余。 他从不冒头,也从不落后。 成绩处于中上等,表现平平。 在教官眼里,他是个不起眼的学生。 在同学眼里,他是个可靠的朋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年里,他脑海中的那幅地图,已经覆盖了整个黄埔,甚至整个广州。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重要的军事据点,都一清二楚。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来到民国十六年八月。 这一年当中,陈默虽然在军校里学习,但是外界发生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不少的学员中途直接离开了军校。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员,既不能做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是继续苟着,以备将来。 入伍生教育结束,他们迎来了正式的分科。 操场上,几百名学员站得笔直。 教导主任站在高台上,念着分科名单。 “步兵科,第一中队,万又麟……” “炮兵科,第二中队,胡文思……” 林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谦光,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分到一起?” “会的。” 陈默很肯定。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名单。 “步兵科,第三中队……林晖!” 林晖一个激灵。 “到!” “姚子青!” “到!” “陈默!” “到!”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喜悦。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中队。 以后,他们就是真正的袍泽了。 新的宿舍,新的教官,新的课程。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三人刚把行李放好,宿舍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 “我叫何畏,是你们第三中队的区队长。”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归我管。”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我的第一个规矩就是,忘了你们是人。” 何畏的话,让整个宿舍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陈默的脑海里,地图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他下意识地将视角聚焦在何畏身上。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 【目标:何畏。】 【身份:红党高级特工。】 林晖和姚子青显然被何畏的气势震住了,两人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却在心里暗暗琢磨。 红党? 这倒是有意思了。 黄埔本就是国红合作的产物,校内两党势力犬牙交错。有红党教官,不算稀奇。 但何畏这个人,历史上他有印象。 黄埔六期的区队长,后来在北伐中立过功。 至于再往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何畏是红党,这事他得装作不知道。 “都愣着干什么?” 何畏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把行李放好,五分钟后到操场集合。” “迟到一秒,全中队负重十公里。” 他说完转身就走。 宿舍里瞬间炸了锅。 “五分钟?开什么玩笑!” “快快快!别磨蹭了!”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陈默动作不快不慢,把被褥叠好,衣服挂上,水壶放在床头。 一切井井有条。 林晖急得满头大汗。 “谦光,你怎么还这么慢!” “急什么。” 陈默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跑出去,在操场上站五分钟,还不如现在把东西收拾好。” 林晖一愣。 对啊。 反正都要等五分钟,何必现在就跑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了动作。 五分钟后,全中队准时在操场集合。 何畏站在队伍前,扫视着每一个人。 “不错,没人迟到。” “看来你们还没蠢到家。”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们的生活只有三件事。” “学习,训练,再学习。” “学不好的,滚回家种地。” “练不好的,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 何畏点点头。 “很好。” “现在,绕操场跑十圈。” “最后十名,今晚不许吃饭。” 话音刚落,队伍就炸了。 第9章 黄埔生活,我在红党区队长手下学本事 十圈? 这操场一圈至少五百米,十圈就是五公里! 而且还是最后十名不许吃饭? 这不是逼着所有人拼命跑吗? 但没人敢反驳。 哨声响起。 所有人冲了出去。 陈默跑在中间位置,不快不慢。 他脑海里的地图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每个人的位置。 谁在前面,谁在后面,谁快要掉队,一目了然。 林晖冲得太猛,跑到第三圈就开始喘粗气。 姚子青体力本就不好,咬着牙勉强跟着大部队。 陈默始终保持着一个均匀的速度。 他在等。 等那些冲得太猛的人掉队。 果然。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前面好几个人开始减速。 陈默加快了脚步,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他们。 最后一圈,他冲到了前十。 林晖和姚子青也勉强挤进了前三十。 十圈跑完,操场上到处都是喘气声。 何畏站在队伍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最后十名,出列。” 十个人垂头丧气地站了出来。 何畏扫了他们一眼。 “今晚不许吃饭。” “但是训练照常。”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十个人的声音有气无力。 何畏转向其他人。 “你们以为自己很厉害?” “告诉你们,这只是开始。”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 “中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和上课。” “谁要是撑不住,现在就可以自动退出。” 没人说话。 何畏点点头。 “很好。” “解散。” ……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何畏说的那样。 每天早上五点,尖锐的哨声准时响起。 所有人从床上爬起来,冲向操场。 武装越野,障碍攀爬,刺杀格斗。 每一项都练到精疲力竭。 上午是军事课。 军事课所包含的内容有很多,战术学、军制学、兵器学、筑城学、交通学、地形学、马学以及卫生学和经理学。 教官在黑板上画着战术图,讲解进攻、防守、迂回、包抄。 陈默听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前世他只在书本上见过。 现在能亲耳听到,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下午是政治课。 这是黄埔的特色。 每个学员都要学习政治教育课,而且时不时蒋志清还会来这里进行宣讲。 教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民族、民权、民生。 台下的学员们昏昏欲睡。 陈默却睁着眼睛。 他在观察教官。 之前也说了这个教官姓刘,叫刘志。 脑海里的地图分析显示,这人是西山会议派的。 政治倾向偏右。 陈默心里有数了。 这种人,表面上讲国府那套东西,实际上只认蒋志清。 对红党恨之入骨。 晚上是党务学习。 这是何畏亲自主持的。 他站在讲台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都是黄埔的学生。” “但你们首先是中国人。” “这个国家,被列强欺负了一百年。” “被军阀祸害了几十年。”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你们来黄埔,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升官发财?” “还是为了救国救民?” 台下一片沉默。 何畏扫视着每一个人。 “我告诉你们。” “升官发财的,黄埔不欢迎。” “想救国救民的,黄埔才是你们的家。” “记住,你们手里的枪,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 “不是用来欺压老百姓的。”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 陈默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他在想别的事。 何畏这番话,明显是在做思想工作。 这是红党的手段。 用理想和信念,把这些年轻人团结起来。 不得不说,很有效。 至少林晖已经被说动了。 他回到宿舍,激动得脸都红了。 “谦光,何区队长说得太对了!” “咱们来黄埔,就是要救国救民!” 姚子青也点头。 “何区队长是个好人。”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好人? 也许吧。 但在这个时代,好人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训练越来越苦。 每天早上的武装越野,从五公里加到了十公里。 障碍攀爬的难度也在不断提高。 刺杀格斗更是真刀真枪。 好几次,陈默都看到有人被刺刀划伤。 鲜血淋漓。 但没人喊疼。 因为何畏就站在旁边看着。 谁要是喊疼,就会被罚加练。 林晖好几次都快撑不住了。 是陈默在旁边拉了他一把。 “别放弃。” “咬咬牙就过去了。” 林晖咬着牙,继续练。 姚子青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体力不好,但意志力惊人。 每次训练都是拼了命地撑。 陈默看在眼里。 这两个人,都是能成事的。 只要别死在半路上。 军事课上,教官开始讲更复杂的战术。 什么钳形攻势、迂回包抄、正面佯攻。 陈默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东西,配合他脑海里的地图,简直是绝配。 他甚至能在脑海里模拟整个战场。 每一支部队的位置,每一条进攻路线,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 清清楚楚。 这金手指,真是越用越顺手。 政治课上,刘志还在讲国府那套主义。 但陈默注意到,他讲的内容,开始偏向了。 从民族民权民生,变成了拥护领袖、服从命令。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稀里糊涂。 但陈默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在给蒋志清造势。 国红合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晚上的党务学习,何畏讲的内容也变了。 他不再只讲救国救民。 而是开始讲阶级、讲剥削、讲革命。 “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 “压迫者和被压迫者。” “地主压迫农民,资本家压迫工人。” “军阀压迫老百姓。” “我们要做的,就是推翻这些压迫者。” “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活着。”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热血沸腾。 林晖握紧了拳头。 “何区队长说得对!” “咱们就是要打倒那些欺压老百姓的人!” 姚子青也频频点头。 陈默却皱起了眉。 何畏这是在公开宣传自己的理念了。 这在黄埔,很危险。 果然。 第二天,就有人来找何畏了。 陈默正在操场上训练,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了何畏的办公室。 脑海里的地图显示,这人叫王明德,是校部的政治教官。 西山会议派的骨干。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王明德脸色铁青。 何畏却面不改色。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麻烦来了。 第10章 让你查我?我用你的话把你怼到哑口无言! 果然,在何畏被问完话以后,第三中队所有人都被叫停了训练。 命令是从校部直接下达的。 王明德,那个穿着中山装的政治教官,亲自带人来到了第三中队的驻地。 “所有人,按学号顺序,一个个到区队长办公室来。” 王明德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 他身后跟着两个勤务兵,腰间都别着枪。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学员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不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问话?” “肯定是何区队长昨晚说的话,被人告密了!” “这下麻烦了……” 林晖气得牙痒痒。“肯定是那个刘志搞的鬼!除了他没别人!” 姚子青则忧心忡忡。“陈兄,这可怎么办?要是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 他脑海里的地图上,王明德的名字正闪烁着黄色的光芒。 【正在分析目标:王明德】 【派系:西山会议派(骨干)】 【政治倾向:极右,坚决反红】 【近期活动:于《中央日报》发表署名文章《论革命之精神核心》,强调服从领袖是革命第一要务。】 文章内容都一清二楚地展现在陈默脑海里。 原来如此。 陈默心里有了底。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学员,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面色惨白。 第二个进去,出来时眼眶通红。 第三个…… 气氛越来越压抑。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政治审查。 说错一句话,轻则被开除,重则……谁也说不准。 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外面的事情他们或许不是很清楚,但是白色恐怖总该是听说过的。 很快,便轮到了林晖。 他挺直胸膛,大步走了进去。 姚子青紧随其后,也被叫了进去。 陈默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王明德的质问声,还有林晖激动的辩解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晖和姚子青一起走了出来。 林晖的脸上满是愤怒,拳头捏得死死的。 姚子青则低着头,看不出什么。 “陈默!”王明德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王明德坐在何畏的椅子上。 何畏则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但陈默能从地图上看到,他头顶的名字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何畏的名字变红。 “陈默。”王明德翻看着手里的名册。“浙江奉化人士,读过几年书。” 王明德特意加重了奉化两个字,目的不言而喻。 “报告长官,是。”陈默站得笔直。 王明德放下名册。“我问你,昨晚的党务学习,何区队长都讲了些什么?” 来了。 陈默不假思索地回答。 “报告长官,何区队长教导我们,要牢记总理遗教,以民族、民权、民生为宗旨,完成国民革命。” 王明德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 “他是不是还讲了阶级,讲了剥削?” “报告长官!”陈默的声音洪亮有力。 “何区队长确实讲了,他说,总理在民生主义中明确指出,要‘平均地权,节制资本’,其目的,就是为了消弭阶级对立,让农人有其田,工人有其业,避免重蹈西方资本家压迫工人之覆辙,实现全民的和谐与富足!” 王明德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默会从这个角度来回答。 这些话,全都是民族、民生、民权里的原文,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讲革命,又是怎么讲的?”王明德换了个问题。 “报告长官!”陈默对答如流。 “何区队长教导我们,革命的本质,是精神的革新!是意志的统一!是要将我们四万万同胞,凝聚在党和领袖的周围,扫除军阀的腐朽,抵御列强的侵略,建立一个独立、自由、统一的中国!这才是革命的真谛!” 王明德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陈默刚才说的这番话,几乎就是他那篇《论革命之精神核心》里的原话。 他总不能自己反驳自己。 何畏站在一旁,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看向陈默,似乎想从这个不起眼的学生身上,看出点什么。 “好,很好。” 王明德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来你书读得不错。” “出去吧。” “是!” 陈默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王明德拍桌子的声音。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王明德没能抓到何畏任何把柄,灰溜溜地走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天下午,校部就下达了新的通知。 从即日起,所有中队的晚间党务学习,必须有校部指派的政治教官旁听监督。 晚上。 第三中队的学员们坐在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何畏依旧站在讲台上。 但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多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在政治课上,大肆宣扬拥护领袖的刘志。 他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讲台上的何畏,也看着台下的每一个学员。 林晖回到宿舍,一脚踹在床腿上。 “欺人太甚!” “这帮人,就是想把何区队长赶走!” 姚子青叹了口气。“以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陈默没说话。 他在擦拭自己的步枪。 枪管被他擦得锃亮。 脑海里,那幅地图上,整个黄埔军校都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国红两党在黄埔的斗争,已经彻底摆上了台面。 而他们这些学员,就是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刘志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晚上的课堂上。 他就像个监工,一言不发,只是盯着。 何畏的讲课内容,也不得不变得中规中矩起来。 不再有那些振奋人心的言辞,只剩下枯燥的条文解读。 学员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林晖好几次都在课堂上打瞌睡,被何畏用粉笔头砸醒。 这天晚上,党务学习结束。 学员们正准备离开,何畏却突然开口。 “陈默,你留一下。” 第11章 何畏的试探,我只想好好学习! 何畏的话让陈默一怔,他没想到何畏会单独留下他。 林晖和姚子青面面相觑,也不知所以。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陈默对林晖和姚子青说。 林晖想说什么,被陈默摇头止住。 他们只好先行离开。 教室里的学员们陆续离开,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站在讲台下。 何畏收拾好讲义,等最后一个学员也走出门,才抬起头看向陈默。 “你很聪明。”何畏开门见山。 陈默没说话,只是站得笔直。 何畏走下讲台,在陈默面前站定。 “那天那番话,救了我一命。” “区队长言重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陈默回答得很平淡。 何畏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 “实话实说?我可不记得自己讲过那些话。” 陈默依然面不改色。 “先生遗教里就是这么写的,我只是复述而已。” “你很了解三民主义?” “略知一二。” 何畏吐出一口烟,眼睛微眯。 “陈默,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陈默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区队长是我的长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何畏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一个''就这么简单''。你小子,胆子不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今天那个王明德,是校部的政治教官,西山会议派的骨干。他们一直想找我的麻烦,今天差点就得手了。” 陈默没接话。 何畏转过身。“你知道什么是西山会议派吗?” “略有耳闻。”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吗?” 陈默沉默了一下。 “政见不合。” 何畏哈哈大笑。 “政见不合?说得真委婉。”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想把我这样的人,全部清除出黄埔。” 陈默依然没说话。 何畏走近一步。 “你呢?你站在哪一边?”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 陈默知道,无论回答什么,都可能引火烧身。 “我只是个学生,来黄埔是为了学本事。” 陈默回答得很谨慎。 “学本事?”何畏冷笑一声。 “你以为黄埔只教你打仗吗?” “不止,还有救国救民。” 何畏点点头。 “救国救民,说得好。那你觉得,怎么才能救国救民?” 陈默知道,这是个陷阱。 何畏在试探他的政治立场。 “我还年轻,见识浅薄,不敢妄言。” 陈默避开了直接回答。 “我只知道,现在的中国,需要统一,需要强大,需要赶走列强,铲除军阀。至于具体怎么做,还得靠各位长官指引。” 何畏盯着陈默,眼神复杂。 “你这小子,滑得很。” 他掐灭了烟,走回讲台,拿起自己的讲义。 “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你小子有两下子,临场应变的能力很强。” “谢谢区队长夸奖。” 何畏摆摆手。 “不是夸奖,是事实。”他顿了顿,“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黄埔不是太平地。这里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暗流涌动。你这样聪明的人,要么站队,要么夹缝求生。” 陈默没接话。 何畏看了他一眼。 “行了,回去吧。明天照常训练。” “是!”陈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教室,夜风吹在脸上,陈默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何畏这是在试探他,想看他是否可以拉拢。 但陈默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站队是最危险的事。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站在红党这边。 虽说他不怕死,但也不能白白去送死,很多事情他还没来得及做。 回到宿舍,林晖和姚子青都还没睡,正坐在床上小声交谈。 看到陈默进来,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谦光,何区队长找你干什么?”林晖急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夸我今天表现不错。”陈默随口应付。 姚子青却皱起眉头。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陈默反问。 “你以为他会找我谈什么?” 林晖挠挠头。 “我还以为……算了,不说了。” 陈默知道林晖想说什么。 他以为何畏会拉拢自己入党。 但陈默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训练。”陈默脱掉外套,躺在了床上。 林晖和姚子青对视一眼,也各自回到床上。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陈默却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海里,那幅地图依然清晰。 整个黄埔军校,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每一个人的位置,都一目了然。 何畏的话在耳边回响,“黄埔不是太平地。” 确实不是。 陈默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国红合作的裂痕已经出现,双方的斗争会越来越激烈。 而他们这些学员,就是被卷入漩涡中心的人。 但陈默至少目前来看是站在国府这边,至于以后怎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来黄埔,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乱世中找到一条生路,为更多的人找到一条生路。 政治斗争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闷头学习,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地图渐渐暗了下去。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更艰苦的训练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尖锐的哨声准时响起。 所有人从床上爬起来,冲向操场。 何畏站在操场中央,面色如常,看不出昨晚谈话的任何痕迹。 “今天的训练内容,实弹射击。”何畏的声音洪亮,“每人五发子弹,打靶一百米。” 学员们顿时兴奋起来。 实弹射击是最受欢迎的课程,但机会很少。 子弹太珍贵了。 “陈默,林晖,姚子青,你们三个先来。”何畏点名。 三人走上前,领了子弹,趴在射击位上。 “预备,开始!” 枪声响起。 陈默瞄准靶心,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 他不紧不慢地装弹,再次瞄准,再次命中。 五发子弹,他打出了四十八环的好成绩。 林晖和姚子青也不差,分别是四十五环和四十三环。 何畏走过来,看了看靶纸,点点头,“不错。” 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其他学员。 “下一组!” 训练结束后,何畏把陈默叫到一边。 “你的射击姿势很标准,以前练过?” “没有,第一次摸枪就是在黄埔。”陈默如实回答。 何畏若有所思,“天赋异禀啊。”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有用。” 陈默敬了个礼。“是!” 何畏转身离开。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 想那么多没用,先把本事学到手再说。 在这个乱世,只有真本事,才是活下去的保障。 第12章 军事演习,初露锋芒,我用金手指斩首教导队! 民国十七年。 五月,黄埔军校正式更名为国民革命军军官学校。 这个时候全校就只剩下718人坚持至毕业。 八月末的广州,热得像个蒸笼。 黄埔军校的操场上,六期全体学员列队站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次军事演习,是你们毕业前最重要的一课。” 何畏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 “蓝方是我们六期全体学员,红方是教导团。演习区域在白云山一带,为期三天。” 林晖兴奋地捅了捅陈默。 “终于能实战了!” “安静!”何畏瞪了林晖一眼。 “这次演习虽然用的是空包弹,但规则很简单——被击中要害的,视为阵亡。指挥部被攻破的一方,算输。” 何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教导团可都是精锐,别指望他们会手下留情。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拿出真本事来。”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 何畏点点头。 “各班长留下,其他人解散。” 学员们陆续离开,陈默正要走,何畏叫住了他。 “陈默,你也留下。” 林晖和姚子青疑惑地看着陈默,陈默示意他们先走。 等人都散了,何畏才开口。 “这次演习,你是第三中队的副指挥。” 陈默一愣。 “区队长,我不是班长,为什么选我?” 何畏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脑子好使。” 陈默没再问。 他知道何畏这是在提拔他,同样也是在考验他。 其他的班长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对于陈默的为人还有表现,他们都十分清楚,所以也不存在会嫉贤妒能。 “行了,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 “是!” 回到宿舍,林晖和姚子青立刻围了上来。 “谦光,区队长找你干嘛?”林晖迫不及待地问。 “让我当副指挥。” 陈默简单回答。 “副指挥?” 林晖瞪大眼睛。 “那不是应该让班长当吗?” 姚子青若有所思。 “何区队长这是看重你了。” 陈默没多说什么,开始收拾装备。 他脑海中的地图已经展开,白云山的地形一览无余。山路、溪流、制高点,全都清晰可见。 “你们说,教导团会用什么战术?”林晖坐在床上,摆弄着步枪。 “肯定是正面强攻。”姚子青分析道,“他们人多,装备好,没必要玩花的。” 陈默摇摇头。 “未必。教导团这一次的指挥是云继先,这人在北伐时就以奇袭闻名。” “那咱们怎么打?”林晖问。 陈默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继续研究地图。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六期全体学员就已经集合完毕。 每人一支步枪,五十发空包弹,三天的干粮和水。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白云山进发。 到达演习区域时,太阳刚刚升起。 何畏把各中队长和副指挥叫到一起。 “根据情报,教导队已经在山顶设立了指挥部。根据之前的商议我们将分三路进攻。” “第一中队从正面牵制,第二中队从左翼迂回,第三中队从右翼包抄。” “报告区队长!”陈默突然开口。 “我有个建议。” 何畏看向他。 “说。” “教导队肯定料到我们会分兵包抄。与其这样,不如来个声东击西。” “怎么个声东击西法?”何畏来了兴趣。 陈默指着地图。 “第一、第二中队佯攻正面和左翼,吸引教导队主力。第三中队绕到山后,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突袭指挥部。” 何畏沉思片刻,点点头。 “可行,就这么办。” 计划确定后,各中队立刻行动。 第一、第二中队大张旗鼓地向山顶进发,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 而陈默带着第三中队,悄悄绕到了山的另一侧。 “都跟紧了,保持安静。”陈默压低声音。 林晖和姚子青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进。 “谦光,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林晖小声问。 “看地图。” 陈默简单回答。 实际上,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不仅显示了地形,还标出了教导队的哨位。 他正带着队伍,避开所有哨点,向指挥部摸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 第一、第二中队已经和教导队交火了。 “加快速度。”陈默命令道。 第三中队的所有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接近了教导队的后方。 透过树丛,陈默看到了一顶帐篷,天线林立,那就是指挥部。 周围只有几个警戒的哨兵,大部分人都被调去前线了。 “林晖,姚子青,你们带一班二班,解决那几个哨兵。我带三班直取指挥部。” “明白!” 林晖和姚子青带人悄悄散开,准备行动。 陈默举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所有人立刻趴下,屏住呼吸。 “三、二、一,行动!”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林晖和姚子青同时发起攻击。几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毙”了。 陈默带着三班冲向指挥部。 帐篷里,云继先正在和几个军官研究地图,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起头,正对上冲进来的陈默。 “云队长,你们全军覆没了。” 陈默举着步枪,对准云继先。 云继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好小子,从后面来的?” “投降吧,云队长。” 云继先无奈地举起手。 “行,我认输。” 就这样,演习才进行到第一天晚上,就已经结束了。 教导团指挥部被攻破,红方宣告失败。 回到学校,何畏拍着陈默的肩膀,难得地露出笑容。 “干得漂亮!” “运气好罢了。”陈默谦虚地说。 “什么运气,明明是实力!”林晖在一旁嚷嚷。 “谦光,你是怎么知道那条路的?连教导团都没发现!” 陈默笑而不答。 他不能说,那是因为他脑海里有一张三维立体地图,连教导团的哨位都一清二楚。 这次演习的结果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甚至也是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六期学员一战成名,尤其是陈默,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几天后,陈默被叫到了校部。 “陈默报到!” 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坐在桌子后面。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他——何应钦,黄埔军校的现任教育长。 这可是未来的军政部大佬,得想办法提前搞好关系。 “你就是陈默?”何应钦打量着他。 “是,长官!” “听说这次演习是你指挥的?” “只是提了个建议,具体行动是大家一起完成的。” 何应钦点点头。 “谦虚是好事。不过我听云继先说,你小子有两下子,居然能找到他们的后路。” 陈默没接话。 “你是奉化人?”何应钦突然问。 “是。” “老家离先生家近吗?” 陈默心里一紧。 这是在试探他和蒋志清的关系。 “很近,我是岩头村的,我家里曾给先生家做过活计。” 岩头村这词一出,何应钦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 岩头村是什么地方? 这是蒋志清原配夫人毛福梅的家乡。 跟随蒋志清很久的人都清楚,他任用人才就那几个标准。 首先是绝对的忠诚,然后是沾亲带故,剩下就是家乡人,最后就是黄埔出身。 陈默现在就属于是占了两项之人。 何应钦笑了笑。 “行了,我就是随口一问。这次演习你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长官!” 走出校部,陈默长舒一口气。 何应钦这是在考察他,看来这次演习,真的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回到宿舍,林晖和姚子青已经等不及了。 “怎么样?何教育长找你干嘛?”林晖每一次都是耐不住性子想要知道第一手的消息。 “没什么,就是问问演习的事。”陈默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姚子青看出了他的心事。 “谦光,你在想什么?” 陈默抬起头。 “我在想,这次演习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战场,比这残酷一百倍。” 林晖拍拍胸脯。 “怕什么!有你这个军事天才在,咱们肯定所向披靡!” 陈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而这次演习,只是他崭露头角的第一步。 第13章 陈默进入蒋志清的视野,黄埔六期生的毕业典礼 南京,中山陵下的官邸。 书房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何应钦恭敬地站在书桌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先生,这是这次军事演习的详细报告。” 书桌后,一个穿着绒布长衫,头顶光亮的身影并没有立刻接过。 蒋志清只是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虚按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份电报上。 “继先的教导队,被一群学生娃一天之内就端了指挥部?”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是。” 何应钦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力被正面佯攻吸引,指挥部空虚,被一支小队从后山摸了上来。” “指挥这支小队的,叫什么名字?” 蒋志清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藏着审视与探究。 “报告先生,叫陈默。” “陈默……” 蒋志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报告里说,这个声东击西,绕后突袭的战术,是他提出来的?” “是。云继先在战后复盘时,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有大将之才。” 何应钦补充道。 “大将之才?” 蒋志清的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黄埔里,最不缺的就是自称有大将之才的人。”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学员名单那一页,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陈默的名字上。 “浙江奉化人?” “是,校长。” 何应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我了解,他老家是岩头村的。家里长辈,还给府上做过活计。”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蒋志清的指节,在“岩头村”三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哦?” 他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毛家的亲戚?” “这个……暂时还没查到。只知道是同村。” “嗯。” 蒋志清将报告合上,随手丢在桌上。 “这个人,你多留意。” “是!” 何应钦挺直了身体。 “不要让他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得太近。” “明白!” 何应钦退出书房,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 演习的风波,在黄埔校园里渐渐平息。 日子又回到了那种枯燥、紧张,却又充满某种期待的节奏里。 训练的强度有增无减。 冬日的广州阴冷潮湿,每天清晨的武装越野,跑下来,呼出的白气仿佛都能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林晖不止一次地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都快要炸开。 “谦光……我不行了……让我死吧……” 陈默一言不发,只是弯下腰,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姚子青默默地从另一边扶住。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回终点。 何畏就站在终点线后,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但陈默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何畏头顶的名字,已经从危险的红色,变回了代表中立的黄色。 他知道,自己在何畏那里,算是通过了某种考验。 政治课上,刘志依旧唾沫横飞地宣讲着“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 他好几次在课堂上点名陈默,让他谈谈对“服从”的理解。 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总能从先生遗教中找出最合适的词句,既表达了对领袖的尊重,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狂热的个人崇拜言论。 几次下来,刘志也觉得索然无味,便不再自讨没趣。 夜深人静时,陈默没有立刻睡去。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脑海中的地图,不再是简单的三维地形。 他开始在地图上复盘一场场经典的古代战役。 【正在复盘巨鹿之战……】 【关键节点:诸侯作壁上观,楚军破釜沉舟。】 【最优解:集中兵力,一点突破,利用心理优势瓦解敌军联盟。】 金手指在飞速地分析着,将一场场复杂的战争,拆解成最核心的战术节点。 陈默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他的眼界,早已超出了黄埔的围墙。 时间在汗水与泥水中飞速流逝。 民国十八年,二月。 南国的春天来得早,木棉花开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毕业的日子,到了。 二月十四日这天。 黄埔军校的大操场上,站满了身穿崭新军装的年轻身影。 七百一十八人。 这是黄埔六期,经过两年半的残酷磨砺,最终站在这里的数字。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激动、骄傲与对未来的迷茫。 陈默站在队伍里,身姿笔挺。 林晖在他旁边,激动得脸颊通红,手心全是汗。 姚子青则望着远处的珠江,眼神里有泪光在闪动。 高台上,教育长何应钦亲自出席了毕业典礼。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 “……你们是国家的精英,是革命的火种!” “从今天起,你们将奔赴祖国的四方,去完成先生未竟的事业!” “我希望你们,牢记黄埔精神,不畏牺牲,勇往直前!”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是!” 七百一十八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接下来,是分发毕业证书和任命状。 “骑兵科,戴笠!” “步兵科,赵子立!” …… “步兵科,林晖!” “到!” 林晖大步上台,从何应钦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证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步兵科,姚子青!” “到!” “步兵科,陈默!” “到!” 陈默走上高台,目光平静地与何应钦对视。 何应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好好干。” 他递过证书时,只说了这三个字。 “是,长官。” 典礼结束。 夕阳将珠江水面染成一片金黄。 陈默、林晖、姚子青三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毕业了……” 林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咱们以后,就要各奔前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姚子青拿出自己的任命状。 林晖也连忙打开自己的。 “我被分配到了第五十一师是任中尉排长!” 他兴奋地看向陈默。 “谦光,你呢?你肯定也是吧!” 陈默缓缓打开手中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的字迹,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第14章 任命状的意外,我被分到了参谋本部 陈默盯着手中的任命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晖凑过来,“让我看看你去哪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参谋本部?上尉参谋?”林晖瞪大眼睛,“谦光,你这是……升官了啊!” 姚子青也看了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陈兄,参谋本部可是核心部门。我们这些人,能去一线部队当个连长排长就不错了,你直接进了参谋本部,这起点……”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任命状上的字,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参谋本部。 那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属的核心机构,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统筹全军调度。 听起来位高权重,实际上…… 没兵。 一个参谋,哪怕是上尉,也只是个文职。 每天对着地图画圈圈,写报告,给那些真正带兵的将军们出主意。 1928年11月28日,国党会议将参谋部改为参谋本部,掌握国防以及用兵事务,统辖全国参谋人员、陆海空大学校…… 设立参谋总长1人,综理部务;参谋次长2人,辅助总长处理部务。 参谋本部初设4个厅及各级参谋、副官、秘书、顾问若干人。 可主意能不能被采纳,那得看人家心情。 更要命的是,参谋本部在南京。 离前线远得很。 陈默来黄埔,是为了学本事,为了在未来的抗日战争中能有一席之地。 可现在,他被塞进了一个看似光鲜,实则没什么实权的位置。 这不是他想要的。 “谦光,你怎么不高兴啊?”林晖挠挠头,“参谋本部多好,不用上战场,还能天天待在南京,吃香的喝辣的……” “你懂什么。”姚子青打断他,“陈兄想的,不是升官发财。” 陈默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珠江。 江面上,一艘运兵船正缓缓驶过。 甲板上站满了士兵,他们扛着枪,唱着歌,奔赴前线。 那才是他想去的地方。 “算了。”陈默把任命状折好,塞进怀里,“先去报到再说。” 林晖还想说什么,被姚子青拉住了。 三人沉默地站在江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水面。 当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的地图展开,南京的街道、建筑、军事要地,全都清清楚楚 参谋本部的大楼,就在中山路上,离总统府不远。 【正在分析参谋本部人事结构……】 【参谋总长长:何应钦(兼)】 【参谋次长:刘汝贤】 【高级参谋:张元祜、胡翊儒……】 【总务厅厅长:……】 【第一厅厅长:……】 …… 一连串的名字和职务在地图上浮现。 陈默看着这些名字,心里有了点底。 参谋本部虽然没兵,但接触到的都是高层。 如果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说不定…… 他摇摇头。 想那么多没用。 先去看看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默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林晖和姚子青来送他。 “谦光,到了南京,可别忘了兄弟啊。”林晖拍着陈默的肩膀,“以后要是有机会,给我们调个好差事!” 陈默笑了。 “你小子,就知道想这些。” 姚子青递过来一个小包袱。 “陈兄,这是我家乡的茶叶。不值什么钱,你带着路上喝。” 陈默接过包袱,拍了拍姚子青的肩膀。 “保重。” “你也是。” 三人握了握手,陈默转身上了去南京的轮船。 船缓缓离开码头。 陈默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越来越小的两个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黄埔两年半,他和林晖、姚子青朝夕相处。 现在一毕业,就要各奔东西。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轮船沿着珠江北上,经过虎门,进入长江。 一路上,陈默没怎么说话。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闭着眼睛,脑海中的地图不停地运转。 他在推演。 推演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 中原大战快要开始了。 蒋志清和冯玉祥、阎锡山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这场战争,规模会很大。 几十万人的混战,整个华北都会被卷进去。 而他,一个小小的上尉参谋,能在这场战争中做什么? 陈默睁开眼睛。 做不了什么。 但至少,他可以看清局势。 可以积累经验。 可以等待机会。 三天后,轮船抵达南京。 下关码头人山人海。 陈默提着行李,挤出人群,雇了辆黄包车。 “去中山路,参谋本部。” 黄包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到“参谋本部”四个字,眼睛一亮。 “哟,长官是去参谋本部当差啊?” 陈默没接话。 黄包车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参谋本部那地方,可了不得。听说里面都是大官,随便一个出来,都能管好几万人呢!” 陈默依旧听着,没吭声。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道,拐进中山路。 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梧桐树,树荫遮天蔽日。 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到了,长官。” 陈默付了钱,提着行李走向大门。 卫兵拦住他。 “干什么的?” 陈默掏出任命状。 “新来报到的参谋。” 卫兵接过任命状,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放行。 “进去后,先去人事科报到。在二楼。” “谢了。” 陈默走进大楼。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正在低声交谈。 陈默没多看,径直上了二楼。 人事科的门开着。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官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文件。 “报告。” 中年军官抬起头。 “新来的?” “是。” 陈默递上任命状。 中年军官接过去,扫了一眼。 “陈默,黄埔六期,步兵科。分配到第三厅,任上尉参谋。” 他在一个本子上记录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牌子。 “这是你的工作证。第三厅在三楼,厅长是王纶。去找他报到吧。” “是。” 陈默接过工作证,转身离开。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 几扇紧闭的门上,挂着不同的牌子。 第一厅、第二厅、第三厅…… 陈默找到第三厅的门,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第15章 厅长的考验与“冷板凳” 陈默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墨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很宽敞,十几张办公桌摆放得错落有致。 穿着各色军装的参谋们或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或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压低声音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手指在地图上点点划划。 这里是参得大成者,才能进去的地方,第三厅。 没人抬头看他,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氛围里,陈默的到来就像一颗没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目光扫过,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厅长办公室”牌子的那扇门。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一个笔挺的背影。 陈默在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军装,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推门而入,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报告厅长,新任上尉参谋陈默,前来报到!” 办公桌后,一个身形笔挺,两鬓微霜的中年将领转过身来。 他就是王纶,陆军大学毕业,北伐时就以治军严谨、战术务实闻名。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打量着,足足有十几秒。 这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压力。 “陈默?” 王纶终于开口,他拿起桌上陈默的档案,又看了一眼。 “浙江奉化人,黄埔六期……演习中崭露头角,很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但办公室里几个竖着耳朵的老参谋,嘴角都撇了撇。 “奉化来的天子门生”,这个名头在陈默还没到南京时,就已经在参谋本部里传开了。 而王纶厅长,最看不惯的就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年轻人。 “谢厅长。” 陈默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王纶放下档案,从桌后走了出来,踱步到办公室中央。 他没有再看陈默,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个几乎快被遗忘的书柜。 “你刚从军校毕业,对全国的军政形势还不熟悉。”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那里,是关于西北各路军阀的陈旧案卷,有些甚至是前几年的。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它们全部看完,写一份心得给我。” 这话一出,几个老参谋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着笑。 谁都知道,那些都是过了时效的“垃圾情报”,里面记录的部队番号、将领姓名、驻防地点,恐怕早就换了好几轮了。 整理这些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的苦差事。 这明摆着,是王纶在给这个空降来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想在这里立足? 先去坐穿冷板凳,用苦功夫证明你不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陈默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是会委屈,是不满,还是会仗着自己的“背景”辩解几句? “是,厅长!” 陈默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不满。 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这个反应,倒让王纶和那些准备看好戏的老参谋们都有些意外。 陈默走到书柜前,那股陈腐的霉味更重了。 他伸出手,轻轻吹开最上面一份案卷的封面上的灰尘,露出了泛黄的纸张和“马家军兵力部署概况(民国十五年)”的字样。 他知道,这是他进入这个权力中枢的第一场考验。 王纶想用这堆废纸来磨掉他的锐气,让他知难而退。 但在别人眼里的“冷板凳”、“垃圾堆”,在陈默看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一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案卷时,脑海中的三维地图瞬间展开。 地图的焦点,从南京中山路,迅速转移到了广袤的西北大地。 【正在读取历史数据……】 【目标:西北马家军(民国十五年)。】 【数据录入:部队编制、武器装备、后勤补给线、将领性格分析……】 一份份陈旧的案卷,在陈默的脑海里不再是孤立的文字和数字,而是在地图上构建成一个个生动的、立体的历史模型。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几年前马家军的兵力如何分布,他们的粮道在哪里,哪个将领贪生怕死,哪个将领悍不畏死。 这些信息,单独看确实已经过时。 但如果……把这几年所有的“垃圾情报”全部录入,建立一个动态的数据库呢? 他可以推演出这几年来,西北各路军阀势力的消长、兵力的变动、防区的迁移。 通过对比不同时期的情报,甚至可以分析出他们各自的战略习惯和软肋所在。 这哪里是坐冷板凳? 这分明是王纶亲手给他送来了一座情报金矿! “小陈,需要帮忙吗?”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老参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但眼里却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这边的东西可不少,一个人整理,怕是要到下个月了。” “谢谢前辈,不用了。” 陈默从书柜上取下厚厚一摞案卷,抱在怀里,力气大得让案卷纹丝不动。 “厅长交代的任务,我自己能完成。” 他抱着那堆比他还高的文件,走到办公室角落里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重重地放下。 “砰”的一声,扬起一片灰尘。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默毫不在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认真地翻阅起来。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过期的废纸,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那个老参谋碰了个钉子,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嘿,这小子,还挺有股倔劲。” “倔有什么用?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他看上一个星期,就知道这活儿有多熬人了。” “就是,王厅长的冷板凳,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议论声很小,但陈默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理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16章 沙里淘金,洞察先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陈默的位置,始终没动过。 他看得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又不像是在敷衍。 每看完一份,他都会闭上眼睛几秒钟,像是在消化和记忆。 脑海里,关于西北的地图正在被无数的数据填充、完善,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确。 王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门缝,默默观察着陈默。 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最多坚持一两天,就会找借口,或者干脆来向他诉苦。 可没想到,陈默竟然真的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而且看那架势,是准备把这座“废纸山”给啃下来。 有点意思。 王纶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而非审视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个奉化来的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整整一天,陈默都埋首于故纸堆中。 他将那些发黄、破损的案卷一一搬到自己的桌上,仔细地掸去灰尘,一页页地翻阅。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偶尔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 到了下班时分,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那个曾搭过话的老参谋路过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座几乎没见少的文件山,摇了摇头,终究什么也没说。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陈默一人。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墨蓝,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远处街市的喧嚣,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别人眼中枯燥无味的信息,在陈默的脑海里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翻开一份民国十七年的卷宗,纸张脆弱,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三维立体战略沙盘,启动……】 “民国十七年秋,甘肃靖远县大旱,颗粒无收,粮价飞涨,饿殍遍地……” 一行简单的灾情记录,在他的脑海地图上,甘肃靖远的位置,瞬间亮起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像一颗濒死的星。 这很正常,西北苦寒,灾年是常事。 他放下这份,又拿起另一份看似毫不相关的军需记录,是关于驻军后勤的。 “同期,驻扎靖远一带之冯玉祥部下宋哲元属下某团,以‘防备土匪流窜,需加强夜间巡逻’为由,向后勤处申领超额三倍之骡马草料及豆饼。” 【情报网络模拟功能,开启……】 脑海地图上,同一个位置,又亮起一个蓝色的光点,并与前一个红色光点之间,生成了一条微弱的连线。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赈灾的节骨眼上,不先想着怎么安抚饥民,反而超额喂牲口? 这不合常理。 就算要防土匪,也不至于需要三倍的草料。 除非……这些骡马不只是在巡逻,而是在进行长途运输。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立刻放下这份记录,开始在另一堆监察部门的报告里疯狂翻找。 这些报告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记录,被人随手丢在最底层。 他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份报告不起眼的脚注里,发现了一行小字: “……另,据本地商民反映,该团团长之内兄,时任本地商会理事之周姓商人,曾以个人名义,向山西商人大量采购皮毛与井盐,交易数额巨大,资金去向不明……” 山西商人? 脑海中,第三个光点,在山西境内猛地亮起! 瞬间,三条蓝色的线将甘肃靖远与山西的光点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正在分析情报链……】 【关联度:92%】 【推演结论:该部队正利用灾情作为掩护,进行非正常战略物资囤积。其行动具有高度隐秘性,资金来源可疑。结合其与晋商的紧密联系,推断其极有可能是在为冯玉祥与阎锡山之秘密合作,建立一条绕开中央政府监视的秘密补给线!】 轰! 一个惊天的秘密,就这样被陈默从三份被遗忘在角落、积满灰尘的“垃圾情报”中,硬生生给挖掘了出来! 他死死按住桌上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没有激动地跳起来,只是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冯玉祥的西北军和阎锡山的晋绥军,早就穿上了一条裤子! 中原大战的阴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要浓厚。 王纶让他来整理这些废纸,是想磨他的性子,让他坐冷板凳。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些废纸在陈默眼里,根本就是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陈默按捺住内心的波澜,继续工作。 他不再是随机翻阅,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开始专门寻找那些关于西北和华北地区,看似无关紧要的商业、民生、灾情、以及低级军官违纪的报告。 “民国十八年初,河南北部某县,一支西北军部队以‘演习损耗’为名,报废大批军械,旋即从太原接收一批‘新式装备’……” “晋南某煤矿,被一军方背景之商行收购,其产出煤炭并未南下或东运,而是秘密西输……” “平汉铁路某段,数月内频繁发生‘信号故障’,导致多趟南下货运列车延误,而部分北上列车则畅行无阻……”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光点,在他的脑海地图上不断亮起、连接。 夜深了,整栋大楼都陷入了沉寂。 只有陈默桌上的那盏台灯,还固执地亮着,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那些枯燥的文字和数字,在他面前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支支秘密调动的军队,一车车偷运的物资,一个个在地图上潜行的阴谋。 一个庞大、隐秘、横跨数省的地下网络,在他脑海的沙盘上,逐渐由点到线,由线到面,清晰地勾勒成型。 这张网,以冯玉祥和阎锡山为核心,牵动着无数的部队、商人和地方官员,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悄悄地对南京露出獠牙。 而现在,整栋参谋本部大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窥见了这只巨兽的全貌。 陈默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些泛黄纸张,眼神里再无初来时的平静,而是燃起了一团火。 这冷板凳,坐得值。 第17章 冷板凳坐穿?我用垃圾情报预判中原大战! 第二天清晨,王纶刚踏入办公室,就看到一道笔直的身影。 陈默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眼圈微红,看得出熬了一夜,但整个人的精神却异常矍铄。 他怀里抱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报告厅长,我的心得报告完成了。” 陈默双手将报告递上。 王纶身后的几个老参谋交换了一下眼色,但都默不作声。 一夜? 把那堆积如山的废纸看完了? 这小子是把敷衍当本事了。 王纶没有立刻接,他解开风纪扣,将帽子挂在衣架上,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办公桌。 他本想将报告随手丢到一边,算是对这个年轻人“苦劳”的认可,然后就让他继续坐冷板凳。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封面上时,动作停住了。 报告的标题是用一丝不苟的楷书写成的。 《论西北军阀内部矛盾与冯阎潜在合作的补给线分析》。 好大的口气! 王纶心中冷哼一声。 一个刚毕业的黄毛小子,乳臭未干,就敢妄论天下大势? 还分析冯玉祥和阎锡山?他以为他是谁? 他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坐了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各自回到座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但耳朵都竖着,等着看王纶如何发作。 那个昨天搭话的老参谋,还特意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看好戏”的眼色。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发生。 王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报告里没有一句空洞的理论,更没有年轻人好高骛远的夸夸其谈。 全是数据。 全是事实。 “民国十七年秋,甘肃靖远大旱,粮价由每石两元涨至七元。同期,驻军宋哲元部某团,骡马草料消耗为常规巡逻之三倍,推断其有大规模长途运输行为。佐证案卷:后勤部第七批次军需记录、甘肃民政厅灾情简报。” “该团团长之内兄周某,以商会名义,向山西采购井盐与皮毛,数额巨大,交易对象为晋商‘大盛魁’之掌柜。佐证案卷:南京监察科驻兰州站第十一号密报。” “由草料消耗推算其骡马运输队规模,再由交易数额反推货物吨位,两者吻合。结论:该部以赈灾为掩护,为晋绥军建立秘密物资中转站。” 一条条,一桩桩。 逻辑链条清晰得可怕。 每一处推论,都标注了至少两份以上旧案卷作为佐证,详细到卷宗的编号和存放位置。 这些别人眼里的垃圾,被他串联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解剖刀,将西北盘根错节的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报告的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一条猩红色的线条,从山西太原出发,蜿蜒向西,穿过一道道封锁,直插甘肃腹地。 线上,精准地标注出了几个关键的村镇和渡口。 那就是他推演出的,“秘密补给线”的大致走向和关键节点! 王纶越看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分析。 这是预言! 这份报告的深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刚毕业的学员应有的水平。 甚至……比他手下最得力的那几个高参做的分析,还要透彻,还要大胆!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刚想开口询问。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纶的副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军帽都歪了,完全不顾参谋本部的规矩。 “厅长!” 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兰州来的情报电文!” 整个办公室的参谋都吓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我们安插在冯玉祥部的一名高级线人,昨夜暴露殉职!这是他用生命传出的最后一份情报!” 副官喘着粗气,将一份薄薄的电报纸递到王纶面前。 “情报显示,阎锡山确实在通过一条秘密商路,向冯玉祥输送大批量的军火和药品!这是他们偷运的路线图!” 王纶机械地接过电报。 他的视线在电报的译文和陈默报告的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吻合。 几乎完全吻合! 电报上用生命换来的路线,与陈默用一堆废纸推演出的路线,重合度高得吓人!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看热闹的老参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了王纶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 也看到了那个站在办公室中央,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王纶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告,和那份仿佛被浸透了鲜血的电报。 两份文件,一份来自地狱,一份来自天堂,此刻却指向了同一个惊天秘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之前所有的审视和偏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瑰宝般的震撼与欣赏。 这哪里是奉化来的天子门生。 这分明是沙砾里淘出来的真金! 不,是钻石! 当天下午,第三厅例会。 气氛异常严肃。 王纶没有说任何废话,他让文书将陈默的那份报告紧急复印了十几份,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都是资深参谋,个个眼高于顶。 他们接过报告,起初还带着不以为然。 可当他们看下去,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震惊、不解、难以置信……最后,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早上那份八百里加急的电报,意味着什么。 也终于明白,这个他们以为是来镀金的年轻人,究竟做了什么。 王纶等到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重重地一拍桌子。 他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 “所有提交给我的战情分析报告,都以这份为标准!” 他举起陈默的报告,像举着一面旗帜。 “逻辑、数据、佐证,缺一不可!做不到的,就别在我第三厅待着!” “自己去墙角,把那些案卷给我一页一页地看!” 一瞬间,所有投向陈默的视线,都从同情与漠视,变成了敬畏与探究。 第18章 将星云集,无人能解 陈默那份报告掀起的风暴,比他本人预想的还要猛烈。 它不仅在第三厅内部确立了新的工作标准,更被王纶亲自呈报上去,在整个参谋本部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夜之间,那个角落里坐冷板凳的年轻上尉,成了无人不晓的“神秘高人”。 有人说他背后有通天的关系,提前拿到了绝密情报。 也有人说,他是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但无论外界怎么传,第三厅的参谋们看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人再敢把他当成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埔生,就连那个之前搭话的老参谋,现在见到陈默,都会客气地喊一声“陈老弟”,递上一根烟。 陈默对此一概不理。 他依旧每天埋首于那些故纸堆,仿佛要把那整个书柜都装进脑子里。 对他来说,旁人的看法无关紧要,脑海中那张越来越详尽、数据越来越庞大的三维地图,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风暴的中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来得更快。 几天后,参谋本部,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桌旁,将星云集。 能坐在这里的,最低也是少将级别的厅长。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一张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铺在桌子中央,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和标记,画得密密麻麻。 中原大战,一触即发。 蒋志清已经完成了兵力调动,就等着冯玉祥和阎锡山出招。 而今天的会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判断阎锡山晋绥军的主攻方向。 “我认为,主攻方向必然是平汉线。”第一厅厅长刘光,一位资历深厚的陆大毕业生,用指挥棒敲了敲地图上的铁路线,“沿平汉线南下,直取郑州,威胁武汉。这是最快,也是最致命的打法。” “因此,阎锡山没有理由放弃这条路。”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从军事角度看,这确实是最合乎逻辑的选择。 王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老刘说的有道理。”第二厅厅长阮肇昌,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瓮声瓮气地开口,“可问题是,这个道理我们懂,阎老西儿也懂。他会这么傻,一头撞上我们准备好的口袋吗?”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刚刚形成的一致意见,瞬间出现了裂痕。 是啊,阎锡山,那个在山西经营了几十年,人称“不倒翁”的老狐狸,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仗? 他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和保全实力。 “那你的意思呢?” 第一厅厅长刘光有些不悦。 “我没意思。” 第二厅厅长阮肇昌摊了摊手,“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阎老西儿的算盘珠子,比咱们谁拨得都精。” “让他拿自己的主力部队来打硬仗,啃平汉线上的硬骨头,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会议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平汉线,是阳谋。 堂堂正正,威力巨大,但代价也大。 可如果不是平汉线,又能是哪里? “会不会是同蒲路转陇海路,西进威胁关中?”有人提出。 立刻就有人反驳:“那战线拉得太长,冯玉祥的西北军就在旁边,阎锡山敢把自己的后背卖给冯玉祥?他们那是合作,不是一家人。” “从山西东出,走正太线,威胁石家庄,牵制华北的中央军?” “兵力太分散,起不到决定性作用。阎锡山不会干这种添油战术的蠢事。”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 参谋们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争论得面红耳赤,但谁也拿不出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判断。 他们仿佛被关进了一个思维的牢笼,绕来绕去,始终绕不开平汉线这个巨大的阴影。 王纶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会议室的角落。 按照规定,这种级别的会议,只有厅长和副厅长有资格参加。 但王纶今天,破例带了一个人来。 没错,陈默。 他没有座位,只是像个普通的勤务兵一样,抱着一摞文件,笔直地站在王纶的身后。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 那些将官们的争论,那些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的指挥棒,在他眼里,都化为了脑海中沙盘上不断推演的数据流。 【正在模拟晋绥军沿平汉线主攻方案……】 【推演结果:晋绥军将与中央军主力正面碰撞,预计伤亡超过三成。即便突破成功,也将因战线过长,面临补给被切断的风险。】 【战略风险评估:高。】 【与目标人物“阎锡山”性格模型匹配度:23%。】 陈默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平汉线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 山东。 一个看似与山西风马牛不相及的省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阎锡山狡猾,爱算计,更爱保存实力。 让他拿自己的晋绥军精锐去和中央军硬碰硬,他绝对舍不得。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他人去打头阵,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有。 韩复榘。 这位山东省主席,名义上归属中央,实际上是冯玉祥的旧部,一直在蒋、冯、阎之间摇摆不定。 如果能策动他…… 【情报链构建中……】 【关联项:韩复榘,山东,胶济铁路,青岛港……】 【推演开始:若阎锡山以重利(例如地盘和军费)说服韩复榘,让韩部沿津浦线北上,攻击徐州,切断中央军的南北联系。同时,阎锡山主力佯攻平汉线,做出决战姿态,吸引中央军主力。】 【关键节点:中央军主力被平汉线牵制,后方徐州空虚,韩复榘突然倒戈,津浦线危急!届时,中央军将陷入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绝境!】 一个无比阴险、却又天衣无缝的战略构想,在陈默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这才是阎锡山的风格! 用别人的兵,打自己的仗! 用最小的代价,谋求最大的利益! 陈默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第19章 临危受命,语出惊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主持会议的参谋次长刘汝贤,脸色铁青。 讨论了快两个小时,结果还是一个“不知道”。 这要是报到先生那里,整个参谋本部都要挨骂。 “行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别吵了。既然没个定论,就先各自回去,把所有可能性都做一份详细的预案。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王纶却没动。 他掐灭了烟头,看着那些准备离开的同僚,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他决定赌一把。 “等一下。” 王纶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刘汝贤皱起眉头:“王厅长,还有事?” 王纶站起身,没有回答次长的话,而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陈默。 “陈参谋。”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几十道或疑惑、或轻蔑、或好奇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角落里那个年轻的上尉身上。 “你一直没说话。” 王纶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有什么想法?” 刷。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几十道或疑惑、或轻蔑、或好奇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角落里那个年轻的上尉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将军们,此刻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言不发。 他们看着王纶,又看看王纶身后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写满了荒唐。 这是参谋本部的最高作战会议。 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在枪林弹雨里滚过几遭,在官场里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现在,王纶竟然让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上尉,来给他们这群将军讲课? 刘汝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盯着王纶:“王厅长,这不是参谋本部的内部讨论会,注意场合!” 第一厅厅长刘光更是直接,他瞥了一眼陈默肩上的军衔,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纶仿佛没听见次长的警告,也没看见同僚的轻视。 他只是看着陈默,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陈参谋,你对西北军阀有独到研究,谈谈你的看法。” 这是命令,也是一次豪赌。 王纶把自己的脸面,甚至前途,都押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陈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从王纶身后走了出来,怀里依旧抱着那摞文件,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他的武器。 他没有丝毫的局促和胆怯,先是向着主位的刘汝贤和在座的将官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看他要闹出什么笑话。 “各位长官。” 陈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与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刚才各位厅长讨论的几种可能,无论是主攻平汉线,还是策动韩复榘,我都认为,不是阎锡山最终的选择。”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他直接否定了在场所有人的判断。 “狂妄!” 第一厅厅长刘光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斥了一句。 刘汝贤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反应,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 “阎锡山此人,生性多疑,爱惜羽毛。平汉线是硬仗,他会让冯玉祥的西北军去啃,自己绝不会拿晋绥军的精锐去消耗。” “至于山东的韩复榘,反复无常,阎锡山不会将整个战局的胜负手,压在一个不靠谱的外人身上。” 他的分析,简洁而锐利,直指阎锡山的性格核心。 第二厅厅长阮肇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小子说的,跟他心里想的倒有几分吻合。 “那你倒是说说,他要从哪儿打?” 刘光抱着胳膊,冷笑道。 陈默的手指,从平汉线、津浦线这些铁路上移开,缓缓地,移向了一片在地图上呈现出大片褶皱和阴影的区域。 山西与河北交界的,太行山脉。 “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太行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军用地图上,连一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标注,只有代表着险峻山地的等高线,一圈圈密得吓人。 会议室里,有那么几秒钟的死寂。 随后,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响了起来。 “太行山?年轻人,你看的是不是演义小说?”一个少将参谋忍不住开口调侃,“你是想让阎老西儿的部队,学壁虎在山崖上爬过去吗?” “那地方,别说大部队了,就是一个营的骡马辎重都展不开!完全是后勤绝地!阎锡山疯了才会走那儿!” 刘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厅长,这就是你找来的高见?纸上谈兵,也得讲点基本常识吧!” 王纶的额头也渗出了汗。 他也没想到,陈默会提出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路线。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死死盯着陈默,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默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的大脑里,那张三维地图正在高速运转。 无数关于太行山水文、地质、历史的“垃圾情报”被调取、整合。 “长官,这片区域,在我们的地图上确实是绝地。但根据民国八年,北洋政府一份关于‘勘探太行山区矿产’的废弃报告记载,这里有一条古道,当地人称之为‘黑风道’。” “这条道,是前清时私盐贩子踩出来的,专为躲避关卡。它沿着一条季节性的河谷延伸,每年春季枯水期,河床就是天然的道路,虽崎岖,但足以让骡马驮着分解开的山炮和迫击炮,单列通过。”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份泛黄的纸张,正是他熬夜从故纸堆里找出来的报告誊抄件。 “另外,根据一份地方县志的记载,这条古道在最险要处,有一座前明时期修建的石桥,名为‘断魂桥’,后被山洪冲毁。但民国十五年,当地乡绅为方便山货出山,曾集资重修。此事还上过当时的山西日报,只占了报纸中缝一个豆腐块大小的位置,恐怕没人会注意。” 他又抽出了一张报纸的影印页。 一件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垃圾”,被他信手拈来,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了一条在所有人的认知之外的,隐藏的行军路线! 会议室里的笑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从嘲讽,慢慢变成了惊疑。 第20章 何应钦出现,撑腰的来了! 他们看着陈默,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犄角旮旯里的陈年旧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记得如此清楚? 陈默没有停。 “阎锡山狡猾,就一定会选择我们认为最不可能的路线。” “他若从此地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请问各位长官,这条路线的尽头,正对着我们哪个要害?” 他的手,猛地从太行山划出,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河北平原。 落点,是一个叫“石门”的小城。 第一厅厅长刘光下意识地反驳:“石门?他打石门有什么用?那里兵力不……”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来了。 为了加强平汉线南段的防御,他们将原本驻守在石门一带的第二军团主力,南调到了郑州一线。 而为了指挥方便,整个平汉线北段的侧翼指挥部,就设在石门!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太行山是天然屏障,那里,绝对安全!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 如果陈默的推论是真的。 那意味着,阎锡山的主力,会像一把幽灵之刃,悄无声息地穿过被所有人视为天险的太行山,不攻打任何坚城,不纠缠任何部队,直插他们空虚的后心! 一刀,就把整个北段战线的指挥中枢给剁了! 到那时,平汉线上几十万大军,将群龙无首,瞬间瘫痪。 整个战局,将会在开始的一瞬间,就彻底崩盘! 这是一个无比阴狠、毒辣,却又闪烁着天才般光芒的作战构想。 这,太像阎老西儿的手笔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抱着胳膊看笑话的刘光,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汝贤次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得笔直,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由陈默的手指画出的,不存在的路线,眼神里满是骇然。 王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纸上谈兵。 他是在用一堆无人问津的故纸,洞察天机! “荒唐!” 死寂被一声怒斥打破。 第一厅厅长刘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指着陈默,因为愤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简直是胡闹!你把太行山当成什么了?你把阎锡山的晋绥军当成什么了?一群会飞檐走壁的猴子吗?”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国运之战,是几十万大军的生死!不是让你一个黄毛小子来讲演义故事的!” 他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 “王厅长,这就是你带来的高参?我看是来捣乱的!” “走黑风道?亏他想得出来!那地方连羊都走不利索!” “年轻人好高骛远,想一步登天,可以理解。但这是最高作战会议,不是他哗众取宠的地方!” 嘲讽、斥责、鄙夷,像潮水一般向陈默涌来。 王纶的脸色很难看,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的推论,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范围,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刘汝贤次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王纶!管好你的人!现在,请这位陈参谋立刻出去!” 这是直接的驱逐令。 王纶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如果陈默就这么被赶出去,那他王纶的面子,第三厅的面子,就彻底丢光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石破天惊的推论,将永远没有被验证的机会。 然而,陈默没动。 他依旧站在地图前,面对着满屋将官的怒火,身形笔直得像一杆标枪。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斥责他的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主位的刘汝贤。 “长官,我还没有说完。” “够了!”刘汝贤一挥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上将制服,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他没有戴军帽,露出发丝整齐的头,虽然年过四十,但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何应钦。 参谋总长。 “敬礼!” 刘汝贤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起立。 哗啦一声,满屋子的将军全部站得笔直,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何应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地图前那个唯一还站着的、军衔最低的上尉身上。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吵?”他的口吻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汝贤的腰弯了下去:“报告总长,没什么,只是在讨论中,有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分歧?”何应钦走了过来,站到桌边,“我听到的,可不像是小小的分歧。刘厅长,你刚才好像很激动?” 被点到名的刘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立正回答:“报告总长!是因为这位……陈参谋,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切实际的臆测,我认为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哦?”何应钦终于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陈默身上,“不切实际的臆测?说来听听。” 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摞已经泛黄的文件。 “谦光,你给我的惊喜可是一个又一个啊!” 陈默心中一凛。 自己的报告,竟然已经到了总长的案头。 “长官过奖!” 周围的几个厅长也都是心里一惊,他们没有想到眼前的年轻人居然和何应钦能够扯上关系。 “嗯。”何应钦点点头,“现在,把你刚才的‘臆测’,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给我听。”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即使自己和何应钦认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利益有点微不足道。 尤其是这场大战还关系到国府的存亡。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刀子般的视线,将刚才的推论,从阎锡山的性格,到太行山的古道,再到被忽略的县志和报纸,一字不差地,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何应钦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21章 摊牌了,我用军令状逼总长调飞机! 当陈默的手指,再次像一把利剑,从太行山深处刺向石门时,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以,我判断,阎锡山主力佯攻平汉线是假,奇袭石门才是真。此乃围魏救赵之计,更是釜底抽薪之策!” 陈默话音落下。 良久的沉默。 何应钦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刘光忍不住再次开口:“总长,这完全是建立在一连串巧合上的猜测!那条所谓的古道,能不能走人还两说!” “那座所谓的桥,历经十几年风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把整个北线战局的安危,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推断上,无异于一场豪赌!”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是啊,太想当然了。 何应钦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陈默,缓缓开口:“谦光,你的证据,太单薄了。几份十几年前的旧报告,一张报纸的中缝,说服不了我,也说服不了在座的各位将军。” 王纶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连总长都这么说,这件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陈默的身体,却在这一刻绷得更紧。 【警告!战略推演被否决,将导致中央军北线指挥系统于开战初期被斩首,平汉线战局有78%的概率全面崩溃!】 脑海中的警报,尖锐刺耳。 不。 绝不能这样结束! 他猛地向前一步,抬头直视着何应钦。 “报告总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承认,我的证据链,在各位长官看来确实单薄!但情报分析,本就是从蛛丝马迹中洞察先机!如果等到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那不是情报,是战报!” “阎锡山生性狡诈,他所有的行动,都必然是反常理,反逻辑的!我们越是觉得不可能,他就越有可能去做!” 何应钦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制止。 陈默知道,自己必须押上所有筹码。 “总长!卑职陈默,浙江奉化溪口岩头村人,黄埔六期第三,我的爷爷曾为先生家里做过活计!” “奉化,溪口,岩头村”四个字一出口,满座皆惊! 这是在抬出自己的身份!这是在用蒋志清的名头,来为自己的话做背书! 好大的胆子! “我以自己的名誉起誓,绝不敢在此信口雌黄,拿国之大事开玩笑!” 他挺直胸膛,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我,陈默,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轰! “军令状”三个字,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一个上尉,在参谋总长和满屋将官面前,要立军令状? 他疯了! 王纶的腿都软了,他几乎想冲上去捂住陈默的嘴。 陈默却毫无畏惧,他直视着何应钦,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的情报是错的,太行山中并无敌军踪迹,我陈默,愿以‘动摇军心、谎报军情’之罪论处!不必送交军法部,我自裁于门前!以谢国人!” “我所求,不多!” “只求总长,能派一架侦察机!就一架!沿我所指的‘黑风道’一线,做一次低空侦察!” “燃油的损耗,与整个平汉线几十万大军的安危相比,孰轻孰重,请总长定夺!” 说罢,他双脚一并,向着何应钦,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而后便不再言语。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陈默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不是分析,这是在用命来担保。 何应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狂妄,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和决绝。 他想起了蒋志清在把这个年轻人的档案交给他时,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陈默,脑子和别人不一样,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可斩天下。” 斩天下? 何应钦的视线,从陈默的脸上,缓缓移回地图上那条猩红的,代表着死亡与奇袭的路线。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王纶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何应钦动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陈默,也不再看地图,而是对着自己的副官,下达了一道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传我命令,通知机场。” “今日拂晓,派一架‘容克’侦察机,沿太行山‘黑风道’一线,执行武装侦察任务。” 命令下达,满座哗然。 总长……竟然真的同意了! 何应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最后回过头,冷冷地看了陈默一眼。 “谦光,我给了你机会。” “……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事,错了,代价不是你一个人能担得起的。” 何应钦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寒意已经浸透了整个会议室。 他是在警告陈默,也是在警告王纶。 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在这场国运之战中,私人关系,一文不值。 王纶的心彻底凉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会议室,而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刘光那张涨红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料定了,总长绝不会陪着一个黄毛小子发疯。 然而,何应钦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让陈默出去,也没有宣布散会。 他只是走回主位,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从机场起飞,到目标空域,再飞回来,最快需要一个半小时。” “我们就在这里等。” 等? 整个会议室的将军们面面相觑。 等什么? 等一个上尉的生死判决书? 还是等整个参谋本部沦为全军的笑柄? “总长!”刘光按捺不住,再次站起,“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在这里浪费的每一分钟,前线的弟兄们都可能要用命来填!不能……” “坐下。” 何应钦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刘光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总长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只能悻悻地坐下,但投向陈默的视线,几乎要喷出火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 第22章 参谋本部炸锅了!都说我是拿国运豪赌的疯子! 一个半小时。 在场的将军们,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觉得一个半小时是如此难熬。 墙上那座德制摆钟的每一次“滴答”声,都像是鞭子,抽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会议室的门虽然已经关严,但是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所以,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听说了吗?最高作战会议,让一个上尉给搅了!” “何止是搅了,是直接掀了桌子!听说那小子立了军令状,说阎老西儿的大部队要从太行山里钻出来,跟神兵天降一样!” “太行山?他当那是乡下的小土坡吗?疯了吧!这要是真的,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谁说不是呢。现在总长亲自下令,派了飞机去侦察,整个参谋本部的人都等着看笑话呢!” “笑话?这可是国运之战!拿这种事当儿戏,我看是王厅长的第三厅想出风头想疯了!” 风言风语,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整栋大楼里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那个叫陈默的上尉是王纶的私生子,王纶为了捧儿子上位,不惜拿国运当赌注。 有人说,陈默根本就是冯阎那边派来的奸细,故意用这种天方夜谭的假情报,来扰乱中央军的部署。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陈默在会议上是如何口出狂言,目无尊长,把在座的将军们批得一文不值。 一时间,陈默成了整个参谋本部最大的笑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人、一个哗众取宠的赌徒。 而第三厅,则成了那个纵容疯子的疯人院。 第一厅的办公室里,气氛与外面的紧张截然相反,简直称得上是其乐融融。 刘杰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 “都听说了吧?”他对着手下几个狗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咱们的王大厅长,这次可是把宝,押在了一个神仙身上。” 一个上校参谋凑趣道:“杰哥,什么神仙?我看是跳大神的。还黑风道,断魂桥,他怎么不说还有个盘丝洞呢?”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你们是没看到,”刘杰放下茶杯,模仿着陈默的姿态,煞有介事地在地图上一指,“‘这里!’,那架势,仿佛他亲眼见过阎老西儿在山里挖地道似的。把我们这帮在战场上爬了半辈子的人,当傻子耍!” 另一个参谋压低声音:“杰哥,我听说,那小子是奉化来的,跟先生家里有点渊源……” “渊源?” 刘杰冷笑一声,“渊源就能把太行山变成平地了?渊源就能让晋绥军插上翅膀了?先生用人,唯才是举!这次,我看他王纶怎么跟总长交代,怎么跟先生交代!” “等着吧,”刘光靠回椅子里,笃定地说道,“等飞机一回来,什么都没有。那小子自裁谢罪是小事,他王纶,这第三厅的厅长,也算是当到头了!” 刘杰是刘光的侄子,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张牙舞爪。 …… 压力,如同山崩海啸,朝着第三厅的办公室席卷而去。 之前还对陈默毕恭毕敬的老参谋们,此刻一个个如坐针毡。 电话铃声一响,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别的部门打来询问工作的电话,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古怪的调侃。 “喂,老张啊,你们厅那个‘神算子’怎么样了?算出来飞机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老李,听说你们厅要集体搬到太行山办公了?提前去迎候阎主席啊?” 一句句夹枪带棒的嘲讽,让第三厅所有人的脸都火辣辣的。 那个之前给陈默递烟的“陈老弟”,此刻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几次想冲到会议室门口去看看情况,又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给逼了回来。 “完了,完了,这下天捅破了。”他喃喃自语,“厅长也是,怎么就信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话……” 整个第三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焦虑笼罩着。 他们成了整个权力中枢的笑柄,每个人走在走廊里,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而这一切压力的中心,会议室里。 王纶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能想象到外面的风言风语,能感觉到同僚们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甚至能预见到,一旦侦查结果出来,证明陈默是错的,他将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在今天,就会画上一个耻辱的句号。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地图前的陈默。 那个年轻人,从始至终,连站姿都没有变过。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怀里抱着他的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不像一个即将面临命运审判的赌徒。 更像一个……已经提前看到了结局的先知。 这份镇定,让王纶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赌的,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十分钟……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光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王纶倒台后,如何把第三厅的权力接收过来。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会议桌正中央那台连接着机场指挥部的红色电话机,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满屋子的将军,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那台电话机上。 何应钦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任由它响了第二声,第三声。 那铃声,此刻不像是通讯信号,更像是命运的催命符。 终于,他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的副官示意。 副官白着脸,走上前,颤抖着手拿起了听筒。 “喂,参谋本部……” 他只说了几个字,就停住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捂住话筒,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总长!” “机场塔台紧急呼叫!” “我们的飞机……” 副官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失联了!” 第23章 王厅长的最后一问:小子,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失联了!” 副官那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会议室这锅滚油里。 轰! 死寂被瞬间引爆。 “什么?!” “失联是什么意思?!” “被击落了?还是叛逃了?!” 将军们炸开了锅,惊愕、慌乱、不敢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混乱。 刘光的反应最快,也最恶毒。 他不是惊,而是怒,一种抓到了致命把柄的狂怒。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陈默的鼻子上。 “总长!这是阴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充满了煽动性。 “什么狗屁黑风道!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是阎老西儿故意布下的陷阱!他把我们的飞行员,把我们宝贵的侦察机,骗进去,打掉了!” “这不是情报分析!这是通敌!是谋杀!” “王纶!你!还有你的这个兵!你们要为牺牲的飞行员负责!” 一句比一句狠毒的指控,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向王纶和陈默。 王纶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天旋地转。 飞机失联,这个最坏、也是他根本没敢想过的结果,真的发生了。 他完了。 然而,何应钦没有理会刘光的咆哮。 这位参谋总长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冷得像一块铁。 “肃静。”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比刘光的嘶吼更有分量。 混乱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何应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领口,动作一丝不苟。 “全体,移步无线电室外。” 他下达了命令,然后第一个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仿佛失联的不是一架关系到国运的飞机,而是一只飞丢的鸽子。 将军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能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整个参谋本部的权力核心,就这么从最高会议室,转移到了三楼那条狭窄、拥挤的走廊里。 走廊外,已经围满了听到风声、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各级参谋。 看到总长和一群将官出来,全都吓得噤若寒蝉,纷纷立正敬礼,大气都不敢出。 何应钦在紧闭的无线电室门前站定,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通知塔台,不间断呼叫。五分钟一次,向我报告。” “是!” 说完,他便抱起胳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没人敢再说话。 气氛,比刚才在会议室里还要压抑一万倍。 这里没有宽敞的空间,没有舒适的座椅。 几十个将军挤在一条走廊里,闻着彼此身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味,听着无线电室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滴滴答答”声。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钟摆。 陈默站在人群的最后,依旧抱着他的文件。 【开始分析飞机失联原因…】 【模型一:机械故障。可能性18%。容克侦察机性能稳定,近期无故障报告。】 【模型二:恶劣天气。可能性10%。根据气象情报,太行山腹地今日晴朗无云。】 【模型三:遭遇敌方攻击。可能性72%。】 【推论:在被认为绝对安全的空域遭遇攻击,恰恰证明了该区域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军事部署。侦察方向正确。】 脑海里的数据流清晰冰冷,与周围的恐慌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是不紧张。 只是他的紧张,来源于对战局推演即将被验证的亢奋,而不是对个人荣辱得失的恐惧。 刘光怨毒的视线,不时地扫过来。 他身边的几个将领,也在对着王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老王这次玩脱了。” “何止是玩脱了,这是把自己的前程和第三厅的脸面,一起扔进黄河里了。” “为了捧一个先生的小学生,值得吗?”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王纶的耳朵里。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感觉自己不是靠在墙上,而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猛地推开人群,几步走到陈默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作,要当众给这个惹出滔天大祸的下属一耳光。 刘光的嘴角,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快意的冷笑。 王纶确实伸出了手。 但他没有打人。 他只是用力抓住了陈默的胳膊,将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拽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 这里光线昏暗,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 王纶松开手,靠着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慢慢滑坐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 他又去摸火柴,可那双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却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嗤啦”一声,陈默划着了火柴,凑到他的烟前。 王纶猛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没有责备,没有怒骂。 咳完之后,他只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那里面有疲惫,有绝望,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最后的期望。 “小子。” 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像是破锣。 “跟我说句实话。” 他把烟夹在指间,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质问。 这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赌徒,在开牌前,问自己的同伴。 陈默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所有人都反对时,唯一选择相信自己的长官。 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可能性”,赌上了半生前途的男人。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厅长,如果我说,我只有一成把握,您现在会把我交出去吗?” 王纶愣住了。 他看着陈默,看着那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交?晚了!老子现在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飞机是你让去的,可命令是我从总长那求来的!你掉脑袋,我王纶也得跟着滚蛋回家种红薯!”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 “我就是想死个明白。” 陈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挺直了身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回答了这个问题。 “报告厅长。” “十成。” 两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虚张声势。 平静,笃定。 第24章 摊牌了,十成把握!王厅长:我陪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夹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陈默,足足看了十几秒。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一丝一毫的逞强。 但他没有找到。 那是一种纯粹的,基于某种绝对逻辑的自信。 “呵……”王纶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那口气,仿佛吐出了心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他站起身,将烟头狠狠地摁在墙上,碾灭。 “好!” “好一个十成!” 他伸出手,用力在陈默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重得让陈默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我王纶今天,就陪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人群中央,重新靠回了墙上。 他的腰杆,不知为何,比刚才直了很多。 就在这时—— “吱呀——” 无线电室那扇紧闭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报务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码纸,那张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半湿。 他甚至忘了敬礼,越过所有将官,踉踉跄跄地扑到何应钦面前。 “总长!” 他的嘴唇哆嗦着,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飞机……飞机在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一段残缺电码……” 走廊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报务员举起那张电码纸,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是两个字!” “断桥!” “断桥?!” 这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子弹,射穿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报务员吼完,便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走廊,死一样的寂静。 断桥? 什么断桥? 是那座“断魂桥”吗? 飞机在失联前,看到了那座桥? “总长!”刘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疑,反而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狰狞。 “断桥!不是断魂桥!他看到了一座断了的桥!说明那条路根本就不通!我们的飞行员,就是被这个小子的胡言乱语给害死的!” 他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住陈默。 王纶的心,刚刚因为那两个字悬起一丝希望,又被刘光这番话狠狠砸进了冰窟窿。 是啊,断桥,不是断魂桥。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何应钦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走到那个瘫软的报务员面前,弯下腰,亲自捡起了那张湿透的电码纸。 他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身后的副官。 “传我命令。”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机场,再起飞一架‘容克’,不,派一架‘道格拉斯’o-2mc,双人侦察轰炸机。加挂两枚航弹。” “另外,从北平调两架‘霍克’战斗机,全程护航。” 命令下达,满座皆惊! 再派一架? 而且是带了炸弹的轰炸机! 还派战斗机护航! 这是把侦察任务,直接升级成了武装侦察! 总长这是要干什么? 刘光也懵了。 “总长,不可!” “闭嘴。” 何应钦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无线电室门前,靠回了原来的位置。 “继续等。” …… 这一次的等待,比上一次更加煎熬。 如果说第一次是赌博,那么这一次,就是用人命在加倍下注。 代价,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 一个飞行员,一架昂贵的德国侦察机,已经消失在了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中。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 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总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气压。 刘光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不通,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总长还要陪着那个小子疯下去。 王纶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不敢去看陈默,他怕看到那张年轻的脸上哪怕一丝的动摇,那会让他彻底崩溃。 时间,又一次变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无线电室里,一个报务员猛地站了起来。 “接通了!是‘猎鹰二号’!他们已经抵达目标空域!” 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何应钦的副官立刻示意,将通讯接到了外面的扬声器上。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但沉稳的男声,响彻整个走廊。 “猎鹰二号呼叫塔台,猎鹰二号呼叫塔台。我已抵达‘黑风道’上空,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 来了! 王纶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捏住。 刘光的脸上,则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猎鹰二号,报告你看到的情况。”塔台的指令传来。 “收到。正在沿河谷进行低空飞行……地面无任何异常。重复,地面无任何异常。只有山石和枯死的河床。” 飞行员的报告,清晰而冷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王纶的心上。 刘光对着身边的第一厅厅长刘杰,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完了。” “继续侦察,飞往‘断魂桥’坐标。” “收到。正在飞往目标坐标……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座桥。桥体完整,结构清晰,没有被毁坏的痕迹。重复,桥体完好无损!” 轰! 如果说前一个报告是小锤,这一个报告,就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纶和陈默的头顶! 桥,是完好的! 那第一架飞机失联前传回的“断桥”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刘光终于忍不住了,他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厅长,听到了吗?桥是好的!路是通的!可就是没有人!你找来的这个‘先知’,他的神机妙算,到底在哪儿呢?” 王纶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靠着墙,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飞行员的报告还在继续。 “已飞越断魂桥,继续沿山谷向东搜索……视野范围内,未发现任何军队集结迹象。未发现任何辎重、马匹。未发现任何炊烟。” “这里……什么都没有。” “塔台,我认为这是一次错误的情报。请求返航。重复,请求返航。” “什么都没有。” 这四个字,宣判了陈默的死刑。 也宣判了王纶的死刑。 第25章 全军笑我纸上谈兵,下一秒,太行山为我作证! “总长!” 刘光猛地向前一步,立正敬礼,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事实已经证明,所谓的‘奇袭石门’,完全是子虚乌有!” “我,第一厅厅长刘光,在此正式提请,立即将谎报军情、动摇军心、致使我军蒙受重大损失的第三厅上尉参谋陈默,以及用人不明、附和谬论的第三厅厅长王纶,就地革职!收押待审!” “以正国法!以慰英灵!”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何应钦的身上。 也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陈默,此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骗子、罪人。 王纶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放弃了。 然而,陈默却在此时,动了。 他从人群的最后,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他穿过那些鄙夷、幸灾乐祸的将官,站到了何应钦的面前。 【警告!常规侦察模式已被敌方欺骗战术完全迷惑!必须立刻切换至反伪装侦察模式!】 【启动高级战场分析模块:伪装识别。】 “报告总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还有话说。” “你还想说什么?!”刘光怒斥道,“还想再编一个故事,再害死一队飞行员吗?!” 陈默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何应钦。 “总长,阎锡山生性多疑,为人吝啬。他绝不会让他的晋绥军,在白天,在这种毫无遮蔽的河谷里行军。” “我请求,命令飞行员,执行反伪装侦察。” “反伪装侦察?”一个少将参谋嗤笑出声,“那是什么?你自创的战术吗?” 陈默依旧平静。 “命令飞行员,不要再看地面上有什么。命令他,去看那些绝不可能有东西的地方。” “去看那些峭壁上,不自然的阴影。” “去看那些河道边,成片堆积的,看似被山洪冲下来的浮木和枯草。” “去看山谷两侧,那些被新翻出来的,颜色不一样的泥土!” “阎锡山的部队,就藏在那些阴影里!藏在那些枯草下!他们把山炮拆开,用油布包好,沉在某些特定的水潭里!他们的人,就躲在临时挖掘的岩洞里!” “至于那座桥……”陈默顿了顿。 “我请求飞行员,对着那座完好无损的桥,投下一颗炸弹!” 此言一出,满场皆疯! “疯了!他彻底疯了!” “炸桥?他想干什么?毁掉唯一的证据吗?” 刘光气得浑身发抖:“总长!不能再听他的鬼话了!这是在毁灭证据!他要炸掉那座完好无损的桥,来为他第一个‘断桥’的谎言圆谎!” 所有人都看着何应钦,等着他下令,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何应钦沉默着。 他看着陈默,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种超乎常理的笃定。 他想起了蒋志清的那句话。 “陈默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可斩天下。” 终于,何应钦动了。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无线电室。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在陈默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 他已经看到秦振做出了举措。 “把舱内的炸弹投下去,秦振向后下达命令。” 命令简短,清晰。 他身边的副驾驶兼投弹手,更是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队长……这……” 秦振没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显然对于副驾驶来说,这命令有些太荒唐了! 什么都没发现就空扔炸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已经发现你们了。 “执行命令。”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只有四个字。 他拉起机头,将飞机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然后对着副驾驶吼道:“按那个姓陈的参谋说的,把眼睛给我放尖点!看那些不该有东西的地方!” 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进入了那条死寂的山谷。 这一次,秦振不再去看那平坦的河床,不再去看那光秃秃的山路。 他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了山谷两侧的峭壁。 “左侧山壁,九点钟方向,那片阴影的颜色不对!太规整了!”副驾驶忽然喊道。 秦振立刻将飞机侧倾,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那片巨大的阴影,边缘清晰得像用刀切过一样,与周围被阳光照射的岩石形成了极不自然的对比。 “继续搜索!看河道!” 飞机降低高度,几乎是擦着山谷飞行。 “河道拐弯处!那堆浮木!太多了!而且堆积的形状……像是在掩盖什么!” 秦振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飞过无数战场,执行过上百次侦察任务,经验告诉他,战场上,任何不自然的东西,背后都藏着杀机。 “继续向东!看那些新翻的泥土!” 沿着山谷,一片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的泥土,出现在山脚下,被刻意用枯草和碎石覆盖着,但那突兀的色差,在晴空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老赵,你看下边”秦振的声音开始发紧,“是不是新修建的伪装工事!与陈参谋描述的情况完全一致!” “马上返航,向指挥部汇报这件事情。” 一段时间过后,指挥部收到了秦振发来的消息。 这边,参谋的汇报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刘光和第一厅那群人的脸上。 刘光的脸色,从刚才的得意洋洋,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可能? 那些浮木?那些阴影?难道…… 第26章 打脸刘光,事情转机出现! 王纶那已经凉透的心,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汇报,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他扶着墙,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随即,这边何应钦再次下达命令,让之前的飞机重新起飞。 空中。 “我们这一次,直接飞向那座桥!”秦振对着副驾驶下令。 又是一阵折腾过后,飞机抵达目的地上空。 秦振一声令下。 “准备投弹!” “道格拉斯”轰鸣着,对准了那座横跨在山谷间,看起来古朴而坚固的石桥。 “高度三百,速度两百,风向修正完毕!” “目标锁定!” “投弹!” 副驾驶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一枚黑色的航弹,脱离机腹,带着尖锐的啸声,如同一只复仇的猎鹰,直扑那座“完美无瑕”的石桥!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却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我的天……伪装!整座桥都是伪装的!!” 假的?! 副驾驶的动作更夸张。 “爆炸……爆炸的气浪掀开了河床!” “老秦,你快看,那根本不是河床!那不是枯死的河床!是巨大的帆布!是画出来的伪装网!!” “下面!伪装网下面……是舟桥!是一条看不到头的舟桥!!” “敌军!我看到了敌军!!” “那些浮木下面全是人!穿着灰色军装的晋绥军!他们冲出来了!” “山壁!山壁上的伪装网也掉了!是炮口!是机枪!他们在对空射击!!”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和机枪扫射声,夹杂着秦振惊惶的呼喊,从扬声器里疯狂地涌出! “他们有一个师!不!可能有两个师!漫山遍遍野都是人!他们把大炮拆开藏在水潭里!现在正在组装!马匹!无数的马匹从山洞里被牵出来!” “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这里藏着阎锡山的主力!一个完整的军团!!” 随即秦振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驾驶着飞机进行返航。 他要把这里侦察到的消息进行上报。 …… “报告,机场发来的电报。” 何应钦头都没有抬,直接说了一句:“念!” “是!” “职部在山谷之间投下炸弹,成功侦察出此地藏有晋绥军的大量兵力,具体数量太多,无法估算,可能有一个师,也可能有两个师。” “……” 参谋念完。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安静。 如果说之前是压抑,那么现在,就是被抽干了所有空气的真空。 每一个人,从将军到参谋,都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塑木偶。 一座假的桥。 一张画出来的河床。 一个藏在太行山最深处的,庞大的,即将择人而噬的战争机器。 而他们,整个参谋本部,几十个将星闪耀的头脑,在几分钟前,还把这一切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刘光的身体晃了晃,他扶着墙,才勉强没有瘫倒下去。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 汗水,从他的额角、鼻尖、下巴,一颗一颗地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完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王纶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松开手,靠着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忽然被扔回了水里。 他想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他想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赌赢了。 不,是陈默,那个站在人群最后,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赢了。 他赢了所有人的质疑,赢了所有人的嘲讽。 他用一份在所有人看来都单薄可笑的情报,撬动了整个战局!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聚焦到了那个年轻的上尉身上。 敬畏、惊骇、难以置信…… 何应钦慢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陈默,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刘光的面前。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可怕。 何应钦在他面前站定,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着怒火、失望,和极致冰冷的森然。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骨头发寒的语调,缓缓开口。 “刘厅长。” “现在,你还认为,这是一次错误的情报吗?” 那句话,不重,甚至没有丝毫的火气。 可落在刘光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飞机失联的消息还要惊悚百倍! 他撑在墙上的手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壁滑了下去,瘫坐在地。 “我……” 刘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巴张合了几次,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干响。 他想解释,想辩白,想说自己是为了国家,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 可是在那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在飞行员用生命传回来的嘶吼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的脸,由惨白转为猪肝色,又由猪肝色转为一种死灰。 那是信念彻底崩塌,尊严被碾成粉末的颜色。 何应钦没有再看他一眼。 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那双曾让无数将官胆寒的眼睛,第一次,正正地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整个走廊里,几十名将官,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总长的转身,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年轻上尉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视线是嘲讽、是鄙夷、是看笑话。 那么此刻,这些视线里,只剩下一种情绪——敬畏。 一种对未知的,对超乎常理的,近乎于恐惧的敬畏。 第27章 总长三问,刘光吓尿?全军面前给我当参谋! 何应钦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 他从瘫软在地的第一厅厅长刘光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顿。 他从那些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将官们面前走过。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最终,在陈默面前站定。 相隔一步之遥。 一个,是执掌着数百万大军、权倾国府的参谋总长。 一个,是刚刚还被当成疯子和骗子,随时可能被枪毙的上尉参谋。 巨大的地位差异,在此刻,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谦光你很不错,做事滴水不漏,脑子活泛!” 何应钦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谢长官夸奖。” 陈默立正,不卑不亢。 “奉化来的?” “是。” 何应钦沉默了,他看着陈默,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周围,那些之前还对陈默指指点点的将军们,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嘲笑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王纶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自己赌上一切保下来的年轻人,正接受着最高统帅的审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赢了! 他王纶,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总长要对陈默进行一番褒奖的时候,何应钦却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阎锡山的主力,现在已经暴露。按照你的推算,他们距离石门,还有多远?” 这个问题,不再是审问,而是询问。 是上级,对一个核心参谋的战术询问。 陈默几乎没有任何思索,脑海里的数据已经给出了最精准的答案。 “报告总长!晋绥军以舟桥渡河,主力轻装简行,急行军速度每小时可达八至十里。从黑风道出口到石门,直线距离不足百里。” “他们此刻已经暴露,必然会不计代价全速突进。我预估,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他们的先头部队,就会出现在石门城下!” 十二个小时!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懂军事的将军,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天黑之后,石门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而他们,到现在为止,在石门方向,只有一个团的守备部队! “好!” 何应钦重重吐出一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凌厉的视线扫过全场。 “传我命令!” “第一,立即接通前线指挥部,告诉刘峙等人,阎锡山主力已出太行山,目标石门!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抽调离石门最近的部队,全速增援!” “第二,命令空军,所有能起飞的轰炸机、战斗机,立刻转场至保定、郑州机场!对黑风道出口,轮番轰炸!把那条山谷给我炸平!” “第三!” 何应钦一指瘫在地上的刘光,以及他身后那群面如土色的第一厅参谋,“第一厅,全体人员,扣除三个月的工资,并接受军法处调查!”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干脆利落,充满了肃杀之气。 第一厅的人,全都腿一软,差点跟着他们的厅长一起坐到地上去。 而王纶,则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看到之前那个阴阳怪气嘲讽他的少将参谋,此刻正抖如筛糠。 王纶慢慢走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脑袋,还拧下来当夜壶吗?” 那少将参谋一哆嗦,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王纶畅快淋漓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而就在这时,何应钦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陈默。 “陈默!” “到!”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第三厅的参谋。” 王纶的心猛地一紧。 何应钦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暂时调入总长办公室,担任我的临时作战参谋!”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作战室!” “石门这一仗怎么打,防线怎么布,援军怎么调……” 何应钦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来草拟第一份作战预案!” 总长办公室! 这五个字,像五道惊雷,劈在参谋本部三楼的走廊里。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房间,那是整个国府军事体系的中枢大脑,是普通军官穷尽一生都无法踏足的圣域! 而现在,何应钦,要一个上尉参谋,进入他的办公室,草拟作战预案! 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 这是坐着冲天炮往上飞! 王纶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那个笔挺的,在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依旧平静如水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这个自己从情报处废纸堆里捞出来的年轻人,真的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捅破了参谋本部这片天。 何应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陈默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死寂的走廊里。 所过之处,将军们如同摩西面前的红海,纷纷向两侧退开,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为这个年轻的上尉让出一条通路。 没人敢再直视陈默。 这个刚刚还被他们当成跳梁小丑的年轻人,此刻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光环,刺得他们眼睛生疼。 那是用铁一般的事实,用一个军团的惊天阴谋,用两架飞机的生死代价,铸就的光环! 经过刘光身边时,何应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陈默同样目不斜视。 瘫在地上的刘光,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的,只是陈默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浑浊的眼球里,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被罚三个月俸禄那么简单。 在这一场决定国运的豪赌中,他站错了队,押错了注,他被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了一个笑话。 …… 第28章 弥天谎言!何应钦所给予的权力 总长办公室,与其说是一个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国军事沙盘占据了房间的大半,墙上挂满了各种比例的作战地图,几名戴着袖标的机要参谋正在不断地更新着上面的兵力部署。 空气中弥漫着茶水和电报机油墨混合的独特味道。 这里,是权力的心脏。 何应钦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杆,却没有指向任何地方。 他回过身,看着刚刚走进来的陈默。 “石门危在旦夕,十二个小时,兵临城下。” “你,让我看到了这个危机。” “现在,你来告诉我,怎么解这个局。” 他把那根代表着无上指挥权的杆子,递向陈默。 办公室里,所有的机要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总长,竟然将战局的指挥权,象征性地交到了一个上尉手中! 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压力! 王纶也跟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 这是最后的考验。 如果陈默能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他将一飞冲天。 如果不能,那他之前所有的惊艳表现,都将化为泡影,沦为纸上谈兵的笑柄。 所有人都以为,陈默会立刻接过指挥杆,在沙盘上指点江山,开始他那神乎其神的推演。 然而,陈默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接那根指挥杆。 “报告总长,现在制定作战预案,还为时过早。”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纶的心,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小子,说什么胡话! 火烧眉毛了,还为时过早? 他想干什么? 一名资格很老的少将作战主任,忍不住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质疑:“陈参谋,十二个小时!我们只有十二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数万将士的生死!” “我知道。” 陈默转向他,依旧平静。 “但我们现在,对敌人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兵力,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们的主攻点在哪里?梯次配置如何?后勤补给线有几条?谁是先锋?谁是主帅?”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制定预案,无异于闭着眼睛打靶,除了浪费我们宝贵的兵力,没有任何意义。” 少将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在哪有时间去获取这些信息? 等情报送来,阎老西儿的炮弹都落在石门城头了! 何应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示意他继续。 陈默走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北地图。 他没有看石门,也没有看太行山。 他的手指,落在了山西的省会,太原。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不是兵力,不是装备,而是我们知道了阎锡山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 这句话有些绕口,但办公室里的人精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信息差! “阎锡山以为他的奇袭天衣无缝,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石门的守军,而是他的老巢,太原。”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他生性多疑,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如果此时,有一支奇兵,威胁太原,您说,他会怎么办?” 何应钦的眼睛骤然亮起! 围魏救赵! 不,比围魏救赵更狠! 这是攻敌之必救! 少将主任也反应了过来,但他立刻摇头:“不行!我们现在哪有兵力去威胁太原?离得最近的中央军,都在河北和河南,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没说要派兵去。” 陈默回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只需要,让阎锡山‘以为’,我们要去打太原就够了。” “我请求,总长授权,动用所有宣传渠道,报纸,电台,甚至是收买一些天津、北平的说书先生……” “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国府早已洞悉晋绥军动向,将计就计,已于昨夜,派遣刘峙将军率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夜渡黄河,奇袭太原!”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王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造谣? 这小子,竟然想用造谣的方式来打仗?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把国之重器,把决定数十万人生死的战争,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谣言? 这太荒唐了! “胡闹!”少将主任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呵斥,“军国大事,岂能同儿戏!你这是在拿国家信誉开玩笑!万一阎锡山不上当,我们怎么办?!” “他一定会。” 陈默的回答,斩钉截铁。 【启动人物分析模块…】 【分析目标:阎锡山。性格特征:多疑、吝啬、极度缺乏安全感、权力欲极强。】 【推演:对于阎锡山而言,军队是他权力的根基,太原是他权力的心脏。丢失石门,他只是失去一次扩张的机会。但丢失太原,他将一无所有。】 【结论:在‘老巢可能被端’这个信息面前,他有97%的概率会选择迟滞、甚至是暂停对石门的进攻,以核实情报真伪。】 “因为这个谣言,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他可以赌石门打不下来,但他绝对不敢赌太原会不会丢。” “只要他有片刻的犹豫,只要他把进攻的命令,哪怕是延迟一个小时下达……” 陈-默抬起头,迎上何应钦那深邃的目光。 “我们就为石门,争取到了一个小时的喘息之机。而我们用无数个一个小时,就能为援军的抵达,铺平道路!”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默这个天马行空,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致命逻辑的“谣言战”给震住了。 用嘴皮子,去拖住一个军团的进攻步伐? 这……真的可能吗? 何应钦看着陈默,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指挥杆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一下。 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他停下了敲击,将指挥杆重重地顿在沙盘上。 “准!” “我给你全部的权限!参谋本部宣传处,所有能用上的人,全都归你调动!” 何应钦的决定,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他不仅同意了,而且是压上了整个国府的情报和宣传机器,去配合一个上尉,完成这个史无前例的“战略欺骗”! 何应钦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少将主任和一众参谋。 “记住,这不是谣言。” “从现在起,这就是事实!” “刘峙将军,就是已经渡过了黄河!他的十万大军,就是已经兵临太原城下!” “谁要是把这当成谣言,泄露了半个字,军法从事!” 说完,他再次看向陈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作战室旁边的小会议室,从现在起是你的临时办公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造谣也好,欺骗也罢。”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阎锡山的部队,进攻速度慢下来!” 第29章 伪造十万大军!总长一通电话,刘光彻底完蛋! 作战室旁的小会议室,被两名卫兵肃清,门牌被临时摘下。 这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将成为整个国府最疯狂,也是最核心的“谎言制造中心”。 陈默一脚踏入,没有半点犹豫。 “把华北所有我方控制区、以及晋绥军和西北军主要城市的报社、电报联络方式,全部拿过来!” “另外,我需要宣传处所有笔杆子最硬的写手,立刻到这里集合!” 他的命令,没有通过任何军官,而是直接下达给了门口的机要参谋。 那名参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跟进来的少将作战主任,似乎在寻求确认。 一个上尉,直接指挥总长办公室的人? 陈新杰刚想开口,何应钦冰冷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没听到陈参谋的命令吗?” 那名参谋浑身一激灵,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猛地立正:“是!我马上去办!” 很快,宣传处的一群“笔杆子”被紧急召集了过来。 他们大多是文职,有些甚至还穿着长衫,睡眼惺忪,满腹怨气。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哪个长官半夜突发奇想,要搞什么歌功颂德的宣传稿。 当他们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竟然只是一个肩扛上尉军衔的年轻人时,脸上的不满几乎毫不掩饰。 “各位。”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开门见山。“接下来,我要你们写一篇新闻稿,不,是一系列的新闻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标题就是:国府天网恢恢,刘峙将军十万大军夜渡黄河,兵锋直指太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什么?刘峙将军打太原了?什么时候的事?” “十万大军?我的天,这是要跟阎老西儿彻底撕破脸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文士忍不住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陈……陈参谋,请问这个消息的来源是?我们需要详细的战报和资料,才能进行撰写。” “没有资料。” 陈默的回答,让所有人再次愣住。 “所有的资料,都靠你们的笔,现场编出来。” “编?”那中年文士的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您的意思是……这是假新闻?” “从现在起,它就是真的。” 陈默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我不仅要你们写出来,还要写得比真金还真!” “刘峙将军的主力,是国府主力野战部队!他们的代号,分别是‘铁拳’和‘利剑’!” “渡河地点,是风陵渡和茅津渡!先锋部队,已经突入晋南,切断了同蒲铁路!” “我需要你们立刻写出三篇不同角度的报道!” “一篇是中央社的官方通稿,要义正言辞!一篇是《大公报》的战地通讯,要细节详实,最好虚构一个叫‘李四’的战地记者,让他看到‘被炸毁的晋绥军碉堡’和‘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山西百姓’!” “还有一篇,给我用天津小报的口吻写!要耸人听闻,要夸张!就说阎锡山闻讯之下,已经连夜从石门前线逃回太原!” 陈默的语速极快,一个个具体到部队番号、渡河地点、甚至是虚构记者姓名的细节,从他嘴里不断地吐出,精准得不像是临时编造,倒像是他亲眼所见。 那群原本还心怀不满的笔杆子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都是玩弄文字的高手,自然听得出来,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将会造成怎样恐怖的舆论海啸! 官方通告、权威大报、坊间流言,三位一体,互为印证,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消息的人,都对“国军攻打太原”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小子是魔鬼吗? 造谣能造到这个地步? “还愣着干什么!”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立刻动笔!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初稿!然后通过所有电台,以最高优先级,向华北地区循环广播!”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 那群笔杆子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地运转起来。 恐惧压倒了所有的不满,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笔,原来可以这样杀人! 看着会议室里那疯狂的一幕,站在门口的陈新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何应钦为什么会把如此荒唐的计划,交给这个年轻人。 因为只有疯子,才能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也只有疯子,才能把这个计划,执行得如此滴水不漏! …… 主作战室内。 何应钦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电报机的滴答声、参谋们匆忙的脚步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紧张到极点的战争序曲。 关于石门守军只有一个团的绝望消息,关于周边部队最快也要十个小时才能抵达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压得作战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旁边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 寄托在那个匪夷所思的“谣言战”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何应钦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整个参谋本部,包括他自己,都还沉浸在北线战事顺利的虚假喜悦中。 他想起了刘光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想起了那份被第一厅斥为“荒谬绝伦”的电报。 如果,如果不是蒋志清的提点,如果不是他鬼使神差地选择再相信陈默一次…… 现在,恐怕整个参谋本部,还在等着接收阎锡山“演习结束”的消息! 而十二个小时后,石门失守,晋绥军兵出太行,整个华北防线将彻底糜烂! 一个军团的兵力,突然出现在毫无防备的腹心之地,那将是比日寇入侵还要沉重的打击! 国府的统治,很可能会因此产生无法想象的动荡! 后怕! 极致的后怕,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第30章 计划成功,阎锡山成功起疑! 紧接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混杂着滔天的怒火,轰然爆发! “混账!!” 何应钦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巨大的沙盘上! “哐当——!” 沙盘上代表着山川河流的模型剧烈地跳动,几个代表部队的小旗子甚至被震倒在地。 整个作战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参谋、将官,全都吓得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恐地看着这位暴怒的参谋总长。 何应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青筋毕露。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能将人焚烧殆尽的火焰!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抓起了那部红色的,能直通最高统帅官邸的电话。 “给我接先生官邸!立刻!马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电话很快接通。 何应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其中压抑的激动和后怕,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委座,是我,敬之。” “……是。北线,出了天大的纰漏。阎锡山的主力,一个军团,藏在太行山里,目标石门。我们……差一点就一败涂地。”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 “但是,我们抓住了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尾巴。” “是陈默。您说的那把剑……比我们想象的,要锋利得多。” “……是,我明白。请委座放心,敬之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 整个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名字——陈默。 也听懂了总长话里的意思。 这个叫陈默的上尉,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北线战局! 何应钦放下电话,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将军,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瘫在墙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身影上。 第一厅厅长,刘光。 何应钦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死灰,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同僚。 怒火已经褪去,剩下的,是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冷漠。 “刘厅长。” 他的声音很轻。 “你的第一厅,你的傲慢,你的刚愎自用,差一点,就葬送了整个华北战场,葬送了我们几十万将士!” “这不是判断失误,不是能力不济!” 何应钦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刘光的心里。 “你是在扼杀能拯救我们所有人的真相!你是在犯罪!” 刘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一股骚臭味,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弥漫。 他,竟是被活活吓尿了! 何应钦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门口的卫兵摆了摆手。 “拖出去。” “是!”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已经完全瘫软的刘光,向外走去。 直到被拖到门口,刘光那涣散的瞳孔里才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他挣扎着,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总长!总长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砰!” 作战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那凄厉的求饶。 何应钦看都没看一眼,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小会议室门上。 那里,才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而就在此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狂喜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总长!总长!” “截获了!我们截获了晋绥军前敌总指挥部发往太原的特急电报!” “念!” 何应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那名冲进来的机要参谋,腿肚子还在打颤,他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电文高高举起,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声念道: “太原急电!太原急电!前敌总指挥部,杨爱源,致电阎长官!” “国府报社电台,铺天盖地宣扬刘峙部十万大军已夜渡黄河,兵临城下!军心浮动,前线将士多有家眷在太原,士气已受严重影响!” “请长官速速核实!” “太原是否安好?奇袭石门计划,是否继续执行?若太原有失,我部将士必无心恋战!恳请长官立刻明示!十万火急!” 电文不长。 每一个字,却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作战室里轰然引爆! 成了! 那个荒谬绝伦,那个天马行空,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疯子才会想出来的“谣言战”,真的成了! 用几篇虚构的稿子,用几段凭空捏造的广播,真的就勒住了一个军团狂飙突进的缰绳! “嘶——” 作战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之前那位厉声呵斥陈默“胡闹”的少将作战主任陈新杰,此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看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房门的视线里,充满了骇然与惊惧。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魔鬼! 他精准地抓住了阎锡山多疑吝啬的命脉,用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谎言,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何应钦紧绷的身体,在听到电文的最后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不是靠在沙盘上,而是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沙盘边缘,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赌赢了。 他把整个国府的信誉,把整个华北战场的命运,都压在了一个上尉的身上。 现在,他赢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而就在这时,一阵比空袭警报还要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了作战室! “铃铃铃——!” 那是摆在何应钦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几乎从不响起的电话!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铃声猛地一缩! 他们都清楚,那部电话,只通往一个地方。 蒋志清的办公室! 第31章 委座亲自点名!上尉接听最高指令! 何应钦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铃声响到第三下时,一把抓起了听筒。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委座,是我,敬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何应钦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他将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从那份被刘光斥为垃圾的情报,到飞行员秦振用生命传回的警报,再到陈默那个惊世骇俗的“谣言战”计划,言简意赅地进行了汇报。 他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因为他清楚,任何的修饰,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作战室里,所有将官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他们能从何应钦的汇报中,再一次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惊险过程。 他们每一个人,都离成为国之罪人,只有一线之遥! 汇报完毕。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战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报机还在尽忠职守地“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应钦认真地听着,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那丝诧异就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上。 “陈默!” 何应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作战室。 “委座要你听电话。”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份电报的威力还要巨大! 整个作战室,所有将星闪耀的将军们,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委座……要亲自和那个上尉通话?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信任! 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那扇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默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刚结束了高强度的工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看到了整个作战室里,几十双投向他的,混杂着敬畏、羡慕、嫉妒、骇然的复杂视线。 他也看到了站在红色电话机旁,正对他招手的参谋总长。 陈默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开沉稳的步伐,在所有人自动分开的通道中,径直走到了何应钦的面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将官的表情,他的眼里,只有那部红色的电话。 “校长。” 何应钦将沉重的听筒,递到了陈默的手中。 这个动作,充满了象征意义。 陈默立正,接过听筒,贴在耳边,用一种平静而标准的声音报告: “报告校长,临时作战参谋,上尉陈默,听候您的指示!” 听筒里,那个带着奉化口音的威严声音,清晰地传来。 没有长篇大论的夸奖,也没有任何官样文章的客套。 只有一句简单,却重如泰山的话。 “谦光,做得很好。” “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陈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 他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是上级对下级的嘉奖,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切的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 “为国尽忠,乃军人本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似乎是满意的轻嗯,随即,电话被挂断。 陈默将听筒轻轻放回原位。 他转过身,面对着整个作战室的将官。 何应钦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欣赏,有惊叹,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他没有再提电话的事情,而是猛地一指那名还拿着电报的机要参谋,声音重新变得杀伐果断! “敌人犹豫了!杨爱源在等太原的消息!” 何应钦的视线,如同利剑一般,重新落回到陈默的身上。 “你,为我们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现在,我要你告诉我,怎么用你赢回来的这些时间……” 何应钦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把阎锡山这一路军团,永远地留在太行山里!” 何应钦那句杀气腾腾的问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作战室里每一个刚刚缓过神来的将官头上! 把阎锡山一个军团,永远地留在太行山里?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念头! 刚刚他们还在为石门能够幸免于难而庆幸,为那个匪夷所思的“谣言战”成功而心有余悸。 可现在,总长的胃口,竟然已经膨胀到了要全歼对手! 那可是一个整编的一路军! 是阎锡山称霸山西数十年的老本!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年轻的上尉身上。 何应钦的这个问题,看似是在问计于整个作战室,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真正想听的,只有陈默的答案。 面对这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将军的巨大压力,陈默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仿佛没有听到何应钦话语里那滔天的杀意,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将官们投来的惊骇视线。 他只是平静地,迎着何应钦的逼视,缓缓开口。 “报告总长,阎锡山的主力,现在就是一条出了洞的蛇,七寸已经露在了外面。” “谣言战,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但时间,同样也是阎锡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必然在疯狂地求证太原的情报,一旦让他确认太原安然无恙,他的进攻将会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以弥补被我们拖延的这几个小时!” 陈默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得可怕。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拖延。”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巨大的沙盘。 “我们要……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让作战室里所有身经百战的将军,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之前厉声呵斥陈默的少将作战主任陈新杰,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关?拿什么关?” “我们现在连守住石门的兵力都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去包抄一个军团?” “谁说我们要去包抄?” 第32章 关门打狗!陈默要让阎老西儿全军覆没! 陈默反问了一句,随即迈开脚步,走到了沙盘前。 他没有拿起指挥杆,只是伸出手指,在太行山脉那崎岖复杂的模型上,缓缓划过。 “晋绥军此次奇袭,最大的依仗,就是太行山的地形掩护。但这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命门。” 他的手指,停在了黑风道出口的位置。 “他们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所以选择了一条最便捷,也是最狭窄的出山道路。” “现在,他们数十万大军,人马辎重,都堵在这条山道上。进,则心有疑虑,士气不振;退,则心有不甘,箭在弦上。” “他们被我们用一个谎言,钉死在了原地。” 陈默抬起头,环视全场。 “蛇头已经探出,蛇身还盘在山里。我们不需要去打蛇的七寸,我们只需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敲在了黑风道后方,那几条同样可以通往山西腹地的隐秘小路上! “斩断它的尾巴!” “命令空军,天亮之后,放弃轰炸黑风道出口,转而轰炸这几条他们可能的退路!彻底炸塌山体,封死道路!” “同时,急电我们在晋南的部队,哪怕只有一个营,一个连,也要让他们立刻北上,做出威胁同蒲铁路南段的姿态!” “我们不需要真的去打,我们只需要让阎锡山相信,他的归路,也快要被我们断了!” 一番话说完,作战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如果说,之前的“谣言战”是攻心,那么现在这个计划,就是实实在在的绝户计! 前面用一个“十万大军攻太原”的谎言让你不敢动。 后面再用飞机和疑兵,做出要断你后路的姿态。 这就等于把阎锡山这一个军团,活生生地困死在太行山脉这条狭窄的走廊里! 进退两难! 陈新杰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军事常识,在今天晚上,被彻彻底底地颠覆了。 战争,原来还可以这么打! 何应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沙盘,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可行! 绝对可行! 这个计划,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晋绥军的软肋,招招致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爆发出骇人光亮的眼睛,重新锁定了陈默。 欣赏、惊叹、震撼……种种情绪在他的胸中翻腾,最后,都汇聚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仪式感的语气,对着整个作战室,大声宣布: “传我命令!” “兹有参谋本部第三厅上尉参谋陈默,于国府危难之际,洞若观火,力挽狂澜,功在社稷!” “为奖掖英才,不拘一格,根据先生决定!” 何应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震撼! “破格擢升,陈默为陆军少校军衔!” “并即刻任命为——”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每一个瞠目结舌的将官。 “总长办公室,特派作战参谋!” “自即刻起,直接参与本次对晋绥军作战之一切方略谋划!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轰隆! 总长办公室! 特派作战参谋! 这两个词,比之前的“谣言战”,比“关门打狗”,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从上尉到少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而那个“特派作战参谋”的头衔,更是赋予了他难以想象的权力! 这意味着,在石门战役这件事上,他陈默,可以直接代表参谋总长的意志! 王纶站在门口,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狂喜地叫出声来。 他知道陈默会一飞冲天,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飞得这么高,这么快! 这已经不是捅破天了! 这是直接坐上了云端! 在满屋将星那混杂着敬畏、嫉妒、骇然、不可思议的复杂目光中,何应钦做出了一个更让所有人震撼的举动。 他拿起桌上那根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红木指挥杆,一步一步,走到了陈默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沉甸甸的,无数将军梦寐以求的指挥杆,递了过去。 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现在,你来告诉我们所有人。” 何应钦凝视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仗,具体,该怎么打!” 满室寂静。 在数十双将星闪耀的眼睛注视下,陈默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丝毫的推辞,也没有半分的惶恐。 他接过了那根指挥杆。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权力的冰凉。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角落里旁听的无名小卒。 他成了这盘惊天棋局上,真正的执棋人! 陈默握紧了指挥杆,转身,面向那巨大的华北地图。 满屋的将军们,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 只见陈默手中的指挥杆,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红木的杆头,没有落在石门,没有落在太原,甚至没有落在刚才他提到的任何一条晋绥军的退路上。 它重重地,点在了太行山脉腹地,一个毫不起眼,甚至在地图上都只是一个小点的县城上。 “第一步,不是关门,也不是打狗。” 陈默的声音,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响起,清晰而又冷酷。 “是敲山震虎!” 指挥杆的红木杆头,重重地顿在沙盘上。 发出的闷响,让作战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根杆子,聚焦在那个小点上。 落马县。 一个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名字的弹丸之地。 它既不是交通要冲,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的关隘,甚至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把它放在整个华北战场的棋盘上,连做一颗闲棋冷子都不配。 敲山震虎? 敲这座山? 能震到什么虎? “陈……参谋……”少将作战主任陈新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实在忍不住了,“这个……落马县,有什么特别的吗?据情报显示,那里并无晋绥军重兵驻扎。” 他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将官的心声。 第33章 敲山震虎!目标,无名县城!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陈默会指向晋绥军的侧翼,或是后方的某个咽喉要道,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指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感觉,就像一个绝世剑客,摆出了惊天动地的起手式,结果却是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刺出了毕生功力的一剑。 荒诞,且无法理解。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指挥杆,用杆头在沙盘上轻轻一点,问道:“诸位将军,一个军团,数十万人马,在太行山这种地方潜伏穿行,除了要躲过我们的侦察,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一愣。 一名后勤部的将军下意识地回答:“粮草,弹药,药品……补给。” “没错,是补给。” 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阎锡山生性多疑,他绝不可能将所有补给都让大部队随身携带,那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必然会提前在出山口附近,建立一个隐秘的,小型的,前线物资中转站。用来存放部队突袭石门时,最急需的弹药和医疗用品。” 陈默的指挥杆,再次落回了那个叫“落马县”的小点上。 “我分析了最近半个月所有截获的,被我们当成是民用或商业往来的,发往山西腹地的零散电文。其中有十几份,都提到了同一个目的地——落马县。” “它们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说要运一批‘上好的面粉’,有的说要采购一批‘防治牲畜瘟疫的药水’,还有的说要送一批‘祭祀用的炮仗’……” 听着陈默不疾不徐的叙述,作战室里,开始有人的脸色变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瞬间就品出了这些词汇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面粉……炮仗……药水…… “这些电文单独来看,毫无价值。但把它们放在‘阎锡山要奇袭石门’这个大前提下去看……” 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冷,“‘面粉’就是军粮,‘药水’就是药品,而那些‘炮仗’,就是足够支撑他们打下一座城池的弹药!” “落马县,就是阎锡山为这次豪赌,准备的秘密牌桌!是他自认为,我们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底牌!” 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陈新杰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看着陈默,眼神里除了惊骇,更多了一种看怪物的恐惧。 通过分析那些被情报部门判定为垃圾信息的零散电文,反推出敌军一个绝密的后勤中转站? 这是何等恐怖的分析能力和情报嗅觉! “攻击他们的主力,阎锡山会认为这是我们正常的军事反击,他会抵抗,会撕咬。但……”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我们精准地,一上来就端掉了他自以为神鬼不觉的秘密仓库,他会怎么想?” 他不需要回答。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瞬间想到了答案。 阎锡山会彻底陷入恐慌! 他会立刻相信,国府不是刚刚才察觉他的动向,而是早就洞悉了他的一切! 所谓的“刘峙十万大军夜渡黄河”,根本不是什么谣言,而是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 这一击,打的不是晋绥军的物资,而是阎锡山那根已经紧绷到极限的,多疑的神经! 这才是真正的“敲山震虎”! 敲的是阎锡山的心山,震的是他整个军团的军心! 想通了这一层,一股寒气顺着所有人的脊梁骨直冲头顶。 何应钦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晋升为少校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杀伐果断,心思缜密,布局狠辣。 他忽然觉得,蒋志清说他是“一把剑”,或许都说得有些保守了。 陈默没有再给众人震惊的时间。 他的身份变了,语气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建议,不再是分析,而是命令。 “命令!” 他手持指挥杆,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空军,调动所有能起飞的轰炸机,天亮之后,放弃一切其他目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炸弹,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们……” 他手中的指挥杆,在“落马县”那个点上,重重地划下了一个叉。 “把它,从地图上抹掉!”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之前还想质疑的陈新杰,此刻嘴唇紧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受到,那道命令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向他,向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一个必须执行的指令。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决断,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少将,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何应钦的声音响了起来,为陈默的权力,加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实的一道背书。 “执行陈参谋的命令!” 他看着空军的联络官,语气森然。 “这是总长办公室的最高指令!” “是!” 那名空军军官猛地立正,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就冲向了通讯室。 整个作战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电话铃声,电报机的滴答声,参谋们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慌乱和绝望,而是一种围绕着“轰炸落马县”这个核心目标,紧张而高效地运转起来的战争韵律! 所有人,都成了这部由陈默开启的战争机器上,一枚高速旋转的齿轮。 …… 与此同时,太行山深处,晋绥军前敌指挥部。 一盏昏暗的马灯,照着山洞里几个焦躁不安的身影。 “放屁!纯属放屁!”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一巴掌狠狠拍在地图上,震得马灯的火苗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十万大军?他刘峙要有这个本事,连夜从河南渡过黄河,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兵临太原城下,我李景龙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此人正是晋绥军集团军副总指挥,李景龙。 因其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在军中素有“山西之虎”的绰号。 他正对着一脸愁容的前敌总指挥杨爱源,喷着唾沫星子。 “杨总指挥,这明摆着就是南京那帮软蛋的缓兵之计!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来不及调兵,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拖住我们!”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全线猛攻!趁他援兵未到,一鼓作气拿下石门!到时候,整个华北都是我们的!战机,战机稍纵即逝啊!” 第34章 铁血师抗命!你看穿了诡计,却没看穿人心! 杨爱源被他吼得头疼,他烦躁地摆了摆手:“景龙!你给我小点声!”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阎锡山用最高密级发来的死命令。 “原地待命,核实情报,太原安危为第一要务,不得冒进!” 那封电报,就像一道紧箍咒,死死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违抗阎锡山的命令? 他杨爱源还没这个胆子。 “总司令被吓破胆了!他爱惜自己的地盘和家当,胜过爱惜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景龙气得在山洞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我们在这里多等一个小时,石门的防备就多一分!南京的援兵就近一个小时!等我们确认了太原平安无事,黄花菜都凉了!” “够了!”杨爱源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这是阎长官的命令!你想造反吗?” 李景龙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杨爱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终,李景龙发出一声冷哼,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 “砰”的一声,厚重的门帘被他粗暴地摔下。 一名他的心腹团长,正等在洞外。 “师座……” 李景龙没有停步,迎着山间冰冷的夜风,向自己的部队驻地走去。 他那张被怒火烧得通红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总指挥他们,都被南京的鬼话吓住了,不敢动。” 他的声音,比这山里的风还要冷。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透出昏黄灯光的指挥部山洞,对自己的心腹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令,让‘铁血师’的弟兄们,把家伙都擦亮点,炮弹顶上膛。” “如果天亮之后,太原那边还是只有雷声,没有雨点……” 李景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那我就自己干!” …… 天,亮了。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还没来得及刺破太行山的晨雾,就被一阵沉闷而连贯的轰鸣彻底撕碎。 数十架国府轰炸机,如同盘旋的秃鹫,精准地扑向了地图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点——落马县。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第一枚航空炸弹落地,掀起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团冲天而起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巨大火球!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连环的殉爆发生了! 一团又一团的火光,在小小的县城里冲天而起,仿佛一串被点燃的巨型炮仗。 储藏的弹药,被彻底引爆,剧烈的爆炸声,甚至传到了几十公里外的晋绥军前敌指挥部。 山洞里的马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消息传回国府总长办公室时,整个作战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炸中了!落马县发生了连环大爆炸,火光冲天!我们的飞行员报告,整个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神了!真是神了!” “陈参谋,不,陈少校!您是怎么知道的?这简直是神机妙算!” 所有的将官,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陈默。 何应钦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而一旁的陈新杰,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佩服来形容了。 他凑到陈默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后怕:“陈少校,高!实在是高!这一手,直接把阎老西儿的根给刨了!我老陈,服了!心服口服!” …… 晋绥军前敌指挥部,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当落马县被夷为平地的消息传来,前敌总指挥杨爱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彻底完了。 落马县的秘密仓库,是他和阎长官亲自制定的,除了极少数高层,无人知晓。 国府方面,不仅知道,还能在第一时间调动空军,进行毁灭性打击!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国府不是刚刚察觉他们的动向,而是早就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所谓的“刘峙十万大军夜渡黄河”,根本不是什么谣言,而是铁一样的事实! 甚至,国府的主力,已经深入到了山西腹地! “快!快给阎长官发电!”杨爱源的声音都在发抖,“就说……就说落马县已毁,我军后勤中转站暴露!国府主力恐已切断我军后路!太原危在旦夕!请长官速做决断!” 然而,就在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一片末日来临般的恐慌时,那个被杨爱源呵斥出去的李景龙,却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杨爱源那惊恐的命令,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总指挥,我看你是被炸糊涂了。” 杨爱源猛地回头,怒视着他:“李景龙!你还敢说风凉话!我们的底牌都被人掀了!” “底牌?” 李景龙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火光传来的方向,“如果他们真有十万大军已经进了山西,他们会只炸一个补给点?”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端了太原?” 他的声音,在恐慌的山洞里,显得异常清晰和冷静。 “因为他们不敢!因为他们兵力不足!” 李景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上的棋子都跳了起来。 “这是虚张声势!这是在吓唬我们!他们没有足够的大军围歼我们,所以才用这种阴损的招数,炸掉我们的补给,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自己退回去!” 杨爱源愣住了,他被李景龙这番惊世骇俗的推论,搞得脑子一片混乱。 李景龙却不再理他,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心腹团长,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算是看明白了,南京那帮人里,出了个高人。他算准了阎长官多疑,算准了我们会害怕。” “但他没算准,这里,还有我李景龙!”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铁血师’,立即脱离主力部队!” “不走黑风道!从‘野狼谷’穿出去!” “野狼谷”三个字一出,杨爱源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那是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一条绝密小径,只有李景龙这种常年在山里钻的老行伍才知道。 “李景龙!你要干什么!你要抗命吗!” 李景龙回头,冲着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比野狼还要凶狠。 第35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陈默发癫? “我们的目标,不是石门!” 他的手指,越过石门,重重地戳在了石门后方的一个铁路枢纽上。 “是获鹿!我要断了石门守军的后路,断了国府所有援兵的铁路线!他不是想关门打狗吗?老子就给他来个反包围!我看看到底谁是狗!” 说完,他再也不看杨爱源一眼,带着自己的亲信,大步走出了山洞。 只留下杨爱源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国府总长办公室里,气氛已经轻松得像是在开庆功会。 何应钦甚至已经开始和几位核心将官,低声讨论着该如何措辞,去回复阎锡山必然会发来的“求和”电报,以及战后如何在华北地区进行新的利益划分。 陈新杰端着一杯热茶,满脸堆笑地递到陈默面前:“陈少校,来,润润嗓子。” 能做到陈新杰这个位置上的人那都是人精,自然能看出来,自此以后陈默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一片欢声笑语中,唯有陈默,眉头紧锁。 他没有接那杯茶,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情报。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计划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的目光,扫过一份份战报,最后,停留在了一份来自前线侦察机飞行员的口头附注上。 “……另,于凌晨五时许,观察到黑风道以西山区,有敌军一支小部队脱离主力迹象,约一个师的兵力,方向不明,行动迅速,判断可能为被我军空袭吓破胆的溃兵……” 溃兵?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是计划成功的正常现象,不值一提。 但陈默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溃兵会保持着一个师的完整建制行动? 溃兵会不向后方撤退,反而朝着不明方向高速穿插? 陈默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自己的计划,是建立在对阎锡山“多疑、吝啬、爱惜羽毛”的性格分析上。 这个计划,完美地骗过了阎锡山,也骗过了杨爱源。 但,如果晋绥军中,有一个性格完全相反的将领呢? 一个刚愎、果决、不畏死、甚至享受豪赌和奇袭的疯子呢? 自己的“敲山震虎”,对阎锡山是恐吓,但对这种人来说,这声虎啸,反而暴露了自己“纸老虎”的本质! 陈默猛地睁开眼,冲到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死死地盯住了石门的后方! 如果那支部队不是溃兵,而是那个疯子手里的尖刀,那他的目标会是哪里? 获鹿! 那个铁路枢纽!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陈默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后背的军装,几乎在刹那间就被冷汗浸透! 他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部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嘶哑扭曲,对着话筒发出了近乎咆哮的吼声! “给我接空军侦察司令部!我需要‘野狼谷’出口区域的即时高空侦察!立刻!马上!最高优先级!” 陈默近乎咆哮的嘶吼,像一记耳光,抽在喜气洋洋的作战室里。 瞬间,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讨论和碰杯声,戛然而止。 陈新杰端着热茶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也毫无知觉。 他错愕地看着陈默,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有些滑稽。 “陈……陈参谋,这……这是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大局已定,阎老西儿都准备投降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他看了一眼陈默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的脸,又补充了一句:“野狼谷?那是什么地方?” 陈默没有理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在巨大的地图上疯狂地搜寻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名负责地图的参谋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赶紧凑过去,拿着放大镜在太行山脉的区域来回比对,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 几秒钟后,他立正报告,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报告总长,报告陈参谋,军用地图上,没有‘野狼谷’这个地名。” 整个作战室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将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了不解,甚至有几分轻视。 刚刚的敬畏和叹服,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 一个靠猜测就调动最高优先级的侦察? 还是去侦察一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这新晋的陈少校,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可能!没有任何情报支持!” “陈参谋,是不是太多疑了?就算有溃兵,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质疑声开始在人群中响起,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作战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何应钦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走到陈默身边,看着这个年轻人紧绷的侧脸。 陈默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一切,他扔掉电话,抢过一支红蓝铅笔,在那片地图上被标注为无法通行的崎岖山区,用红色的笔尖,狠狠地画出了一条曲折的线路! “它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一条连当地猎户都未必知道的绝密险路!” 他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全场每一个错愕的将官。 “敌人分兵了!那不是溃兵!那是一支绝对的精锐,在一个悍将的带领下,已经脱离了主力!” “他们的目标不是石门!” 陈默手中的红笔,越过了石门,在那片代表着平原的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是这里!获鹿!我们的咽喉!是连接整个华北战区所有补给和援兵的铁路大动脉!” 满屋哗然! 如果说刚才的“野狼谷”只是让人觉得他小题大做,那么现在这个推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没有任何确切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溃兵”的口头附注,就推演出敌军一个完整的,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作战计划? 第36章 死亡预判!那条地图上不存在的路! 这已经不是军事分析了,这是在算命! 何应钦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也被陈默这个石破天惊的推论震得心头狂跳。 但他没有立刻呵斥,他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猜测和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于事实的笃定。 他想起了那份关于阎锡山奇袭石门的情报,想起了那个匪夷所思的“谣言战”计划。 眼前这个年轻人,创造了太多不可能。 这一次…… 何应钦的内心在疯狂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但直觉却让他脊背发凉。 他选择了再一次相信这份直觉。 何应钦猛地转身,从陈默手中夺过那部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对着话筒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执行陈参谋的命令!立刻派飞机去他画出的那片区域侦察!” “告诉你们的飞行员,找不到‘野狼谷’,就别回来了!” 电话那头被这股杀气震慑,只传来一声短促的“是!”,便再无声息。 作战室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再敢发出半点质疑。 他们看着地图上那道刺眼的红线,又看看站在地图前,如同一尊雕像般的陈默。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砂轮在神经上打磨。 二十分钟? 还是三十分钟? 没有人记得清了。 当通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通讯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时,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报告!空军侦察机……紧急通讯!” 何应钦一把抢过通讯记录,但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字,旁边连接着前线机场的扬声器里,就传出了一阵夹杂着巨大电流杂音和引擎轰鸣的,飞行员惊恐到变调的喘息声! “是真的!是真的!坐标……坐标349,258……山谷里……山谷里全是人!!” “一支部队!装备精良!他们……他们正在急速行军!速度非常快!” 飞行员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缺氧而尖利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作战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快要出山了!重复!他们快要出山了!预计……预计最多一个小时!” 咔嚓—— 陈新杰手中的茶杯,终于拿不住,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热茶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反应。 整个作战室,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所有将官脸上的不解、轻视、怀疑,全都僵住了,然后在那刺耳的报告声中,一寸寸碎裂,最后化为了纯粹的、无以复加的惊骇与恐惧。 陈默……是对的。 那不是猜测,不是算命。 那是死亡的预判! 一把淬毒的尖刀,在他们举杯欢庆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后,即将捅进毫无防备的心脏! “快!!” 何应钦的反应最快,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沙盘前,脸色惨白如纸。 “获鹿!离获鹿最近的部队在哪里?!马上给我调过去!不惜一切代价!!” 几名作战参谋慌乱地在地图上寻找着,计算着,他们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报告总长……最近的……是驻扎在正定的第二十二师,急行军赶过去,最快……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何应''钦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一把揪住那名参谋的衣领,“那支奇兵一个小时就能冲出山口!等我们的人到了,只能给他们收尸!”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总长办公室。 刚刚还在天堂,这一刻却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之前的胜利,那个“谣言战”,那个“敲山震虎”,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旦获鹿失守,铁路被断,石门就是一座孤城,整个华北的国府部队都将被分割包围,陷入各自为战的死地。 他们非但没能“关门打狗”,反而要被敌人来一招“反客为主,中心开花”! 满盘皆输! 何应钦松开了手,无力地后退两步,身体撞在沙盘的边缘,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死灰般的败色。 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击垮,陷入彻底的混乱和绝望时。 一个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报告总长。”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默。 他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那双眼睛里,反而燃烧着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光芒。 “调动步兵,已经来不及了。” 他迎着何应钦和所有将官绝望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唯一能在一小时内赶到野狼谷出口,挡住他们的,只有一支部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缓缓抬起手,用那支红色的铅笔,在获鹿县城旁边的一个小军营符号上,重重一点。 “驻扎在获鹿附近,正在进行‘驾驶训练’的……”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装甲战车连!” 装甲战车连!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却没能激起半点希望的涟漪,反而让绝望的氛围愈发浓重。 作战室里,死寂被一阵更加刺耳的哗然所取代。 1929年也就是去年,蒋志清出于对各派系军阀争斗的需要,从英国购买了二十四辆戈登式小型坦克,组建了一个战车连。 “胡闹!” 少将作战主任陈新杰第一个跳了起来,他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几乎是冲着陈默在吼叫。 “那只是一个侦察连!是教学单位!装备的都是英制‘小坦克’!你让他们去对付一个上万人的晋绥军精锐师?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没错!戈登式那种薄皮铁罐头,连重机枪都防不住!拿什么去跟一个师硬碰硬!” 一名负责后勤的将官也跟着附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第37章 钢铁棺材铸长城!用疯子对付疯子! 用训练单位的轻型装甲车,去堵截一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敌军精锐? 这不是以卵击石,这是把鸡蛋主动送上去让人踩碎! 质疑声,反对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作战室。 刚刚还对陈默奉若神明的将官们,此刻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光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被逼疯了?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指责,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激动失态的将军。 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着何应钦。 “我再说一遍!”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是堵住!” 他寸步不让,对着何应钦,也对着全场所有人,高声反驳。 “一个师的兵力,不可能在狭窄的山谷里展开!他们想要快速突进,就必须冲出谷口,进入开阔地!” “战车连的任务,不是和他们硬碰硬!” 陈默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从谷口后撤的虚线。 “是诱饵!是把这头饿疯了的狼,从它的洞里引出来!”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名已经吓傻了的空军联络官,下达了第二道,也是真正致命的命令。 “命令空军第二攻击波次!放弃轰炸敌军,我不管你们用多少炸弹,给我对准野狼谷的出口,狠狠地砸!我要你们,把那座山给我炸塌!把谷口,给我彻底封死!” b计划! 一个比“敲山震虎”更加疯狂,更加阴狠的b计划! 作战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们看着陈默,看着地图上那两条简单却致命的线条。 用一个连的装甲车当诱饵,把敌人的精锐师从唯一的出口引出来。 然后,用铺天盖地的炸弹,摧毁这个出口。 这不是关门打狗。 这是把一头猛虎从笼子里放出来,然后当着它的面,把笼子的铁门,用电焊给活活焊死! 陈新杰彻底失态了,他指着陈默怒吼:“那是戈登式小坦克!是教学用的铁皮罐头!连重机枪的穿甲弹都挡不住!” “你让一群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学员,开着那些铁棺材去堵一个上万人的精锐师?你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对!陈主任说的没错!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疯了!你彻底疯了!” 陈默完全不理会这些咆哮,他直视着何应钦,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何应钦的耳朵里。 “敌军连续穿行太行山,早已是疲惫之师!他们急于求成,根本不可能携带任何重型反装甲武器!” “在野狼谷那种狭窄的出口,他们对坦克的恐惧,远大于坦克的实际战斗力!我们要的,就是这份恐惧!” 恐惧? 何应钦混沌的脑子里,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光。 陈默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进一步解释道:“战车连不需要开火!甚至不需要杀敌!” “他们只需要冲过去,用履带,用装甲,用他们钢铁的躯体,死死地堵住那个谷口!” “他们只要能制造混乱,制造恐慌,引发敌军的自相践踏,就能最大限度地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 “一小时!我只要他们为我们争取一小时!”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被陈默这套疯狂的逻辑震得说不出话来。 用坦克的威慑力,去制造混乱和踩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军事常识。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惊世骇俗的战术时,陈默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我查过那个装甲战车连的档案!” 他的宣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长,高建,德国柏林军事学院装甲兵指挥系毕业!” “这个人,天天在军校里抱怨英雄无用武之地,抱怨国府高层都是一群不懂装甲兵的蠢货!他做梦都想打一场真正的装甲突击战!” 陈默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我们把这个命令给他。他不会觉得这是送死,他只会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他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兴奋!” “他会把这次任务,当成他闪电战理论的第一次,也是最完美的一次实战演练!” “他会把这当成一部活的教科书来打!” 轰! 如果说之前的战术分析是石破天惊,那这段对人心的剖析,则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何应钦的天灵盖上! 他被陈默的疯狂逻辑和对人心那精准到可怕的把握,彻底震撼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用疯子,去对付另一个疯子的计划! 李景龙是疯子,敢抗命奇袭。 而这个叫高建的连长,同样是个疯子,敢用铁皮棺材去堵截一个师!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一个更大的疯子——陈默! 他不仅算计了敌人,算计了战场,甚至连己方一个小小连长的性格和野心,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这是唯一的机会! 用一个疯子,去截杀另一个疯子! 用一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豪赌,去挽回整个华北的命运! 何应钦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堵上了一切的威严,镇住了全场所有的质疑和咆哮。 “够了!” “出了事,我何应钦一人承担!” 这句话,让整个作战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何应钦的决断,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应钦,亲自夺过那部通往最高指挥层级的电话,越过了所有繁琐的指挥层级,直接接通了教导队长官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的瞬间,何应钦的咆哮响彻整个房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条令条例!” “我要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装甲战车连,在十分钟内,必须出发!” “告诉他们的连长高建!这是总长的死命令!是蒋先生的死命令!” 何应钦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整个华北的命运,现在,就在他手上!” 说完,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始作俑者,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站在地图前的年轻少校。 …… 第38章 决死冲锋!开着棺材,去埋葬一个师! 与此同时,获鹿郊外的训练场。 尘土飞扬,几辆戈登式小型坦克正在笨拙地爬坡。 一个身材挺拔,穿着德式军官制服,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的青年军官,正拿着一根小教鞭,对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学员大声训斥。 “白痴!蠢货!你们开的是陆地巡洋舰,不是拖拉机!” “角度!速度!协同!你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骑着摩托车,疯了一样冲过训练场,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的面前,因为太过紧张,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高…高连长!紧急……紧急电报!” 高建不耐烦地接过那份薄薄的电报。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不耐和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咧到耳根的,野兽般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有终于等到机会的狂喜,还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扔在风里。 “传我命令!”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些还在发愣的学员和坦克手,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 “所有战车!加满油!上实弹!” “我们去给晋绥军的土包子,上一堂真正的,装甲突击课!” 高建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训练场的每一个人耳边。 “上实弹?” “去给晋绥军的土包子……上课?” 刚刚还在笨拙驾驶坦克的学员们,全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混在一起,划出可笑的泥痕。 哗然声终于爆发了。 “连长疯了?” “我们?就我们这二十几辆铁皮罐头?去打晋绥军的精锐师?” 一名学员的嗓子都变了调,他指着自己身旁那辆戈登式小坦克,几乎要哭出来,“这玩意儿连重机枪都扛不住!上去不就是给人当活靶子打!” “这是谋杀!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恐慌,质疑,瞬间蔓延开来。 这些年轻人,都是怀着一腔报国热血才来学习驾驶这种“陆地巡洋舰”的,他们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开着真正的钢铁洪流,收复失地。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巡洋舰,就是个会跑的铁棺材! 面对一个师的精锐,他们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高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呵斥,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所有的喧哗和恐惧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上了一辆坦克的车头。 他拔出了腰间的德式指挥刀,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都说完了吗?” 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铁棺材”上的,如同雕塑般的男人。 “你们说的没错。” 高建开口了,他的语调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我们是孤军,没有支援,没有后援。” “我们手里的,就是你们嘴里的‘铁皮罐头’,‘活靶子’。” “我们的敌人,是刚刚创造了奇袭神话的晋绥军精锐,一个整编师,上万人。” 他没有隐瞒,没有欺骗,而是将最残酷,最绝望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学员们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弹药打光,我们就只能用履带去撞,用我们这几十吨的铁疙瘩,去碾!” “油料耗尽,我们就把战车横在谷口,用我们自己的身体,和这堆钢铁,铸成一道墙!” 高建的语调陡然拔高,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指,指向了东方。 “因为在我们身后,就是获鹿!就是贯穿整个华北的铁路大动脉!” “那里,现在没有一兵一卒的防备!一旦被突破,石门就是死城!华北所有兄弟部队,都将陷入绝境!” “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退一步,国府在华北的防线,就全线崩溃!” 最后一道防线! 这六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年轻学员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恐惧,开始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 一种决绝,一种悲壮,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高建环视着一张张由煞白转为涨红的年轻脸庞,他高高举起指挥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我知道!外面的人都管我们的宝贝叫‘铁棺材’!” “对!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棺材!” 他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无比狰狞,又无比灿烂。 “但今天,我们就要开着自己的棺材,去埋葬我们的敌人!” “我们要让南京那帮看不起我们的蠢货看看!要让全中国的军队看看!要让全世界看看!” “中国军人的第一支铁拳,到底有多硬!” “死!” “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轰! 所有学员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恐惧,被彻底点燃。 绝望,化为了最原始,最狂热的战意! “死在冲锋的路上!” 一名学员红着眼睛,第一个吼了出来。 “死在冲锋的路上!” “死在冲锋的路上!!”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从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喉咙里喷薄而出。 他们不再是学员,他们是战士。 他们不再畏惧死亡,他们渴望用自己的死亡,去铸就一道不朽的丰碑! “出发!”高建指挥刀向前一挥。 “是!” 整个军营,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加油! 挂弹! 检查履带! 发动引擎! 没有慌乱,没有迟疑,每一个动作都快到了极致,精准到了极致。 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燃烧着同一种光芒。 与死神,共舞! …… 国府总长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墙上的挂钟,每一次秒针的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何应钦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陈新杰等一众将官,个个面如死灰,手脚冰凉,他们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表,手心全是冷汗。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们仿佛已经能看到,那支薄皮坦克连被晋绥军的炮火和人海瞬间撕碎的场景。 一片死寂中,唯有陈默,依旧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 第39章 钢铁棺材撞上门!开席了,晋绥军坐小孩那桌! 他再一次拿起了通往空军的电话。 “通知前线侦察机,死死盯住那支装甲连,我要他们每分钟的位置坐标!” “另外,命令第二攻击波次的轰炸机群,立刻返航!” 返航? 陈新杰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陈参谋,你……” 陈默没有理他,继续对着话筒下令。 “让他们卸下所有航空炸弹,全部换上照明弹和……”他停顿了一下,“宣传单!” “什么?”陈新杰彻底懵了,他冲过来,压低了嗓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质问,“陈少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照明弹?宣传单?那能杀人吗!” 陈默终于放下了电话,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陈新杰一眼。 “物理的堵截,总有极限。” “心理的堤坝一旦崩溃,那才是最致命的。” 陈新杰被他那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布局,正在这个年轻人的脑中成型。 …… 轰隆隆—— 二十四辆戈登式小型坦克,组成了一道悲壮的钢铁洪流。 它们驶出营地,在通往山区的土路上掀起漫天烟尘,像一条不屈的土龙,朝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坐标——野狼谷,发起了决死冲锋。 它们的速度被提到了极致,单薄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咆哮。 每一辆战车里,都是一张张年轻而决绝的脸。 他们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他们也知道,他们不能停。 与此同时,野狼谷出口。 李景龙的先头部队,一个营的兵力,已经完全走出了狭窄的谷口。 士兵们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华北大平原,看着远方那条隐约可见的铁路线,压抑了许久的兴奋,终于爆发了。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哈哈!平原!老子终于看见平原了!” “南京那帮软蛋,还在太原城下找我们的主力吧!” 胜利的欢呼声,在谷口此起彼伏。 他们创造了奇迹,他们即将扼住国府的咽喉,他们将成为这场战争最大的功臣! 然而,就在一片欢腾之中,一名耳朵特别灵敏的侦察兵,突然停下了欢呼的动作。 他侧着耳朵,仔细地倾听着。 他身旁的同伴拍了他一下:“傻愣着干嘛?等会儿抢不到头功了!” 那名侦察兵却没有动,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听到弟兄们的欢呼声吗?” “不……”侦察兵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遥远的地平线。 “好像……好像打雷了?” 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 更没有人注意到,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种极有节奏的,轻微的颤抖。 地平线的尽头,一缕黄色的烟尘,正被夕阳染成血色,冲天而起。 那奇怪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大地颤抖的频率,从轻微的震动,变成了剧烈的颠簸。 终于,有士兵的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看见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烟尘之下,二十四个黑色的、外形古怪的铁盒子,正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咆哮着,奔腾着,径直朝着谷口扑来! 那是什么怪物? 是国府新式的装甲汽车吗? 可哪有装甲汽车长成这副模样! 所有晋绥军的官兵,全都懵了。 他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无法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胜利的喜悦,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愕与恐惧所取代。 高建在颠簸的指挥车里,透过狭窄的观察口,看着前方那些呆若木鸡、如同靶子般挤在谷口的晋绥军士兵。 他闻到了胜利的气息。 不,是屠杀的气息! 他抓起通话器,发出了野兽般兴奋的咆哮! “冲锋队形!所有机枪自由射击!” “给老子碾过去!” 命令下达的瞬间,地狱降临! 轰! 几十挺安装在坦克上的机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在狭窄的谷口,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无从躲避的死亡火网。 毫无防备的晋绥军步兵,就像秋收时节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谷口的土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钢铁怪物,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减速! 它们直接冲进了那片由血肉和尸体组成的人群! 履带转动,钢铁的重量无情地碾压下去。 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被碾成肉泥的闷响,还有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全都被引擎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淹没!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杀! 谷口,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一个高效运转的绞肉机! 前方的士兵在恐惧的驱使下,发疯一样想往后退,想逃回山谷里去。 可是,他们身后,是源源不断从狭窄山道里涌出来的同伴!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奋力向前挤,想要分享胜利的果实。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进。 人挤人,人踩人。 整个谷口的秩序,在坦克的冲击下,彻底崩溃! 踩踏和碾压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机枪的扫射! “怎么回事!” “前面在搞什么!” 在部队中后方的李景龙,听着前方传来的、从未听过的密集枪声和那已经变调的惨叫,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朝着谷口冲去。 当他挤开混乱的人群,看到眼前那副地狱般的景象时,即便是他这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横冲直撞,肆意屠杀他手下精锐的“铁怪物”,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 但恐惧,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秒。 下一刻,便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第40章 困兽犹斗!你看见了我的刀,却没看见我的网! 他的兵!他亲手带出来的“铁血师”!竟然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被这些铁罐头肆意蹂躏! “不准退!谁敢退,老子毙了他!” 李景龙一把抢过旁边卫兵的步枪,对着空中就是一枪! 他赤红着双眼,亲自射杀了两名正带头向后溃逃的军官,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脚。 “都他妈给我找掩体!找地方躲起来!” 他嘶吼着,指挥着那些已经被吓傻的士兵。 “迫击炮!机枪!都给老子扛到山上去!居高临下!给老子狠狠地打这些铁王八!” 李景龙的咆哮,像一剂强心针,让一部分军官从恐慌中清醒过来。 他们开始组织部队,利用山谷两侧的岩石和地形,构筑临时的火力点。 就在李景龙拼尽全力,试图组织起一场有效的反击时。 天空,突然传来了异样的轰鸣。 不是一架,是整整一个编队的国府轰炸机! 完了! 所有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晋绥军官兵,心头同时一沉。 这是要空地协同,把他们彻底埋葬在这里! 然而,预想中的炸弹,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颗被从天空中投下的照明弹! 一颗颗小太阳,在半空中绽放,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将整个被暮色笼罩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个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每一具被碾碎的尸体,每一滩流淌的鲜血,都在这惨白的光芒下,纤毫毕现! 紧接着,飞机上携带的大功率喇叭,开始播放起刺耳的冲锋号! 那激昂的号声,混杂着一个机械而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缴枪不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缴枪不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晋绥军士兵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高建在坦克的望远镜里,冷笑着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 在那片混乱的阵地前沿,只有一个男人,还在迎着机枪的火线,咆哮着,指挥着士兵们向山上转移。 他穿着与众不同的将官服,身形挺拔,像一根钉死在战场上的标枪。 高建舔了舔因为兴奋而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笑容。 他一巴掌拍在驾驶员的头盔上,对着通话器吼道。 “看到那个穿将官服的大官没?” “别管其他人了!” “给老子撞死他!” 高建的命令,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驾驶员的全身。 轰! 这辆作为指挥车的戈登式坦克,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怒吼,履带疯狂刨掘着地面,像一头发了疯的铁皮公牛,脱离了队形,笔直地朝着那个还在咆哮指挥的晋绥军将官撞了过去! 李景龙的亲兵们反应了过来,他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保护将军!” “拦住它!” 十几个最忠诚的卫士,用他们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挡在了李景龙和那头钢铁怪物之间。 没有用。 在几十吨重的钢铁面前,血肉之躯脆弱得像纸一样。 撞击声沉闷而密集。 人被撞飞,骨骼断裂,身体在履带下被碾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他们甚至没能让那辆坦克的速度慢下来一分一秒。 李景龙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兄弟,在眼前被活生生碾碎,一股血冲上头顶,他甚至忘了躲闪,只想拔出枪,跟这个铁王八拼了。 “将军!”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个副官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轰隆—— 那辆坦克几乎是擦着李景龙的后背冲了过去,履带卷起的泥土和血浆,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李景龙趴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在钢铁的碾压下剧烈震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他躲过了一劫,背上却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正面硬冲,就是找死! 李景龙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张铁青的脸上,怒火被一种更加冷静的疯狂所取代。 “都他妈别在谷口待着!上山!上山!” 他改变了战术,声嘶力竭地吼着:“把手榴弹都给老子捆在一起!炸它的履带!炸它的侧面!” “迫击炮!给老子把炮弹吊到它顶盖上!老子不信它浑身上下都是铁打的!” 悍将的本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混乱的部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凭借着山谷两侧复杂的地形,节节抵抗。 几名士兵抱着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从山岩后冲出,拉响引线后,连人带炸弹滚到了坦克履带下。 轰! 剧烈的爆炸中,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歪在原地动弹不得,成了一个固定的火力点。 山坡上,几门被紧急架设起来的迫击炮,开始朝着坦克群抛射炮弹。 战斗,瞬间陷入了僵持。 高建的坦克连成功地像一个铁塞子,死死堵住了谷口,让晋绥军的后续部队再也无法冲出山谷。 但他们自身也开始出现损伤,在手榴弹和迫击炮的攻击下,几辆坦克已经趴窝,坦克的薄皮装甲上,被重机枪子弹打得叮当乱响。 弹药消耗巨大,他们已经无法再前进一步。 高建的战车连,完成了“堵”的任务,但自己也成了被困在谷口的靶子。 …… 国府总长办公室。 当通讯官报告“装甲连成功堵截敌军于野狼谷谷口”时,整个作战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成功了!堵住了!” “天呐!真的堵住了!用一个连的铁皮车,堵住了一个师!” 何应钦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参谋扶住,他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陈新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于崇拜。 他几步走到陈默面前,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陈……陈老弟!不!陈先生!您真是神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 “是啊是啊,此战过后,陈参谋当为首功!” 一片恭维声中,陈默却一把推开了围上来的众人。 第41章 瓮中捉鳖!疯狗,你也进笼子了! 陈默指着巨大的沙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冰冷的寒光。 “欢呼什么?” “老虎只是被关在了门口,还没死!他会想办法从窗户,从狗洞爬出来!” 这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作战室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陈默根本不理会他们错愕的表情,转身对着通讯官,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命令!原本驰援获鹿的第二十二师,立刻改变方向!跑步前进!不惜一切代价,抢占野狼谷后方的所有制高点!封死所有可能突围的山路隘口!” “我要你们,完成对这支孤军的反包围!”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不算完。 陈默转过身,快步走到何应钦面前,目光灼灼。 “总长,这还不够!李景龙是悍将,困兽犹斗,必然会向阎锡山求援!” 他提出了更狠,也更毒的一步。 “请总长立刻下令!命令我们在石门正面的所有主力部队,立即对阎锡山的大营,发起佯攻!声势要做大!炮要打得响!要做出全线总攻的架势!” 何应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默的意图! 攻心计!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阴狠的最后一环! 用一场假的“总攻”,让阎锡山和杨爱源自顾不暇,让他们以为国府的主力已经全部压上,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胆子去分兵救援一支已经“失联”的奇兵! 这是要彻底斩断李景龙所有的希望,把他从一支奇兵,变成一支真正的、被遗忘的孤军! 何应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寒意。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计! “照他说的办!”何应钦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身后的作战主任咆哮道,“立刻执行!” …… 野狼谷内。 炮声和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李景龙看着谷口那几辆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又看了看自己手下损失惨重的部队,心在滴血。 他知道,正面冲不出去。 “传令下去,从侧后方的‘一线天’小路突围!”李景龙迅速做出决断,“告诉弟兄们,冲出去,我们就是大功臣!” 残余的部队,开始在他的指挥下,悄悄脱离战场,准备从另一条更隐蔽的山路溜走。 就在这时,一名派出去探路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是死人一样的灰败。 “将……将军!不好了!” 李景龙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的后路……后路也被他们抄了!”那名侦察兵的声音都在发抖,“山上……山上到处都是国府军的旗子!” 轰! 李景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看前方谷口那些如同钢铁凶兽般堵死道路的坦克,又回头,望向后方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岭。 一个冰冷到彻骨的念头,像一把淬毒的钢针,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轰炸补给点是诱饵…… 这支弱小到可笑的装甲部队是钓钩…… 而自己,这条自以为是的鲨鱼,却傻乎乎地咬了上去。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 “电台!快!联系杨总指挥!” 李景龙疯了一样扑向通讯兵,一把抢过他背上的电台,亲自戴上耳机,疯狂地扭动着旋钮。 滋啦——滋啦啦—— 耳机里,只有一片让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强烈的电磁干扰! 他最后的希望,被这片嘈杂的电流声彻底粉碎。 也就在此时,遥远的东方,石门主战场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连成一片的隆隆炮声。 那炮声如此密集,如此猛烈,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李景龙手里的送话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总攻开始了。 南京方面的主力,已经对自家大营发起了总攻。 这个时候,谁还会在乎他这支孤零零钻进敌人腹地的奇兵? 他,和他的“铁血师”,被遗弃了。 彻彻底底地,被当成了弃子。 李景龙缓缓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惊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狰狞。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打光了整整一个弹匣。 “传我命令!” 他扔掉滚烫的手枪,对着身边已经面如死灰的军官们,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丢掉所有重武器!炮、重机枪,全都给老子扔了!” “全师,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以排为单位!给老子钻进这片山里去!” “天亮之前,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跑出去的,给老子记住了!今天这笔账,早晚要跟南京那帮王八蛋算回来!” …… 国府总长办公室。 “报告!李景龙部放弃重武器,化整为零,企图分散突围!” 消息传来,一名将官立刻站了出来,兴奋地请示:“总长!他们这是要逃了!请立刻下令,让第二十二师也分散追击,把他们全歼在山里!” “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没错,一鼓作气,全歼此獠!” 附和声此起彼伏。 “不行!” 一声厉喝,让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 陈默一把推开挡在沙盘前的将官,他的脸色因为彻夜未眠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陷阱!” “李景龙想用自己的人当诱饵,把我们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围圈扯开一个口子!然后他的主力,就能趁虚而逃!” 陈默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支红蓝铅笔。 这一次,他没有画线,而是在整个野狼谷周边的广阔山区,画了一个巨大、粗暴的红色圆圈。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径直看向那名已经快要麻木的空军联络官,下达了自开战以来,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一道命令。 “命令,所有轰炸机,立刻起飞!” “目标,我画出的这个区域内,所有可通行的山谷、隘口、小路!”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让每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42章 最后的逃生路?不好意思,我是挂逼! “用重磅炸弹,给我炸!” “我再重复一遍!我不要杀伤!我要的,是山体滑坡!” “我要你们,把这座山,变成他们的坟墓!” 此言一出,整个作战室,死寂一片。 连何应钦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这……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绝户计! 这是要把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直接活埋在大山里!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惧,他直视着何应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总长,对付‘山西之虎’这种人,要么别动手。” “要么,就一次性,打断他的脊梁骨!” “否则,后患无穷!” 何应钦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在剧烈地颤抖。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重新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决断。 “执行!” 命令下达。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魔鬼一样,看着那个依旧站在沙盘前的年轻人。 而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仿佛刚刚下令活埋万人的不是他。 他的铅笔尖,在地图上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标注着瀑布的标记旁,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对身边一名参谋,低声吩咐了一句。 “派一个排,去这里等着。” “带足水和干粮。” …… 野狼谷上空。 国府的轰炸机,如同从地狱飞出的秃鹫,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没有俯冲,没有扫射。 它们只是冷静地,机械地,在指定空域打开了弹仓。 一枚枚巨大的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尖锐的呼啸,垂直坠落。 目标不是人群,是山。 轰! 第一枚炸弹击中了山体!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让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无数枚! 天崩地裂! 被炸弹命中的山峰,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 成千上万吨的巨石和泥土,被爆炸的恐怖力量掀上半空,然后混合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如同黑色的瀑布,朝着下方所有可通行的山路、隘口,疯狂倾泻! 大地在哀嚎,在颤抖! 刚刚还在试图化整为零,顺着山路突围的晋绥军士兵,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的,是天空正在塌陷! 是整座大山,正朝着他们当头压下! “跑啊!” “山塌了!山塌了!”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被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彻底淹没。 巨石滚落,瞬间将几十上百人砸成肉泥。 泥石流奔涌,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被吞噬,被掩埋。 所谓的突围之路,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黄泉路。 当爆炸停止,烟尘稍歇。 整个野狼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的出口,所有的小路,全都被巨石和塌方的山体,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成了一座天然的,由山脉构成的巨大坟墓。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幸存的晋绥军士兵。 他们看着被封死的山谷,看着身边那些被砸得不成人形的同伴尸体,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噗通”一声。 一名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 “不打了!我投降!” “我不想死在这里!” “娘啊!” 建制彻底崩溃。 士兵们哭喊着,扔掉武器,高举着双手,成群结队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朝着山下国府军的阵地走去。 他们宁愿当俘虏,也不愿被活埋在这座恐怖的大山里。 山崩地裂的中心区域。 李景龙带着最后的十几个亲兵,从一个巨大的岩石缝隙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如同丧家之犬。 他看着眼前被彻底改变的地形,看着那些绝望投降的士兵,身体晃了晃,一口血喷了出来。 “将军!” 亲兵们惊呼着扶住他。 李景龙摆了摆手,他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张铁青的脸上,所有的疯狂和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跟我走!” 他低吼一声,凭借着脑海深处对这片山区最后的记忆,带着亲兵们,钻进了一片更加崎岖难行的密林。 他们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将军,没路了!” 一名亲兵绝望地喊道。 “路,在水里!” 李景龙没有丝毫犹豫,一头钻进了那冰冷刺骨的瀑布水帘之后。 瀑布后面,是一个阴森湿滑的洞穴。 一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地下暗河,在洞穴深处静静流淌。 这是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绝路!是他年轻时剿匪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顺着河走!可以爬出去!” 李景带着最后的希望,和亲兵们一起,跳进了冰冷的暗河中。 不知在黑暗中摸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出口! 当他们精疲力尽,浑身湿透地从那个阴暗的洞口爬出,重新看到天空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然而,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僵住了。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正从四面八方,安静地对着他们。 不远处,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一个国府军的排长,正悠闲地坐在火堆旁,用刺刀穿着一只刚烤好的野兔。 看到他们爬出来,那排长没有丝毫惊讶。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军服上的尘土,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对着李景龙敬了个军礼。 “李景龙将军吧?” 他的话语,客气得让人发毛。 “我们奉陈参谋的命令,在这等您很久了。” 排长指了指那堆篝火。 “陈参谋说,您走水路出来,身上肯定湿透了,天冷,让我们务必给您备好火和干净的水。” 李景龙呆立当场。 他看着眼前这些以逸待劳的士兵,看着那堆温暖的篝火,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自己以为是神鬼莫知的逃生密道。 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悍勇。 所有的疯狂。 在这一刻,被那堆燃烧的火焰,和那句平淡的问候,击得粉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李景龙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解脱,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扔掉手中早已没有子弹的枪,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颓然坐倒在地。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亲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是输给了国府军……也不是输给了何应钦……” “我是输给了那个姓陈的魔鬼……” 这位曾经让整个华北都为之侧目的“山西之虎”,在这一刻,精神彻底崩溃。 消息传回国府总长办公室。 满堂将星,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后,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抓住了!活捉了李景龙!” “赢了!我们赢了!” 何应钦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死死抓住沙盘的边缘,才没让自己倒下。 他亲自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颤抖着手,递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人面前。 作战室的欢呼声中,他看着陈默,那复杂的观感里,除了欣赏,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敬畏。 他压低了声线,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终极疑问。 “陈参谋……那条暗河,连我们最详细的军用地图上都没有任何标记。”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这简直是神算了。” 喧嚣的欢呼声,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陈默接过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运筹帷幄的,一种带着无尽怅然的复杂神态。 他轻声回答,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何应钦的耳朵里,也传入了整个瞬间安静下来的作战室里。 “总长,我不是神算。” “我只是在地方县志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端着茶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实际上他是依靠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将整个地形全都给摸透了。 所以,李景龙是输在一个挂逼手里。 第43章 虎落平阳,阎锡山和日本人勾结? “地方县志?” 何应钦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咀嚼着这四个字,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被更深的迷雾所笼罩。 县志上会记载山川河流,但绝不会标明一条能让军队通过的地下暗河! 这小子,在藏拙。 他不想让自己的能力,看起来太过惊世骇俗。 何应钦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压不住他心中的那股寒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国府军中,一颗无人能挡的新星,升起来了。 …… “号外!号外!山西之虎李景龙于野狼谷被生擒,麾下铁血师主力全军覆没!” “中原大战局势逆转,国府大捷!” 战报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南京城。 次日的报纸,头版头条,用的都是最大号的黑体字,渲染着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国府上下,士气大振。 而“陈默”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从总长办公室的沙盘前,走进了国府所有高级将领的视野里。 神算。 魔鬼。 这是私下里,那些参与了复盘的将官们,给他最多的两个评价。 敬佩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这种畏惧,在战后的高级军事会议上,演变成了赤裸裸的攻讦。 “我反对!” 会议桌旁,一名肩上扛着金闪闪将星,资历极老的老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面色涨红,痛心疾首地指着战报。 “活捉李景龙,固然是大功一件!但我军用重磅炸弹,炸毁山体,将晋绥军上万人活埋于山谷之中,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屠夫的行为!” “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杀降卒!我们是国家的军队,不是土匪!如此残忍的手段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这有伤天和!”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立刻引来了几名老派将领的附和。 “王将军说得对!打仗,也要讲究章法,讲究人道!把人活埋,太过了!” “那个姓陈的少校,年纪轻轻,心肠却如此歹毒,此风断不可长!” 何应钦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在乎什么“天和”,他们是在害怕。 害怕陈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完全碾压他们旧有战争思维的“异类”。 他们想借着“道德”的大棒,把这个刚刚冒头的年轻人,彻底打压下去。 就在何应钦准备开口力保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猛地站了出来。 是陈新杰。 他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几步走到会议室中央,因为激动,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有伤天和?不人道?” 陈新杰“啪”地一声,将一卷巨大的地图狠狠摔在桌上,那正是从晋绥军指挥部缴获的作战计划图。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位王将军。 “诸位将军都看清楚了!这是李景龙的作战计划!一旦他冲出野狼谷,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切断我们的铁路线,直插我们主力大军的后心!” “到时候,我们在石门前线的几十万大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会是什么下场?” “南京,又会是什么下场?” “你们说陈参谋的手段残忍,可如果不是他的雷霆手段,现在被埋在土里的,就是我们的弟兄!就是我们自己!”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位王将军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何应钦看准时机,对着身后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立刻呈上一份被仔细封存的证物。 何应钦亲自打开,那是一张用铅笔画在香烟盒背面的,潦草却精准的地图。 “这是从李景龙贴身口袋里搜出来的东西。” 何应钦将那张香烟盒纸片,轻轻放在了沙盘上,陈默提前标注的那个瀑布标记旁边。 “他自己绘制的,最后的突围路线图。” “诸位可以对比一下,和他最终被俘获的地点,是不是分毫不差。” 轰! 如果说陈新杰的话是重锤,那何应钦拿出的这张图,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将官,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那张简陋的地图,又看看沙盘上那个早早插着红旗的伏击点,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 这是预判! 是洞穿了敌人所有心思的绝对掌控! 之前还吵嚷着“有伤天和”的将官们,此刻看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没有质疑和嫉妒,只剩下一种看“妖孽”般的恐惧和叹服。 “我……我不信!” 那位王将军犹作困兽之斗,他指着沙盘,强撑着面子发难:“纸上谈兵谁都会!若是我来指挥,必不会让他钻了空子!我们来推演一番!” 他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沙盘推演,挽回一丝颜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默身上。 陈默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对外界的争论毫无兴趣。 实际上,他的心神,正沉浸在脑海中的三维地图里,复盘着整场战斗。 “晋绥军的电磁干扰……技术很奇怪,不像是他们自己能搞出来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背后,有日本顾问的影子?” 直到王将军的吼声传来,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走到沙盘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王将军刚刚布置好的阵型,便淡然开口。 “王将军,你的炮兵阵地,暴露在对方一个标准步兵团的冲锋距离内,两个小时内就会被端掉。” “你的左翼兵力过于薄弱,与中军衔接处有一个致命的缺口,对方一个穿插,就能把你的阵型撕成两半。” “你的预备队,放错了位置。等前线崩溃,他们根本来不及支援。” 陈默每说一句,王将军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44章 放弃兵权只为去东北?委员长都懵了! 陈默的话,像三记无声的耳光,抽在王将军的脸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官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那几个被陈默随口指出的,致命的漏洞上。 王将军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阵型,那原本在他眼中完美无缺的攻防体系,此刻却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弱点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纸上谈兵? 人家连纸和笔都没动,只用眼睛看了一眼,就判了你的死刑。 这已经不是推演,这是降维打击。 何应钦看着这一幕,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失魂落魄的王将军“请”回座位。 “关于野狼谷一战的复盘,到此为止。” 何应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此战,陈默少校,当记首功!”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侍从室的卫官,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目不斜视,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报告!” “委员长谕令,即刻召见陈默少校,前往官邸。” 轰!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委员长! 亲自召见!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沙盘对决,还要重上千百倍! 在场的所有将官,哪一个不是在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 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 可即便是他们,想要得到委员长的亲自召见,也需要层层上报,看时机,看运气。 而现在,一个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军衔不过是少校的年轻人,竟然直接得到了这份天大的殊荣! 无数道目光,羡慕、嫉妒、惊疑、审视,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陈新杰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陈默,那已经不是崇拜,而是近乎于仰望神明。 何应钦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看着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心中那股寒意又一次升起。 太快了。 这颗新星升起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 …… 委员长官邸,书房。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森严的守卫。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卷墨香味道。 蒋志清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衫,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没有回头。 直到陈默立正站好,标准的军姿无可挑剔。 “报告校长,学生陈默,奉命前来报到!” 蒋志清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绝世珍宝。 半晌,他才开口。 出乎意料的,是一口纯正的浙江奉化方言。 “侬是哪里人啊?屋里厢还有啥人?” 陈默的心神没有半分波动。 这种用乡音拉近关系的手段,是上位者最基础的御下之术。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受宠若惊,激动地用乡音回答,以示亲近。 但陈默没有。 他依旧站得笔直,用标准的国语,不卑不亢地回答。 “报告校长,属下是浙江奉化溪口岩头镇人,家中已无亲人。” 蒋志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小子,不上套。 有点意思。 他放下了手里的指挥棒,坐回到了自己的太师椅上,换回了官话。 “野狼谷一战,打得很好。” 他的评价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两千块大洋支票,是给你的奖赏。拿着,安家置业,年轻人不要亏待自己。” “谢校长!” 陈默敬礼,却没有去碰那个匣子。 蒋志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终于说出了这次召见的真正目的。 “光有谋略是不够的,战争,终究是要靠人去打,靠部队去拼。” “我准备,让你去湘赣地区,担任少校营长,给你一个满编的加强营。” 他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少校营长! 执掌实权! 对于任何一个军校出身的年轻军官而言,这都是一步登天的天大机遇! 是从参谋体系,一跃进入真正掌握兵权的将官序列的黄金跳板! 尤其,是去湘赣。 那里,是如今国府的心腹大患所在,也是最容易出战功,最容易被高层看到的地方! 蒋志清看着陈默,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默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分析出了所有的利弊。 去湘赣剿红? 然后一头扎进那片连绵不绝的大山里,跟自己人在那里进行长达数年甚至十年的血腥拉锯? 最后,把最精锐的部队,最宝贵的时光,都消耗在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内战里,然后眼睁睁看着北方的倭寇,一步步蚕食华夏的血肉? 不。 那不是他要走的路。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刚刚结束的野狼谷之战中,晋绥军那种诡异的电磁干扰技术,背后就有日本军事顾问的影子。 真正的威胁,那头已经磨利了爪牙的恶狼,在东北! 那里,才是决定这个国家未来命运的棋盘!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做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决定。 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感谢校长栽培!” “只是,属下自觉德不配位,学识浅薄!” “野狼谷一战,侥幸得胜,全赖总长指挥有方,以及国府天威浩荡,属下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职下觉得自己还得再学习一番。” 他知道此时校长对那位少帅有着严重的防范之心,眼下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第45章 跟委座极限拉扯!想去东北?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蒋志清脸上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昂首挺胸,目光灼灼的年轻人,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放着一步登天掌握实权的少校营长不要。 放着执掌兵权的康庄大道不走。 竟然要去一个没落的,连薪水都快发不出来的讲武堂,当一个学生? 他是在……拒绝自己? 蒋志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重新端起了桌上的那杯早已凉透的白水。 蒋志清缓缓放下玻璃杯,没有再看陈默,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开口了,官话里夹杂着一丝生硬的奉化口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个满编的加强营,在最容易出战功的地方。”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走不到这一步。” “你,要放弃?” 蒋志清转过头,重新审视着陈默,这一次,他的审视里,多了一丝冷意。 他怀疑陈默的动机,甚至怀疑他的忠诚。 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偏要去钻犄角旮旯,不是蠢,就是别有用心。 陈默依旧站得笔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无形压力。 “报告校长,属下不敢放弃。” “属下只是认为,比起在湘赣剿匪,有更重要,也更紧急的事情,需要我们去提前准备。” “哦?”蒋志清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说来听听,还有什么事,比清剿内患更紧急?” 陈默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说错一个字,他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 但他必须说。 “校长,野狼谷一战,晋绥军使用了强烈的电磁干扰,导致我军通讯一度中断。” 他没有直接说出结论,而是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技术细节切入。 “这种技术,据我所知,绝非阎锡山那点家底能搞出来的东西。” “它的技术特征,更像是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正在测试的军用装备。” “日本顾问?” 蒋志清的反应很平淡,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恐怕不止是顾问那么简单。” 陈默加重了筹码。 “近半年来,南满铁路上,日本所谓的‘演习’和‘冲突’,频率增加了三成。” “同时,我们收到不止一份情报,石友三、阎锡山,都曾与日本特务机关有过秘密接触。”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让我们的内乱,烧得再旺一些!”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 “阎锡山为什么敢把最精锐的‘铁血师’当成奇兵,孤军深入?李景龙为什么敢如此有恃无恐地直插我们的腹地?” “因为有人给了他承诺!有人给了他底气!” “日本人希望看到我们和晋绥军打得两败俱伤,打得血流成河!这样,他们在北边,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陈默的话。 蒋志清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地图的中央,那片代表着中原和南方的广袤区域。 而不是东北。 “攘外,必先安内!”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日本人,是癣疥之疾!而盘踞在湘赣的红党,勾结地方军阀的内鬼,才是我们党国的心腹大患!” “不把身上的烂肉剜掉,如何有力气去抵御外敌?” 他的话,是训斥,是教导,更是他雷打不动的最高国策。 整个书房,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历史的车轮,果然坚固得可怕。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今天说服眼前这个人,改变一个即将影响中国未来十年的大政方针。 强行争辩,只会招来“居心叵测”的猜忌。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陈默再次向前一步,低下了头。 “校长高瞻远瞩,属下愚钝。” 他先是认错,姿态放得极低。 “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是定国安邦的基石,属下万分拥护。” 蒋志清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他等着陈默的下文。 “只是……”陈默话锋一转,“属下认为,攘外与安内,并非完全对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日本人狼子野心,其手段阴狠狡诈,远非寻常匪寇可比。” “他们既然已经把手伸进了我们的内乱之中,我们就更应该提前了解他们,研究他们。” “属下请求前往东北讲武堂,并非是想逃避安内之责。” “而是想去最近的地方,看清楚我们这个未来最可怕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想学习他们的战术,研究他们的思想,弄明白他们每一件武器的优劣!甚至,我想知道他们一个普通士兵,每天吃什么,训练什么!” “如此,将来一旦国策转向,我等奉命攘外之时,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才不至于用我们士兵的血,去填平因为无知而挖下的深坑!” 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流,冲散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蒋志清脸上的冰霜,终于开始融化。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陈默,那审视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而是在他的战略框架之内,找到了一个最刁钻,也最无法反驳的角度,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要“攘外”。 他是要去为未来的“攘外”,做最充足的准备。 这份远见,这份心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少校军官的范畴。 蒋志清的手指,在冰凉的太师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第46章 极限拉扯!我预判了你对我的预判,委座人麻了!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敲击,都让书房里本就凝固的空气,又沉重一分。 他没有再看陈默。 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重新落回到桌上那杯已经没有半点热气的茶水上。 “为未来的‘攘外’,做准备?”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官话里那丝奉化口音,变得有些飘忽,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真正的情绪。 “说得好听。” “可东北是他张汉卿的地盘,水泼不进。你去,能做什么?看什么?再说一个讲武堂的学生,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质问,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是最后的试探。 也是最后的压力测试。 如果陈默的回答有半分迟疑,有半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那么他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将化为乌有。 等待他的,将是这位最高领袖最无情的抛弃。 陈默的脑海里,那张巨大的三维地图,在这一刻,不再是山川河流,而是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人心与势力关系网。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名字,一股势力。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上,为蒋志清,也为自己,找到一个最稳固,也最致命的支点。 他没有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所动摇,依旧站得笔直。 “报告校长,学生一人,自然掀不起风浪。” “但学生,可以做校长的眼睛。” 这句话,让蒋志清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陈默趁热打铁,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钢针,精准地刺入蒋志清内心最在意的地方。 “学生以为,此时对东北,明面上需‘力避冲突’,严守国策。但暗地里,我们必须立刻布下‘三只眼’!” “三只眼?” 蒋志清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陈默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锋芒毕露,那么现在,就是一把收入剑鞘,却依旧能感受到其寒气的绝世宝刀。 “第一只眼:盯着日本人!” “张学良的东北军,所上来的所谓情报,粗疏不堪,漏洞百出,甚至可能是日本人故意喂给他们的假消息!” “我们不能再用张汉卿的眼睛去看东北,不能再用他的耳朵去听东北!” 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们需要一双自己的眼睛!” “一双只忠于校长,忠于党国的眼睛!在沈阳,在旅顺,在南满铁路的每一个站点,看清楚关东军的一举一动!” “他们到底有多少部队?” “真正的兵营在哪里?新式武器换装到了哪一步?他们的指挥官,性格如何,弱点又是什么?” “这必须是我们黄埔系自己人,用性命,用鲜血,送回来的确切情报!而绝不能是东北军那帮少爷兵的一面之词!” “黄埔系自己人……” 蒋志清的嘴里,轻轻念叨着这几个字,他看着陈默,那审视的意味,已经变成了深思。 陈默知道,他已经抓住了第一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抛出了第二根,也是最重的一根。 “第二只眼:盯着张学良!”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更让蒋志清心头剧震!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又降了几度。 陈默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寒意,他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敲在蒋志清的心坎上。 “东北虽名义上已经易帜,但实际上,依旧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钱粮,军政,人事,我们一样也插不了手!” “张少帅年轻气盛,他对他父亲留下的那片基业,到底有多大的掌控力?” “他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护中央,又有多少人是阳奉阴违,甚至与日本人暗通款曲?” “他……到底是真的忠于党国,还是只是想借着中央的名头,保住他‘东北王’的位子?”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这太危险了!” “我们需要有人在奉天,在那些东北军高级将领的身边,为您看清楚这位‘少帅’的成色!看清楚他究竟是忠是奸,是龙是虫!以为将来之变局,早做准备!” “以防万一!” 最后四个字,陈默说得极重。 蒋志清的呼吸,在这一刻,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攘外必先安内。 在他心里,张学良这种手握数十万重兵的地方实力派,其威胁程度,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还在那些流窜的红党之上! 陈默的这个提议,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窝子里! 这已经不是在为“攘外”做准备了,这同样是在为未来的“安内”,布下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不等蒋志清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陈默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让他意想不到的一环。 “第三只眼:盯着苏联人!” “校长,我们不能忘了,在北满,还有苏联人的中东铁路,还有他们的驻军!日本人视其为心腹大患,苏俄也对日本人虎视眈眈。” “他们两家,在我们的土地上,是战是和?他们的矛盾,我们能不能利用?他们的动向,直接关乎我国整个北疆的安危!” “此事,不可不察!” 三只眼睛。 一只盯着外敌。 一只盯着内臣。 一只盯着恶邻。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构成了一张囊括了整个东北亚局势的,巨大而阴冷的监视网络。 而陈默,这个提出计划的年轻人,就站在这张网络的中央,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 蒋志清彻底沉默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回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这一次,他的指挥棒,没有再敲击中原,而是缓缓地,移到了那片雄鸡的头顶。 他看着那片广袤的黑土地,看着上面盘踞的各方势力,再回头看看那个年轻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校。 而是一个怀揣着整个天下棋局,主动请缨,要去最危险的地方,为他落下第一颗棋子的国士。 这份眼光。 这份胆魄。 这份心机。 何应钦说他是魔鬼,说他是神算。 现在看来,一点都不为过。 良久。 久到陈默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蒋志清终于转过身,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第47章 国府军事交流团,抵达奉天! 他只是将那根代表着无上权力的指挥棒,轻轻放在了桌上。 “你的‘三只眼’,很毒,很准。” 蒋志清终于开口,官话里再没有那丝奉化口音,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但是,一只眼睛,孤零零地放在黑暗里,太容易瞎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你一个人去,目标太大,也太独。我不会只派你一个人去。” 陈默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难道,最后的最后,还是要被否决? 蒋志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仿佛已经看穿了陈默刚才所有的心思。 “我会派出一个‘中央军事交流团’,前往东北,与东北军进行军事交流学习。” 轰! 这几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训斥,都让陈默心头剧震! 军事交流团! 好一个军事交流团! 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前往东北的身份,又为他配备了人手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这个“交流团”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旗帜,是中央向张学良,向日本人,甚至向苏联人,展示存在感的旗帜!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一个由“自己人”组成的囚笼。 交流团里的每一个人,既是他的助手,也是监视他的眼睛。 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在蒋志清的遥控之下。 这是信任,也是敲打。 是授权,更是制衡! 帝王心术,果然滴水不漏。 陈默在短短一秒钟内,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立正,声音洪亮。 “一切听从校长安排!” 蒋志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聪明,而且懂分寸。 这就够了。 “交流团的团长,由第一军的参谋处长,高峰上校担任。” “他为人稳重,对党国绝对忠诚。” 蒋志清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你,就担任副团长。”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委任状,放在桌上。 “少校陈默,交流团副团长。” 不是少校营长。 而是少校副团长。 明面上,职务提升了,但手中的实权,却是没有。 你要去当眼睛,可以。 但你的手上,不能握着刀。 “去吧。”蒋志清挥了挥手,再没有多余的话,“高峰会在车站等你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为党国,看清楚那片黑土地。” “是!校长!” 陈默敬礼,拿起那份份量千钧的委任状,转身,干脆利落地退出了书房。 当书房的门重新关上,蒋志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陈默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官邸的林荫道中。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对于这个自己的小老乡,说实话,蒋志清是非常地欣赏,就是陈默的性格他有些不喜。 他拿起电话。 “让何总长来我这里一趟。” 他让何应钦过来,准备好好聊聊这个“魔鬼”。 …… 三天后。 南京火车站。 汽笛长鸣,白色的蒸汽弥漫了整个站台。 一列挂着特殊通行证的专列,正静静地等待着。 陈默穿着一身崭新的少校军服,领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有些晃眼。 他没有行李,只是孑然一身,站在车厢门口。 在他的身后,二十多名同样身着笔挺军官服的年轻人,正列队站好。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骄傲,和一丝对未知的紧张。 他们,就是“中央军事交流团”的全体成员。 无一例外,全都是黄埔军校四期之后毕业的少壮派精英,每一个人都参与过至少一场大型战役,最低军衔也是上尉。 这些都是蒋志清的嫡系,是未来的种子。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上校军官,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转向所有人。 “我是高峰,本次交流团团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威严。 “诸位都是党国的精英,校长的门生。此次前往东北,名为交流,实为国之重任!我希望各位,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不坠黄埔的威名!” “是!” 二十多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 高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陈默身上。 对于这个突然空降,并且直接被委员长任命为副团长的年轻人,高峰的心情是复杂的。 野狼谷一战的战报,他复盘了不下十遍。 结论只有两个字。 妖孽。 和这样的妖孽同行,是幸运,也是巨大的压力。 “陈副团长,”高峰主动伸出手,“路上,还请多多指教。” “高团长客气了。”陈默握住他的手,不卑不亢,“我是副职,一切行动,听从团长指挥。”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高峰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点点头,收回了手。 “登车!” 一声令下,一行人鱼贯而入。 火车缓缓开动,驶离了喧嚣的南京城,一路向北。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哐当”声。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这些天之骄子们,彼此之间大多认识,但此刻,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每个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其他人,尤其是那个被委员长亲自点将的副团长。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投来的视线。 他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从江南水乡的青翠,到中原大地的枯黄,再到华北平原的萧瑟。 火车几乎没有停歇,以最高优先级,在中国的铁道线上疯狂奔驰。 终于,在十二月底的一个清晨。 当车窗上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冰花,当窗外的土地被一片苍茫的白色所覆盖时,火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全体注意!整理着装!即将抵达奉天站!” 高峰的命令,让整个车厢的气氛瞬间一紧。 所有人都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装,将帽檐压正。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入了一座巨大而繁忙的车站。 “奉天” 第48章 纸上谈兵?安顿完毕! 两个巨大的站牌,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车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干冷的空气,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默第一个走下火车。 他的皮靴,稳稳地踩在了东北的土地上。 站台上,早已有一队东北军的军官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和高峰年纪相仿的上校,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毛呢大衣,领口是奢华的狐狸毛,手里还夹着一根雪茄。 看到高峰和陈默走下来,那名东北军上校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哎呀呀,高团长!一路辛苦,辛苦了!” 他热情地握住高峰的手,上下摇晃着。 “我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的参谋处长,我叫刘子鸣。奉少帅之命,在此恭候各位国府精英多时了!” 他的话语客气无比,但那一口纯正的东北腔调,和那副略显浮夸的做派,让高峰这些习惯了严谨刻板的国府军官,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刘子鸣的视线,在陈默那身崭新的少校军服上扫过,笑容更盛。 “这位年轻的俊杰,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默,陈副团长了吧?” 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对着陈默遥遥一指,那动作,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是在品评一件货物。 “野狼谷一战,陈副团长的手段,在我们东北,可是如雷贯耳啊!” 刘子鸣吸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就是不知道,这纸上谈兵的本事,到了我们这冰天雪地的关外,还灵不灵?” 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根蘸了冰碴子的针,扎在每个南京来的军官心上。 玩味,轻视,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高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正要开口打个圆场。 陈默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自顾自地掸了掸军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刘子鸣,看向他身后那座宏伟的奉天站。 仿佛刘子鸣这个人,连同他那根昂贵的雪茄,都只是一团无所谓的空气。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刘子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特意把话说得那么刺耳,就是想给这个传闻中神乎其神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挫挫中央来的锐气。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接招。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当面吵一架还让人难受。 “呵呵,高团长,陈副团长看来是旅途劳顿,我们先上车吧。” 刘子鸣很快调整过来,热情地招呼着,“周濂周督察已经为大家在东大营备好了住处,教育长王瑞华将军,亲自在那边等着各位。” 高峰点了点头,客气地回应了几句。 一行人坐上了几辆插着东北边防军小旗的福特轿车,朝着城东驶去。 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奉天的街道,宽阔而整洁,远比南京更显大气。 街上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袍,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 道路两旁,既有古色古香的中式牌楼,也有充满异域风情的日式和俄式建筑,彰显着这座城市复杂的过去。 刘子鸣坐在头车,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奉天的风土人情,言语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捧高东北军,贬低关内。 “我们东北军,那都是在林海雪原里跟胡子、跟毛子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不玩那些虚的。” “高团长你们来的正好,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要进行冬季实弹拉练,到时候请各位中央来的高材生,也给咱指导指导。” 话里话外,那股子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高峰只是微笑着应付,而陈默依旧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一言不发。 车队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东大营。 这里是东北军最核心的军事驻地之一,也是东北讲武堂的所在地。 营区巨大,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将官服,气质儒雅的老者,早已等在讲武堂门口。 “王教育长,有劳您亲自等候了!” 高峰赶忙下车,上前敬礼。 “高团长客气了。” 教育长王瑞华回了个礼,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陈默身上,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各位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王瑞华的态度不卑不亢,透着一股老派军人的沉稳,“高峰团长与陈默副团长,各有一间单独的宿舍,就在隔壁。其他弟兄,暂时委屈一下,住在学员宿舍楼。” 安排得滴水不漏。 高峰和陈默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但暖气烧得很足,驱散了众人从南京带来的寒意。 众人刚刚放下行李,天色便已擦黑。 王瑞华让刘子鸣过来传话,说他晚上还有军务,就不作陪了,特意让刘子鸣带着几名讲武堂的优秀学员,在城里最好的酒楼“鹿鸣春”,为交流团接风洗尘。 鹿鸣春,灯火辉煌。 巨大的包厢里,两桌酒席早已备好。 菜是正宗的东北菜,分量十足,酒是烈口的烧刀子,滚烫入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东北军官天生带着一股自来熟的豪爽,很快就和交流团的年轻军官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起来。 只有刘子鸣,几杯烈酒下肚,那点被压下去的不爽又冒了上来。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陈默身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陈副团长,来东北还习惯吧?我们这儿不比南京,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身子。”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里却全是戏谑。 陈默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锅包肉。 刘子鸣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觉得自己在车站的判断没错,这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被自己一激,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第49章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降维打击! “陈副团长,我听说你在野狼谷,一眼就看穿了晋绥军的破绽,那叫一个神!” “今天正好,我们讲武堂的几个学员也在,他们最近正在研究日军的防御工事构筑法,有个难题一直搞不明白。” “不如,你给我们大伙说道说道,也让咱们这些关外的大老粗,开开眼?” 这话一出,同桌的几个东北军官都跟着起哄。 “对啊,刘处长说得对!” “陈副团长,给我们露一手!” 高峰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解围。 陈默却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刘子鸣。 “哦?什么难题?” 刘子鸣没想到他会接招,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军神”拉下神坛。 “就是关于日军野战工事里,那种‘反斜面机枪阵地’的布置。” “我们推演了好几次,都觉得这玩意儿华而不实,把机枪放在敌人看不见的山坡背面,这不是傻吗?” “火力完全被遮蔽了,怎么打?” 这个问题相当专业,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端起面前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刘处长觉得,打仗,是靠眼睛看,还是靠脑子想?” 刘子鸣被问得一懵:“这……当然都要!” “那你看不到,不代表打不到。”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反斜面阵地的核心,从来都不是让机枪手自己去瞄准。而是靠前沿观察哨,通过电话线或者旗语,为后方的机枪提供精确的射击诸元。” “敌人冲上山脊,刚好进入反斜面阵地的有效射程,以为占领了制高点,实际上是主动走进了屠宰场。这种战术,需要的是极致的协同和精确的计算,而不是匹夫之勇。” 他顿了顿,看着刘子鸣那张逐渐变得错愕的脸,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战术,日本人从明治三十八年,也就是日俄战争的时候,就开始玩了。到现在快三十年了,刘处长还在觉得它华而不实?” “这……”刘子鸣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陈默还没完。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东北军官。 “纸上谈兵,确实没什么用。” “就比如,我知道刘处长你今天穿的这件羊毛内衬,是英国货,脚上的皮鞋,是意大利定制的,很暖和。” “但我也知道,你们东北边防军一线部队士兵的棉鞋,底子太薄,很多人一个冬天下来,脚都生了冻疮,非战斗减员比我们关内一个师打一场硬仗的伤亡还多。” “我还知道,你们引以为傲的捷克造zb-26轻机枪,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枪油如果用不对,连发五次以上,就有极大概率卡壳。” “而日本人给三八式步枪配发的枪油,是特制的,专门防冻。” “这些,算不算纸上谈兵?”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在场所有东北军官的心窝子里。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刘子鸣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人家不是不敢接招。 人家是……不屑于接招。 那几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刘子鸣的头上,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纸上谈兵? 这分明是把他们东北军的底裤都给扒下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 从士兵的棉鞋,到机枪的枪油,这种细节,别说是他一个公署的参谋处长,就是专门负责后勤的军需官,都未必能说得这么清楚! 这个姓陈的,来东北之前,到底做了多少功课? 他究竟想干什么? 一瞬间,刘子鸣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那件英国货的羊毛内衬。 包厢里,之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东北军官,此刻一个个都成了哑巴,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菜盘子里。 太丢人了。 人家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是他们自己平日里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的现实。 高峰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除了欣赏,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小子,不光是军事上的妖孽,搞人心态也是一把好手。 “咳!” 还是刘子鸣反应快,他毕竟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脸皮这东西,该厚的时候,比城墙还厚。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分酒器,满满当当倒了三大杯烧刀子,然后双手捧着第一杯,九十度躬身,几乎要杵到陈默面前。 “陈副团长!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胡咧咧!” “您说的这些,都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是我浅薄,是我无知!我给您赔罪!这杯,我干了!” 说完,一仰脖,一杯至少三两的烈酒,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端起第二杯。 “这第二杯,我替我们东北军千千万万的弟兄们,感谢您!感谢您能看到他们的苦!我们天天喊着练兵,却连脚下的鞋都保不住,我刘子鸣惭愧!”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端起时,他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这第三杯……我……我……我先干为敬!” 三杯酒下肚,刘子鸣“咣当”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晃了两晃,直接被旁边的副官给扶住了,嘴里还嘟囔着:“陈副团长……是……是高人……”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一场尖锐的冲突,化解成了一场“东北汉子知错就改”的豪情戏码。 陈默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第50章 九一八事变导火索——“中村事件” 他知道,这种人就是滚刀肉,你跟他计较,反而拉低了自己的层次。 他要的,是敲山震虎,是让这帮自以为是的东北军官知道,中央来的人,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再纠缠。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刘处长,言重了。” …… 酒宴上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但陈默那晚说的话,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东北军的少壮派军官中飞速传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交流团按照计划,开始与东北讲武堂的学员、教官进行各种“交流学习”。 高峰带着大部分团员,每天参加讲座,出席会议,与东北军上层进行着官方的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而陈默,则像个编外人员。 他很少参加那些正式活动,更多的时间,是泡在讲武堂的资料室和训练场。 他凭借那晚建立的“威名”,很快就和一群真正想做事的东北军军官混熟了。 这些人大多是底层爬上来的,对骄奢淫逸的上层和飞扬跋扈的日本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他们发现,这个南京来的陈副团长,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一点官架子,可以和普通士兵一起在靶场研究弹道。 他懂的东西,多得吓人,从火炮的标尺测距,到步坦协同的战术要点,再到如何根据天气和地形选择宿营地,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全是干货,没有半句废话。 渐渐地,陈默的宿舍,成了东北军少壮派军官的一个秘密据点。 他们经常在深夜,借着送文件的名义,三三两两地溜进来,和他探讨战术,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发牢骚,骂骂日本人。 在这些人里,陈默最看重一个叫王铁汉的。 此人三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是独立第七旅620团的上校团长,而独立第七旅,正是驻守在东大营旁边,北大营的主力部队。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沙盘推演上。 推演的课题,是“日军一个联队在装甲车配合下,夜袭北大营”。 讲武堂的教官们按照常规战术,主张层层阻击,节节抵抗。 王铁汉却一拍桌子,指着沙盘上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唾沫横飞:“扯淡!等他们冲到跟前,黄花菜都凉了!” “就得在他们刚过铁路的时候,把老子的炮营全拉上去,对着那几辆破铁皮车,给老子往死里轰!炸了车,路就堵死了!” 他的想法,和在场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被批为“鲁莽”、“不顾后果”。 只有陈默,在推演结束后,找到了他。 “王团长,你的想法很好。” 王铁汉正憋着一肚子火,斜眼看了看他:“好有什么用?他们都说我是蛮干。” “不是蛮干,是果断。”陈默递过去一根烟,“但光有炮还不够,你的炮营,有夜间照明弹吗?有专门针对装甲目标的穿甲弹吗?” 王铁汉愣住了,接过烟,半天没说话。 “你的炮兵阵地,和步兵阵地之间的通讯,靠什么?电话线?日本人第一轮炮火,就能给你全炸断。到时候,你的炮兵就成了瞎子。” 王铁汉的额头,冒出了汗。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来我宿舍,我们聊聊。” 从那天起,王铁汉成了陈默宿舍最频繁的访客。 两人经常就着一张军用地图,一聊就是大半夜。 从日军的战术特点,聊到北大营的防御漏洞,再到整个东北的局势。 王铁汉越聊越心惊,他发现陈默对关东军的了解,甚至比他们这些天天跟日本人打交道的东北军还要透彻。 而陈默,也通过王铁汉,拿到了北大营最详尽的兵力部署图,以及独立第七旅所有官兵的花名册。 这是他计划里,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1931年的8月。 盛夏的奉天,依旧带着一丝燥热。 但比天气更燥热的,是城里的人心。 这几个星期,一件事情在奉天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从酒馆茶楼到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 一个叫中村震太郎的日本“农学博士”,在兴安岭地区进行“地理勘察”时,被东北军给秘密处决了。 日本浪人因为此事开始到处滋事寻衅,关东军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更是借助媒体的力量,在《盛京时报》、《朝鲜日报》和《泰东时报》上报道中村震太郎失踪的消息。 天天在头版头条刊登这个消息,把中村说成是“和平的使者”、“无辜的学者”,把东北军描绘成“野蛮的暴徒”,言辞激烈,煽动性极强。 8月17日,日本陆军总部发表了一份所谓《关于中村大尉一行遇难声明》,在这份声明中,日本第一次承认了中村震太郎已被张学良部队处死的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土肥原贤二在没有找到中村震太郎尸骨的前提下,就言之凿凿认定中村震太郎已死,日本媒体不约而同隐讳了中村震太郎等4人的间谍罪行。 土肥原贤二与日本媒体非常默契的直说结果不提起因,是因为他们都清楚一点,此刻日本国内日子并不好过,他们必须、一定要抓住这次中村震太郎失踪事件,改变国内局面。 城里的日本侨民,天天上街游行,高呼着“惩罚暴支”、“保护帝国臣民”的口号,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这天下午,陈默正和王铁汉在北大营外的靶场测试改装后的捷克造机枪。 一个参谋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团长!不好了!日本人……日本人在城里,把我们一个兄弟给打了!” “他妈的!” 王铁汉那张黝黑的国字脸瞬间涨得紫红,他一把将手里的改装机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抄家伙!跟我进城!” 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旁边的营房里拉人。 周围几十个独立第七旅的官兵,个个义愤填膺,红着眼睛就要跟着自己的团长去拼命。 “王团长,冷静!” 一只手,铁钳一样按在了王铁汉的肩膀上。 是陈默。 第51章 街头冲突!这是战争的导火索,还是送上门的投名状? 王铁汉猛地回头,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冷静?我的人在城里被日本人打得半死,你让我冷静?” “陈副团长,这不是在南京!在我们东北,兄弟受了欺负,就得用枪杆子找回来!” 陈默没有松手,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骇人的冰冷。 “中村事件刚出,日本人就在城里闹事,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这句话,让暴怒中的王铁汉动作一滞。 周围那些正要冲动的东北军官兵也愣住了。 是啊。 前脚刚死了个日本“博士”,后脚日本浪人就在奉天城里打人。 这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个拙劣的圈套。 一个专门为他们这些沉不住气的东北军人设下的圈套! 只要他们一动枪,事情就会立刻从“街头斗殴”升级为“军事冲突”。 日本人梦寐以求的借口,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到了他们手上。 “难道就让我们的人白白被欺负?” 王铁汉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 “干死那帮小鬼子!” 周围的士兵再次鼓噪起来,他们看向陈默,那种审视和不解,已经变成了明显的不满和鄙夷。 这个南京来的小白脸,果然是个只懂退让的软骨头。 就在这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营门外跑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正是那个被打的士兵。 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被撕得稀烂,混着泥土和凝固的血块,整个人蜷缩着,浑身都在发抖。 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嘴里不断溢出带血的唾沫,胸口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破风声。 “排长……肋骨……断了三根……” 抬担架的一个小战士哭着喊道。 担架上的士兵似乎听到了王铁汉的声音,他挣扎着,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寻找着自己的长官,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孬种……他们骂……东北兵……都是孬种……”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东北军人的怒火。 王铁汉的双眼瞬间通红,他一把推开陈默,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几乎要失去理智。 “高团长!” 一个急促的喊声传来,交流团的团长高峰带着几个团员,面色凝重地快步赶了过来。他显然也听说了消息。 “王团长,千万要克制!此事体大,不可鲁莽行事,影响中央与东北的团结大局!” 高峰挡在王铁汉面前,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陈默没有理会这边的剑拔弩张。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担架上那个重伤的士兵。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错愕。 “在哪里被打的?” “南市场,靠近日本侨民区的那条街。”一个士兵回答。 “什么时间?” “大概下午三点。” “日本人有几个人?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七八个,都穿着和服,踩着木屐,腰里别着刀……领头的那个,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他们除了骂‘孬种’,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中村君的血不会白流,要让支那人血债血偿……” 陈默问得极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而简短。 问完后,他站起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想看看这个“软骨头”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没有谈军事报复,也没有说忍气吞声。 他转向已经快要爆炸的王铁汉,平静地问了一句。 “王团长,想不想让日本人低头道歉,还得赔款?” 一句话,让整个靶场都安静了下来。 王铁汉愣住了,他瞪着陈默,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啥?让那帮眼高于顶的日本人……道歉赔款?”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军事冲突,是下策。他们想打仗,我们偏不打。” “但他们打了我们的人,就得按规矩来。” “我们这次,打一场‘规矩’的仗。”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拿着纸笔的书记员吩咐道:“记录!” 那个书记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第一份。拟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致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抗议书。” “内容:八月十七日下午三时许,我部休假士兵于南市场正常采买期间,无故遭七名日本侨民(或浪人)野蛮殴打,致其重伤,生命垂危。此乃对我东北边防军之公然挑衅,对我中华民国主权之悍然践踏!性质极其恶劣!” “我方要求,日方立刻交出所有凶手,由中国方面审判!向受伤士兵及东北边防军公开道歉!并赔偿全部医疗费用及精神损失,共计大洋三千元!限令二十四小时内予以答复,否则,一切后果由日方自负!” 陈默语速极快,措辞严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高峰和王铁汉,全都听傻了。 这哪里是抗议书? 这简直就是最后通牒!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陈默继续口述。 “第二份。拟英文新闻稿。” “标题:‘和平使者’的另一面?中国士兵在沈阳街头遭日本平民暴力袭击。” “内容:就在全城为日本‘农学博士’中村震太郎的‘失踪’而紧张之际,今日下午,一名手无寸铁的中国士兵,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多名日本侨民围殴至重伤。” “据在场人士称,施暴者高喊‘为中村君复仇’等口号……此次暴力事件,究竟是日本侨民的自发行为,还是关东军策划的一场旨在挑起更大冲突的阴谋?” “这让我们不禁要问,日本方面所宣扬的‘东亚共荣’与‘和平亲善’,是否只是一个虚伪的谎言?” 写完,他从书记员手中拿过两份刚刚记录好的文件。 他将那份措辞严厉的抗议书,递给王铁汉。 “王团长,用你们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的名义,立刻派人,送到日本领事馆去!” 随后,他转向面色煞白的高峰,将那份英文新闻稿递了过去。 “学长,我知道你有渠道,把这个交给城里的外国记者,尤其是那个路透社的英国人。” 高峰浑身一颤,他看着陈默,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陈默!你这是要捅破天!” 他压低了声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校长让我们来是当眼睛,不是当嘴巴!” 陈默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于燃烧起两簇火焰。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眼睛看到了,嘴巴不说,那就是瞎子!” “今天我们退一步,明天东北就没了!” “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第52章 外交降维打击!我用你的规矩,打你的脸!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靶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高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少校,第一次感到一种权力和规则之外的压迫感。 王铁汉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 他从这个南京来的“白面书生”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退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再看看担架上那个嘴里还在冒血沫的兄弟,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憋屈到扭曲的脸。 他猛地一伸手,从陈默手里夺过那份抗议书,看都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他妈的!” 王铁汉吐出两个字,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营门。 “备车!去他娘的日本领事馆!” 人,终究是要信一口气的。 高峰看着王铁汉的背影,又看看陈默,最后只能颓然地拿起那份英文新闻稿,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趟浑水,他不想蹚,却已经被陈默一脚踹了进去。 …… 当天深夜,一辆福特轿车在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门前一个急刹。 王铁汉亲自将那封措辞强硬的抗议书,拍在了领事馆值夜班人员的桌子上。 日本人起初还不以为意,这种抗议,他们司空见惯,拖延敷衍便是。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路透社的电报就发了出去。 紧接着,奉天城里几家有影响力的英文报纸,都在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一则短讯。 《“和平使者”的另一面?中国士兵在沈阳街头遭日本平民暴力袭击》 标题起得极有水平,不带任何主观判断,却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暗示。 英美等国的领事馆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则新闻,并向日本总领事馆发出了“非正式”的问询。 日本人一下子就懵了。 他们策划的街头冲突,本意是激怒东北军,逼他们动枪,好把事情闹大,为后续的军事行动制造借口。 谁知道,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枪未放,反手就把他们拖进了外交和舆论的泥潭里。 这下,日本人瞬间从原告变成了被告,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迫于压力,日本总领事馆只能捏着鼻子,同意就此事进行“谈判”。 谈判地点设在了一家中立的茶馆。 日方代表是一个叫高桥的领事,态度傲慢,一开口就是官样文章,声称这纯粹是一场“误会”,是双方酒后发生的“不幸的民间冲突”。 代表东北军的王铁汉气得脸都黑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几次想掀桌子,都被旁边作为“观察员”列席的高峰死死按住。 高桥看着王铁汉那副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在神游天外的陈默,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铁汉像是收到了信号,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奉天医院的验伤报告,我部士兵,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目前仍在抢救。高桥领事,你管这个叫‘误会’?” 高桥眼皮都没抬:“年轻人火气大,失手在所难免。” 王铁汉又拿出第二份文件:“这是南市场三家商铺老板的目击证词,七个打一个,还用木屐猛踹头部和胸口。你管这个叫‘失手’?” “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高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 王铁汉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七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正围在一个酒馆里,高举酒杯,笑得无比猖狂。 为首那个眉毛上带疤的,脚下还踩着一件被撕烂的中国东北军军服。 这张照片,是陈默让王铁汉派人,连夜潜入南市场附近的日本照相馆,花了三百块大洋,从一个贪财的学徒手里买到的底片洗出来的。 高桥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那张照片,握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但他依旧嘴硬:“几个侨民喝醉了庆祝,说明不了什么。” 茶馆里陷入了僵持。 王铁汉和高峰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没想到日本人脸皮能厚到这个地步。 “高桥领事。”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那平静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据我所知,照片上这位带头行凶,眉毛上有疤的先生,名叫‘小林觉’,他并非普通的日本侨民。” 陈默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高桥,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关东军特务部,板垣征四郎大佐麾下的编外情报人员。请问,关东军的情报人员,为什么会闲到出现在街头,‘误伤’我们一名严守纪律的休假士兵?”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铁汉和高峰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连对方的名字、身份,甚至直属上级都一清二楚! 这……这根本不是一次交流访问该有的情报能力! 高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的茶杯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这件事,一旦被证实是关东军特务在背后指使,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民间冲突,而是赤裸裸的军事挑衅! 在外交上,日本将输得一败涂地! 现阶段日本就是要找一个理由进行武装入侵,一旦风向不转向自己,那岂不是白忙活一趟。 他终于明白,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挖好了坑,等着他往下跳。 ……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被迫公开发表声明,向东北边防军致歉,赔偿了受伤士兵全部的医药费和三千大洋的“精神损失费”,并宣布将肇事者小林觉“遣返”回国。 消息传开,整个东北军上下士气大振! 这些年被日本人压得喘不过气的官兵们,第一次感觉扬眉吐气。 王铁汉等人,看着陈默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信服。 然而,风光的背后,暗流已起。 参谋处长刘子鸣听闻此事的全过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估了这个姓陈的年轻人。 此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想象。 他立刻向少帅张学良身边的亲信幕僚汇报,添油加醋地将陈默描绘成一个“擅自行动、包藏祸心”,极力想挑起事端,把东北军拖下水的危险人物。 与此同时,一封加密电报也从奉天发出,飞向了南京。 高峰在电报里,如实汇报了此次“外交胜利”的全部经过,但在电报的末尾,他加上了自己的判断:“陈默此人,智计过人,但行事剑走偏锋,手段过激,恐非国家之福,长此以往,易引火烧身。” 风波平息后的一个夜晚,王铁汉拎着两瓶烧刀子,找到了陈默的宿舍。 “陈副团长!不,陈兄弟!这次,哥哥我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他激动地满脸通红,“他娘的,太过瘾了!下一步咱们干啥?你指哪,我王铁汉就打哪!” 陈默没有接他的酒,只是面色凝重地让他看桌上摊开的军用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柳条湖”。 他抬起头,看着兴奋不已的王铁汉,幽幽地开口。 “我们先按兵不动。”下一秒,陈默话锋一转,“王团长,你以为,我们赢了吗?” “日本人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们会善罢甘休?” “这次街头冲突,只是开胃小菜。他们用小林觉这个弃子,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代价,就成功试探出了我们的底线、反应方式,甚至还暴露了我们内部,有你我这样主张强硬的人。” 陈默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王铁汉的头顶。 “真正的大餐,马上就要上桌了。” 第53章 最后的警告,来自南京的“紧箍咒”! 王铁汉的酒意,被“柳条湖”三个字彻底冲散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满脸都是费解。 “柳条湖?那地方……连个正经的坡都没有,一片平地,无险可守。小鬼子脑子被驴踢了,会在那儿动手?”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王团长,上次外交上的事,你觉得日本人是吃了亏,还是占了便宜?” “那还用说?当着全奉天城的面,又是道歉又是赔款,裤衩子都快被扒下来了,当然是吃了大亏!” 王铁汉说起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快意。 “对一个要脸的流氓来说,打他一顿,他可能过几天就忘了。但你要是让他当众磕头认错,他会记你一辈子,然后找个机会,捅你一刀。”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关东军里的那帮疯子,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外交上的羞辱,只会让他们觉得,耍嘴皮子没用,必须用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手段,来发动一场真正的战争。” “自导自演?” 王铁汉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什么。 “没错。”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们会在柳条湖,炸毁一小段他们自己的南满铁路,然后大喊一声‘东北军干的!’,扭头就向旁边的北大营扑过来。” 这个推断太过惊人,王铁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下意识地摇头:“可……可炸他们自己的铁路,这……这图什么?” “图的就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陈默的解释,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 “第一,柳条湖距离你们北大营不到一公里,炮声一响,他们的步兵五分钟就能冲到你营门口。” “第二,铁路是他们的资产,他们可以精确控制爆炸的规模,炸出个坑,拍个照,当做证据,但绝不会影响铁路主干的运输。” “一个完美的借口,不是吗?” 冷汗,顺着王铁汉的额角滑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日本人的阴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推演了,这是把人心、政治、地理、甚至是工程爆破都算计进去的毒计! 这不是猜测。 这是基于日本人扭曲心态的,最符合逻辑的预判。 “我……我马上去司令长官公署汇报!”王铁汉猛地站起身,抓起军帽就要往外冲,“请求全军进入一级戒备!” “站住!”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王铁汉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你现在去汇报,刘子鸣那样的人,会把你当成疯子,还是当成想抢功劳的投机分子?” “你信不信,你的报告还没送到少帅的桌上,就先被他们当成笑话,锁进柜子里了?”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最好的结果,是你的建议被无视。最坏的结果,是你打草惊蛇,让日本人察觉到我们有所防备,从而改变计划,选择一个我们更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动手。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睁眼瞎。”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王铁汉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拳砸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高峰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手上攥着一张纸,像是攥着一团火。 “陈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步走到桌前,将那张纸狠狠地拍在陈默面前的地图上。 那是一封刚刚译好的电报。 电文很短,但措辞却异常严厉。 内容直指陈默在处理“外交事件”中独断专行,无视中央,擅自行动,严重破坏了校长“静观其变”的战略部署,给本就紧张的东北局势带来了不可预测的风险。 电报的最后,是一道冰冷的命令:“即刻停止一切未经批准的活动,静待后续处理。” 高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指着那封电报,又指着旁边的王铁汉,压着火气质问陈默。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捅出来的篓子!现在你还想干什么?把王团长也拖下水?” “是不是非要在这里挑起一场战争,毁了所有人的前程,你才甘心?!” 王铁汉一看这架势,顿时火冒三丈。 “高团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拖我下水?陈兄弟是为了我们东北军出头!” “要不是他,我们被打的那个兄弟就白挨一顿打!你们这些南京的官老爷,坐在安乐窝里,懂个屁的东北局势!” “你!” 高峰被王铁汉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王铁汉,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跟着他胡闹下去,是什么下场?” “我只知道,再不胡闹,整个东北都要没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 房间里,一个是要维护中央权威的国府高材生,一个是要保卫家乡土地的东北汉子,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而风暴中心的陈默,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连那封来自南京的“紧箍咒”都没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他无视了高峰的咆哮,也无视了王铁汉的辩护。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北大营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抬起头,越过争吵的两人,看着王铁汉。 “王团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相信你的人,只有我。相信我的人,也只有你。” “我们没时间了。” 高峰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手握着来自南京总部的最高指令,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眼前的局面。 他像一个挥舞着圣旨的太监,却发现将军根本不听他的。 陈默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整个东北的局势,推向悬崖的边缘。 而王铁汉,这个本该被他拉拢的对象,已经成了陈默最坚定的同谋。 王铁汉的目光,在陈默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和桌上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信任,和一个即将到来的血腥预言。 另一边,是白纸黑字的命令,和一条看似安全的退路。 他的内心,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那张黝黑的国字脸上,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消失了。 他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跟高峰争辩,而是对着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陈兄弟,你说吧,怎么干?” 第54章 九一八事变爆发!!! 高峰几乎要被气得昏厥过去。 他手里的电报,是来自南京的最高指令,是悬在陈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现在,这把剑被无视了。 王铁汉这个粗鄙的东北军阀,竟然也跟着一起疯! “好,好,好!” 高峰连说三个好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们要造反!你们要当千古罪人!王铁汉,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陈默,校长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将手里的电令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陈默脚下。 “我等着看你们怎么收场!” 说完,他拂袖而去,那背影,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陈默和王铁汉。 王铁汉看着地上的纸团,又看看陈默,那张国字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兄弟,高团长他……他回去一告状,咱们可就……” “等他告完状,黄花菜都凉了。” 陈默弯腰,捡起那个纸团,随手扔进了纸篓里,动作平淡得像是扔掉一张废纸。 “现在,立刻取消620团所有官兵的休假,收缴全部假条。对外宣称,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强化军事训练。” 陈默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然后,秘密召集你手下所有信得过的营长、连长,半小时后,到三号仓库开会。” “记住,是所有你认为,枪响之后不会掉头跑的人。” 王铁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一点头,转身就冲了出去。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独立第七旅620团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拿到假条,准备进城找乐子的士兵们被连长和排长们从营房里骂骂咧咧地赶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北大营怨声载道。 “搞什么名堂?刚发的假条就作废了?” “还他娘的强化训练,当咱们是铁打的?” 但抱怨归抱怨,在王铁汉治下,军令如山。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620团二千多名官兵,已经全员在岗。 半小时后,北大营最偏僻的三号仓库。 二十几个营、连级军官围聚在此,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王铁汉亲自守在门口,确认每一个进来的人。 仓库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汽灯,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张牙舞爪。 “弟兄们。” 王铁汉关上沉重的铁门,环视一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生死弟兄。 “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事。就一句话,从现在开始,咱们620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一级战备!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军官瞬间变了神色。这不是演习,这是随时准备打仗的信号! “团座,出啥事了?要跟小日本干了?” 一个性子急的连长忍不住问。 “是上面……是少帅的命令?” 另一个营长谨慎地补充道。 王铁汉摇了摇头,然后一指身后一直沉默的陈默。 “都不是。从现在起,忘了南京,也忘了奉天司令部的那些官老爷。在打仗这件事上,我们只听陈副团长的!”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南京军官,凭什么? 陈默没有说半句废话,他走到仓库中央,那里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北大营及其周边的地形图。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摊在地图上。 “这是我重新为北大营设计的防御方案。” 当那些军官凑上前,看清图纸上的内容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那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线条和数据。 从火力点配置、战壕挖掘深度、交通壕走向,到预备队位置、弹药分配、后勤补给路线,一切都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一个方案,这是一部教科书! “我们以前的防御思想,全是错的。” 陈默开口了,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把重机枪架在阵地最前面,把士兵像木桩一样钉在线性战壕里,等着敌人的炮火来覆盖,那不叫防御,那叫送死。” 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地图。 “从今晚开始,所有防御工事推倒重建。我们要引入三个新概念。” “第一,反斜面阵地。” “所有主阵地,全部修筑在山坡或土丘的反斜面!正面只留少数观察哨。敌人的炮火看不到我们,等他们的步兵气喘吁吁爬上坡顶,面对的,将是我们以逸待劳的交叉火力。” “第二,交叉火力网。” “放弃线性思维!每个机枪阵地,都要和侧翼的至少两个阵地形成交叉射界。我要的是一张网,一张让任何冲进来的敌人都无处可逃的死亡之网!” “第三,弹性防御。” “一线阵地不是用来死守的,是用来消耗和迟滞敌人的。一旦压力过大,立刻交替掩护后撤至二线阵地。用空间换时间,把敌人拖垮在我们的层层防线里!”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东北军军官,听得如痴如醉,又满心骇然。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颠覆性的战术理念。 这完全推翻了他们从讲武堂学来的一切! “陈……陈副团长……”一个营长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听着是厉害,可我们从没这么干过啊。这万一……” “没有万一。” 陈默的回答斩钉截铁,“按照日军的操典,他们一个标准的步兵联队,在突破你们现有防线后,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彻底占领北大营。” “而按照我的方案,他们就算投入一个旅团,没有三天三夜,连你们的主阵地都摸不到。” 他环视众人,继续下达指令。 “炮兵营,所有火炮后移五百米,建立预备阵地,和前线观察哨之间,除了电话线,必须额外配备旗语和灯光两种备用通讯方式。” “平射炮连,立刻组织人手,修筑阵地,必须要足够隐蔽。” “日军的装甲车就是铁皮罐头,这东西是给他们准备的开罐器。” “所有步兵连,挖掘新的‘猫耳洞’,每个战斗小组之间必须有交通壕连接!” 一条条命令,精准、清晰、不容置疑。 士兵们被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开始了连夜的疯狂施工。 很多人都在骂娘,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奇怪的命令。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战壕填了,在山坡后面挖坑? 为什么要把死沉死沉的重机枪抬到更后面的地方? 疑虑归疑虑,在王铁汉和他手下那帮杀气腾腾的连排长督促下,整个620团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黑夜,掩盖了北大营里所有的不寻常。 时间,在铲子与泥土的碰撞声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是1931年9月18日。 入夜。 北大营三号仓库,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现在整个北大营的武器装备已经被锁上库,但620团却是个例外。 因为王铁汉不仅将上锁的武器全部拿了出来,还将其他部队的武器也一起拿过来用,例如迫击炮和37毫米平射炮等等。 陈默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里,一幅三维立体的全息地图正在缓缓旋转,无数的数据流在其中闪烁。 代表着日军河本末守备队的小红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柳条湖附近的一段铁路轨道上。 时间,晚上10时15分。 王铁汉在一旁焦躁地来回踱步,腰间的毛瑟手枪被他反复拔出又插回,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陈兄弟,小鬼子真会来吗?这都十点多了……”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们很守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临时指挥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王铁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10时16分。 10时17分。 …… 10时19分。 陈默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地图上“柳条湖”那三个字上。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但清晰无比的爆炸声,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穿透了夜幕,重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陈默缓缓抬起头,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和秒针,刚好重叠。 1931年9月18日,夜10时20分。 第55章 第一枪打响!少帅命令算个屁,老子不当孬种! 爆炸声就是开战的信号。 王铁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扭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陈默。 陈默却异常平静,他甚至没有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声爆炸,而是在等待一个准时赴约的客人。 “拉响战斗警报。” 他淡淡地吩咐道。 王铁汉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冲到门口,对着警卫员嘶吼:“吹号!全团紧急集合!战斗警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北大营的夜空。 整个620团的营房,在短短几十秒内,从死寂变得喧嚣,又从喧嚣迅速归于一种井然有序的紧张。 那些白天还在骂娘的士兵们,此刻脸上没有了半点怨气,只有一种被强制灌输了无数遍的肌肉记忆。 他们冲出营房,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营墙边的旧战壕,而是在各自连排长的带领下,迅速奔向那些隐藏在土丘和坡地后方的反斜面阵地。 团部直属的重机枪连的士兵抬着沉重的马克沁,熟练地进入了那些能够形成交叉火力的预设阵地。 迫击炮连和平射炮连的炮兵阵地也早已部署完,只等进攻的日军往里面钻。 整个620团,在陈默预设的方案下,如同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杀戮机器,每一个零件都迅速而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划破黑暗,一辆军用轿车以一种几乎要失控的速度,咆哮着冲向620团的营门,一个急刹停在指挥部仓库外。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笔挺、皮靴锃亮的旅部参谋长,带着两个卫兵,怒气冲冲地跳了下来。 他一脚踹开仓库的大门,闯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令。 “王铁汉!旅长手令!” 他厉声吼道,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怒火,“上级命令,北大营任何部队不准抵抗!就地坚守营房,武器入库,等候命令!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参谋长吼完,才发现仓库里除了王铁汉,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军官。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外面震天的脚步声和军官的口令声,根本不像是要坚守营房的样子! 他一个箭步冲出仓库,当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整个620团,从团长到士兵,全员荷枪实弹,已经进入了战斗阵地! 战壕里人影攒动,机枪已经架好,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 这哪里是“不准抵抗”? 这分明是要大打出手! “王铁汉!” 参谋长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身,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王铁汉的脑袋。 “你想造反吗?这是少帅的命令!你要带着整个第七旅上军事法庭吗?!” 轰!轰隆! 不等王铁汉回答,远处夜空中传来更加密集的呼啸声。 日本人的炮火开始延伸了! 几颗照明弹升上天空,将北大营外围的旷野照得惨白。 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黑压压的日本兵,正端着三八大盖,以散兵线阵型,朝着北大营的方向快速推进。 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已经开始了。 王铁汉看着远处的敌人,又看看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一张国字脸涨成了紫红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默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参谋长,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望向王铁汉的视线。 “现在撤回营房,等于把这两千多号弟兄的脖子洗干净了,排着队送到日本人的屠刀下面。” 陈默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力。 “这个责任,你来负?” 参谋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校,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执行命令!这是军人的天职!” “愚蠢的命令,只会带来无谓的死亡。” 陈默不再理他,转头对王铁汉下达了命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王团长,切断所有对外有线联络!” “从现在起,逮捕任何在阵地上动摇军心、传播不抵抗言论者!” “违令者,就地枪决!” 这几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个旅部参谋长彻底被激怒了:“疯了!你们都疯了!来人!把他们两个都给我缴械!” 他身后的两个卫兵迟疑着,不知道该听谁的。 王铁汉的目光在远处冲锋的日军、顶着自己脑门的枪口和陈默那张坚定到可怕的脸之间飞速扫过。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打掉了参谋长手里的枪。 “去你妈的命令!” 王铁汉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来人!给我把他绑了!嘴堵上!今天,老子只听陈兄弟的!” 几个620团的亲兵一拥而上,将还在破口大骂的参谋长和他的两个卫兵死死按住,用破布堵了嘴,拖进了仓库。 就在此时,日军的炮弹呼啸而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在阵地前方响起。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在东北军官兵看来足以摧毁一切的炮弹,绝大部分都越过了他们藏身的坡顶,砸在了空无一人的正斜面阵地上,炸起一团团冲天的泥土和火焰,却几乎没有对藏在反斜面的士兵造成任何伤亡。 战壕里的士兵们,一开始还吓得缩着脖子,可几轮炮击过后,他们惊奇地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变成了对那个南京来的陈副团长的惊叹和信服。 这神乎其技的防御工事,真的能保命! 陈默看着在炮火掩护下,越来越近的日本步兵。 他们的队形散漫而自信,显然认为北大营的中国军队会和以往一样,不会有所反应,只会进行口头抗议。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 “告诉弟兄们,沉住气。” 他的指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遍了整个620团的防线。 “把敌人,放到五十米再打!” “今晚,我们给关东军,上一堂真正的战术课!” 第56章 屠宰场!这他妈是防御阵地?这是地狱! 夜色中,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的士兵,在他们的指挥官岛本正一少佐眼中,是帝国最锋利的剃刀。 爆炸声刚过,岛本正一就拔出了他的指挥刀,刀锋在惨白的照明弹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杀鸡给给!” 随着他一声令下,黑压压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以教科书般的散兵线,轻松越过了那段还在冒烟的铁路。 在岛本正一的预想中,这将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 情报显示,对面的北大营里,是一群连枪都不敢放的懦夫。 炮声一响,他们只会抱头鼠窜,或者乖乖地待在营房里,等待被缴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冲进营区后,要如何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队伍推进得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太顺利了。 顺利到诡异。 整个北大营,除了那刺耳的警报声,竟然一片死寂。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仿佛一座空城。 士兵们轻松地冲上营区外围那道缓坡的坡顶,这里是俯瞰整个北大营的最佳位置。 按照操典,他们现在应该欢呼胜利,然后居高临下地向营房射击。 然而,当第一批士兵越过坡顶线,准备发出胜利的吼叫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中国士兵,而是一片空空如也的阵地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下一秒,地狱降临了。 “开火!” 王铁汉的吼声,淹没在骤然爆发的枪声里。 哒哒哒哒哒! 团部重机枪连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喷吐出火舌。 子弹像烧红的铁雨,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坡顶!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成排成排地倒了下去。 子弹撕开他们的身体,血雾在照明弹下爆开,凄厉而妖艳。 坡顶,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后面的日本兵,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懵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胸前爆出血花,惨叫着栽倒在地。 “隐蔽!快隐蔽!” 军曹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但在这片平坦开阔的坡顶,除了同伴的尸体,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提供掩护。 反斜面阵地,这个简单的战术名词,在这一刻,变成了日军士兵无法理解的噩梦。 他们所有的训练,所有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岛本正一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士兵,帝国的勇士,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 “八嘎!怎么回事!”他对着身边的鬼子怒吼,“不是说支那人都在睡觉,没有任何反应吗?!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为什么敢还击?!” 身旁的鬼子满头大汗,几乎要哭出来:“报告少佐!我们……我们也不清楚!” 岛本正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情报里那支混乱、胆小的东北军。 这火力配置,这阵地构筑,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而且对战术有着深刻理解的精锐! “装甲车!让装甲车上!给我从正面撕开他们的防线!”岛本正一发出了新的指令。 两辆九一式装甲车发出轰鸣,履带碾过泥泞的土地,像两只钢铁怪兽,朝着620团的阵地冲了过去。 在日军看来,这种铁皮罐头,是中国军队步枪和手榴弹无法撼动的存在。 “平射炮!给老子瞄准了打!” 王铁汉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亲自在一个炮位上督战。 阵地上,四门伪装得极好的辽14年式37毫米平射炮,迅速调整炮口。 这种小口径火炮,打步兵效果一般,但打日军这种薄皮装甲车,却再合适不过。 “放!”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冲在前面那辆装甲车的侧面。 一声巨响,装甲板被直接撕开一个大口子,那辆装甲车冒着黑烟,原地打了个转,不动了。 另一辆装甲车的驾驶员吓了一跳,连忙转向,试图规避。 但下一秒又是两发炮弹袭来,试图进行规避的那辆装甲车彻底被击毁。 看着被轻松解决的装甲车,战壕里的东北军士兵都是阵阵窃喜。 原先对日本“铁王八”的恐惧,一扫而空。 “杀鸡给给!” 一个叫山口的日本小队长,趁着混乱,带着几个手下侥幸冲下缓坡,跳进了一条战壕。 他以为自己撕开了一个口子,脸上露出了狞笑。 可一进战壕,他就傻眼了。 这战壕根本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七拐八绕,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岔路和洞口。 他带着人冲了几步,就彻底迷失了方向,感觉自己进了一个土拨鼠的迷宫。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猫耳洞”里,猛地窜出两个赤着上身、手持大刀的东北军士兵。 那两人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二话不说,举刀就劈! 一头鬼子下意识地举枪格挡。 而另一把大刀已经带着风声,划过了他的脖子。 鬼子的脑袋,咕噜一下掉在了地上,眼睛还惊恐地睁着。 仅仅半个小时的交火,日军就在北大营阵地前,丢下了几十具尸体,还有两辆动弹不得的装甲车。 他们,连620团的主阵地都没摸到。 岛本正一拿着望远镜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军服。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终于意识到,他一脚踹开的,不是羊圈的门,而是一座钢铁堡垒的大门。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武装到牙齿,正对他龇着獠牙的猛虎! “接……接司令部!” 岛本正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的颤音。 “报告!我是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岛本正一!” “我部在北大营遭遇不明部队顽强抵抗!重复,遭遇不明部队顽强抵抗!火力极强,战术不明!请求战术指导!” 第57章 全团狂喜,陈默:别高兴太早,我们已经成为了孤军!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深夜的作战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一份刚刚由密码员颤抖着双手送来的电报,正摆在司令官本庄繁的桌上。 “我部在北大营遭遇不明部队顽强抵抗!重复,遭遇不明部队顽强抵抗!火力极强,战术不明!请求战术指导!” 落款是岛本正一。 本庄繁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明部队?整个奉天,除了张学良的东北军,还有什么部队?” “岛本君是喝多了清酒,把脑袋喝糊涂了吗?” 一名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官阁下,会不会是……情报有误?北大营的守军,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八嘎!”本庄繁一拍桌子,“帝国陆军的情报部门,什么时候出过错?!” “命令,第二师团主力和独立守备部队,加快行动速度!天亮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来自北大营的坏消息!” …… 与此同时,奉天城内,关东军特务机关。 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正和他的同僚石原莞尔,悠闲地品着茶,等待着前线“演习”的捷报。 当岛本正一那封几乎是在泣血呼救的电报被送到他们面前时,石原莞尔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拿起电报,反复看了几遍,然后轻蔑地笑了起来。 “板垣君,你看看,我们的岛本少佐,好像遇到了大麻烦。” 板垣征四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同样发出一声嗤笑。 “顽强抵抗?火力极强?战术不明?”他将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我看,是他的指挥能力不明!” “一个装备精良的帝国陆军独立守备大队,去进攻一个连枪都不敢开的支那军营,居然还能打出这种报告来,简直是皇军的耻辱!” 石原莞尔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支那人有句古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看岛本君是想用夸大的战况,来掩饰自己的无能,甚至……是怯懦。” “也许他现在正躲在哪个弹坑里,幻想着自己是乃木希典将军,在指挥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呢。” 两人相视一笑,作战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板垣征四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脸上带着一丝被弱者挑衅的愠怒。 “不能再让岛本继续丢人现眼了。”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命令,独立守备第五大队,立刻向北大营增援!由田所定右卫门中佐统一指挥!” “告诉田所定右卫门,我不要借口,也不要伤亡报告!我要他和岛本用一个小时,踏平整个北大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另外,告诉他,抵抗的支那军官,要活的。我倒要看看是何许人也!” 与此同时,另一份电报也摆在了他的桌上。 “报告,我第29联队已成功突入奉天城,沿途未遭遇任何有效抵抗,正向市中心进发。” 板垣征四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剧本。 懦弱的支那人,只配跪在地上,迎接王师的到来。 至于北大营那个小小的意外,不过是这首壮丽凯歌中,一个无伤大雅的杂音罢了。 …… 北大营,三号仓库。 呛人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从外面飘了进来。 王铁汉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报,手抖得不成样子,那张黝黑的国字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陈……陈兄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冲到陈默面前,“战果出来了!” “我们……我们阵亡十二人,重伤十七人!” “小鬼子!小鬼子在咱们阵地前,丢下了一百三十多具尸体!还有两辆烧成废铁的铁王八!” 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赢了!我们他娘的打赢了!” 整个指挥部里,所有的营连长都沸腾了。 “操他娘的!原来小日本也不是三头六臂!” “打得过瘾!团座,再干他一票!” “让那帮瞧不起咱们东北军的人看看,谁才是孬种!”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压抑在所有东北军官兵心头多年的恐惧和憋屈,在今夜,被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击碎。 他们看着陈默,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然而,陈默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从王铁汉手里抽回胳ta的胳膊,走到地图前。 “王团长,这不叫胜利。” 他的话,让沸腾的仓库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叫捅了马蜂窝。” 陈默拿起一根木杆,指向地图上的北大营。 “现在外面甚至都没有枪炮声,这说明了什么?” 王铁汉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吭声。 陈默却是直截了当的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可能已经猜到了。” “现在整个奉天城可能只有我们在违抗命令进行抵抗,剩余的部队都在遵守上峰奉行‘不抵抗’政策。” “所以,我们可能已经成为了孤军。” “而且,我们刚刚打退了日军一个独立守备大队,相当于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扇了关东军一个耳光。” “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算了?” 众人的兴奋,被寥寥几句话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 “他们……他们会派更多人来?” “不是更多。”陈默摇了摇头,“是全部。” “岛本正一只是前菜,接下来,他们甚至会用十倍的兵力,百倍的炮火,把这里从地图上抹掉,来洗刷他们的耻辱。” 在场的军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默转过身,开始下达新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 “命令,所有战斗单位,立刻打扫战场!” “日军的尸体可以不管,但他们扔下的每一支三八大盖,每一颗手榴弹,特别是那种叫‘掷弹筒’的东西,全都给我搬回来!” “那东西,是步兵的宝贝!” “炮兵营,所有火炮立刻转移阵地!按照二号预案,重新构筑炮位!” “工兵连,所有人都给我上阵地,利用战斗间隙,把交通壕再给我挖深半米!所有猫耳洞全部加固!” “预备队,进入二级待命状态!随时准备增援一线!”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620团,再次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王铁汉看着陈默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第58章 全团等死?陈默不等于沉默! 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那一眼,平静得让人心悸。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军官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无论是之前下令备战,还是现在取得了堪称辉煌的胜利,他都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昂的言语都更具力量。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陈副团长的命令吗?!”王铁汉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手下这帮还处在震惊中的营连长们一通猛吼,“都给老子动起来!快!” 军官们如梦初醒,轰然应诺,纷纷转身冲出仓库,去执行那一条条在几分钟前还觉得毫无必要的命令。 打扫战场! 转移炮位! 加固工事! 刚才还觉得是杞人忧天,现在却觉得是保命真理! 整个620团的阵地,再次陷入一种与胜利喜悦格格不入的、紧张而高效的忙碌之中。 王铁汉没有走,他看着陈默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陈兄弟,你给句实话,咱们……咱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早已沉浸在脑海中那幅巨大的三维立体地图里。 就在刚刚,地图的边缘,代表着日军独立守备第五大队的红点已经出现。 数量,约六百人。 他们正沿着铁路线,急速向北大营逼近。 加上岛本正一被打残的部队,日军在北大营正面的总兵力,即将达到一千人左右。 而620团,满编两千余人。 从兵力对比上看,他们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但这只是北大营这个小小的点。 陈默的意念一动,地图瞬间拉远,整个奉天城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幅让人心脏骤停的画面。 代表着东北军的蓝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 一部分蓝点,是彻底熄灭,代表着阵亡或被俘。 而更大部分的蓝点,则汇聚成一股股散乱的溪流,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朝着东大营的方向退缩、集结。 那里,是东北军在奉天的最后一个主要据点。 与此同时,代表着日军的红色光点,却如同病毒般疯狂扩散。 奉天城的警察局、银行、电话局、火车站……所有重要的节点,在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被染成了代表占领的深红色。 更有无数的小股红点,已经卡死了城内几乎所有的交通要道和桥梁,将奉天城分割成一个个无法互相支援的孤岛。 整个奉天,已经有一半落入了关东军的掌控之中。 而北大营,这个刚刚取得了一场局部胜利的地方,在巨大的全城地图上,只是一个被红色海洋彻底包围的、岌岌可危的蓝色孤岛。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 1931年9月18日,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团长,你听。” 陈默终于开口,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仓库外面,那沉沉的夜幕。 王铁汉一愣,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阵地上士兵们挖掘工事的嘈杂声,整个奉天城方向,一片死寂。 没有枪声,没有炮声,什么都没有。 那寂静,比万炮齐鸣更加令人窒息。 王铁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瞬间明白了这死寂代表着什么。 “城里……城里的弟兄们……”他的嘴唇哆嗦着。 “完了。” 陈默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奉天城,已经完了。我们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 王铁汉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门框上,那张刚刚还因胜利而涨红的国字脸,此刻灰败得如同死人。 “那……那我们……”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我们死守?在这里……能撑多久是多久?”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结局。 凭借陈兄弟这神乎其技的防御工事,凭借这两千多号嗷嗷叫的弟兄,守个一天两天,或许不成问题。 然后呢? 然后就是弹尽粮绝,被日本人用人命和炮火,活活耗死在这里。 “死守,就是等死。” 陈默转过身,否定了王铁汉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落在指挥部中央那张巨大的奉天军事地图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军官们兴奋之下留下的指印。 “所以,我们不守了。” “不守了?”王铁汉猛地抬起头,无法理解,“那我们能去哪?现在全城都是小鬼子,我们能冲到哪去?” 是啊,能去哪? 投降? 他王铁汉第一个不答应! 突围? 往哪里突? 东边是正在集结,但人数众多的东大营。 其他方向,更是日军的汪洋大海。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地图前,拿起那根之前用过的木杆,然后,用木杆的另一头,蘸了点红墨水。 他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早在刚才陈默就已经通过系统找到了两条比较合适的线路。 其中系统比较推荐的路线是: 跟着大部队一样迅速向东山嘴子一带进行集结,然后继续向东部进行迂回,经抚顺、营盘、南杂木等地向西转至新民,从新民一路南下经锦州进入关内。 而另外一条路线则是备用路线: 通过西部地区的快速路线沿北宁铁路经锦州入关。 这条路线可以说风险极大,很容易遭到日军的追击。 所以,只有第一条路线才是最正确的抉择。 而陈默之所以沉默,那是因为他在权衡利弊一件事,那就是东三省兵工厂。 东三省兵工厂是现在全国范围内规模最大的兵工厂,有各类机器设备8000多台,并自备发电设备,装机容量为1万千瓦,员工由建厂初期300人发展到2.1万余人。 东三省兵工厂主要产品,分枪、炮、枪弹、炮弹、火炸药和机械制造六大类。 陈默很清楚地记得,日军占领此地以后缴获了不少物资。 据统计,日军从兵工厂里获得的武器弹药有:各种枪支二十多万支、火炮668门、枪弹七千余万发、炮弹二十五万余枚…… 迫击炮600余门、迫击炮弹40万发以及东三省航空处的300余架飞机也落入日军手中。 第59章 疯子!跟着疯子干一场! 这些缴获的物资,足以让关东军的战斗力凭空翻上一番! 更能武装起数万伪军,成为他们奴役和屠戮同胞的最锋利的屠刀! 一想到那样的后果,陈默就无法接受。 他手中的木杆,蘸饱了红色的墨水,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红色显得触目惊心,宛如鲜血。 王铁汉看着陈默,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以为陈默在思考突围路线,思考如何带着这两千弟兄逃出生天。 可他看到的,只有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陈兄弟……”王铁汉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哀求,“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咱们是不是真的没活路了?弟兄们不怕死,可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绝望。 他动了。 那根沾着血色墨水的木杆,在巨大的奉天军事地图上缓缓移动。 它没有指向东边正在集结、但同样前途未卜的东大营。 也没有指向任何一个看似能够突围的方向。 木杆的尖端,划过被日军红点密布的市区,最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东塔! 东三省兵工厂! 那一下力道极大,红色的墨水在地图上晕开一个刺眼的血点,像是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 “不守,也不逃。” 陈默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在死寂的仓库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王铁汉的心上。 “我们去炸了它。” 仓库里瞬间落针可闻。 王铁汉和他身后的几个亲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石化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圆点,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炸……炸了兵工厂?”王铁汉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陈兄弟,你……你没发烧吧?” “那可是兵工厂!离咱们这十几里地!中间隔着大半个奉天城!现在满城都是小鬼子!咱们这两千人……怎么过去?!” “这是提着脑袋往刀山上撞!是送死!”一个营长失声叫了出来。 这不是疯狂,这是自杀! 陈默缓缓收回木杆,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份冷静,在此刻众人看来,简直就是疯狂的极致体现。 “坐在这里等死,和冲出去拼一把,你选哪个?” 他反问王铁汉。 “我……”王铁汉被噎住了。 “小鬼子拿到兵工厂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陈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能武装起好几个师团,十几个师的伪军!到时候,就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整个东三省,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守住北大营,我们最多是英雄。可要是炸了兵工厂,我们是断了小鬼子的一些根基!” “他们或许不需要里面的武器装备,但是里面的先进生产线和设备绝不能留给他们。” 这番话,让原本觉得荒谬的军官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陈默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走回地图前,用木杆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你们看,日军的主力,现在正忙着抢占城里的警察局、银行、电话局,这些都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他们以为整个东北军都不会抵抗,所以兵工厂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囊中之物,反而防备最是空虚!” “我断定,那里现在肯定没人!” “这是一条险路,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王铁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那条线穿过了无数代表日军的红点,看起来就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生路?”他还是无法理解,“就算我们侥幸冲到了,炸了兵工厂,然后呢?我们还是被包围着,怎么出来?” “这就是关键。” 陈默的回答,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根蘸着红墨的木杆,轻轻地在兵工厂那个血点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东大营的方向。 “炸了兵工厂,整个奉天城的日本人都得疯。” “他们的指挥官,不管是板垣征四郎还是石原莞尔,第一反应绝对是派兵去抢救,或者至少是去封锁现场,查明情况。”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仓库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他的节奏走。 “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东城门外的兵工厂。” “而我们,就可以趁着这个混乱的窗口,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钻出来,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去哪?” 王铁汉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多了一丝急切。 “东大营。” 陈默的木杆点在了地图的另一处,“那里是最好的撤退地,也是现在奉天城里,我们唯一能指望的集结点。城里被打散的弟兄,肯定都会下意识地往那里跑。” 一个营长忍不住插嘴:“可……可旅长他……他不是下了不抵抗的命令吗?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他是不抵抗,但他手下几千号弟兄,难道都愿意伸着脖子等死?”陈默反问,“我们带着打垮了两个日本大队、炸掉了兵工厂的战绩过去,你觉得,那些还憋着一肚子火的东北军弟兄,是会拿枪指着我们,还是会把我们当成主心骨?”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王铁汉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啊! 他们不再是违抗军令的叛徒,而是打出了威风的英雄! 在整个东北军都陷入耻辱和混乱的时候,他们620团,就是一面旗帜! 只要这面旗帜不倒,就会有更多的东北军敢于违抗命令进行殊死抵抗! “然后呢?” 王铁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已经完全被陈默的思路带着走了。 “然后,我们得跟鬼子兜圈子,不能够走直线、铁路以及水路。” 陈默的木杆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那条红线避开了所有日军重兵把守的铁路线和主要城市,在山地和乡村间蜿蜒穿行。 “我们合兵一处后,立刻向东,经抚顺、营盘以及南杂木等地,走山区小路,绕一个大圈,转向西边的新民。” “从新民,再一路南下,经锦州,进山海关!” 整个计划,在地图上被一条完整的红线串联起来。 从北大营的绝地反击,到奇袭兵工厂,再到东大营汇合,最后是千里大迂回…… 这不是一个逃跑计划,这是一个……战略转移!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给震慑住了。 这他妈……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 这得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种绝境里,规划出一条如此清晰、如此大胆的生路?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陈默放下了木杆,转身看着众人,目光平静。 “我们得先干掉外面那帮不知死活,又送上门来的小鬼子。” 他指了指外面,夜色中已经隐隐传来了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声。 “打退一个大队,他们不服气,又送来一个。” “正好,省了我们去找他们。把他们就在北大营这儿,一次性打残!打怕!”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我们才有机会从容地从这里走出去,去炸兵工厂,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王铁汉看着陈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半是理智在告诉他这太疯狂了,是十死无生的豪赌;另一半,却是被点燃的万丈豪情,有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干!他娘的,跟他干! 死在北大营的战壕里,是死。 死在冲向兵工厂的路上,也是死。 前者是窝囊的憋屈死,后者,却是能挺直腰杆,让小日本几十年后想起来都后怕的英雄死法! 怎么选,还用想吗? “陈兄弟……”王铁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我他娘的以前觉得,这世上最疯的人是张宗昌,敢用大炮轰他老天爷。今天我才知道,你比他还疯!” 他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不就是个兵工厂吗?炸了!” “不就是多来了一千小鬼子吗?弄死他们!” 王铁汉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扫过手下那帮同样处于震惊和亢奋中的营连长。 “都听见了没?咱们不在这等死了!陈副团长要带咱们干一票大的!一票能写进历史书里的大买卖!” “现在,都给老子滚回你们的阵地!告诉弟兄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先给老子把外面这帮狗娘养的收拾干净!” “谁他娘的要是给老子掉链子,老子亲手毙了他!” “是!” 所有军官,轰然应诺。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绝望,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和疯狂! 一群人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声砸得地面咚咚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狰狞。 “传我命令!”王铁汉对着冲出去的传令兵嘶吼,“迫击炮连还有平射炮连!给老子把所有炮弹都搬到炮位上!” “别他娘的省着了!今天晚上,给老子把炮管打红了!” “告诉重机枪连的弟兄们!枪管备足了!给老子可劲儿地泼!子弹打光了,到了关内老子给你们请功!” “还有!”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让伙夫把能吃的东西全拿过来,让弟兄们抓紧补充体力!”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620团阵地,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了。 第60章 炮火洗地?刮痧师傅田所中佐,欢迎来到反斜面震撼! 仓库里,只剩下陈默和王铁汉两人。 王铁汉走到陈默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疑惑,还有一丝……看怪物的惊奇。 他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陈兄弟,你给老哥交个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王铁汉厚实的肩膀。 “王团长,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一个中国军人。”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爆炸从远处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炮击。 数十发迫击炮炮弹组成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呼啸着向620团的阵地席卷而来! 日军的第二波,也是更猛烈的一波攻击,开始了! 王铁汉身体一震,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军人的铁血和冷静。 “小鬼子来了!” 他抓起旁边的大檐帽扣在头上,抄起桌上的驳壳枪别在腰间。 “陈兄弟,你就在这儿指挥!我去前面盯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炮火之中。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望远镜,走向仓库门口。 他知道,从王铁汉喊出那声“干了”开始,这支部队的灵魂,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一群等待命运宣判的囚徒。 他们是一把已经出鞘,即将饮血的利刃! …… 夜色更深,履带碾压泥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北大营外围那片狼藉的阵地前。 独立守备第五大队,到了。 新到的日军士兵,看着阵地前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装甲车残骸,和散落一地的帝国士兵尸体,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愕。 一个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的中佐,从指挥车上跳了下来。 他就是独立守备第五大队的指挥官,田所定右卫门。 岛本正一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张脸在照明弹下忽明忽暗,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耻辱。 “田所君!你终于来了!对面的支那军……” “闭嘴!” 田所定右卫门粗暴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只是用马鞭指了指那片死寂的缓坡,“岛本君,这就是你说的,火力极强、战术不明的敌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他们躲在反斜面!我们的火力根本打不到他们!他们的重机枪……” 岛本正一急切地解释着。 “够了!” 田所定右卫门发出一声嗤笑,“不过是支那人一点偷鸡摸狗的小聪明,就把你吓破了胆?帝国陆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临时架设起来的山炮和迫击炮,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看好了。我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教科书式的阵地攻坚战。” 田所定右卫门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缓坡阵地。 “传我命令!”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炮兵,给我进行十分钟的火力急袭!我要把那片缓坡从上到下,给我彻底犁一遍!” “我要让那些躲在土里的老鼠知道,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战术都是笑话!” “哈伊!” 随着一声令下,日军阵地上,数十门山炮和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夜空,如同冰雹一般,密集地砸向620团的阵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 整个缓坡的正面,瞬间被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所覆盖。 泥土、草皮、还有那些被废弃的表层工事,在剧烈的爆炸中被反复掀起,又重重落下。 在田所定右卫门看来,这种强度的炮击之下,血肉之躯连同他们的抵抗意志,都会被一同撕成碎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620团阵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动山摇。 交通壕里,头顶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一名年轻的东北军士兵,紧张地抱着自己的步枪,身体随着大地的震动而颤抖。 “班长……小鬼子这炮……也太他娘的猛了……” “猛个屁!” 老兵班长吐掉嘴里的泥星子,骂骂咧咧地说道,“没听见吗?炮弹全他娘的落在坡顶上了!离咱们这还远着呢!” “陈副团长神了!他说小鬼子会炸哪,就真炸哪!这他娘的跟长了眼睛似的!” 在陈默的命令下,除了少数藏在隐蔽观察哨里的士兵,绝大部分的620团官兵,都躲进了加深、加固过的反斜面战壕和最深处的猫耳洞里。 他们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剧烈震动,听着那仿佛要将天都炸塌的炮声,心中除了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对陈默近乎盲目的崇拜。 这仗,还能这么打? 炮弹,原来是可以躲过去的! 十分钟,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炮声终于停歇,田所定右卫门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对面的阵地一片死寂,被浓密的硝烟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 “看来,支那人的老鼠们,已经被烤熟了。” 他轻蔑地笑了笑,放下了望远镜。 “命令!步兵第一、第二中队,协同装甲车,发起总攻!” “一个不留!” “杀鸡给给!” 这一次,日军的攻势更加凶猛。 两辆崭新的九一式装甲车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数百名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以标准的散兵线,朝着那片被炸成焦土的坡顶涌了上去。 他们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越过坡顶,看到的,依旧是空荡荡的阵地。 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让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显得更加诡异和致命。 还没等他们从这诡异的寂静中反应过来。 “开火!” 王铁汉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死寂的阵地,瞬间活了过来! 轰!轰! 与之前不同,率先发威的,不再是重机枪! 而是隐藏在全新炮位上的四门辽14年式37毫米平射炮,以及又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十几门迫击炮! 这些火炮,在陈默的指令下,全部转移到了阵地的两翼。 平射炮的炮弹,带着尖啸,从侧面精准地撕开了那两辆不可一世的装甲车的薄弱侧甲! 又是两团巨大的火球爆开,钢铁怪兽变成了燃烧的棺材。 与此同时,十几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炮弹以刁钻的弧线,越过缓坡,精准地砸进了日军进攻队形后方的机枪阵地和掷弹筒小组里。 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的伴随火力,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敲掉了大半! “哒哒哒哒哒!” 熟悉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的火舌,从三个方向,再次编织出了那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冲上坡顶的日本兵,瞬间就体验到了岛本正一部队刚刚经历过的绝望。 子弹暴雨般泼洒过来,他们的身体像是被巨锤砸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硝烟中弥漫,惨叫声被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 屠宰场,再次开张了。 日军的进攻阵型,在踏上坡顶的那一刻,就宣告崩溃。 田所定右卫门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让他血液都几乎凝固的一幕。 那场景,和岛本正一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甚至更加惨烈! 他的炮火准备,他引以为傲的教科书式攻击,就像一个笑话! “八嘎!怎么可能!我的炮火……我的炮火为什么会没有用?!”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脸上的轻蔑和傲慢,早已被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恐惧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靠小聪明的支那老鼠。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将战争艺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怪物! “撤退!撤退!” 军曹们绝望的嘶吼,终于压过了枪声。 幸存的日本兵,丢下上百具尸体和一地的武器,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出发阵地。 阵地上,王铁汉兴奋得满脸通红,冲到陈默身边,几乎要跳起来。 “陈兄弟!又赢了!咱们又他娘的打赢了!这次干掉了小鬼子至少两百人!” “这帮狗娘养的,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然而,陈默只是瞥了一眼溃退的日军,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命令所有人!立刻收拾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不要追击!” “快!” 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620团的士兵们,再次高效地行动起来。 王铁汉看着陈默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心中的狂喜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就在这时,陈默的脑海中,系统地图上,从奉天城内几个不同的方向,数个比之前庞大数倍的巨大红色标记,正亮起刺目的光芒,高速向沈阳方向移动。 那是日军的主力部队! 19日1时20分,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命令第2师团主力从辽阳向沈阳集结,由城南攻入沈阳。 陈默抬起头,看向狂喜的王铁汉,平静地下达了让所有人笑容凝固的命令。 “命令部队,五分钟内完成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带不走的就全部炸掉。” “五分钟后,全团放弃阵地,按照计划,准备突围!” 第61章 兵工厂就在眼前!现在,亲手炸了它! “撤!” 陈默的命令只有这一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整片阵地的胜利火焰。 五分钟。 所有人都必须撤离。 这是一个挑战生理极限的命令。 然而,没有一个人质疑。 王铁汉的咆哮紧接着炸响:“都他娘的听陈副团长的!快!动起来!” 刚刚还在欢呼的620团官兵,仿佛被瞬间抽换了灵魂,从狂热的战士,变成了沉默而精准的机器。 重机枪手用湿布裹住滚烫的枪管,与剩余弹链一同装箱,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迫击炮手扛起炮管和底座,将炮弹塞满每一个能利用的背包。 带不走的重武器,工兵连已经全部埋设了诡雷,一环扣一环,只要一个被引爆,这里就将化为一片钢铁坟场。 这是陈默的死命令。 我们带不走的,一个零件都不能留给小鬼子!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只有金属的轻微碰撞声,和士兵们压抑却粗重的喘息。 他们沿着主体完好的交通壕,迅速向后方集结。 那条路,与北大营正门完全相反,通往无尽的黑暗荒野。 几名工兵在营房和仓库门口拉动了诡雷的引线,手榴弹被巧妙地塞进门后。 甚至在几具日军尸体的下面,也埋入了压发式地雷。 “陈长官,都布置好了。”一名工兵连长跑来,声音压得极低,“只要小鬼子敢进来乱翻,保证让他们上天!” 陈默看了一眼手表,指针精准地划过。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第一个转身,身影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两千多人的部队,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无声无息地滑出阵地,只留下一座杀机四伏的空营,和满地冰冷的日军尸骸。 …… 几乎是同一时间,日军阵地。 田所定右卫门刚刚放下望远镜,一部野战电话就被人硬塞到手里。 电话那头,是板垣征四郎冰冷到极点的声音。 “田所君!” “是的,参谋长阁下!”田所定右卫门猛地立正。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完整的独立守备大队,加上岛本那个废物,近千人,在炮火支援下,为什么会被打回来?!” “阁下!敌人……他们藏在反斜面……” “够了!”板垣的声音如同钢鞭抽来,“我不想听任何借口!我只看到皇军的耻辱!你和岛本,让关东军的威名在奉天城下蒙羞!” 田所定右卫门的额头渗出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听着,田所君,你们的闹剧到此为止。” 板垣的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漠,“现在,停止你愚蠢的进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我把北大营死死围住!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 “哈伊!” “师团主力已从辽阳出发,先头部队突入奉天城南,解决全城只是时间问题。”板垣的声音透着不耐烦,“等主力腾出手,会用一个联队,把北大营从地图上抹掉!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明白了吗?” “哈伊!卑职明白!”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田所定右卫门脸色铁青,一把将听筒砸在地上。 耻辱!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像条丧家之犬的岛本正一,嘶吼道:“传我命令!所有部队,后撤五百米!建立包围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一名参谋小声提醒:“中佐阁下,支那人会不会趁机突围?” “突围?”田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冷笑,“他们敢吗?一群被堵在洞里的老鼠!除了等死,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坚信,这支中国军队一旦离开那乌龟壳般的阵地,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根本无法想象,对方有胆子,有能力,从近千名帝国士兵的眼皮底下溜走。 可他不知道。 就在他下令构建包围圈时,他要包围的目标,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夜里。 …… 奉天东塔城郊,田埂小路。 620团的行军队伍像一道黑色的幽灵,快速而沉默。 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他们能听到远处日军的调动声,甚至能看到照明弹升起时,映出的日军士兵轮廓。 可他们就像行走在另一个维度的鬼魅,始终未被发现。 王铁汉紧跟在陈默身边,压着嗓子问:“陈兄弟,你咋知道……小鬼子会往后撤?” 这简直不是人能算出来的! 他们前脚刚撤,鬼子后脚就跟着撤,像是提前打好了招呼! “因为他们被打怕了,也因为他们更傲慢。” 陈默的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地飘在夜风中。 “一个指挥官,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方法,连续失败两次,他会怎么想?” 王铁汉一愣。 “他会觉得,不是他的方法错了,而是这个地方有鬼。” 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会下意识远离,然后用更强大的力量,从远处把它彻底摧毁。更何况,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抢占整个奉天城,远比跟我们这块硬骨头死磕更重要。” 王铁汉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队伍在黑暗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 前方,一片巨大如山脉般的黑色轮廓,横亘在地平线上。 那是无数高大的厂房、烟囱、仓库组成的钢铁丛林。 在夜色下,它像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散发着冰冷而沉重的死亡气息。 东三省兵工厂! 到了! 所有士兵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他们仰头看着这片巨大的建筑群,连呼吸都停顿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奉天本地人,从小听着兵工厂的汽笛声长大。 他们身上的枪,打出去的子弹,就产自这里。 这是他们的骄傲,是全中国的军工心脏。 而现在,他们要亲手……炸了它。 王铁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计划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目标,又是另一回事。 这……这他娘的也太大了吧! 怎么炸? 从哪下手? “这……这他娘的怎么下手?” 王铁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他那张刚刚还在战火中狰狞咆哮的脸,此刻面对这片死寂的钢铁丛林,只剩下了一片茫然和无力。 太大了。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团级军官的认知范畴。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一个目标,这是好几个目标。 别说炸了,就是让他们这两千人进去逛一圈,天亮之前都未必能走出来。 他身后的营连长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陈……陈兄弟,要不……咱们找个最大的厂房,把炸药都堆进去,点了就跑?” 一个营长艰难地提出一个听起来最可行的方案。 “没用。” 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炸掉一个厂房,就像砍掉这头巨兽的一根毛。天亮之后,日本人换几根钢梁,铺上铁皮,就能继续生产。” 他的意识,早已沉浸在脑海中那幅被无限放大的三维立体地图里。 整个东三省兵工厂,所有的建筑、管道、线路、甚至是每一台大型机床的位置,都在他眼前以蓝图的形式清晰呈现,并且标注着详细的功能说明。 这,才是系统地图最恐怖的用法!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伸出那根一直没丢的木杆,如同一个最资深的工程师,开始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为一群战争莽汉讲解“拆迁的艺术”。 “都看这里。” 他的木杆笃定地指向左前方一片低矮但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一号动力车间,整个兵工厂的总电厂。我们一半的炸药,都要用在这里。” “炸了它,兵工厂所有的电动设备都会变成一堆废铁。这是心脏,必须挖掉。” 木杆移动,指向右侧远处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独立圈起来的库房区。 “十号炮弹厂,重点是里面的引信仓库。” “炮弹壳子没用,但引信是技术活。没了引信,他们造出来的就是一堆铁疙瘩。这是命脉,必须切断。” 木杆再次转向,点向厂区深处一座最高的厂房。 “三号枪厂,目标不是厂房,是里面的八台德国进口的精密膛线机床。” “这几台机器,是整个兵工厂的精华,比一百门大炮都金贵!炸了它们,关东军至少两年内别想自己造出高精度步枪。这是脊梁,必须打断。” 最后,他的木杆指向了最偏远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孤零零的库房。 “十六号炸药厂,把剩下的炸药,全给老子堆进去。我要让它变成一个火山口,把周围的一切都吞了!” 心脏、命脉、脊梁、火山口…… 陈默每说一处,王铁汉和他手下军官们的脸色就白一分,但眼睛却亮一分。 茫然和恐惧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震撼和匪夷所思! 这他娘的……是人?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德国进口的机床有几台都知道? 这兵工厂是他家开的吗? 王铁汉看着陈默那张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侧脸,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这位陈副团长,怕不是兵工厂总工程师的私生子吧?! 第62章 蘑菇云升起,板垣疯魔!石原莞尔的惊天豪赌! “其余部队,没用了。”陈默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胡思乱想,命令简洁而冷酷,“在这里,人多反而是累赘。” “王团长!” “到!” 王铁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团长,而是一个正在听令的士兵。 “你立刻带领团主力,除了工兵连和一营一连,其余所有人,立刻向东大营方向靠拢!注意隐蔽,找到合适的地点潜伏下来,等我们!” “什么?”王铁汉猛地一愣,“陈兄弟,那你呢?就带这么点人?” “足够了。”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的任务是安放炸药,不是打仗。人越少,目标越小,行动越快。” “这……不行!”王铁汉急了,“太危险了!我必须留下!” “执行命令!”陈默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王团长,你的任务更重!你要把这两千弟兄安然无恙地带到集结点!他们,是620团的根!是我计划的后半段!” 王铁汉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好!我听你的!但是陈兄弟,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放心。”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还想回南京述职呢!” “工兵连!一营一连!出列!” 王铁汉不再犹豫,转身咆哮。 “其余所有部队!目标东大营方向!现在,立刻,出发!”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 大部队再次化作沉默的黑龙,迅速脱离,消失在田埂的另一头。 原地,只剩下工兵连和一营一连,总共不到三百人。 陈默看着留下来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决然。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历史,有时候是由少数人创造的。今晚,我们就是创造历史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将木杆一指。 “工兵连,分成四组!目标,动力车间、引信仓库、膛线机床、炸药厂!” “一营一连,负责外围警戒和搬运!记住,我们只有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所有人必须撤离!” “行动!” “是!” 三百人的队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这头沉睡的钢铁巨兽体内。 整个过程,诡异地顺利。 兵工厂里,原本是有警察看守大门,可现在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这里,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宝库。 士兵们抬着沉重的炸药箱,在黑暗的厂区内飞奔。 工兵连连长张彪,带着一组工兵冲向动力车间。 当他们用撬棍砸开大门,看到那一排排巨大如怪兽般的发电机组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停住了脚步。 “乖乖……这要是转起来,得是多大的劲儿……” “别废话!干活!”张大彪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士兵屁股上,“把炸药给老子塞到那几个大铁坨子的轴承底下!越多越好!” 另一边,冲进引信仓库的队伍,看着货架上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 “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都得变成天上的星星!” 最艰难的是三号枪厂。 那几台德国机床被厚厚的油布盖着,安放在厂房最中央。 工兵们掀开油布,看到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密机械时,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工业的艺术品! “炸了……真可惜了……” 一个老工兵抚摸着冰冷的机床,满眼不舍。 “不可惜!”带队的连长红着眼睛低吼,“留给小鬼子,它造出来的每一根枪管,打出来的每一颗子弹,都是射向咱们同胞的!给老子炸!把它炸成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废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小时,转瞬即至。 “撤!所有小组,立刻撤离!” 陈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人影从各个厂房的阴影中窜出,迅速向预定的集合点汇合。 陈默是最后一个走进十六号炸药厂的。 他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炸药箱,以及手下士兵们刚刚搬进来的、属于620团的最后库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由怀表和几根电线、雷管组成的简易定时炸弹。 这是他在备战间隙,自己捣鼓出来的定时炸弹。 误差,不会超过一秒。 他将指针,拨到了一个特定的数字上。 然后,他将这个死亡倒计时的钟表,轻轻放在了炸药堆上。 滴答,滴答…… 那细微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快步走出仓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远在十几里外的北大营。 田所定右卫门终于等来了师团的先头部队。 一名中佐趾高气扬地带着一个大队赶到,他轻蔑地看了一眼田所,仿佛在看一个废物。 “田所中佐,师团长命令,由我部接管北大营进攻任务。你们独立守备队,负责外围清剿即可。” “哈伊!”田所屈辱地低下头。 那名中佐冷笑一声,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沉寂的缓坡阵地,不屑地说道:“一群只会躲在洞里的老鼠,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传我命令,所有人准备,五分钟后,给我把那片阵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奉天东城方向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之巨大,仿佛天塌地陷,连十几里外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所有人骇然回头,只见奉天东方的夜空,一瞬间被映成了白昼!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夹杂着亿万点火星,在所有人的瞳孔中冉冉升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恐怖的橘红色! 奉天城内,正在肆虐的日本兵,被这撼天动地的巨响和瞬间亮如白昼的异象惊得停下了脚步。 正在奉天特务机关内,惬意地喝着茶,等待着全面占领捷报的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尔,几乎是同时被这剧烈的震动从椅子上颠了起来。 酒杯摔在地上,碎裂一地。 “怎么回事?!” 板垣征四郎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当他看到东方那朵冉冉升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橘红色蘑菇云时,整个人僵住了。 石原莞尔也挤了过来,他那双一直闪烁着算计和狂热的眼睛,在看到那朵蘑菇云的瞬间,凝固成了纯粹的惊骇。 “东塔……那个方向是……” 石原莞尔喃喃自语,一个让他血液都几乎冻结的词汇,卡在了喉咙里。 “兵工厂!!!” 板垣征四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优雅和自负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兵工厂! 关东军策划“九一八”事变的几个核心目标之一,就是完整地、无损地夺取这座全中国乃至全亚洲最顶级的军事工业基地! 他们要的不仅是里面库存的武器弹药,更是那些先进的生产线、德国进口的精密机床、以及一整套成熟的工业体系! 有了它,关东军就能“以战养战”,将整个东北变成他们继续侵略中国的超级兵站和后勤基地! 为此,他们甚至刻意将主攻方向放在了城西和城南,就是为了避免交火波及到城东的兵工厂。 在他们看来,兵工厂已经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的肥肉! 可现在呢? 冲天的火光,那毁灭一切的爆炸,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关不东军所有高层的脸上! “八嘎!八嘎呀路!!!” 板垣征四郎状若疯魔,他一把抽出指挥刀,对着面前的地图桌疯狂劈砍!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给我查!!” “立刻派部队去东塔!快!去救火!去抢救设备!快去!” 他的命令,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显得歇斯底里。 然而,石原莞尔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却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的冷静,是一种更加阴沉和危险的疯狂。 “参谋长阁下,现在派人去,已经晚了。” 石原莞尔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诡异的火光。 “从爆炸的规模看,引爆点绝不止一处,而且肯定是核心区域。一切……全完了。” “我们得到的,只会是一片废墟。” “那你说怎么办?!”板垣征四郎通红着眼睛,一把揪住石原莞尔的衣领,“就这么看着吗?!看着帝国的战略毁于一旦?!” “不。” 石原莞尔的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病态的笑容。 “毁了,也好。” “纳尼?!” 板垣征四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石原莞尔推开板垣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整个奉天城,所有支那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场大爆炸吸引。” “他们会震惊,会困惑,甚至……会感到一丝希望。” “这,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北大营”的位置上。 “北大营!一定是北大营那支该死的抵抗部队干的!” “除了他们,整个奉天城,再也没有第二支部队有这个胆量,有这个能力!” “他们炸了兵工厂,接下来会去哪里?”石原莞尔自问自答,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东大营!他们一定会去和王以哲的部队汇合!” 他的分析,与陈默的计划,惊人地一致! 但是,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不一样的。 第63章 石原莞尔:我预判了你的预判!陈默:巧了,我开了全图挂 “所以呢?” 板垣征四郎的怒火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杀意取代。 “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石原莞尔转过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疯狂的自信。 “命令田所定右卫门,还有所有围困北大营的部队,立刻放弃那个空壳子!那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收缩兵力!全速向东!在他们去东大营的必经之路上,给我张开一张天罗地网!” “用我们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火力,把这支心腹之患,彻底、完全、干净地碾碎在半路上!”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更加森然。 “同时,向各国公使通电!” “就说支那军队悍然破坏和平,主动炸毁兵工厂,企图将事态扩大化!我们关东军,是为了维护满洲的秩序与和平,才被迫进行反击!” “耻辱,将变成我们的勋章!被动,将变成我们的主动!” 板垣征四郎死死盯着石原莞尔,几秒钟后,他那扭曲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狰狞的笑容。 “哟西!就这么办!” “传我命令!调动所有能动用的部队,封锁东大营西侧所有道路!我要让这群老鼠,连同他们的真相,一起被埋葬!” “一个不留!” …… 奉天城东,通往东大营的路上。 巨大的爆炸声浪滚滚而来,将所有620团士兵的军帽都吹得向后一仰。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绽放的、巨大而恐怖的橘红色花朵,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得失魂落魄。 那是他们亲手点燃的火焰。 王铁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与他们刚刚搬运的那些炸药箱联系起来。 只有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那幅实时更新的三维地图上。 【警告!北大营方向敌军标记正在高速移动!】 【移动方向:东南!】 【目标预测:东大营西侧交通要道!】 地图上,原本围困在北大营周围的几个巨大红色标记,突然放弃了阵地,化作数道尖锐的红色箭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与东大营之间的区域穿插而来! 日本人反应过来了。 而且,他们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石原莞尔吗? 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可惜,你在跟我玩一场单向透明的牌局。 “全军听令!” 陈默的吼声,将所有还沉浸在震撼中的官兵拉回现实。 “放弃原定路线!向左转!目标,西边那片废弃采石场!绕过去!” “全速前进!跑起来!” “啊?绕路?” 王铁汉一愣,那可要多走十几里地!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听陈默的,活下去。 “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见陈副团长的命令?!转向!跑!谁他娘的掉队,老子一枪毙了他!” 王铁汉的咆哮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两千多人的队伍,再次化作一条沉默的巨蟒,在军官们的呵斥下,强忍着疲惫,改变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一个多小时后。 东大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他们想象的不同,这里没有严阵以待的防线,没有同仇敌忾的战友。 只有一片混乱。 无数的东北军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营区里乱转,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却没人听。 不战而退的命令,加上兵工厂那惊天动地的一炸,彻底摧毁了这支部队的士气和组织度。 “站住!什么人!” 几名哨兵紧张地举起了枪。 王铁汉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上校领章。 “第七旅620团团长,王铁汉!我要见旅长!” 哨兵们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东北讲武堂学生制服,但手里同样拿着步枪的年轻人冲了过来。 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脸上满是焦急和迷茫。 为首的一个青年,在看清王铁汉后,又惊又喜。 “长官,王旅长已经带着部队先行前往铁岭一带,我们是留下等待命令的。” “王团长?您是北大营的王团长?” “是我!” “太好了!北大营到底怎么样了?我们接到命令,说……说不许抵抗,可日本人已经打进城了!刚刚那声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青年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王铁汉血压飙升,刚要破口大骂。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陈默。 陈默越过王铁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稚气未脱的军校学员。 他们是讲武堂第十一期的学生。 “奉天城已经完了。” 陈默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兵工厂是我们炸的。与其留给日本人,不如我们自己亲手毁掉。” “我们?” 青年学员们震惊地看着陈默,又看看他身后那支虽然疲惫但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部队。 “这位是中央交流团副团长陈默陈副团长!”王铁汉吼道,“我们从北大营一路打了出来!” “打……打出来了?” 青年学员们彻底懵了。 整个东北军都在撤,都在躲,竟然有人从日本人嘴里硬生生杀了出来? 还炸了兵工厂?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陈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王以哲旅长就算想打,也已经无力回天。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寻找指挥部,也没有时间去争辩。” “日本人正在合围,他们的目标,就是把我们所有人堵死在奉天城里。”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队伍。 “我们,是唯一杀出去的部队。我们知道怎么打,更知道怎么活下去。” “现在,我们要去抚顺,跳出包围圈,前往关内。你们,跟不跟?”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热血的动员。 只有最残酷的现实,和最直接的选择。 讲武堂学员的领头人,看着陈默身后那两千多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乱成一锅粥的营地。 他猛地咬牙。 “我们……跟你们走!” “好!”陈默点点头,“去告诉所有还想当个中国军人、不想窝窝囊囊死在这里的弟兄!愿意跟我们走的,立刻到这里集合!” “我们只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当620团再次出发时,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三百多名拿着步枪的年轻学员。 他们将是东北军的未来骨干力量。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东大营的范围。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从远方传来,划破夜空!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刚刚离开的东大营营区中央,炸起一团巨大的烟尘和火焰! 日本人的炮火,已经延伸过来了! 石原莞尔的“天罗地网”虽然扑了个空,但关东军的兵锋,已经直指东大营! 一名年轻的学员兵被吓得一个哆嗦,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又惊恐地看向前方。 队伍的最前方,那个被称为“陈副团长”的男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的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拉得极长,坚定地指向无尽的黑暗。 …… 凌晨五点。 天色是最浓稠的黑,像一块盖在脸上的湿布,让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露水打湿了每个人的军装,浸入皮肤,寒意刺骨。 620团,加上那三百多名讲武堂的学生,还有路上被陈默顺手“捡”回来的百十号溃兵,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抚顺城外的大路上快速穿行。 之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后方并没有出现追兵,行军路线自然就从山沟沟里转变到大路上来。 每个人的肺都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拉扯着。 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机械地向前迈动。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停下。 身后,奉天城方向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诡异的橘红色,像是地狱没关紧的门缝。 之前那一声炮响,就是死神在后面催命。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身上带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吃的和喝的,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 而王铁汉现在对陈默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小子总能在你觉得最扯淡的时候,给你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队伍里,那群讲武堂的学生兵们,正经历着从书本到战场最残酷的过渡。 他们紧紧跟在620团的老兵后面,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步枪抱在怀里,低着头,只管迈腿。 为首的那个叫李浩的青年学员,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看着前面那个连头都没回一下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陈副团长”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场,冷,硬,但偏偏让人觉得安心。 队伍就这么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了一个多钟头。 就在很多人都感觉自己快要累死的时候,队伍最前方的陈默,突然举起了手。 整个行军队列,像一条被瞬间施了定身咒的长蛇,唰的一下就停住了。 动作整齐得让那群学生兵心里直发毛。 “原地休息!十分钟!”陈默的命令很短。 话音刚落,大半的士兵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王铁汉一屁股坐在陈默旁边,从怀里摸出半块干得能砸死人的大饼,掰了一大块递过去:“垫垫吧。” 陈默没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陈兄弟,你老实告诉我,”王铁汉嚼着饼,含糊不清地问,“你以前是不是在东北干过测绘?怎么这奉天城周边的犄角旮旯,你比我们这些本地人还熟?” 他越想越觉得邪乎。 这一路上,陈默是在最前面带着他们走的,而且身边没有任何人提醒他。 这哪是带兵打仗,这分明是带着一群人在自家后院里遛弯! 第64章 专挑大路走,抵达铁岭汇合王以哲 “我眼神好,记性也好。” 陈默咽下嘴里的饼,淡淡地回了一句。 王铁汉嘴角抽了抽。 信你个鬼! 你这眼神好得能穿透黑夜看清十几里外的路? 你这记性好得能把整个奉天的地形都刻进脑子里? 他正想再撬几句,旁边,那个叫李浩的学生兵鼓起勇气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张军用地图。 “陈……陈长官,”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年轻人的紧张和崇拜,“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这里?” 他用手指着地图上抚顺外围的某处。 陈默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浩和他身边的几个学员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几个刚才就是借着微弱的星光,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确定了现在的位置。 可这位陈长官,压根就没看过地图! 活地图! 这三个字,瞬间在所有知情者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王铁汉看着陈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又一次浮现:这小子,该不会真是天上哪个神仙下凡来渡劫的吧? …… 与此同时。 奉天城内,日军临时指挥部。 石原莞尔的脸色,和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样,冰冷。 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捞了一整晚的空气。 派出去的快速部队,在通往东大营的几条主要道路上设下重重埋伏,结果连根中国军队的毛都没等到。 “报告!” 一个参谋军官快步跑进来,“多门师团长命令,所有追击部队立刻停止行动,返回奉天,执行对周边地区的全面占领任务!” “纳尼?” 石原莞尔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为什么?!那支支那军队还没有找到!” “师团长阁下的原话是,‘我们的任务是占领整个东三省,而不是跟一群只会逃跑的老鼠浪费时间!’”参谋低着头,不敢看石原莞尔的眼睛。 “愚蠢!” 石原莞尔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上的棋子都跳了起来,“这是老鼠吗?这是一条会咬断我们动脉的毒蛇!现在放跑了它,将来会付出十倍的代价!” 他知道,那个炸毁兵工厂的指挥官,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 从北大营的阻击,到撤退的时机,再到兵工厂的精确爆破,最后到躲开自己的围捕……每一步,都踩在了他思维的盲区上。 这个人,预判了他的预判! 这是他策划“满洲事变”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棋逢对手的寒意。 站在一旁的板垣征四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同样阴沉:“石原君,算了吧。多门师团长也是奉了本庄繁司令官的命令。现在,大局为重。” “大局?”石原莞尔发出一声冷笑,“最大的变数就在这支逃走的部队身上!板垣君,你不明白吗?” 板垣征四郎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但他更明白关东军内部的权力斗争。 多门二郎一直对他们这些“下克上”的少壮派军官心存芥蒂,现在抓住机会,自然要打压一下他们的风头。 “他们跑不远的。”板垣只能如此安慰,“整个满洲,很快都会是帝国的天下。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石原莞尔没有再争辩。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场战争,不会像他计划的那样,轻易结束了。 而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中国指挥官,将来,一定会成为帝国最可怕的噩梦。 …… 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抚顺城郊的山岗上时。 陈默带着他那支疲惫不堪却依旧完整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营盘地区。 回头望去,奉天的轮廓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下,只有远处的天空,还隐约可见一丝黑色的烟柱。 “到了……我们……出来了……” 一个620团的老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把脸埋进冰冷的泥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活下来了。 从北大营那片血肉磨坊里,从日本人天罗地网的追杀中,他们真的杀出来了! 压抑了一整夜的疲惫、恐惧和后怕,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越来越多的士兵或坐或躺,一些人甚至抱着枪,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王铁汉眼圈通红,他看着自己手下这群劫后余生的弟兄,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陈默,依旧笔直地站着,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他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阳光照在他沾满硝烟和尘土的脸上,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轻声说。 王铁汉抹了把脸,走到他身边坐下,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陈兄弟,接下来咋办?是直接前往新民,还是去铁岭与旅长汇合?”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的地图再次展开。 奉天城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周围的辽阳、鞍山、本溪等地,红色的标记也在迅速扩散,像滴入清水里的墨点。 但北面,从奉天到铁岭的方向,却是一片相对干净的空白。 日军的主力正忙着南下和西进,抢占富庶的辽南和交通干线,对北边暂时还没顾上。 陈默睁开眼,“不去新民了,我们改道,去铁岭。” “铁岭?”王铁汉一愣。 “他们现在没空搭理北边。” 陈默指了指北方,“王旅长的临时旅部就在铁岭,第七旅的主力也在那边。那里,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我们要找的不是山沟,是部队,是大部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火车。” 火车!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铁汉混沌的脑子。 对啊! 靠两条腿,他们能跑多远? 想跳出整个东北这个大包围圈,只能靠火车! 而铁岭,正是北宁铁路线上的一个重要站点! “我明白了!” 王铁汉一拍大腿 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没法用“敬畏”来形容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休整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原本哭天喊地的士兵们一听要去铁岭找大部队,精神头立刻又回来了。 有组织,就有希望。 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在短暂的休息和进食后,再次踏上征程。 当天下午,当他们这支衣衫褴褛、硝烟满面,但建制尚算完整的队伍出现在铁岭城外时,整个铁岭都轰动了。 城里驻守的东北军,大多是溃散下来的散兵游勇,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冷不丁看到这么一支“精锐”,还以为是日本人打过来了。 直到王铁汉那张大脸出现在城头,才算解除了误会。 第七旅旅长王以哲,在旅部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他听说王铁汉带着620团回来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铁汉!” 看到王铁汉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王以哲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擂了他一拳,眼圈都红了,“你他娘的还活着!” “旅长!”王铁汉也是虎目含泪,一个标准的立正,“第七旅620团团长王铁汉,向您报到!” 简单的寒暄后,王以哲将他们迎进临时旅部。 听着王铁汉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从北大营血战,到夜袭反斜面,再到炸毁兵工厂,最后神乎其技地躲开日军围堵的全过程,王以哲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最后的肃穆。 他没去看说得眉飞色舞的王铁汉,目光死死锁定在王铁汉身后,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站着的年轻军官身上。 “铁汉,你说的……这位陈副团长,就是他?”王以哲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就是陈兄弟!”王铁汉一把将陈默拽到身前,“旅长,我跟你说,这次能活下来,全靠陈兄弟!” “他就是诸葛亮在世,不,比诸葛亮还神!小鬼子撅个屁股,他都知道要拉什么屎!” 这话糙理不糙。 王以哲没理会王铁汉的胡言乱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走到陈默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陈副团长,我代表第七旅,代表所有东北军,感谢你!” “王旅长客气了,分内之事。” 陈默回了一礼,不卑不亢。 陈默很清楚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陈默一系列的操作,东北军后面肯定要被国人戳着脊梁骨骂。 可经过陈默的一番操作过后,他们的骂名至少可以减轻一些。 王以哲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 南京派来的交流军官,他原本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来镀金的公子哥。 谁能想到,在整个东北军一枪不放、望风而逃的奇耻大辱中,挽回一丝颜面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外人。 第65章 抵达锦州,分道扬镳(感谢青歌泱泱的打赏,迟来的加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王以哲很快恢复了冷静,“我已经接到少帅的电令,让我们相机撤退,向锦州集结。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北平向少帅当面汇报战况。” 他看向王铁汉,下达了命令:“王铁汉!” “到!” “从现在起,你代理第七旅旅长之职!你的任务,就是以620团为骨干,收拢所有在铁岭及周边的第七旅官兵,组织他们尽快向关内撤离!” 王铁汉懵了:“旅长,我……我代理旅长?” “这是命令!”王以哲不容置疑,“我相信你。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陈默。 “你身边,不是有高人吗?” 王铁汉瞬间明白了,腰杆挺得笔直:“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以哲雷厉风行,当天便带着亲信卫队,先行前往北平。 而铁岭,则成了第七旅新的集结点。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王铁汉这个“代旅长”忙得脚不沾地。 在陈默的帮助下,他们迅速设立收容点,利用陈默提供的“情报”,避开日军的小股骚扰部队,将数千名溃兵重新收拢起来。 至9月29日,第七旅残部已集结近五千人。 这一天,他们从彰武和新立屯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当长长的列车喷着白汽,缓缓驶离车站时,车厢里的士兵们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土地,许多人再次流下了眼泪。 他们离开了家乡。 陈默坐在窗边,看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心中有些憋屈,自己这个穿越者带着金手指而来,说实话在这一场事变当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抵达锦州时。 秋风萧瑟,吹得人心里发凉。 锦州城内的气氛,比铁岭还要压抑。 这里成了东北军撤退的临时中转站,到处都是从辽、吉两省溃退下来的部队。 丢盔卸甲,神情麻木,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第七旅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潭死水里。 五千多人的建制,虽然衣衫褴褛,但队伍齐整,士气尚存。 这在普遍弥漫着失败主义情绪的锦州,显得格外扎眼。 火车一停稳,陈默就透过车窗,看到了月台上那些东北军官兵投来的复杂目光。 有惊讶,有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陈默的脑海中,那幅三维地图从未停止过更新。 这几天,代表日军的红色区域,像疯长的霉菌,沿着南满铁路和安奉铁路疯狂蔓延。 辽阳、鞍山、抚顺、本溪……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在地图上被染上了刺眼的红色。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车窗上无意识地划过,仿佛想抹去那些触目惊心的色块。 可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一个不抵抗的张学良,一个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委员长,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处心积虑的日本。 这场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的穿越,他的系统,能带着一支部队杀出重围,能炸掉一座亚洲最大的兵工厂,却扭转不了这股名为“大势”的洪流。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想要改变这一切,他缺的东西太多了。 权力、兵力、影响力……这些,都不是靠一次两次的战场奇迹就能得到的。 “陈兄弟,想什么呢?” 王铁汉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别想了,先下车吧。”王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旅长已经去面见荣臻参谋长了,估计很快就有下一步的命令。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让弟兄们好好吃顿热乎饭。” 第七旅在锦州并未停留太久。 两天后,新的命令便下达了:继续南撤,前往关内。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当再次登上南下的列车时,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如果说离开铁岭时,大家心里还存着一丝反攻回家的幻想,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真的要背井离乡了。 呜咽声,在车厢的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王铁汉红着眼睛,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用他那粗粝的嗓音安抚着手下的兵。 “都别他娘的哭丧!哭能把小鬼子哭走吗?哭能把家乡哭回来吗?” “把眼泪都给老子憋回去!记住了!咱们今天是怎么走的,将来就得怎么杀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士兵们带着哭腔的嘶吼,显得苍白而无力。 陈默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关外风光。 他知道,下一次再回到这片土地,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 火车再次一路南下,终于在十月初抵达了北平。 当看到古老的城墙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关内了。 第七旅被安排在城外的兵营休整。 陈默则找到了中央交流团的团长高峰。 这几日,高峰过得也不轻松。 他带领的交流团,在事变爆发后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几次想找王以哲、王铁汉,都被告知在前线。 直到锦州汇合,他才算见着陈默。 对于陈默的所作所为,高峰的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他震惊于陈默的胆大包天和神机妙算。 北大营抗命、炸毁兵工厂……随便哪一件,都足以震惊全国。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一阵后怕。 陈默的行动,完全是独走,根本没向他这个团长汇报过。 这要是出了岔子,他这个带队的团长也脱不了干系。 “陈默啊,”高峰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下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夸他? 好像不妥,毕竟是抗命在先。 骂他? 高峰又觉得实在骂不出口。 在整个东北军一溃千里的背景下,陈默这番操作,可以说是唯一的亮点了。 “学长。”陈默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东北局势已定,我们留在这里也无意义。我建议,尽快返回南京,向校长述职。” 高峰闻言,如释重负。 他也正有此意。 东北这摊浑水,他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免得惹人烦,更免得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高峰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我去和东北行辕方面交涉,安排我们回南京的事。” 第66章 别北平,归南京 临走前,陈默去和王铁汉告别。 第七旅的临时营地里,王铁汉正赤着膊,和一群士兵摔跤,吼声震天。 看到陈默过来,他哈哈大笑着,随手抓起一件褂子披上,大步迎了上来。 “陈兄弟!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告个别,准备回南京了。” 王铁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什么?这么快就走?” “交流学习任务算是提前结束了。”陈默说得平静。 王铁汉沉默了,他抓了抓后脑勺,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二十来天的经历,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而陈默,就是这场梦里最核心的那个人。 没有陈默,他王铁汉和620团的几千弟兄,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现在,梦醒了,带他们走出梦境的人,要走了。 “这……”王铁汉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回南京也好!这北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顿了顿,一把握住陈默的手,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陈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能用得着我王铁汉的地方,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你那个什么……诸葛亮……不也说了嘛,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王铁汉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我们东北最好的烧刀子!” “会有机会的。”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情谊,不必言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十月中旬。 陈默、高峰一行人,登上了返回南京的火车。 列车缓缓开动,站台上,王铁汉带着几个620团的老兵,朝着车窗用力挥手。 陈默看着他们,也抬手挥了挥。 他知道,东北的故事告一段落,但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南京,那个权力的旋涡,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只能被动接受任务的交流团副团长。 他的手里,握着一份足以震动整个南京的“述职报告”。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单调而催人入眠。 车厢里的其他交流团成员大多在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回到“文明世界”的松弛。 只有陈默,没有丝毫放松。 他面前的小桌上,铺着几张稿纸,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正在写字。 一笔一划,极其认真,仿佛不是在写一份报告,而是在绘制一幅精密的作战地图。 从北大营的第一声枪响,到炸毁兵工厂的冲天火光。 从躲开石原莞尔的天罗地网,到铁岭收拢溃兵。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笔下,被重新解构、分析、推演。 他所做的,不仅仅是复盘。 更是在为自己那近乎神迹的指挥能力,寻找一个凡人能够理解的“合理解释”。 他不能说自己开了全图挂。 但他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洞察力、分析能力、战术推演能力都远超常人的军事天才。 这份报告,就是他递给这个时代最高权力者的敲门砖。 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护身符。 更是他获取更大权力的第一块垫脚石。 高峰从隔壁车厢走过来,看到陈默还在奋笔疾书,不由得凑了过来。 “谦光,还在忙呢?” “嗯,整理一下这次的经过和心得。”陈默头也没抬。 高峰看着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草图,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他压低了身体,小声劝道:“谦光啊,这次回去,见到了上面,有些事……还是得讲究点分寸。北大营抗命的事,就说是情况紧急,临机决断。” “至于兵工厂……就更要慎重了。毕竟,那是破坏,影响不好。” 陈默停下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学长,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讲分寸的余地吗?” 高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整个东三省都丢了,几十万大军一枪不放,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这时候,再谈什么“分寸”,何其可笑。 陈默不再理会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份报告,不是写给高峰看的。 也不是写给军政部那些只懂权术的官僚看的。 它是写给一个人看的。 一个能决定他未来,也能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人(暂时的)。 …… 火车抵达南京下关车站。 刚一下车,一股不同于北方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们联系军政部安排住处,两名穿着中山装,气质精悍的男子便迎了上来。 “请问是中央军校交流团的高峰团长和陈默副团长吗?” 高峰一愣,连忙答道:“是,我是高峰,这位是陈默。” “委员长要见你们,请跟我们来。” 男子的态度很客气,但话语里的命令意味不容拒绝。 高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 而且是直接召见!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默,发现对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满了报告文稿的公文包。 汽车穿过南京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官邸前。 经过两道岗哨的盘查,他们被领进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房间里,一个穿着军装,身形不算高大但气势十足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们,研究墙上的一幅巨幅地图。 正是蒋志清。 “报告委员长,高峰、陈默带到。” 蒋志清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你们是从北平回来的?” “是!校长!” 高峰一个立正,大声回答。 “说说吧,现在东北的情况。” 蒋志清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高峰不敢坐,他站在原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汇报。 他的说辞,基本就是之前和陈默商量过的那个“慎重”版本。 强调日军蓄谋已久、攻势凶猛,我方猝不及防,以及北大营守军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的“英勇抵抗”。 他讲得口干舌燥,却发现蒋志清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他身上。 蒋志清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身旁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终于,高峰讲完了。 会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许久,蒋志清才开口。 “高团长,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高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去休息? 这是什么意思?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默,可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校长。” 高峰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会客厅。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67章 真正的天子门生,小陈长官再晋升! 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蒋志清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蒋志清站起身,踱步到陈默面前,停下。 他什么也没问,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足足过了一分钟。 久到陈默都能清晰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现在,你可以说了。”蒋志清终于开口,“我要听的,不是刚才那些废话。我要听实话。” 陈默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畏惧,平静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了那份他写了一路的报告。 “校长,东北已经没有实话了。” 他将报告双手奉上。 “这里只有事实。” 蒋志清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却没有立刻翻看。 他再次审视着陈默。 发现眼前的年轻人和之前所见的已经有所改变,但具体改变在哪里,他也说不清。 蒋志清点了点头,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报告上。 他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是一行用钢笔写就的、笔锋锐利的大字。 “关于‘九一八国耻’之战术复盘、责任界定及后续应对预案。” 蒋志清的手指,轻轻在那行字上抚过。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是第一页,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一页,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标注极其详尽的奉天城防地图。 日军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进攻路线,被用红色箭头清晰地勾勒出来。 而东北军的防守漏洞、撤退路线,则用蓝色的虚线标注。 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战败图”。 其精确程度,仿佛绘制者是站在上帝视角俯瞰着整场战役。 蒋志清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个用红圈重点标注的地方——日军设伏的废弃采石场。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们,从这里绕过去了?” “是。” 蒋志清没有再问,他继续往下翻。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战术复盘”。 陈默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用了最冰冷、最客观的语言,复盘了从北大营遭遇战,到炸毁兵工厂,再到突围的全过程。 他将自己的指挥决策,分解成一个个基于“情报分析”、“地形判断”和“敌我态势推演”的逻辑步骤。 字里行间,一个冷静、果决、甚至有些冷酷的指挥官形象,跃然纸上。 当看到“放弃北大营,金蝉脱壳”和“引爆兵工厂,玉石俱焚”的章节标题时,饶是蒋志清见惯了大风大浪,眼角也不禁抽动了一下。 好大的胆子! 好狠的心!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报告的第三部分,是“责任界定”。 这一部分,陈默的笔锋变得异常犀利。 他没有指名道姓地痛骂张学良,也没有空泛地指责“不抵抗政策”。 而是从军令传达的延迟、指挥系统的混乱、各部队的本位主义等技术层面,剖析了东北军一溃千里的深层原因。 每一条分析,都配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部队番号作为佐证。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述职报告,而是一份足以让整个东北军高层颜面扫地的“验尸报告”。 最后,是“后续应对预案”。 陈默在这一部分,大胆预测了日军下一步的战略动向:沿南满铁路南下,直取锦州,进而威逼华北。 并且,他还提出了数条应对之策。 从军事上的布防重点,到政治上的外交斡旋,甚至经济上的物资转移,都罗列得条理分明。 蒋志清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将这份报告看完。 当他合上最后一页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默,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宝玉的眼神,混杂着震惊、欣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这份报告,还有谁看过?” “报告校长,只有您。” “很好。”蒋志清站起身,将报告放在桌上,用手轻轻拍了拍,“你先下去,先回参谋本部报到,然后等候通知。” “是。” 陈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个字。 看着那扇木门再次关上,蒋志清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快步走到电话旁,抓起了话筒。 “给我接侍从室!让陈布雷、何应钦、陈诚、顾祝同、蒋鼎文,还有俞济时,立刻到我这里来!立刻!” …… 不到一个小时,南京军政界的几位核心人物,便先后抵达了蒋志清的官邸。 众人看着蒋志清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都有些打鼓。 东北的烂摊子,谁都不想碰。 “都来了?”蒋志清没有一句废话,将桌上那份报告扔了过去,“都看看吧。” 离得最近的何应钦接了过去,其余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时间,会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陈布雷看得额头冒汗,陈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而有“飞毛腿”之称的蒋鼎文,则是看得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所有人的表情,几乎与蒋志清初看时一模一样。 当最后一人看完,将报告轻轻放回桌上时,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蒋志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开口。 最后,还是素有“文胆”之称的陈布雷,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委座,这份报告……写得,实在是……触目惊心啊。” 他斟酌着词句,“此人对战局的洞察,对时机的把握,以及……这份胆魄,都非同寻常。北大营抗命,炸毁兵工厂,虽有违军令,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可以说是……挽回了一丝颜面。” 何应钦跟着点头:“军事上的复盘,堪称典范。尤其是对日军战术意图的预判,精准得可怕。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参谋本部做的沙盘推演,恐怕都达不到这个水准。” 他的话音里,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对强者本能的认可。 “哼,我看是胆大包天!目无军纪!” 顾祝同冷哼一声,“临阵抗命,擅自行动,此风绝不可长!这次是侥幸成功了,万一失败了呢?这个责任谁来负?” 陈诚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墨三(顾祝同的字)此言差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指挥系统完全失灵的情况下,临机决断,本就是高级指挥官的必备素质。我看,这个陈默,是个人才。” “是人才,但也是一匹野马。”蒋鼎文摸着下巴,嘿嘿一笑,“这性子,太烈了。用得好,是千里马;用不好,可会踢人的。” 几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蒋志清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俞济时。 “良桢,你的看法呢?” 俞济时站起身,神情严肃:“委座,诸位的看法都有道理。但依我之见,现在我们最缺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能打仗,敢打仗,会打仗的人!” “东北一役,几十万大军一溃千里,丢的不仅是土地,更是党国的脸面,是军人的血性!” “这个陈默,不管他有多少问题,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敢打敢拼之人!” 俞济时的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会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这才是最关键的。 蒋志清的眼中,闪过一抹决断的光芒。 他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在陈默的名字上点了点。 “布雷,拟个命令。” “将参谋本部少校参谋陈默,调任首都警卫军警卫第二师第4旅第8团,任中校营长。” 命令一出,满座皆惊! 黄埔六期,毕业不过两年,从上尉参谋,一步登天,实授中央军嫡系精锐的中校营长! 这简直是火箭般的提拔! 陈默这相当于一步踏进了天子脚下的御林军,成了真正的核心圈成员! 陈诚和俞济时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蒋志清的深意。 这是要将这匹野马,牢牢拴在自己的马厩里! “给他一支部队,给他一个机会。” 蒋志清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倒要看看,这匹千里马,究竟还能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第68章 走马上任中校营长,我是团长的救命恩人? 陈默知道自己写的东西一定会让蒋志清感兴趣,所以他很沉得住气。 这一次有蒋志清的亲自任免,委任状下来的比前两次都还要快。 在他抵达南京的第三天,还在参谋本部无所事事的陈默,就接到了那份滚烫的委任状。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虚职的安抚。 “兹委任参谋本部少校参谋陈默,调任首都警卫军警卫第二师第四旅第八团,任中校营长。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白纸黑字,红印鲜明。 陈默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心中却觉得分量极重。 首都警卫军,那是校长的御林军,真正的嫡系中的嫡系。 警卫第二师,更是精锐中的王牌。 从一个无足轻重的交流团副团长,到如今实授的嫡系精锐营长。 这一步,跨得太大,也太快了。 快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 警卫第二师,委员长的御林军,中央军中的王牌,使用的是德械装备。 更重要的是现在中德的“蜜月”期,蒋志清在军队中启用大量的德国军事顾问。 所以,警卫第二师采用的都是德式训练。 陈默拿着那份委任状,在向王纶等人告别以后,平静地走出了参谋本部的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南京的梧桐树叶在秋风里微微摇晃。 警卫第二师的营区,坐落在城郊。 营房方正肃穆,道路两旁的白杨树笔直挺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那是纪律、骄傲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营区里,所有士兵都穿着黄绿色驼绒夹衣常服,腿上打着绑腿,脚下的穿着配发的黑色胶底布鞋。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标准化的严谨。 这与他刚刚离开的东北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默在岗哨处递交了文件,很快,一名传令兵便领着他前往第8团团部。 团长办公室里,黄梅兴正在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柄德制鲁格手枪。 他是黄埔一期生,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严肃,下巴刮得铁青。 “报告!” 黄梅兴抬起头,将手枪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团长,陈默陈营长前来报到。” 陈默一身崭新的中校军服,身姿笔挺地站在团长办公室门口。 “让他进来!” 他推门而入,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笔挺军服的军官正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谦光老弟!你可算来了!” 来人快步上前,根本不给陈默敬礼的机会,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臂。 “团长,我是……” “别他娘的团长了!我叫黄梅兴,字敬中!你叫我一声敬中兄就行!”黄梅兴哈哈大笑,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陈默的骨头捏碎。 陈默有些发懵。 黄梅兴?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系统地图上,一个标记着“石门伏击战”的地点闪过。 那个差点被阎锡山包了饺子,最后靠着他的部署才得以脱身部队的团长! 原来他就是其中之一! “黄团长,久仰。”陈默总算理清了关系。 “久仰个屁!”黄梅兴一摆手,按着陈默的肩膀坐到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说起来,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的部署,我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黄梅兴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石门那一仗,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如果不是陈默的部署安排,他手下的部队就算不被全歼,也得被打残。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完完整整地待在南京。 所以,在他心里,陈默不只是什么军事天才,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敬中兄言重了,当时只是恰逢其会。” 陈默客气了一句。 “什么恰逢其会!那就是神机妙算!” 黄梅兴一拍大腿,“谦光老弟,不瞒你说,自打你从东北回来,我就准备跟师长说说想把你调到我们师来。” “没想到校长高瞻远瞩,直接把你调到我这儿来了!这下好了,我这第八团,等于请来了一尊大神!” 黄梅兴的爽朗和热情,让陈默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看来,自己在这个新环境里的第一步,走得还算顺利。 至少,顶头上司不是个会给他穿小鞋的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团里的情况。” 黄梅兴兴致勃勃地拉着陈默,开始介绍第八团的编制。 “咱们团,下辖三个营。一营营长赵卫国,二营营长孙兴武,你来,就是三营营长!” “赵卫国和孙兴武,都是黄埔五期的,是你的学长。” “不过你放心,这两个家伙要是敢在你面前摆学长的谱,我第一个削他!”黄梅兴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走,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黄梅兴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拉着陈默就往外走。 团部的作战室里,两个同样穿着中校军服的军官正在地图前讨论着什么。 看到黄梅兴和陈默进来,两人立刻停下讨论,立正站好。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团新来的三营营长,陈默,陈谦光!”黄梅兴大声宣布。 他特意加重了“陈谦光”三个字。 赵卫国和孙兴武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陈默,脸上的神态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好奇,更有掩饰不住的钦佩。 陈默这个名字,最近在南京军界的青年军官圈子里,简直是如雷贯耳! 算计死阎锡山嫡系部队第一人! 北大营抗命第一人! 孤军炸毁奉天兵工厂的狠人! 从石原莞尔的天罗地网里杀出来的神人! 这些事迹,无论哪一件,都足以成为传奇。 更何况,还是黄埔六期的小学弟。 他们这些黄埔五期的,还在营长的位置上熬资历,人家已经一步登天,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不服? 人家那战绩摆在那,谁敢不服? “陈营长!” “陈学弟!” 赵卫国和孙兴武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年纪稍长的赵卫国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谦光老弟,欢迎加入第八团!我是赵卫国,一营营长。” “赵学长好。” “我是孙兴武,二营营长。”孙兴武也连忙握手,态度同样客气得不行。 没有想象中的排挤,也没有老资格的刁难。 只有最纯粹的,军人对强者的尊重。 陈默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他一笔笔一画画,在中原大战和东北打出来的。 用一场场血战,一次次奇迹,换来了今天这份平等的尊重。 简单的认识过后,黄梅兴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陈默去了三营的营区。 消息的传递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 当陈默出现在三营的操场上时,下面那些正在训练的连长、排长和士兵们,动作都慢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往这边瞟。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新营长啊!”黄梅兴吼了一嗓子,“全体集合!” 哨声响起,三营的官兵迅速集结成一个方队。 黄梅兴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从今天起,陈默中校,就是你们三营的新营长!” “我相信他之前在中原大战和东北干了什么,我想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我只说一句,能在他手下当兵,是你们的福气!以后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谁要是敢掉链子,别怪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转头看向陈默,挤了挤眼睛:“谦光,说两句?” 陈默上前一步,站到队伍前面。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好奇的脸,看着他们身上精良的装备和饱满的精神状态。 这就是中央军的嫡系,和他在东北带的那群装备混杂、士气低落的溃兵,完全是天壤之别。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叫陈默。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不服气。” “没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未来的日子,我会让你们服气。” 陈默的话语,在操场上空飘荡,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那些年轻的士兵,只是用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不服气? 这个词从他们这位新任营长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古怪。 开什么玩笑! 整个南京青年军官里,谁敢不服他? 先不说那近乎神迹的战绩,单说他的背景,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浙江奉化。 这四个字,在如今的国府体系内,就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 上一个和陈默一样出身的同乡俞济时,如今已经是他们警卫第二师的师长了,位高权重,前途无量。 所以,三营的官兵们,从三个连长到最基层的士兵,只要不是傻子,就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去当那个不开眼的出头鸟。 跟一个战功赫赫、背景通天的天才营长对着干? 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黄梅兴在一旁看得直乐,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默这小子,看着文静,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天生就是带兵的料。 “好了!都听到了吧!”黄梅兴清了清嗓子,“解散!继续训练!” 队伍哗啦一声散开,各自回到了训练岗位上。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还集中在新营长身上。 陈默负手而立,看着士兵们进行着日常的操练。 刺杀、格斗、队列…… 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看得出是经过严格的德式训练。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真正的杀气。 这些人是精锐,是王牌,但他们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了。 他们的骄傲,更多是来自于身份和装备,而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信。 陈默说完话,众人本以为今天的见面会就此结束。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远处训练用的靶场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立威,光靠嘴说和背景是不够的。 军营里,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语言,永远是实力。 “团长。”陈默忽然开口。 “嗯?谦光老弟,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黄梅兴兴致正高。 陈默指了指远处的靶场:“能不能借靶场一用?” 黄梅兴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当然可以!怎么,手痒了?想玩两枪?” 旁边的赵卫国和孙兴武也来了兴趣。 他们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军事天才,个人枪法如何。 “来人!去把靶场清出来!”黄梅兴大手一挥。 很快,靶场那边就准备好了。 陈默迈步走了过去,黄梅兴、赵卫国、孙兴武三人紧随其后。 注:黄梅兴,1897年7月21日出生字敬中,广东梅州平远县东石镇坳上村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曾在第一次东征、第二次东征和北伐战争中屡建战功。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黄梅兴任264旅副旅长兼528团团长,奉命防守庙行以南一带阵地,多次与日寇较量,屡建奇功,敌人称他为“黄老虎”。 第69章 蒋志清第二次下野,风雨欲来山满楼? 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官兵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训练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偷偷地往这边瞧。 “谦光老弟,用什么枪?我这儿有刚擦好的鲁格,要不试试?”黄梅兴献宝似的准备掏枪。 “不用。” 陈默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名正在进行射击预习的士兵面前。 “枪,借我用一下。”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看到是新来的营长,连忙将手中的汉阳造递了过来。 陈默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和弹药,拉动枪栓,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手。 他掂了掂枪,对旁边一名军官说:“去,一百五十米靶位,放一个钢盔上去。” 那名军官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一个黄绿色的德式m35钢盔被放在了靶位上。 “放远了,看不清啊。”孙兴武嘀咕了一句。 “再加点难度。”陈默平静地说道,“把你的帽子,盖在钢盔上。”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军官戴的是军官大檐帽,帽子正中央,是一枚青天白日徽。 帽徽的大小,不过指甲盖那么大。 一百五十米外,打一顶帽子已经极难。 还要精准命中帽子上的帽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谦光老弟,你这是……”黄梅兴也有些发懵,他觉得陈默是不是在开玩笑。 陈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对那名军官重复了一遍:“放上去。” 军官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钢盔顶上。 靶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默身上。 连操场上其他正在训练的士兵,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新来的传奇营长,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端起步枪,却没有立刻瞄准。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这……这是干什么?” 赵卫国忍不住出声。 黄梅兴也看不懂了,但他没有阻止,只是死死盯着陈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秋风吹过靶场,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陈默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 他动了。 没有睁眼。 他只是抬起了枪口,凭着感觉,朝着那个模糊的方向。 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了营区的宁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想看清远处的靶子。 但陈默的动作没有停。 “砰!” “砰!” “砰!” “砰!” 他以一种固定的、不疾不徐的节奏,连续拉栓、退壳、上膛、击发。 一连五枪,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更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眼。 整个过程,在十秒内一气呵成。 打完之后,陈默缓缓放下步枪,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操作给震住了。 闭着眼睛打一百五十米外的目标? 还连开五枪? 这已经不是枪法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是神仙吧! “去……去看看靶子!” 黄梅兴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嗓音都有些变调了。 一名传令兵如梦初醒,撒开脚丫子就朝靶位冲了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那名传令兵举着那顶军官帽,像疯了一样往回跑。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中了!全中了!” “五枪!其中一枪打在帽徽上!” 当那名传令兵高举着帽子,声嘶力竭地喊出结果时,整个第八团的营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操场上,靶场边,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活像一群见了鬼的泥塑。 “五枪……全中了?” “一枪还在帽徽上?闭着眼睛打的?” “他娘的……这是人还是神仙?”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冲天的哗然!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陈默的钦佩,还停留在“传奇”、“天才”这种虚无缥缈的层面上,那么现在,这五发子弹,就如同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力! 黄梅兴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传令兵手里夺过那顶帽子。 只见帽子正中央,青天白日徽的正中心,被子弹干净利落地开了一个洞。 帽檐上,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另外四个弹孔,分布均匀,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牛……”黄梅兴这个黄埔四期的老大哥,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拿着帽子,手都在抖。 赵卫国和孙兴武也凑了过来,脑袋挤着脑袋,看着那几个弹孔,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待一个战绩斐然的“小学弟”,而是仰望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陈默将步枪还给那名已经呆若木鸡的士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兵,平静地开口。 “都看到了?” “记住,在战场上,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只有一样东西能让你活下来,并且干掉敌人。” “那就是练!往死里练!” “从明天开始,三营的训练,我亲自来带。”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王牌,是什么天子门生。在我这里,一切从零开始!” “你们现在的水平……”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骄傲而涨红的脸,吐出了四个字。 “不过如此。”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三营所有官兵的心上。 他们是首都警卫军! 是委员长的御林军! 是整个国军序列里,装备最好,地位最高,训练最精良的部队! 现在,这个新来的营长,竟然说他们“不过如此”? 一股混杂着羞辱和不甘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可他们偏偏无法反驳。 人家闭着眼睛一百五十米打帽徽,你行吗? 不行。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黄梅兴在一旁看得是心潮澎湃,他用力一拍陈默的肩膀:“好!谦光老弟!说得好!这群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他巴不得陈默把这群骄兵悍将给练出个样子来。 从第二天起,第八团三营的“地狱”模式,正式开启。 陈默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奋笔疾书。 他将后世人民军队那套经过无数战争检验的,科学而残酷的训练方法,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进行了一番改造,写成了一份厚厚的训练大纲。 这份大纲,看得前来“取经”的黄梅兴、赵卫国和孙兴武三人头皮发麻。 基础体能、通用战斗体能、军兵种专项战斗体能……各种闻所未闻的名词和训练项目,让他们眼花缭乱。 五公里武装越野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什么负重行军、障碍跑、扛圆木、推滚木……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战术部分。 “三人战斗小组,也就是‘三三制’?一个主攻,一个掩护,一个支援?这……这简直是把每个班的火力运用到了极致!”赵卫国看着图解,拍案叫绝。 孙兴武则对另一部分更感兴趣:“特种作战?渗透、破袭、斩首?谦光老弟,你这……这是要把三营练成一支专捅敌人心窝子的匕首啊!” 黄梅兴更是直接把陈默的草稿当成了宝贝,嚷嚷着要拿到师部去给师长看,在全师推广。 陈默对此并不在意。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三营身上。 口号喊得再响,大纲写得再好,也得练出来才算数。 于是,三营的操场上,风云突变。 每天天不亮,陈默的哨声就会准时响起。 “全体集合!五公里武装越野,跑不完的没早饭吃!” 哀嚎声中,一群睡眼惺忪的士兵被赶出营房,开始了痛苦的一天。 可以说南京周围的山都有过第三营的身影,什么栖霞山、方山、牛首山、紫金山等等。 队列训练,不再是简单的走正步。 陈默要求他们在任何姿态下,都能在最短时间内组成战斗队形。 射击训练,更是花样百出。 固定靶、移动靶、运动中射击、夜间射击……凡是陈默能想到的,都给安排上了。 短短半个月,三营的官兵们就被折磨得掉了层皮,一个个黑了,瘦了,但眼神里的骄娇之气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锤炼出来的精悍和沉凝。 他们看陈默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不服,到后来的敬畏,再到如今的绝对信服。 因为,每一项训练,陈默都是第一个做,而且标准永远是最高的。 你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 你练射击,他能蒙着眼打。 在军营这个崇拜强者的地方,陈默用实力,彻底征服了这群骄兵悍将。 时间在挥汗如雨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南京城内的政治气候,也如同这深秋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九一八事变不抵抗的恶果,终于彻底发酵。 全国上下,舆论汹汹,学生游行示威,社会各界口诛笔伐,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蒋志清一人身上。 十二月,内外交困之下,蒋志清宣布第二次下野。 元旦,孙科正式接任行政院长,改组政府。 政治上的风云变幻,很快也波及到了军队。 “首都警卫军”这个带有浓厚个人色彩的番号,在新政府看来,显得尤为刺眼。 很快,新的命令下达。 首都警卫军第一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87师。 首都警卫军第二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88师。 陈默所在的部队,正式成为了第88师第264旅第528团第3营。 番号换了,但其他的,似乎又没什么变化。 师长依旧是俞济时,旅长还是那个旅长,团长黄梅兴也稳坐钓鱼台。 对于这些变动,陈默毫不在意。 他深知,蒋志清的下野只是暂时的退让,用不了多久,这位校长还是会回到权力的中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宝贵的窗口期,将三营这块好钢,锻造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只要手中有兵,而且是能打的精兵,无论政局如何变化,他陈默,就永远有说话的底气。 第70章 上海乱,风云起(感谢七零八落的瑶兰的打赏) 番号的更换,并未在部队里激起任何波澜。 对陈默手下这群被练得快要脱胎换骨的士兵来说,他们只认团长,营长,不认番号。 管它叫警卫军还是八十八师,只要还是陈默和团长黄梅兴带队,那便是最强的。 训练依旧如火如荼。 陈默就像一个冷酷的工匠,日复一日地打磨着三营这柄利刃。 而南京城的政治风向,却在悄然变化。 蒋志清虽然下野,但影响力无处不在。 新上台的孙科,面对东北失陷的烂摊子和日本愈发嚣张的姿态,焦头烂额,根本镇不住场子。 元旦刚过,一则消息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砸在了本就风雨飘摇的南京城。 民国二十一年一月三日,辽宁锦州失守。 也就是说,从1931年9月18日的九一八事变开始,因为张学良奉行蒋志清的不抵抗政策,日本人用了仅仅四个月零十八天,就顺利的占领了东三省。 几十万东北军一枪不放,偌大的东三省拱手让人。 消息传来,整个南京都陷入了一种屈辱的沉默。 第八十八师528团团部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整个东北地区,已经被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混账!废物!” 团长黄梅兴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那是一种军人面对国耻时最本能的愤怒和无力。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啊!就这么没了!东北军到底在干什么?” 一营长赵卫国和二营长孙兴武也是一脸铁青,垂头不语。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唯有陈默,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的另一个位置——上海。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的贪婪,绝不会止步于东北。 锦州只是一个开始,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这个远东第一的金融中心。 一个能让英美等西方列强都感到切肤之痛的地方。 果然,黄梅兴骂累了,颓然坐下,喘着粗气。 “谦光,你怎么看?小日本接下来……会消停会儿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陈默身上。 不知不觉中,这个最年轻的营长,已经成了整个团的主心骨。 “不会。”陈默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口一口地撕咬。下一个地方,就是上海。”他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上海?”赵卫国一愣,“为什么是上海?那可是国际都市,洋人扎堆的地方,他们敢乱来?” “正因为是国际都市,他们才要乱来。”陈默转过身,迎着众人不解的视线,“在上海动手,才能最大限度地吸引全世界的注意,逼迫我们,也试探英美的底线。”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还能转移国际社会对他们吞并东北的注意力。 黄梅兴皱起眉头,细细思索着陈默的话,越想越觉得心惊。 “那……我们怎么办?上面会怎么应对?” 陈默没有回答。 他能怎么说? 说南京高层还在做着依靠国联调停、英美干涉的春秋大梦吗? 说他们会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一再退让,直到退无可退吗? 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这些还怀揣着一腔热血的军人更加绝望。 他选择用行动来回答。 “团座,我需要补充弹药,尤其是机枪弹和手榴弹,越多越好。” “还要实弹训练,我需要三营的所有士兵,都把子弹喂饱,让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听声辨位,抬手就打。” 黄梅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这小子,压根就没指望上面!他这是在自己备战! “好!”黄梅兴一拍大腿,“我马上去师部找师座要!弹药给你管够!” 有了团长的支持,三个营的训练强度再次升级。 靶场上,枪声几乎从未停歇。 消耗的子弹流水一般出去,换来的是士兵们日益精准的枪法和冷酷的杀气。 陈默更是将那套“三三制”战术,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地灌输给每个士兵。 从班组配合,到连排协同,三营的战术水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时间进入一月中旬,上海那边的消息,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 先是日本僧人在三友实业社门口被打,一死两伤。 紧接着,几千名日本侨民在上海市政府门前闹事,要求惩凶、赔偿、道歉、取缔所有抗日团体。 报纸上,每天都是上海市长吴铁城如何斡旋,如何退让的消息。 团部里,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吴市长已经下令,把上海所有的抗日团体都给取缔了!这都退让到家门口了,日本人总该满意了吧?” 孙兴武看着报纸,愤愤不平地说道。 “满意?”陈默正在擦拭一支勃朗宁手枪,闻言冷笑一声,“你见过喂鲨鱼的人,只丢一块肉就能让它满足的吗?” 他将手枪的零件一个个拆开,又熟练地组装回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些都只是借口。日本人在等,等他们的援军抵达,等一个最合适的开战时机。” “那我们呢?”赵卫国忍不住问,“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十九路军在上海,他们……” “十九路军?”陈默拉动枪栓,空仓挂机,动作干脆利落,“他们不是嫡系。委员长现在不在位子上,谁会给他们撑腰?钱粮弹药,谁给他们补充?” 一句话,让作战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就是现实。 残酷,但真实。 军阀混战的时代虽然名义上结束了,但军队派系林立的本质没有改变。 十九路军是粤系,能守住上海固然好,但指望南京倾力支持,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陈默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这个时候,第十九路军已经两个月没有领到军饷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 “报告团长!师部急电!” 黄梅兴一把抢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妈的!真让谦光说着了!”他把电报拍在桌上,“日本人向上海市政府递交最后通牒,要求我们撤走闸北驻军!” “撤军?” 第71章 淞沪烽火起,练兵待征时 赵卫国和孙兴武同时跳了起来,“闸北一撤,整个上海市区就等于不设防了!这跟直接把上海送给他们有什么区别?” 陈默拿起那份电报,只看了一眼,便将它扔回了桌上。 “通牒,只是宣战的礼节。” 他平静地开口,“战争,其实已经开始了。”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黄梅兴一把抓起听筒,只听了不到十秒,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放下电话,看着屋子里的三个营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月二十八日,晚十一点三十分。就在十分钟前。” “日军,向闸北发动了进攻。”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黄梅兴、赵卫国、孙兴武三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脸上血色尽褪。 愤怒,屈辱,还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操他娘的!真打了!” 黄梅兴一脚踹在桌腿上,实木的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团座!请战吧!我们现在就去上海!” 赵卫国急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孙兴武更是直接:“十九路军不是嫡系,装备又差,他们顶不住多久的!我们再不去,上海就完了!” 整个团部,只有陈默依旧平静。 其实,根本不用等电话,就在日军第一发炮弹落在闸北的瞬间,他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上,上海的区域就已经被一片刺眼的红光所笼罩。 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浮现在地图旁:【淞沪抗战爆发。预计第八十八师参战时间:17天后。】 十七天。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得他心里发冷。 但他不能说。 他看着几乎要失去理智的三个同僚,淡淡地开口:“诸位先别急。” 黄梅兴猛地回头,不解地看着陈默:“谦光!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不急?” “团座,急有用吗?” 陈默反问,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十九路军有三个师,三万多人。军长蔡廷锴,总指挥蒋光鼐,都是百战之将。” “日本人想一口吞下上海,没那么容易。他们能顶住一阵子。” 这番理性的分析让赵卫国和孙兴武稍微冷静了一些。 黄梅兴喘着粗气,颓然坐下:“可上面……上面会让我们去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团座,你觉得现在的命令,该听谁的?” 黄梅兴一愣。 陈默继续说道:“是听已经焦头烂额,马上就要倒台的孙科院长的,还是听别人的?” “别人?” 孙兴武下意识地问。 赵卫国却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身体一震:“是……校长!” 对! 蒋志清虽然已经下野,但整个国府的军队,尤其是他们这些中央军嫡系,谁不知道真正的主心骨是谁? 孙科的命令,出了南京城,怕是都没人听。 但只要校长一句话,千军万马都会闻风而动! 黄梅兴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拍大腿:“妈的!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对!校长不可能看着上海丢掉!” 话虽如此,但南京的政治风暴,比他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战争爆发的第二天,一月二十九日。 报纸上就刊登出了惊人的消息:行政院长孙科,正式提出辞职。 紧接着,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从刚刚改组的国民政府和军委会飞出。 汪精卫继任行政院长。 因九一八事变下野的蒋志清,正式复出,被任命为军委会委员,全权负责指挥沪战! “好!校长回来了!” 消息传到团部,黄梅兴兴奋得来回踱步,“这下有救了!我们肯定要去上海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第一道命令,却让所有人都凉了半截。 军委会部署:“十九路军全力守上海,前警卫军,即第八十七、八十八师,全力守南京。” “守南京?守个屁的南京!”孙兴武气得把报纸撕得粉碎,“上海打得血流成河,让我们在南京看戏?” 赵卫国也是一脸铁青,一言不发。 黄梅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他看向陈默,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陈默依旧在擦着他的枪,仿佛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 “谦光,你倒是说句话啊!”黄梅兴急了。 陈默将最后一个零件装好,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声响。 “校长自有他的考量。” 他没有多做解释。 他当然清楚,这是蒋志清的政治手腕。 一方面要打,做出抵抗的姿态给全国看;另一方面又不想把自己的嫡系精锐过早地填进去,要留作最后的本钱。 更何况,国民政府已经宣布迁都洛阳,南京这个政治中心,也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同日,国民政府军委会命令驻蚌埠的第47师(师长上官云相)调驻南京浦口,防范日军进攻南京。 日子,就在这种煎熬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上海的战事,通过报纸和零星的电报传来,一天比一天惨烈。 十九路军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在闸北、在吴淞、在庙行,一次又一次地顶住了日军海陆空三栖的疯狂进攻。 每当有捷报传来,众人都是一阵欢呼。 但欢呼过后,是更深的沉默和焦躁。 他们是天子门生,是德械王牌,可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友军在前方浴血奋战。 一种强烈的耻辱感,在每个官兵的心里发酵。 “营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上海?” “营长,再不去,仗都打完了!” 三营的士兵们,在训练间隙,总会围着陈默追问。 这半个多月的地狱式训练,已经让他们脱胎换骨。 他们渴望战场,渴望用敌人的血,来检验自己的刀锋。 “快了。” 陈默每次都只用这两个字回答。 然后,他会下达更严苛的训练命令。 “全体都有!模拟巷战训练!把你们学到的‘三三制’都给我用出来!谁他妈的敢在街角冒头,老子就当场给他两个毛栗!” “机枪组!找好你们的交叉火力点!我只给你们十秒钟时间!” “记住!在城市里,一颗手榴弹比一百发子弹都有用!怎么扔,扔到哪,都给我用脑子想!” 第72章 厉兵秣马,剑指庙行 在全团都陷入焦躁和迷茫的时候,只有三营的训练场上,杀气腾腾,枪声和爆炸声从未停歇。 黄梅兴、赵卫国和孙兴武,几乎天天都往三营跑。 他们看着那些士兵在陈默的指挥下,演练着各种闻所未闻的城市攻防战术,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终于明白,陈默不是不急,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二月上旬,一个消息让整个师部都振奋了起来。 他们的师长,黄埔一期的俞济时,直接致电复出的蒋志清,主动请战,要求率领第八十八师增援上海!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总该轮到他们了。 可等来的,依旧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直到二月十四日。 一份盖着军事委员会鲜红大印,由委员长蒋志清亲自签发的调令。 命令很简单,却字字千钧。 以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第1炮兵独立团山炮营合编为第五军。 任命张治中为军长,即刻开赴上海,增援第十九路军! “来了!终于来了!” 团部作战室里,团长黄梅兴抓着那份电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他那张严肃的脸涨得通红,活脱脱一头憋屈了许久的公牛终于见到了红布。 赵卫国和孙兴武两个营长,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等待了整整十七天,他们终于获得了踏上战场的资格。 “谦光!谦光!你小子人呢?”黄梅兴扯着嗓子大喊。 陈默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汇总好的三营弹药消耗清单。 他的神态依旧平静,仿佛这份调令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团座,我在这里。” “哈哈哈!你小子,真是神了!”黄梅兴冲上来,重重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真让你给算准了!十七天!不多不少,整整十七天!” 他看向陈默的眼神,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近乎迷信的信服。 当初陈默说日本人下一个目标是上海,他们打了。 现在,他们这支援军,也真的在陈默预言的时间节点开拔了。 这哪里是分析? 这简直就是未卜先知! 陈默的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终于来了。 庙行大捷,那是他记忆中,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中国军队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 也是他所在第八十八师,真正意义上的成名之战。 这一战,必须打好。 不光是为了胜利,更是为了让三营这柄他亲手锻造的利刃,在真正的血与火中开锋。 “团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默打断了黄梅兴的感慨,“命令部队即刻准备吧,我们怕是马上就要出发。” “对对对!出发!”黄梅兴连连点头,他转身对着赵卫国和孙兴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回你们营里去!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都整装待发!” “是!” 赵卫国和孙兴武轰然应诺,转身就朝外跑。 命令下达,整个第八十八师的营区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冲出营房,迅速集结。 汽车的引擎声,军官的口令声,装备的碰撞声,汇成了一股奔赴战场的激昂洪流。 别的营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行装,分发弹药时,陈默的三营,却显得异常从容。 所有士兵在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背上了早已打好的背包,检查好了自己的武器。 每个人都携带着远超标准基数的弹药和手榴弹,水壶里灌满了水,干粮袋塞得鼓鼓囊囊。 他们在操场上迅速列队,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渴望。 黄梅兴赶到校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看着那些眼神锐利,杀气内敛的士兵,再看看旁边还在鸡飞狗跳的一营和二营,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慨。 他走到陈默身边,压低了嗓音。 “谦光,这次去了上海,可就是动真格的了。你小子……怕不怕?” 陈默正在给自己的勃朗宁手枪压上最后一颗子弹,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我怕死。” 黄梅兴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陈默将手枪插回枪套,这才抬起头,迎着黄梅兴诧异的注视。 “正因为怕死,所以我才要把所有想让我死的人,都先干掉。”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而且,我还要带着我的兵,一起活着回来。” 这番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黄梅兴安心。 一个不怕死的指挥官是疯子,一个怕死却更有办法让敌人死的指挥官,才是真正的将才。 二月的江南,夜晚寒气逼人。 上海的战场态势图,在陈默脑中清晰浮现。 日军的兵力部署,第十九路军的防线位置,以及那一个个未来将化为血肉磨坊的地名,闸北,江湾,吴淞,庙行…… 他很清楚,庙行,将是他们的第一个考场。 抵达南翔火车站时,已是深夜。 第五军军长张治中没有片刻耽搁,立刻与前来迎接的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在临时指挥部会面。 两位粤系将领,见到张治中和他身后的中央军嫡系时,神态复杂。 有盼来援军的欣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 “文白兄,你们可算来了!” 蔡廷锴握着张治中的手,言语中透着一股鏖战多日的疲惫。 “廷锴兄,光鼐兄,辛苦了!”张治中也是一脸肃然,“委员长有令,自即刻起,沪上所有部队,统一由贵军指挥协同作战!”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直入正题。 作战室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桌上。 蔡廷锴指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沉声介绍着情况。 “……目前,日军的主力是第九师团,总兵力1.3万人,辖1个炮兵大队,1个战车中队,指挥官植田谦吉,已经由吴淞口登陆。” “……” 两人商议之下,做出部署安排。 由张治中率第五军两个师以及第19路军翁照垣旅为左翼,占领江湾,庙行镇,胡家宅,纪家桥,曹家桥,泗塘之线,主力控制于浏河镇附近,待机向殷行镇方面出击。 但须以一部在罗店,浏河,小川沙担任警戒。 庙行这个普通的地名,即将成为陈默和88师的成名之地。 第73章 血战庙行:麦家宅的生死防线 命令层层下达。 张治中与第十九路军高层商议完毕,整个第五军的作战任务迅速分解。 八十八师,作为中央军的王牌之一,被顶在了最前面。 师长俞济时将作战地图铺开,命令直指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庙行。 这个在地图上仅仅是一个小黑点的地方,却是整个淞沪战场西线的突出部,是日军第九师团主攻的方向。 按照师部部署,264旅负责庙行镇北翼,从金家宅、麦家宅至南孙宅一带,拱卫整个防线的左翼,并与友军第八十七师的阵地相连接。 528团团部临时指挥所,设在一个被征用的民房里。 团长黄梅兴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图上,正中庙行镇的位置。 “师部的命令下来了!我们团,顶在庙行南翼!从麦家宅到竹园墩一线!” 他的嗓门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营长赵卫国和二营长孙兴武挺直了腰板,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清楚,这一仗,将是他们成军以来最硬的一仗。 黄梅兴的视线在地图上扫过,手指划过几个地名。 “卫国,你的一营,放在金家塘!” “是!” “兴武,你的二营,守小场庙!” “是!” 分配完两个营的任务,黄梅兴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麦家宅。 他抬起头,看向了屋子里最年轻,也最沉稳的那个身影。 “谦光。” 陈默上前一步:“到。” “麦家宅,交给你。”黄梅兴的表情异常严肃,“这里是我们团防线的最北端,也是和八十七师阵地的连接点。它要是有个闪失,我们整个旅的侧翼就都暴露给小日本了。” “这是一块硬骨头,最硬的那块。你小子,敢不敢啃?” 赵卫国和孙兴武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都看得出来,麦家宅这个位置,突出、孤立,绝对是日军进攻的重点。 黄梅兴把三营放在这里,既是信任,也是一场残酷的考验。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黄梅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好!我就是要你这句话!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我需要铁锹,越多越好。还有,我需要所有能找到的麻袋。” 陈默平静地提出要求。 “铁锹?麻袋?”黄梅兴一愣,旁边的赵卫国和孙兴武也是一脸不解。 大战在即,不要枪炮弹药,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团座,日军的飞机和重炮不是吃素的。”陈默解释道,“想要活下来,就得往地底下钻。挖得越深,活命的机会才越大。” 黄梅兴瞬间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怎么进攻,而是怎么先在这场血战中站稳脚跟! “好!我马上去给你协调!” 领命之后,陈默带着三营的官兵,连夜开赴麦家宅阵地。 二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在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泥土的腥气,那是从几公里外的闸北战场飘来的。 麦家宅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南村落,几十户人家,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抵达阵地后,陈默没有立刻命令士兵们挖掘标准的教科书式战壕。 他站在村口的一处高地,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已经将方圆数公里的地形地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炮兵阵地的可能位置,战车冲锋的最佳路径……一切都如同沙盘推演般,在他的脑中反复模拟。 首战,日军必然是三板斧。 飞机轰炸,重炮洗地,然后才是步兵协同战车发起冲锋。 常规的防御工事,在日军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守住,更要让小日本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而且,还要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人的伤亡。 “传我命令!” 陈默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个连长下令。 “一连,以村子为核心,给我挖环形工事!不要直来直去的战壕,要挖成‘之’字形,交通壕要深,要能跑马!” “二连,在村子外围三百米处,给我挖三道平行的浅层散兵坑!坑与坑之间用交通壕连起来!” “三连,所有人,去给我拆房子!把砖石、木料都给我搬过来,加固核心工事!另外,把所有能找到的水缸、酒坛子都收集起来!” 这一连串的命令,让几个连长都听懵了。 一连长张大山是个老兵,性子直,他忍不住问道:“营长,挖‘之’字壕我懂,可为啥要在外面挖三道浅坑?那不是给鬼子的炮当活靶子吗?” “是啊营长,还有,拆房子干嘛?有房子当掩体不是更好吗?”二连长也附和道。 陈默扫了他们一眼。 “房子能扛得住日军的重炮吗?”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外面的三道浅坑,是给日本人准备的假阵地。” “他们轰炸的时候,我们人都在核心工事里。等他们炮火延伸,步兵冲上来的时候,我们再进入那些散兵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那些砖石木料,用来构筑机枪火力点。水缸和坛子……”陈默顿了顿,“埋在地下,灌满水,上面盖上木板和土。鬼子的炮弹落在附近,水能吸收大量的冲击波,能救命。” 听完这番解释,几个连长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打过不少仗,但还从未听过如此精细、如此刁钻的防御部署。 这已经不是挖战壕了,这是在布一个巨大的口袋阵,等着日本人自己钻进来。 “都听明白了?”陈默的口气不容置疑。 “明白了!” “那就快去干!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工事的雏形!谁干不完,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 整个三营,立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士兵们挥舞着铁锹,疯狂地挖掘着冰冷而坚硬的土地。 虽然众人都是默默无闻,但这片区域,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第74章 铁血伏击:麦家宅的死亡陷阱 陈默这边也没有闲着。 他亲自带着警卫排,在阵地的几个关键位置,开始布置真正的杀手锏。 “营长,咱们这是在干嘛?”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陈默让他们挖的一个个半米深的方坑,满脸困惑。 “反战车壕。”陈默头也不回地说道。 “反战车壕?就这么个小坑?” 士兵更糊涂了,这连人腿都绊不住,怎么挡得住铁王八? 陈默没有多解释。 他让士兵将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小心翼翼地放进坑底,上面用一层薄薄的木板盖住,再铺上一层伪装的泥土。 从每个坑里,都引出一条不起眼的细铁丝,一直连接到后方的主战壕里。 这根本不是反战车壕。 这是简易的反战车定向雷! 日军的战车一旦压上去,或者被铁丝绊动,等待它们的,将是十几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的毁灭性打击。 陈默根本没有空去回答战士们的不解,因为他清楚,现在的88师虽然装备更新了不少,但是重火力装备奇缺无比。 而88师真正意义上的换装是在1935年左右。 所以,现在,他只能尽可能想办法用巧劲将日军的战车炸掉。 …… 2月20日。 忙碌了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麦家宅阵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几道浅浅的,仿佛被随意挖掘出来的土沟。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三营士兵才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隐藏着怎样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陈默站在核心工事的最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 一夜未睡,但他毫无倦意,精神反而高度集中。 他知道,快来了。 “营长,团部电话!”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默接过听筒。 “谦光吗?我是黄梅兴!妈的,小日本有动静了!侦察兵报告,吴淞方向出现日军大部队,正朝着庙行这边开过来!估计是第九师团的主力!你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黄梅兴焦急的吼声从听筒里传来。 “团座放心。” 陈默放下望远镜,平静地回答。 “我的口袋已经张开,就等他们进来了。” 挂断电话,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通知所有机枪组,把枪衣都给我准备好。” 传令兵一愣:“营长,这大冷天的,枪管还能打热了?” 陈默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地平线的尽头,那里,已经隐约出现了几个蠕动的小黑点。 “不,是准备好湿毛巾。” “让他们不停地给枪管降温。” “因为今天,我们的机枪,不会停。” 陈默的话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传令兵不寒而栗的笃定。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工事,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地平线上蠕动的小黑点逐渐变大,变成了日军步兵模糊的轮廓。 更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那是战车和卡车的声音。 没过多久,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飞机!” 一名士兵下意识地喊道。 一架日军的侦察机,涂着膏药旗,正大摇大摆地从低空掠过,在麦家宅阵地上空盘旋。 那嗡嗡作响的引擎声,像一只巨大的苍蝇,在每个士兵的心头盘绕,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都别动!谁敢露头,老子毙了他!” 一连长张大山在交通壕里怒吼着,把一个刚想抬头看的新兵蛋子狠狠按了下去。 所有三营的官兵都蛰伏在深深的核心工事与交通壕内,一动不动。 他们能感觉到头顶那双来自天空的眼睛在审视着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陈默靠在主战壕的胸墙后,举起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那架侦察机的飞行轨迹。 它在绕圈,一圈,又一圈。 陈默的脑中,三维地图自动浮现,他根据侦察机的盘旋半径和飞行高度,迅速在地图上标注出了几个红色的扇形区域。 这是对方炮兵观察员正在校正诸元,而这些扇形区域,就是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 可惜了,没有炮,不然现在就能送他们一份大礼。 陈默心里闪过一丝遗憾。 侦察机盘旋了几圈后,终于扬长而去。 阵地上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种更恐怖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铺天盖地而来。 “炮击!隐蔽!” 陈默大吼一声。 几乎就在他吼声发出的瞬间,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日军的火炮开火了。 炮弹拖着长长的尖啸,精准地砸向了陈默故意暴露在外围的那三道浅层散兵坑。 轰!轰!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高高掀起,遮蔽了天空。 整个阵地前沿,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如同被看不见的巨犁狠狠地翻耕了一遍。 主工事里的士兵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泥土簌簌地从头顶落下,交通壕壁都在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一些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抱着自己的步枪,浑身发抖。 “都他妈的别怕!”张大山扯着嗓子喊,“营长挖的这壕沟能跑马!鬼子的炮弹砸不穿!” 他的吼声给了士兵们一些安慰。 他们这才发现,虽然外面天崩地裂,但他们所在的工事深处,除了震动和掉土,竟是意外的安全。 陈默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他侧耳倾听着炮弹爆炸的频率和落点,脑中飞速计算。 三八式野炮。 火力很猛,也很准。 可惜,全打在了空地上。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通讯兵抱着电话机,急得满头大汗。 “营长!电话线被炸断了!联系不上团部!” 炮火连天,一营和二营的方向同样是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于耳。 三营,成了一座孤岛。 陈默对此毫不意外,他只是拍了拍通讯兵的肩膀。 “别急,等会儿就好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炮声开始向后延伸,逐渐稀疏时,陈默知道,正戏要上场了。 第75章 日军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击 “各单位注意!准备进入阵地!” 他的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遍了整个工事网络。 蛰伏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通过四通八达的交通壕,猫着腰,迅速从核心工事钻进了外围那些刚刚被炮火“摧毁”的散兵坑里。 这些散兵坑虽然浅,但犬牙交错,彼此连通,此刻正好成了完美的射击位。 陈默也爬上了一个观察口,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硝烟弥漫的阵地前,日军的步兵出现了。 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排着稀疏的散兵线,端着三八大盖,小心翼翼地向着这边搜索前进。 在他们前方,两辆八九式中型战车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履带碾过焦土,炮塔上的机枪不时喷吐出短促的火舌,进行着火力侦察。 这是日军的八九式坦克首次参战。 除了两辆八九式中型战车以外,还有m-25“维克斯”轮式装甲车以及卡登-洛伊德超轻坦克。 这些都是战场上进攻的主力。 日本兵的动作很谨慎,他们猫着腰,交替掩护,显然是在确认阵地上的守军是否已被炮火消灭。 当他们踏入第一道被炸得乱七八糟的散兵坑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一个日本军曹胆子大了起来,他直起腰,对着后面挥了挥手,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他们以为,阵地上的中国军队,已经化为了焦土。 他们离第二道散兵坑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陈默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下令,只是对着身旁的机枪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劈砍手势。 下一秒,死神露出了獠牙。 “打!” 张大山一声怒吼,率先扣动了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 一条火龙瞬间从一个不起眼的土坑里喷射而出,精准地扫向那群毫无防备的日本兵。 仿佛是一个信号,顷刻之间,整个麦家宅阵地活了过来! 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步枪的爆豆声响成一片。 密集的子弹从正面,从侧面,甚至从斜后方的射击孔里,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罩向了冲锋的日军。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本人彻底懵了。 他们脸上的轻松和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恐与错愕。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花在他们身上不断绽放,惨叫声被淹没在狂暴的枪声里。 “八嘎!有埋伏!隐蔽!”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凄厉地尖叫着,但已经晚了。 三营的士兵们憋了半个多月的火气,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他们红着眼睛,机械地拉动枪栓,瞄准,射击。 这就是营长教的! 把敌人放近了打! 这就是实弹喂出来的枪法! 不说抬手就中,至少也比其他的友军部队强上不少! 但射击的同时,陈默用余光看见,鬼子几乎就是抬手就有。很多的战士往往刚起身射击,就被鬼子撂倒了。 领头的那辆八九式战车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吓了一跳,它停顿了一下,随即炮塔转向,准备开炮。 就在它车身碾过一片不起眼的浮土时。 轰! 一声比刚才炮击还要沉闷剧烈的爆炸,从战车底部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辆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掀起,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 它的一侧履带,已经被炸得稀巴烂,整条崩断,无力地垂落下来。 战车歪斜着,彻底瘫痪在了阵地前。 反战车定向雷!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们,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词。 他们之前还在怀疑这玩意儿的威力,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 另一辆坦克见势不妙,立刻开始倒车,想要后撤。 其他的轮式装甲车和2辆超轻型坦克更是直接开始后退。 “手榴弹!给我把它留下!”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几个投弹好手,立刻从战壕里探出身,奋力甩出了手中的集束手榴弹。 这几个人都是陈默在平时训练中特别留意的,为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出奇制胜。 几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第二辆坦克的车顶和尾部。 又是几声剧烈的爆炸! 那辆坦克的后部装甲被炸开一个大洞,黑烟夹杂着火苗从里面窜了出来。 它挣扎着向前冲了几米,最终也趴窝不动,变成了一口燃烧的铁棺材。 日军这种八九式中型坦克,其主要作用就是为日军步兵开路,其装甲最大厚度为17毫米。 由于这个时期的中国军队缺少反坦克武器和坦克部队,所以,基本上遇到它就需要用人命去抵近轰炸。 可陈默是谁? 早就针对这样的事情,做了针对性的训练。 虽然很仓促,但至少实践证明是有效的。 日军这边,步兵被打残,战车被摧毁。 日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彻底粉碎。 残余的日本兵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和伤员,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去。 “赢了!我们打赢了!” “哈哈哈!小日本也不过如此!” 阵地上,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士兵们跳出战壕,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兴奋地大喊大叫。 这是他们面对日军的第一场胜利,干净利落,酣畅淋漓。 然而,陈默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一把将一个准备跳出去追击的士兵拽了回来,厉声喝道:“都给我回来!不许追击!”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欢呼,让兴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陈默指着远处,那些正在重新集结,并且开始构筑临时阵地的日军,面沉似水。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把伤员抬下去!” 他冰冷的命令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都给我记住,这只是开胃菜。” 陈默的目光扫过地面上一名战士的尸体,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随即,陈默开始下令将所有的机枪火力点重新布置。 因为他相信就刚才的一轮射击,他的机枪火力点已经被日军全部记住,要是再不撤退,下一轮日军火炮可能会直接进行覆盖。 日军的撤退,只是短暂的喘息。 陈默的警告言犹在耳,远处的地平线上,更多的黑点再次蠕动起来,并且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更加庞大。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中队的试探。 第76章 绞肉磨坊,寸土不让的意志对决 地平线上,日军的阵列铺展开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是一个整编大队的兵力。 他们分成了三个攻击集群,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直指麦家宅的正面与两翼。 陈默的警告言犹在耳,远处的地平线上,更多的黑点再次蠕动起来,并且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更加庞大。 “妈的,来真的了。” 一连长张大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重新给自己的捷克式压上一个新弹匣。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咒骂,他只是冷静地注视着远方,然后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吼道:“传我命令!所有机枪组,立刻放弃现有阵地,全部撤回二号预备阵地!快!”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的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陈“默的绝对信任,他们没有丝毫迟疑。 各个机枪小组的成员扛起滚烫的机枪,拎着弹药箱,迅速通过交通壕,转移到了后方几十米外,同样隐蔽的预备射击位。 他们前脚刚走,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呼啸声再次笼罩了天空。 日军的第二轮炮击,来了! 轰隆!轰隆隆! 这一次,炮弹的落点精准得可怕。 每一发炮弹,都准确地砸在了三营刚才开火的那些机枪阵地上。 泥土、碎石和机枪的零件被炸得冲天而起,原本的射击口被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所取代。 躲在深邃工事里的士兵们,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剧烈震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乖乖……”一个年轻士兵探出头,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旧阵地,喃喃自语,“要是晚走三十秒,咱们就成肉泥了……” 所有人望向陈默的背影,那种感觉已经不是佩服,而是近乎敬畏。 营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能算到鬼子会炸哪里? 这种神乎其技的预判,让刚刚经历了一场胜利的士兵们非但没有因为猛烈的炮火而恐惧,反而士气高涨。 跟着这样的营长,死不了! 陈默的心思却不在士兵们的崇拜上。 他在飞速计算。 炮火覆盖,精准打击。 这说明日军的指挥官已经通过刚才的短暂交火,标定了我方的主要火力点。 对方是个行家,而且是个狠角色。 炮火开始向后延伸,这是步兵即将发起总攻的信号。 “准备战斗!”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日军没有再犯轻敌的错误。 硝烟尚未散尽,一个整编大队的日军,以标准的攻击队形,从正面和两个侧翼同时压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稀疏的散兵线,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机枪在远距离进行压制,掷弹筒打出的榴弹精准地落在可疑的火力点附近。 步兵则利用弹坑和地形,以极快的速度突进。 火力、机动、战术配合,展现出了一支精锐部队应有的可怕素养。 “放近了打!”张大山对着身边的战士嘶吼着。 日军再次踏入了那片死亡地带。 当他们冲到一百米距离时,三营的火力网再次张开。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捷克式从全新的、出乎日军意料的位置喷吐火舌。 第三营仅有的几挺重机枪这个时候也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律的怒吼,几条火鞭狠狠抽向日军的攻击队形。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再次成排倒下。 但这一次,日军没有想象中的再一次溃退。 “托茨给给!(突击!)”一名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嘶声呐喊。 后续的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继续向前猛冲。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双方在不足百米的距离内疯狂对射。 子弹在空中交织飞舞,发出“啾啾”的尖啸。 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炸起的泥土和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场面惨烈无比。 “三三制!都他妈把营长教的用出来!” 在混乱的战场上,陈默之前严苛训练的成果开始显现。 三营的士兵们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自发地组成了无数个三人战斗小组。 两人负责射击,一人负责观察、递送弹药以及随时准备投掷手榴弹或进行替补。 这些战斗小组如同一块块坚韧的礁石,任凭日军的冲锋浪潮如何凶猛,都死死地钉在自己的阵地上,构成了一个个稳固的火力支撑点。 日军的冲锋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冲上来。 麦家宅阵地前,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双方的战况早已陷入焦灼。 另一边,正面战场陷入焦灼之际,左翼迂回的日军连续投掷数枚烟雾弹。 白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一连左翼的一片区域。 “小心!鬼子上来了!” 烟雾中,几十个头戴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日本兵,如同恶鬼般猛地冲了出来,他们利用机枪的短暂压制,硬是撕开了一个缺口,突入了交通壕! 二线阵地的壕沟内空间狭窄,长步枪根本施展不开。 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操你妈的小日本!”一连长张大山看到防线被破,双目赤红。 他直接扔掉手里已经打完子弹的机枪,拿起一把制式刺刀,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就迎了上去。 “给老子堵住!” 噗嗤! 金属刺入肉体的声音。 张大山一刀劈翻一个鬼子,却被侧面另一个鬼子一记凶狠的刺刀捅穿了左肩。 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连长!” 旁边的士兵惊呼着,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后续的攻击。 缺口处的形势急转直下,眼看就要被日军彻底撕开。 陈默这边虽然没有亲临战场指挥,但他的作用却更大。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进行观察,所以当张大山左翼这边出现情况后。 陈默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警卫排!跟我来!”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二十响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警卫排的士兵们人手一把汉阳造,行动迅速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从正面去堵,而是沿着深邃曲折的交通壕,从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通道,飞速向缺口处穿插。 这是陈默自己设计的路线,只有他最清楚如何利用这里的地形。 第77章 坚守与反击,日军的斩首行动? 当陈默绕到被突破的壕沟侧后方时,看到的是十几个日本兵正在疯狂地砍杀着堵在前面的战士,而他们的后背,则完全暴露了出来。 陈默没有喊叫,没有警告。 他冷静地抬起驳壳枪,身体紧贴着壕壁,对着最后一个日本兵的后心,扣动了扳机。 啪! 清脆的枪响被淹没在巨大的战场噪音里,那个日本兵身体一僵,向前扑倒。 啪!啪! 陈默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连续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日本兵应声而倒。 他没有浪费一颗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送进了敌人的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侧后方打击,让正在猛攻的日本兵瞬间阵脚大乱。 “手榴弹!”陈默低喝一声。 陈默利用地图看准了没有己方战士的一处地方,让警卫排丢了过去。 警卫排的战士们拉开引信,将几枚手榴弹从壕沟拐角扔了出去。 轰!轰轰! 狭窄的壕沟内,手榴弹的威力被放大了数倍。 剧烈的爆炸掀起血浪,弹片在密闭空间里疯狂弹射,将那群日本兵撕成了碎片。 带队的一名日军曹长侥幸躲过了爆炸,他满脸是血,看到陈默后发出一声嚎叫,端着刺刀就冲了过来。 陈默不退反进,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驳壳枪的枪口几乎顶在了对方的肋下。 啪! 子弹近距离贯穿了曹长的身体,巨大的动能带着他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壕壁上,滑落成一滩烂泥。 突破进来的几十个日本兵,在短短一分钟内,被全歼于壕内。 崩溃的战线,被硬生生地稳住了。 后方日军第九师团第19联队的联队长藤田一男似乎终于意识到,常规的步兵冲锋,在这座被精心打造成堡垒的村庄面前,无异于自杀。 凄厉的哨声响起,进攻的日军再次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潮水般退了下去。 阵地上,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剧烈地喘息着,许多人直接瘫倒在泥水里。 然而,不等他们喘匀这口气,一种全新的,更加沉重压抑的引擎轰鸣声,从天空的尽头传来。 那不是一架侦察机。 六个黑色的影子排成编队,撕开云层,黑压压地朝着麦家宅的方向飞来。 是轰炸机! “飞机机!是鬼子的飞机!” 一名士兵指着天空。 那六个黑点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地面上成百上千的步兵更加恐怖。 “进工事!全部进核心工事!快!” 陈默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他拽着身边还在发愣的士兵,将他们推进最近的交通壕入口。 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钻进深邃的工事网络。 下一秒,天塌了。 轰! 第一枚航空炸弹落在了村口,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掀起的泥土冲上几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轰隆隆隆! 地毯式的轰炸开始了。 整个麦家宅阵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 大地在呻吟,在颤抖,在撕裂。 躲在核心工事最深处的士兵们,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铁罐头里,正在被人用巨锤疯狂敲打。 头顶是天崩地裂的巨响,脚下是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 泥土和碎石从工事顶部哗哗落下,支撑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黑暗,摇晃,失聪。 一个新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抱着头崩溃大哭:“要死了!要塌了!我们都要被活埋了!” “闭嘴!” 一连长张大山左肩缠着绷带,他一巴掌扇在那新兵的脸上,吼道:“信不过营长就给老子滚出去!” 周围的士兵虽然同样恐惧,但“营长”两个字,却像是一剂强心针。 他们想起了营长那些匪夷所思的命令,想起了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水缸。 剧烈的震动中,他们似乎能感觉到,每一次爆炸的巨大冲击力,在传递到他们脚下时,都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卸掉了大半,变得沉闷而柔和。 那些水缸……真的有用!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升起,让他们在如同末日降临的轰炸中,找到了一丝能够抓住的希望。 后方数公里外的团部临时指挥所。 黄梅兴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麦家宅的方向。 他的视野里,只有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爆炸声隔着这么远,依旧震得他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麻。 “通讯兵!接通三营没有?!”他放下望远镜,双目赤红地冲着通讯兵咆哮。 “报告团座!三营的电话线……全断了!联系不上!” “妈的!”黄梅兴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简陋的木桌应声垮塌,“谦光你可一定要顶住啊!” 战争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上,已经不单单是战术素养上的比拼了。 黄梅兴看着那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火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么猛烈的轰炸,别说是人了,就是块铁也给熔了。 “警卫连!组织敢死队!准备跟我去把阵地抢回来!”黄梅兴拔出自己的配枪,状若疯虎。 轰炸持续了十分钟,又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投下炸弹扬长而去,麦家宅阵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上的一切都被摧毁了,房屋荡然无存,战壕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燃烧的残骸,浓烟滚滚,能见度不足五米。 死寂。 一片死寂。 烟尘中,几十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人手一支三八大盖,以一种极为专业的战术姿态,利用弹坑和废墟作为掩护,快速向阵地内部渗透。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一处被炸开的巨大缺口。 那里,是通往陈默营部指挥所的最短路径。 斩首行动! 这支日军精锐小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他们相信,在如此毁灭性的轰炸下,不可能再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 然而,当领头的日军小队长刚刚踏入那片看似混乱的壕沟废墟时,迎面撞上的,不是垂死的伤员,而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打!” 第78章 釜底抽薪,暗度陈仓的阳谋 二连长嘶吼着扣动扳机。 以逸待劳的二连士兵,从陈默事先布置在核心工事内部的第二道简易防线后猛然现身。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在不足十米的距离内泼洒而出。 那支日军精锐小队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迎头痛击。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狭窄、曲折、熟悉无比的内部壕沟,成了三营士兵的主场。 这些渗透进来的日军,被分割,被包围,在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迷宫里,陷入了一场近距离的屠杀。 战斗结束得很快。 日军小队长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的任何行动在陈默面前就如同被脱光了一般。 陈默从指挥所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士兵们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没有多说什么。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一具日军小队长的尸体。 从对方的胸前口袋里,他掏出了一份被鲜血浸染,变得有些黏糊的作战地图。 陈默小心翼翼地展开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清晰地标注着双方的态势。 一个红色的箭头,精准地指向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旁边标注着“指挥所”的字样。 而在地图的下半部分,潦草地画着几条新的进攻路线,目标直指一营和二营的侧翼。 在地图的角落,是一行龙飞凤舞的签名。 步兵第十九联队,藤田一男。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不惜一切代价,撕开麦家宅。” 陈默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藤田一男”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指尖沾染上一丝黏腻的血污。 不惜一切代价,撕开麦家宅。 好大的口气。 陈默的意识沉入脑海,三维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去解析藤田一男在这张物理地图上潦草勾画的进攻路线。 他的视角猛然拉高,整个庙行防区的态势尽收眼底。 就在他准备放大麦家宅周边的细节时,地图的另一端,金家塘方向,代表敌军的红点如同沸腾的岩浆般,骤然大片涌现。 两个整编大队! 密密麻麻的红点,其规模远超之前攻击麦家宅的任何一次。 藤田一男! 这个名字在陈默脑中炸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之前对麦家宅发动的所有猛攻,包括那轮毁灭性的地毯式轰炸,甚至不惜牺牲一支精锐的斩首小队,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把三营,把他陈默,死死地钉在麦家宅这块“硬骨头”上。 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以为这里就是决胜的关键。 而真正的杀招,藏在看似平静的金家塘! 赵卫国的一营就在那里! 地图上,代表一营士兵的蓝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 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一营的阵地正在被疯狂啃噬。 一旦金家塘被突破,日军就能从侧翼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整个五二八团的腰眼。 届时,不仅是麦家宅的三营,就连小场庙的二营也会腹背受敌。 整条防线,将瞬间崩溃! 不行,必须立刻支援! 陈默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调动兵力,如何利用自己这边打出来的优势,去给金家塘解围。 “警卫排,一连二排、三排,跟我去支援一营!” 陈默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排士兵下达命令。 然而,一只手却横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二连长赵子远。 赵子远浑身浴血,脸上混合着硝烟和泥土,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刚从一场血战中脱身。 “营长,不能去!” 赵子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异常坚定。 陈默的脚步顿住,他看着赵子远,一股不悦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不喜欢在做出决定后被人质疑,尤其是在这种分秒必争的关头。 “让开。” 陈默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营长!” 赵子远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陈默面前。 “麦家宅不能丢!我们走了,这里就空了!鬼子再杀回来,我们之前死的兄弟就都白死了!” “金家塘也不能丢!”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揪住陆明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吼道,“一营快顶不住了!他们要是垮了,我们都得完蛋!” “那也不能动!” 赵子远毫不畏惧地与陈默对视,脖子上青筋暴起,“营长,你冷静点!我们一个营,就算拉三个排过去,能顶什么用?” “我们一动,藤田一男那个老鬼子正好回过头来,一口就把麦家宅给吞了!到时候我们想回都回不来!”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让怒火上头的陈默瞬间冷静了许多。 他松开赵子远的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赵子远说得对。 自己被藤田一男的狠毒和一营的惨状激怒,差点做了最错误的决定。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擅自调动,打乱整个团的防御部署。 三营的职责是守住麦家宅,这是铁的军令。 “营长,现在唯一能做的,”赵子远见陈默冷静下来,急忙补充道,“就是立刻把金家塘的情况报告给团座!” “只有团部,只有团座,才能从全局调动部队!也许他会命令二营去支援,也许他手里还有预备队!但绝不是我们!” 陈默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被炸得只剩半截墙的临时指挥所。 轰炸中幸存的通讯兵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一部手摇电话机,几根被炸断的线头在他手里不停地尝试连接。 “接通团部没有?”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急。 “报告营长!线路全毁了!我正在抢修备用线路,但是……但是……”通讯兵急得快要哭出来,“但是干扰太强了,根本接不通!”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物理地图上的新路线,三维地图上的红色警报,赵子远的当头棒喝,还有现在中断的通讯…… 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成一条绝望的锁链。 藤田一男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 在主攻金家塘的同时,日军的炮火肯定也对一营、二营以及团部的通讯线路进行了饱和式的破坏。 藤田一男要的就是让三营变成一座看得见、听不见的孤岛。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友军被歼灭,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被炮弹轰炸还要折磨人。 怎么办? 第79章 是困局,也是扬名立万的机会! 怎么办?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陈默的心头。 他看着那部彻底哑巴的电话机,听着远处金家塘方向隐约传来的,愈发密集的爆炸声,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感从心底升起。 这是一种被束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战友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的酷刑。 “营长……” 赵子远看着陈默紧绷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这种局面下,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的团部临时指挥所,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黄梅兴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那顶破烂的帐篷。 “你说什么?金家塘遭到日军两个大队猛攻?!” 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刚刚从一营的阵地九死一生地跑回来,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绝望。 “报告团座!一营……一营快顶不住了!赵营长让我回来求援,鬼子太多了,跟疯了一样!” “妈的!” 黄梅兴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弹药箱,子弹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刚刚才下令警卫连集结,准备亲自带队去麦家宅,看看三营是不是真的被炸平了。 现在,一营又告急! 左手是生死不明的三营,右手是即将崩溃的一营。 两个都是他的心头肉。 救谁? 他手里只有一个警卫连和一些后勤人员,掰成两半都不够用。 这是一个恶毒到极点的选择题。 黄梅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粗重的喘息声在指挥所里回荡。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给老子接旅部!马上!”他猛地转身,对着另一名通讯兵吼道,“告诉旅长,我黄梅兴顶不住了!日军主力在金家塘!请求补充团立刻投入战斗!再晚一步,五二八团就他妈的要打光了!” “是!” 下达完这个艰难的命令,黄梅兴又一把揪住自己的通讯主任。 “麦家宅呢?联系上谦光没有?” 通讯主任满头大汗,几乎要哭出来:“团座,不行啊!从麦家宅到咱们这,中间至少有五处线路被炮火彻底摧毁,弟兄们正在抢修,但是……但是鬼子的炮火一直在延伸射击,人一上去就没了!” “老子不管!”黄梅兴的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就是用人命填,也得给老子把线续上!我必须知道陈默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很清楚,如果三营真的完了,那他现在真的让旅长把补充团调到金家塘,也只是延缓死亡而已。 整个防线的关键,依然是麦家宅那颗最硬的钉子。 …… 麦家宅阵地。 陈默没有在原地等待。 他一把拽过那个快要急疯了的通讯兵。 “别在这里瞎忙活!跟我来!” 他将通讯兵拖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意识沉入脑海,三维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刚才日军炮火轰炸的每一个弹着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点了三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三个地方是刚才炮火最集中的区域,也是最可能出现线路物理性断裂的地方。别的地方不用管,集中人手,就给我查这三段!” 通讯兵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营长是如何在不见天日的工事里,如此精准地判断出地面上几公里电话线的具体受损位置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见识了营长一次次神乎其技的预判后,三营的士兵早已将他的命令奉为圭臬。 “是!”通讯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领命,“我这就带人去!” “等等。”陈默叫住他,“带上二连三排,告诉他们,修线路是次要的,活着回来才是首要的。遇到鬼子炮击,立刻隐蔽。” “是!营长!” 通讯兵带着人冲了出去。 安排完这件事,陈默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张从日军尸体上缴获的,沾满血污的地图前。 赵子远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陈默的动作,忍不住问道:“营长,我们现在……就这么干等着?”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藤田一男”那个签名。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藤田一男的阳谋确实高明,将他死死困在了麦家宅。 但这也意味着,藤田一男同样笃定,他陈默只能龟缩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就是机会。 “赵子远。”陈默忽然开口。 “到!” “你觉得,我们中国人打仗,跟日本人有什么不一样?” 赵子远一愣,完全没料到营长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他想了想,瓮声瓮气地回答:“我们人多?不怕死?” 陈默摇了摇头。 他展开那张血地图,铺在地上,然后用刺刀的刀尖,在“藤田一男”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不。” “是日本人跟我们学了几百年,终究只学到了皮毛。” 陈默抬起头,注视着赵子远。 “他们懂什么叫‘兵者,诡道也’,却不懂什么叫‘釜底抽薪’。” “他们懂什么叫‘斩首行动’,却不懂什么叫‘擒贼先擒王’!” 陈默的意识再次沉入三维地图。 这一次,他没有去关注金家塘的惨烈战况,那只会扰乱他的心神。 他开始调取之前所有的战场数据。 日军侦察机的盘旋轨迹。 两轮炮击的弹道数据。 轰炸机编队的进入角度和投弹顺序。 海量的数据洪流在他的脑中飞速运转、交叉、比对、分析。 这是藤田一男自己暴露出来的信息。 任何一支部队的行动,都有其内在的军事逻辑。 炮兵阵地不可能离前线太远,也不可能太近。 指挥部必然会设在能够总览全局,且通讯联络最方便的位置。 藤田一男为了确保对麦家宅的压制,将他的炮兵和指挥部,同样拉到了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 他自信于自己的炮火能够摧毁一切威胁。 也自信于陈默的部队已经被死死钉在原地,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渐渐地,在陈默的三维地图上,根据无数条弹道轨迹的反向推演,一片区域开始呈现出高亮的红色。 那里,是日军炮兵阵地的概略位置。 而根据日军的作战条令,联队级别的指挥部,通常会设置在主炮兵阵地后方一点五到三公里的安全区域内。 一个模糊的范围,在地图上被勾勒出来。 “不够,还不够精确。” 陈默闭上眼睛,将那支渗透进来的日军斩首小队的行动路线,在脑中一遍遍地回放。 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战术动作,他们的前进方向…… 这支小队,必然是藤田一男的亲卫精锐。 他们的出发点,极大概率,就在藤田一男的指挥部附近! 将斩首小队的出发点,与推算出的指挥部安全范围进行重叠。 瞬间,那个模糊的范围被急剧缩小。 最终,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开始发出刺目的,代表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闪光。 找到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二十响驳壳枪。 “警卫排长!” “到!”警卫排长一个立正。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挑十个最能打,最不怕死的弟兄。” 警卫排长的心猛地一跳。 “营长,您这是要……” 警卫排长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陈默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后面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陈默没有给他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是将驳壳枪重新插回枪套,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还一份大礼。”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重量。 “挑好人,检查装备,休息。等天黑。” “是!” 警卫排长不再多问,一个立正,转身大步离去。 对于陈默的命令,他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理解。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笼罩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麦家宅阵地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偶尔响起的伤员的呻吟,再无半点声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数公里外的金家塘方向。 那里的枪炮声从黄昏开始就未曾停歇,火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激烈的战况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晰感知。 赵子远几次走到陈默身边,嘴唇蠕动,想问问情况,但看到陈默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截断墙上,擦拭着自己的刺刀,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默的意识早已沉浸在脑海的三维立体地图中。 地图上,金家塘的区域,代表一营的蓝色光点虽然依旧在不断闪烁和熄灭,但他们的防线却顽强地顶住了日军的攻势。 在他们的侧后方,一股新的,规模不小的蓝色光点已经注入战场,与一营的阵地连接在一起。 是团部的预备队,或者是旅部派来的援军。 黄梅兴还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陈默心中稍定。 只要防线能稳住,只要一营没有被一波打穿,那么他今晚的行动,就有了最大的价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出发。” 第8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周围瞬间绷紧。 十名精挑细选的警卫排士兵,加上陈默和警卫排长,一行十二人,如同十二道无声的影子,从工事的一处隐秘出口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与废墟之中。 他们没有穿着缴获的日军军服。 倒不是陈默不想,而是根本没法穿。 那些身材矮小的日本兵,他们的衣服套在普遍人高马大的三营士兵身上,紧绷得滑稽,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在黑夜里,这种拙劣的伪装反而比不伪装更容易暴露。 更何况,陈默压根就不需要这种低级的伪装。 他的脑中,一张实时更新的战场地图清晰无比。 方圆五公里内,每一个日军士兵,每一处明哨暗哨,每一支巡逻队的位置和动向,都以红点的形式标注得一清二楚。 【前方七十米,三人巡逻队,预计三十秒后向左转向。】 【左前方一百二十米,固定哨,两人,处于视觉死角。】 陈默领着队伍,没有走直线,而是在弹坑与废墟间穿行,走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z字形路线。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好几次他们都觉得前方的路线明明更近,营长却偏偏要带着他们绕一个大圈。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好几次,他们刚刚藏身在一堵残墙后,一支日军巡逻队就恰好从他们刚才准备穿行的那片空地上走过,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 冰冷的汗水,瞬间就从士兵们的额角滑落。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就好像营长能提前预知鬼子的一切行动。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一路上连续五六次完美避开所有巡逻和哨兵,这就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所有人看向陈默背影的视线,从最初的信任,逐渐演变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黑暗中穿行,陈默的心思却不在带路上。 他的意识在飞速整理着系统提供的,关于藤田一男联队的所有情报。 第九师团,日军的甲种师团,精锐中的精锐。 藤田一男的第十九联队,更是精锐中的王牌。 【分析敌方火力配置…】 陈默的脑中,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步兵第十九联队,下辖步兵炮中队,装备九二式步兵炮六门。】 这些是藤田的“私产”,刚才的进攻中,这些炮一直在为步兵提供近距离的火力支援。 威力不小,但不是重点。 【配属作战:山炮兵第九联队第一大队(一部),推测为一至两个中队,装备四一式山炮八至十六门。】 这才是轰击金家塘的主力。 四一式山炮射程远,威力大,是攻坚的利器。 【师团级配属火力支援:独立野战重炮兵第二联队(一部),独立攻城重炮兵第一联队(一部)。】 陈默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他的地图上,根据之前的弹道分析,几个更大,更刺眼的红色区域在更远的地方闪烁。 【15cm重榴弹炮,15cm臼炮…】 这些才是把麦家宅夷为平地的罪魁祸首! 藤田一男这个老鬼子,不仅有自己联队的炮兵,还能随时呼叫师团甚至军属的重炮支援。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整套远、中、近搭配,体系完整的恐怖火力网。 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伸进这个火力网的核心,去掐断那个按下发射钮的指挥中枢。 釜底抽薪! 不把藤田一男的炮兵阵地端掉,就算一营有援军,也只是在用人命和钢铁硬耗。 这种仗,中国人打不起。 陈默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蹲在一处巨大的弹坑边缘,对着身后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警卫排长立刻会意,带着队伍迅速散开,隐蔽在周围的阴影里。 陈默举起望远镜,望向前方。 远处,一片被小山丘环绕的洼地里,灯火通明。 人影晃动,卡车进出,一门门狰狞的火炮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那里,就是他根据弹道反向推算出的,日军山炮兵阵地! 而藤田一男的指挥部,就在这片炮兵阵地后方,那个被地图上标注为“高亮威胁”的小村庄里。 他放下望远镜,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渗透路线。 他放下望远镜,意识再次沉入三维地图。 【正在分析敌炮兵阵地…防御部署扫描完成。】 【兵力评估:日军一个标准炮兵中队,辅以部分警备部队,总兵力约一百五十人。】 【防御漏洞分析:北侧丘陵地带为防御重点,但受地形限制,巡逻兵力仅一个分队,存在多个监控盲区与火力死角。】 陈默的视线在地图上代表漏洞的几个区域短暂停留,随即拿起望远镜,再次对准了那片灯火通明的洼地。 这一次,他的焦点不再是那些晃动的人影或狰狞的火炮,而是火炮本身。 他的镜片缓缓扫过一门门四一式山炮,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每一门火炮的基座旁,都堆放着数个打开的弹药箱和一摞摞黄色的炮弹发射药包。 那些本该在发射后立刻清理,或者储藏在安全弹药库里的东西,此刻就那么随意地暴露在空气里,距离滚烫的炮膛不过几步之遥。 陈默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帮家伙,是把陆军步兵操典拿去生火取暖了? 还是真的自大到觉得,在他们的绝对炮火覆盖下,没有任何中国军人能摸到这里来开个派对? 这种致命的疏忽,这种源于骨子里的傲慢,让陈默原本准备实施的,那个需要精确计算、分头爆破、过程复杂无比的“外科手术”计划,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一个更简单,更粗暴,也更壮丽的方案,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他要做一场烟花秀。 一场足以让整个淞沪战场都为之侧目的,盛大无比的烟花秀。 陈默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猎豹般的敏捷与警惕。 “营长?” 警卫排长压低了身体,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询问。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朝着远处的炮兵阵地扬了扬。 “原计划,取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士兵的心都提了起来。临阵改变计划,是兵家大忌。 陈默并未解释太多,他只是用望远镜的末端,指向那些在火光下清晰可见的弹药堆。 “看见那些炮弹了吗?”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默默点头。 “我们不炸炮了。” 陈默的话语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戏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黑暗中,士兵们能感觉到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我们把它们…全都点了。” 十一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野蛮而原始的兴奋开始燃烧。 炸炮,是破坏。 点了这整个炮兵阵地,是…是献祭! 陈默的意识里,系统已经给出了最优解。 【连锁爆炸模拟完成…最优引爆点已锁定:北侧第三门山炮旁,该处炮弹与发射药堆积密度最高,且紧邻临时燃料库。单点引爆,预计可引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弹药。】 “警卫排长。” “到!” “你带两个人,去东边那处高地,”陈默的手指在黑暗中划出一个精准的方向,“把那挺捷克式架好,不用开火,只需要盯住从村子里出来的路。一旦我们的行动惊动了藤田一男的指挥部,你们就给老子死死地把追兵堵在那里。” “是!” “其余人,分成三组。一组殿后,在我们撤退的路线上布置几个‘小礼物’。二组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陈默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名战士,“最后一组,跟我来。我们就是去点火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血脉贲张。 “目标,北侧第三门炮。行动要快,脚步要轻。引爆之后,不许恋战,立刻按原路撤回三号汇合点。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饱含着绝对的服从与赴死的决心。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如同一滴墨汁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陈默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的大脑就是最精准的雷达,指引着这支死亡小队穿行在日军防线的缝隙里。 【前方三十五米,固定哨,一人,目标正在打瞌睡。】 陈默领着队伍,从那名哨兵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绕行而过,脚步轻得能落在雪地上不留痕迹。 【右侧巡逻队,两人,即将抵达拐角,视觉停留时间预计三秒。】 所有人瞬间贴在一堵残破的矮墙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随即远去。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士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向陈默的背影,那种感觉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于仰望神祇。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是死神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终于,他们抵达了炮兵阵地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硝烟和日本士兵身上特有的汗酸味。 不远处的帐篷里,隐约传来夹杂着日语的笑骂声。 陈默做了几个手势,殿后和警戒的小组立刻脱离队伍,消失在各自预定的位置。 他带着最后的六名战士,匍匐下来,利用地形的起伏和装备的阴影,一点点朝着那门被死亡选中的山炮挪动。 巨大的炮身在他们头顶投下狰狞的阴影。 他们已经进入了狼穴的最深处。 陈默再次用手势,指向那堆积如山的炮弹和发射药包。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两个炸药包,上面连接着最简单的化学延时引信。 他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警卫排长。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比出了两个字。 “三十秒。” 第81章 听,那是为你准备的烟花(感谢哥姐们的打赏,加更一章) 警卫排长重重地点头,接过炸药包的手沉稳有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拉动引信,他们就只有三十秒的时间从这片死亡之地逃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分开,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滑腻的毒蛇,朝着那座弹药山的不同位置摸去。 陈默很快抵达了他的目标位置。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米外,一个日军炮兵正靠在炮轮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手里的扳手。 陈默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他单手掀开盖在弹药箱上的帆布,露出了下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发射药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那个炮兵的哼唱声。 他的手指,捏住了引信上的拉环。 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拽。 一种微不可察的,化学药剂开始反应的轻微嘶声响起。 他将那捆开始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炸药,稳稳地塞进了帆布与炮弹箱的缝隙深处。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警卫排长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矫健的猎豹,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 三十秒。 死神的倒计时。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道闪电那么迅疾。 陈默的心跳平稳得可怕,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着撤退路线与时间的每一个细节。 二十秒。 他们与负责接应的小组汇合,没有一句废话,所有人埋头狂奔。 十秒。 身后那个哼着小调的日军炮兵,也许刚刚擦完了他的扳手,准备伸个懒腰。 五秒。 远处高地上,负责阻击的警卫排长已经将捷克式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村庄唯一的出口。 三。 二。 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世界先是失去了所有声音。 紧接着,一团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巨大白光,从那片洼地中猛然升腾而起,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死寂。 一秒钟的绝对死寂之后。 轰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才姗姗来迟。 毁灭性的冲击波以无可阻挡之势横扫而过。 陈默一行人被这股巨力狠狠地拍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飞沙走石劈头盖脸地砸来,打得人头破血流。 他们脚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巨大的弹坑边缘,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还没等他们从剧震中缓过神来。 轰! 轰轰轰! 更加密集的连锁爆炸开始了。 洼地里,那堆积如山的炮弹和发射药,变成了一场最壮丽也最致命的烟花秀。 一朵又一朵更小的蘑菇云混合着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每一朵都代表着一门山炮和它周围的一切被彻底撕碎。 无数燃烧的碎片被抛上数百米的高空,然后如同流星火雨般坠落,将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日军的惨嚎声,怒骂声,求救声,在爆炸的间隙中微弱地传来,但很快就被新一轮更剧烈的爆炸所吞噬。 趴在弹坑里的警卫排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天谴的一幕。 一个士兵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痛让他确认这不是梦。 他扭过头,看着同样满脸泥土和血污的陈默,那已经不是崇拜,而是近乎于看待神明的敬畏。 高地上,负责阻击的机枪小组也看傻了。 火光中,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从那个小村庄里,也就是藤田一男的指挥部方向,冲出了大量的日军。 他们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动,想要前来救援炮兵阵地。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狂暴的殉爆。 一发被引爆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那群冲出来的日军人群中。 轰! 又是一团巨大的火球。 根本不需要警卫排长开火,藤田一男派出的第一波救援队,就这么戏剧性地消失在了他们自己的炮火之下。 “撤!”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一行十二人,在身后那片连环爆炸构成的地狱背景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夜,庙行方圆十里,无人入眠。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如同一个巨大的感叹号,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头。 …… 21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麦家宅的废墟上时,幸存的通讯兵像疯了一样从工事里冲了出来。 “营长!营长!” 他的嗓子因为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通了!电话线通了!接到团部了!” 陈默正在给一名伤员换药,他闻言动作一顿,将绷带的最后一截系好,站起身。 “给我。” 他接过那部沾满泥污的手摇电话,话筒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以及一个暴躁无比的咆哮。 “喂?!喂?!是哪个营?说话!妈的!” 是黄梅兴。 陈默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黄梅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团座,三营,陈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三秒,黄梅兴那带着极度疲惫和压抑的质问才传来。 “谦光?你……你们营……还剩下多少人?” 这个问题,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士兵,心都沉了下去。 “团座,我们还能守得住。” “另外,昨夜,我部出击,端掉日军山炮兵第九联队炮兵阵地一处,全歼其所属两个炮兵中队,毁炮至少十六门,弹药无数。我部……伤亡轻微。” 陈默的汇报,平静,清晰,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黄梅兴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一夜没睡,出现了幻听。 端掉一个日军山炮大队? 全歼? 伤亡轻微? 这他妈的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你……你说什么?谦光你再说一遍!” “我说,”陈默加重了一点声调,“藤田一男现在是个聋子,也是个瞎子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轰! 这句话,比昨晚的爆炸更能引爆黄梅兴的神经。 他懂了! 他全懂了!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连团部这边都能看到的巨大爆炸,是陈默干的! 金家塘那边压力骤减,日军攻势忽然变得混乱,也是因为陈默把他们的炮兵指挥中枢给一锅端了! “哈哈……哈哈哈哈!” 黄梅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狂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通讯兵,状若疯虎地冲到地图前。 “妈的!妈的!好小子!你他妈真是老子的福将!” 他对着话筒狂吼:“给老子守住!天大的功劳!老子亲自给你去旅部请功!” 挂断电话,黄梅兴的咆哮声立刻响彻整个指挥所。 “给老子接旅部!马上!立刻!” …… 第82章 不是神话,是奇功! 与此同时,距离麦家宅十几公里外的二六四旅临时指挥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旅长正背着手,焦躁地在地图前踱步。 地图上,代表金家塘的区域被红蓝铅笔反复标注,犬牙交错,显示出战况的惨烈。 补充团已经填了进去,但战线依然岌岌可危。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麦家宅方向,那个被他亲自标定为防线基石的阵地,已经失联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报告!”一名参谋快步走进来,“各观测哨报告,日军对金家塘的炮火强度……在凌晨后急剧下降,目前只有零星的迫击炮在开火。” 旅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眉宇间全是困惑。 下降了? 为什么? 日军的指挥官转性了? 还是说他在憋什么更恶毒的后招?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机发出刺耳的铃声,一名通讯兵迅速接起,只听了两秒,便猛地站直了身体,将话筒递了过来。 “旅座!五二八团,黄团长的电话!” 旅长一把抢过话筒,积攒了一夜的怒火瞬间爆发。 “黄梅兴!你他妈还知道给老子打电话?我问你,麦家宅呢?陈默和他的三营到底是死是活?” 电话那头,黄梅兴的声音没有丝毫被训斥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报告旅座!” 那嘶哑的吼声,让旅长都愣了一下。 “我团三营营长陈默,于昨夜率部下主动出击,成功端掉日军第十九联队所属炮兵阵地,摧毁日军火炮至少十六门以上,所部伤亡轻微!” “麦家宅与金家塘正面之敌炮火,已哑!” 旅长举着话筒的动作僵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指挥所里其他军官和参谋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什么? 端掉一个日军炮兵阵地? 摧毁火炮至少十六门以上? 陈默? 那个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的毛头小子? 带着一个被打成疲惫之军的三营? 旅长的第一反应是黄梅兴被打疯了,现在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黄梅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旅长强压着心头的荒谬感,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被炮弹把脑子震坏了?” “旅长!千真万确!”黄梅兴的声音急切而肯定,“昨夜庙行方向的大爆炸,就是陈默干的!我拿我黄梅兴的脑袋担保!” 旅长脑中轰的一声,瞬间联想到了参谋刚刚的报告。 炮火强度急剧下降! 他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名刚刚汇报的参谋,厉声命令。 “马上去核实!所有观测哨,所有情报渠道!我要知道昨天晚上,庙行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立刻!马上!” “是!” 参谋被旅长骇人的气势吓了一跳,一个立正,转身飞奔出去。 不到十分钟,雪片般的报告汇总到了旅长的桌前。 “报告旅座!据前沿观测哨证实,昨夜凌晨一点十五分左右,庙行西北方向约五公里处,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持续时间超过二十分钟!” “报告!友军第八十七师前沿阵地报告,观测到日军炮兵阵地方向发生大火与连环殉爆,动静极大!” “报告!我旅前出侦察兵汇报,金家塘当面之敌在爆炸后陷入混乱,攻势锐减,火力支援几乎完全中断!” 一份份报告,一条条旁证,都在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黄梅兴没有疯。 他说的是真的。 旅长拿起一份电报,那薄薄的纸张在他手里重若千钧,他的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一个营,在被重炮轰炸和优势兵力围攻的绝境下,不仅守住了阵地,还反戈一击,瘫痪了敌军一个联队赖以为生的炮兵主力? 这不是战斗,这是神话! 不,这不是神话 !这是足以扭转一隅战局的……天大奇功! 旅长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因为焦灼而几乎停跳的心脏,此刻开始疯狂鼓动。 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兵发出了一声咆哮。 “给我接师部!快!接师部!!” …… 第八十七师师部。 八十八师师长俞济时正和军长张治中、八十七师副师长王敬久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神色凝重地商讨着战事。 整个淞沪战场的局势并不乐观,日军凭借海空优势和强大的火力,不断在防线上撕开缺口,虽然都被中国军队用血肉一次次堵上,但伤亡之惨重,让在场的每一位高级将领都心头沉重。 “目前来看,庙行到蕴藻浜一线,是我军整个防线的腰部,一旦这里被突破……” 张治中指着沙盘,分析着最坏的可能性。 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 “军座!师座!二六四旅紧急电报!” 俞济时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当场。 王敬久在一旁看得真切,他发现自己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长,此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良桢,怎么了?”张治中察觉到不对,沉声问道。 俞济时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份电报递了过去,自己则快步走到电话机旁,亲自摇起了摇柄。 “给我接二六四旅,我要他们旅长亲自回话!” 张治中和王敬久凑在一起,目光落在了那份简短的电报上。 “我二六四旅五二八团三营,于二十日夜,由营长陈默率部奇袭,捣毁日军第十九联队山炮大队阵地,尽歼其炮兵,所部伤亡甚微,初步判断,毁敌四一式山炮十六门以上,弹药辎重无数。” “金家塘之危,暂解。” 短短几十个字,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张治中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第五军军长,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抬起头,与同样一脸呆滞的王敬久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是真的吗? “马上核实!”张治中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命令侦察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渗透到庙行附近,给我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现在这个时期,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可不仅仅只是大功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其所产生的政治意义非同寻常。 就在这时,俞济时已经接通了二六四旅的电话,经过一番急促的确认和追问后,他放下了话筒,转过身来,对着张治中和王敬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军座,消息确认,是真的。”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张治中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力量让沙盘上的模型都跳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打得好!打得太好了!这是开战以来,我们取得的最酣畅淋漓的一场胜利!” “告诉南京!马上把这个消息发给南京!” 张治中一把抓住俞济时的手臂,用力摇晃着,“我们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日本人的精锐师团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的士兵,能把他们的炮兵阵地连锅端了!” 他来回走了几步,似乎觉得发电报还不足以宣泄他此刻激荡的心情,猛地停下脚步。 “接线员!给我接南京!我要委员长的办公室!我要亲自向委员长报告这个天大的喜讯!” …… 南京,最高统帅部。 那部连接着前线所有命运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办公室里凝滞如铁的空气。 一名机要参谋迅速抓起话筒,只是听了片刻,整个人的腰杆瞬间绷得笔直,他捂住话筒,用一种近乎变调的嗓音报告。 “委座!张治中军长的专线!十万火急!” 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蒋志清抬起头,他那张因为连日战事不利而显得愈发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接过话筒,声音沉静而威严。 “文白吗?讲。” 电话那头,张治中那混合着巨大狂喜与极度疲惫的咆哮声,隔着数百公里的电话线,依旧清晰可闻,甚至带着电流的杂音冲击着蒋志清的耳膜。 他静静地听着。 办公室里,何应钦,陈诚,还有被誉为“文胆”的陈布雷,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蒋志清的脸。 他们看到,蒋志清原本沉静的表情,在短短十几秒内,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从习惯性的凝重,到微微的诧异,再到全然的不可思议,最后,他紧捏着话筒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你说什么?” 他忍不住打断了张治中,这是极其罕见的失态。 “一个营?端掉了一个炮兵阵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急促而肯定的汇报。 啪! 蒋志清猛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巨大的声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 “哈……” 蒋志清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个短促而干涩的音节。 第83章 这份“荣耀”,是催命符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在巨大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阴霾,似乎正在被一种灼热的东西从内而外地撑开。 “哈哈!好!打得好!” 他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在压抑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振奋人心。 何应钦与陈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什么样的捷报,能让委座如此失态? 蒋志清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几乎是用一种宣告的姿态,对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那个刚刚听到的,近乎神话般的消息。 “张文白报告,淞沪,我八十八师二六四旅五二八团三营,在营长陈默的带领下,于昨夜绝地反击,奇袭日军第十九联队炮兵阵地!”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戳向空中。 “全歼其两个山炮中队!摧毁日军四一式山炮,至少十六门!焚毁弹药辎重无数!” “金家塘当面之敌,攻势已溃!” 轰! 这个消息,不亚于一枚重磅炮弹,在何应钦、陈诚和陈布雷的脑海里同时炸开。 一个营? 奇袭? 全歼日军一个炮兵大队? 这怎么可能?! 开战至今,国军不是没有打过胜仗,但那都是用数倍于敌的兵力,用血肉长城硬生生拼出来的惨胜。 何曾有过如此干净利落,以弱胜强,直捣黄龙的辉煌战果? 蒋志清的脸上泛起一种混合着激动与自得的红晕,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庙行”那个小小的地名上。 “陈谦光!我记得这个名字!我老家奉化的小后生,还和我家里有点渊源!”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用着浙江奉化的方言并提高了声调。 这一刻他的样子像是在说,你们看看我老家奉化是出人才的地方,先有我,再有俞济时,现在又出来一个陈默。 “我当初就说过,我们黄埔的精英,需要的是机会!是信任!不是把他们当成炮灰一样填进阵地里!” “事实证明,我的决断是正确的!给他们一个支点,他们就能撬动整个战局!” 陈布雷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委座!这……这不只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啊!” “这是一剂强心针!是足以告慰全国父老,振奋百万将士的……天大喜讯!” “说得对!” 蒋志清一拍手掌,思路瞬间从军事层面跃迁到了政治层面,他的思维快得惊人。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这是一件武器!一件比任何大炮都更有力的武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不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 “传我命令!陈谦光,作战英勇,智计无双,为党国力挽狂澜,战后,我要亲自为他颁授四等宝鼎勋章!” 四等宝鼎勋章! 何应钦和陈诚的心脏都猛地抽动了一下,这可是仅次于青天白日勋章的最高荣誉! “布雷先生!” 蒋志清的目光转向陈布雷,“你立刻去办!我要这个消息,明天一早,出现在《中央日报》、《大公报》,出现在全国每一份能看到的报纸头版头条!” “标题就用……‘国军中校陈默,一夜之间,打断日寇精锐师团之脊梁’!” “我要让四万万同胞都看到!他日本人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武神!他们的王牌师团,我们一个营长就能把它连锅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准备好英文、法文、德文的稿件!送到各国驻华使馆去!我要让英国人、美国人,让全世界都睁大眼睛看看,我中华民国,尚能一战!而且,能打赢!” 办公室里,因为这一连串的命令,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 机要秘书们飞快地记录着,参谋们开始紧急调阅相关资料,一股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狂热气息,驱散了笼罩在这里多日的阴云。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狂喜之中。 …… 南京的狂喜,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传递到风暴的中心。 淞沪,麦家宅。 清晨的薄雾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凝滞在残垣断壁之间,呛得人喉咙发紧。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死一般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麻木。 陈默一夜未眠,他正踩着瓦砾,逐寸检查着被炮火反复犁过的阵地。 几个还能动的士兵跟在他身后,用工兵铲挖掘着新的射击孔,或者将扭曲的铁丝网重新拉直。 他们的动作很慢,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灌满了铅。 警卫排长凑了过来,他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递给陈默一个军用水壶,自己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营长,昨晚…真是神了。” 他的嗓音嘶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 陈默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焦灼。 他没有回应那句赞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坍塌的交通壕。 “那里,再加两个沙袋,把射界清理出来。” “是!” 警卫排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对于营长的任何话,他现在都只剩下执行这一个选项。 陈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意识沉入了脑海中的战场地图。 昨夜的辉煌战果,在系统冰冷的数据流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正在分析敌方动态…】 【战术预测:敌第十九联队指挥官藤田一男,极度愤怒,复仇欲望已达阈值。日军将不计代价,对麦家宅阵地发动报复性总攻。攻击发起时间,预计在两小时内。】 神了? 陈默在心里冷笑一声。 神个屁。 这不过是把一个疯子的笼子捅漏了,现在那条疯狗正准备挣脱锁链,扑过来咬死捅他的人。 他昨晚的行动,固然是釜底抽薪,但也等于是在整片战场上,给自己点亮了一盏一万瓦的探照灯,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大字:来打我呀。 这份所谓的“奇功”,在他自己看来,更像是一份催命符。 “营长!”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工事里冲出来,手里高高举着电话听筒,仿佛托举着什么圣物。 “团座的电话!指名要您听!” 陈默大步走过去,接过那部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话。 “团座,三营陈默。” 电话那头,黄梅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穿陈默的耳膜。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疲惫和极度亢奋的咆哮。 “谦光!你小子!你他妈的要出名了!你知道吗!你捅破天了!” 陈默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平静地问。 “团座,请指示。” “指示?老子现在没法给你指示!老子要给你报喜!”黄梅兴在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旅部!师部!连军座都知道了!就在刚才,南京直接打来电话!” “校长!校长要在战后亲自给你嘉奖!” 陈默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当“奇袭成功”这四个字,通过电波层层上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对于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最高统帅部而言,这确实是一剂强心针。 但他,就是那根被扎进血管里的针。 爽的是别人,疼的是自己。 “谦光,你听着!”黄梅兴的声调更高了,“战后,校长要亲自给你颁授四等宝鼎勋章!《中央日报》!《大公报》!明天全国的报纸头版头条,都会是你小子的名字!” “国军中校陈默,一夜之间,打断日寇精锐师团之脊梁!”黄梅兴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听听!听听这标题!多他妈的提气!” 陈默的反应,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狂热,仿佛被这两个字瞬间冻结了一下。 黄梅兴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知道了?就这?你小子…是不是被炮弹震傻了?” “团座,我部弹药存量不足三成,重伤员三十七人,急需药品。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补充一百箱手榴弹和五万发机枪弹。” 陈默答非所问,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完全没有一丝被巨大荣誉砸中的喜悦。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勋章和报纸上的名字。 他只要能让他和他的兵活下去的东西。 黄梅兴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粗重起来。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瞬间就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那股子狂喜的热潮退去,刺骨的现实浮了上来。 “谦光……”他的声调沉了下来,“我跟你说实话。你小子的功劳,是天大的。但你小子的麻烦,也是天大的。” “藤田一男那个老鬼子已经疯了。他把进攻金家塘的两个步兵中队都抽了回来,全部压向你那边。” “他的炮虽然被你端了,但他还有飞机!还有坦克!他要用人命,把你和三营活活填平在麦家宅!” “至于援兵和补给…”黄梅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一个都没有。其他阵地的压力同样巨大,我手里一个预备队都抽不出来。你…你只能靠自己。” “明白。”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第84章 独领一军?(感谢哥姐们的打赏,加更章节!) 21日和22日的战斗日军攻势比20日的还要猛烈,除了藤田一男的第19联队之外,第35、36联队也加入了进攻的行列。 至此,此次战役中最惨烈的战役开始。 陈默这边凭借着三维立体作战地图顽强抵挡着日军的轮番轰炸以及进攻。 此役从早晨一直血战到晚上8时30分,战斗之激烈,为开战以来所未有,日军在沪第一次总攻遭到失败。 国军此战威震中外,歼灭日军第九师团及久留米混成旅团的精锐3000人,庙行、江湾间日军伏尸遍野。 此役被称为“庙行大捷”。 这其中尤以陈默的阵地前,日军留下的尸体最多。 但同样的,陈默第三营的伤亡也不小。 虽然有着三维立体作战地图给出的提示,可以躲避炮火和轰炸,但是躲避不了日军的子弹。 究其原因,很简单一个是因为军事素养的差距,一个就是武器装备的差距。 军事素养的差距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战场洗礼才能培养出来。 而武器装备,可以说现在的88师装备是中央军里面最好的。 对比日军来说,那可就差远了。 陈默坐在战壕里,开始思考怎样赚钱,怎样购买强力的装备。 至于为什么这样说? 原因很简单,凭借着这一次的战功,陈默有理由相信可以独领一军,而且至少是一个团的部队。 …… 2月23日,日本内阁经过会议决定再次增派兵力,此为第三次增兵。 日军参谋本部决定成立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由前田中内阁陆相白川义则大将接替植田,增派第十一师团(师团长厚东笃太郎中将)、第十四师团(师团长松木直亮中将)和飞机一百多架来华,以便在上海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经过多次增兵,白川义则统率下的上海日军兵力已达9万余人、军舰80艘、飞机300架,战斗力骤增。 白川汲取前三任指挥官正面进攻失利的教训,决定从翼侧浏河登陆,两面夹击淞沪守军。 指挥第九师团等部正面进攻淞、沪,以第三舰队护送第十一师团驶入长江口,从浏河口、杨林口、七丫口突然登陆,疾速包抄守军后路。 3月1日,日军在闹北、江湾、庙行各方面都发动了进攻,用重炮、野炮、钢炮以及飞机连续轰炸,步兵则乘势进击,白刃相搏,双方伤亡均重。 与此同时,白川密令第11师团,利用浏河方面中国兵力单薄的弱点,在七丫口、杨林口、六滨口等地强行登陆,侵占浏河。 浏河的失陷,使中国军队侧、后方均受严重威胁,于是,不得已于3月1日晚全军退守第二道防线(即嘉定、黄渡之线)。 3月2日日军攻占上海。 3月3日,日军占领真如、南翔。 同日,日军司令官根据其参谋总长的电示,发表停战声明。 同日,国联决议中日双方下令停战。 后续时间里,双方之间一直在国联大会的调和下进行博弈,直到5月5日《中日停战协定》得以在上海正式签订。 …… 陈默坐在冰冷的泥地里,背靠着布满裂纹的战壕壁,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将那份虚无缥缈的战功,兑换成实实在在的武器弹药。 独领一军? 一个团? 听起来很美,但如果是一个空架子的团长,手下全是没摸过枪的新兵蛋子,武器是老掉牙的汉阳造,那不叫升官,那叫发配。 他需要的是钱,是能从洋人手里买来克虏伯山炮、马克沁重机枪的硬通货。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名通讯兵踉踉跄跄地滑下交通壕,声音嘶哑而急促。 “营长!撤退!全线撤退的命令!” 陈默的思绪被猛地拽回现实。 他抬起头,残存的百余名三营士兵,一个个都用混杂着疲惫与茫然的视线望着他。 胜利的喜悦早已被连日的血战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执行命令。” 陈默的声音没有波澜,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撤退并非凯旋。 这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跋涉。 第五军部队的士兵们拖着残破的躯体,一步步从上海的血肉磨坊中撤出,前往苏州、常熟一带进行整补。 队伍里没有欢呼,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偶尔响起的,因伤重不治而死去的士兵身边,同乡战友的低泣。 三营,这个曾经满编的加强营,如今能站着走路的,不足两百人。 抵达苏州的临时驻地后,陈默没有片刻停歇。 他顶着“庙行大捷英雄”的头衔,几乎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闯进了负责分配物资的后勤处。 “我三营,补充一百箱手榴弹,五万发机枪弹,十箱医疗用品。” 陈默将申请单拍在桌上,盯着那个肥头大耳的后勤少校。 那少校瞥了一眼申请单,又瞥了一眼陈默肩上那与年龄不符的中校军衔,皮笑肉不笑地摊开手。 “陈营长,您这是为难我啊。现在到处都缺,我这儿就是个空壳子,您看……” 陈默没有与他废话,只是向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我记得,军需仓库里有一批德国进口的磺胺粉,是你偷偷扣下来,准备倒卖给上海租界的药商,对吗?周少校。” 这是他通过系统,无意间“看”到的信息。 周少校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惊恐地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胡说!” “一箱二十瓶,你藏在第三排货架最里面的那箱牛皮军靴里。需要我帮你拿出来吗?” 陈默的语调平淡,却让周少校浑身冰冷。 半小时后,三营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车车的弹药和药品被运进营地。 警卫排长王虎凑到陈默身边,满脸都是崇拜。 “营长,您真是神了!后勤那帮孙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吩咐。 “让兄弟们把伤养好,把枪擦亮。我们的仗,还没打完。” 他很清楚,这点东西只是杯水车薪。 想要真正变强,他需要更大的权力,更多的本钱。 第85章 委员长到! 日子在整训和与各路军需官“斗智斗勇”中飞速流逝。 五月中旬,一纸来自南京的命令,送到了陈默的案头。 五月十五日,南京总统府,将召开记者招待会暨授勋仪式,表彰淞沪抗战有功将士。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被特别注明,将由委员长亲自授勋。 “营长!南京!委员长亲自给您授勋啊!” 警卫排长王虎拿着那份电报,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您要成咱们全军的楷模了!” 陈默接过电报,指尖拂过那冰冷的纸张。 楷模? 他心里冷笑。 楷模就是靶子,就是被高高挂起,用来激励别人去送死的旗帜。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明天去南京。” …… 五月十五日的南京,总统府外车水马龙。 与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上海不同,这里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穿着笔挺西装的洋人记者,身着长衫的国内报人,以及各路军政要员,将招待会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闪光灯,在陈默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便疯狂地闪烁起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校军官制服,肩上的中校领章熠熠生辉。 挺拔的身姿,年轻而冷峻的面容,与周围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能清晰地听到记者们兴奋的低语。 “看!就是他!陈默!那个炸掉日军炮兵阵地的英雄!” “太年轻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陈默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这些闪光灯在他看来,不是荣耀的光环,而是一根根钉子,要把他牢牢钉在“英雄”这个十字架上。 “委员长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通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蒋志清在一众将官的簇拥下,步入大厅。 他身着上将礼服,肩上的金色肩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威严的光。 整个大厅的喧嚣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相机快门此起彼伏的咔哒声。 在经过蒋志清一段慷慨激昂的讲话以后。 何应钦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烫金的嘉奖令,用抑扬顿挫的官样文章宣读起来。 “陆军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五二八团三营营长陈默,于庙行一役,临危受命,守土有功。更兼智勇无双,率部奇袭,捣毁敌酋炮兵阵地,扬我国威……” 陈默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华丽的辞藻从耳边流过。 一枚勋章,换几百条人命。 一个头版头条,换一个营的残兵。 真是划算的买卖。 他的思绪飘回了麦家宅的那个血色黎明,那些倒在阵地上的弟兄,他们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兹授予陈默中校四等宝鼎勋章,以彰其功,以励后进!” 宣读完毕,大厅里爆发出礼节性的热烈掌声。 蒋志清缓步走到陈默面前,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从侍从官手中的丝绒托盘里,拿起那枚精致的宝鼎勋章。 他亲自将勋章别在陈默的胸前,动作缓慢而郑重,足够让每一个记者拍到最完美的画面。 “谦光,你做得很好。”蒋志清凑近了些,用一种亲切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口吻低语,“你是我们奉化的骄傲,是黄埔人的骄傲,更是党国的栋梁。” 陈默立正,敬礼。 “谢校长栽培!学生定当继续努力!” 一时间,记者的相机不停按下。 陈默有理由相信明早他将再次成为人们口中所谈论的焦点话题。 授勋仪式结束,记者招待会也同样散场。 陈默正要和一营长赵卫国离开,毕竟这里的活动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结束,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 这时,一名机要秘书客气上前将其拦了下来。 “陈营长,委座请您去小会议室一叙。”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里面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只有蒋志清,何应钦,俞济时,还有几位他不认识的军政高层。 蒋志清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白开水,示意陈默坐下。 “谦光啊,不要拘束。”他呷了一口白水,慢条斯理地开口,“庙行一战,你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也打醒了那些看不起我们的洋人。” 陈默端坐着,背脊挺直。 “学生不敢居功,皆是袍泽用命,校长栽培以及党国恩德。” “嗯。”蒋志清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有功,就要赏。有才,更要重用。” “你是个将才,把你放在一个营长的位置上,有些屈才了。” 来了。 陈默心里一沉,知道正题开始了。 “淞沪战事暂歇,但国事维艰,内患未除。江西的红党,依旧猖獗,是党国的心腹大患。” 蒋志清的视线锐利起来,牢牢锁定陈默,“我准备再次针对红党发起第四次反围剿作战,这一次我需要一个能打硬仗,敢打巧仗的先锋团团长。”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陈默。 “我意,由你出任这个团长。部队的装备,给你最好的。兵员,给你最优先的补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何应钦等人垂下眼帘,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自己的茶杯,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黄埔第六期是1929年2月毕业的,当今天的1932年5月,这也才刚刚满三年。 这个阶段很多的黄埔六期都还只是连长和排长级别,只有极个别升的比较快是营长职务。 而他陈默,此刻只要点点头就可以立马担任88师主力团的团长。 这简直是坐在火箭上的升迁速度。 一步登天,手握精锐,心腹爱将。 这几个词原本是不相干的内容,可此刻全都集中在陈默一个人的身上。 陈默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然后是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 “报告校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学生在军校所学,所思所想,皆为抵御外侮,保家卫国。学生愿为国之中流砥柱,立于抗击外敌的最前线,而非安内之先锋。” 空气,凝固了。 蒋志清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慢慢消失。 他刚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是第二次。 又是这个年轻人,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忤逆他的最高意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志清的嗓音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意,“违抗军令,是什么后果?” “学生知道。”陈默的脊梁挺得更直,没有半分退缩,“但学生的枪,只会也只能对准侵略者。” 啪! 蒋志清将手中的水杯重重地砸在桌面,白水顿时溅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一颤,头不自觉开始调整。 那只被砸在桌面上的玻璃杯,杯口磕出了一道裂纹,溅出的水渍在红木桌面上晕开,浸湿了文件的一角。 何应钦的心脏跟着那声脆响猛地一缩,他看到蒋志清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在场所有人都成了木雕泥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死寂之中,何应钦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硬着头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向前微躬,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劝解。 “委座息怒,谦光他还年轻,性子直,一时转不过弯来。您爱护他,栽培他,给他这个天大的机会,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糊涂啊。” 他这番话,既是给蒋志清台阶下,也是在点醒陈默。 俞济时紧跟着开口,他的声音比何应钦要恳切得多,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焦急。 “谦光,你糊涂啊!你看看跟你同期的同学,现在能做到营长的有几个?大多还在连排长位置上熬资历!” “校长这是破格提拔,要把你当成心腹爱将培养!你怎么能因为一些固有的想法,就辜负了校长的厚望,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看着陈默那张年轻却毫无波动的脸,恨不得上去摇醒他。 “剿匪也是为了安内,安内才能更好地攘外,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不要为了意气之争,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整个小会议室里,回荡着两位主官苦口婆心的劝说。 何应钦出来劝说,纯粹是为了惜才。 中原大战陈默给其留下很深的印象,因此,他才会出言进行劝慰。 而俞济时,则是纯粹作为一个老乡,一个顶头上司来进行劝说。 都是奉化人,他不希望陈默自己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然而,陈默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杆钉在地上的标枪。 两人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腹爱将? 主力团长?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想到的,是麦家宅阵地上,那些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的弟兄,是伤兵营里因为没有药品而活活痛死的年轻生命。 前程? 他的前程,就是带着弟兄们活下去,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至于去江西打自己人,用德国援助的武器去杀食不果腹的同胞,那不叫前程,那叫作孽。 第86章 磨掉棱角的石头,还是闪闪发光的宝玉? 几分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何应钦和俞济时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陈默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两人,直视着主位上那个权力顶峰的男人。 “报告校长,学生心意已决。” 没有辩解,没有犹豫,只有陈述。 这平静的六个字,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蒋志清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混账东西!” 一句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怒斥,从蒋志清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侬给阿拉滚出去!” 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张清瘦的脸上,青筋毕露。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那个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独裁者,在权威受到最直接的挑衅时,所爆发出的雷霆之怒。 陈默没有被这股怒火吓到,他的反应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再次立正,对着那个暴怒的最高统帅,吐出了准备好的话。 “校长,‘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今外敌环伺,倭寇亡我之心不死,若我辈军人不能同心对外,反而自相残杀,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更助长倭寇步步蚕食我中华之野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说完,他不再看蒋志清的反应,一个标准的敬礼,咔哒一声,干净利落。 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皮靴敲击地板的“咚、咚”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何应钦和俞济时等人的心上。 门被推开,又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加压抑。 被踹翻的椅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蒋志清站在那里,胸膛依旧在起伏,但眼中的怒火,却在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静所取代。 他缓缓走回主位,没有去扶那把椅子,而是弯腰,将桌上那份被水浸湿的嘉奖令慢慢展开,抚平。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坐下,只是这次,他坐的是旁边一张普通的椅子。 “诸位,都说说吧。” 他的语调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人不是他。 “谦光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一个团长,不能不给。不过,军衔就先不动了。” 一句话,就给事情定了性。 中校团长。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就听懂了潜台词。 主力团的团长,至少也是上校,甚至有少将挂衔的。 中校去当团长,去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这是赏,也是罚。 是把他高高举起,再重重摔在泥地里。 何应钦眼帘低垂,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开口的时刻了。 既要执行委座的意志,又要显得合情合理,不能落下一个打压功臣的话柄。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委座,既然谦光一心想要带兵,又……不想参与剿匪大计。我看,不如这样安排。”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淞沪一战,我军伤亡惨重,各部都急需补充。不如,调任谦光去往苏州或者杭州等地,担任88师野战补充团一团的团长。” 这个建议一出,俞济时都愣了一下。 补充团? 听起来像是后勤单位,但挂着“野战”两个字,就说明不是单纯的新兵训练营,而是随时准备拉上战场的预备队。 这个安排,妙啊。 何应钦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细微的变化,继续不疾不徐地补充道:“谦光是军校高材生,又有实战经验,让他去抓部队的训练,正好可以发挥他的练兵之长,为党国培养更多可用之兵。” “这也算是人尽其才,没有埋没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官场艺术的典范。 你不是不想打内战吗? 好,就不让你去江西前线。 你不是想带兵吗? 好,就给你一个团的兵,只不过全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你不是能打吗? 好,先把你一身的本事,都用在操练这些新兵上吧。 这既是给了陈默团长的位置,兑现了“奖赏”,又彻底将他边缘化,扔进了一个远离核心战场的后勤单位,剥夺了他一切快速获取战功和声望的机会。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却又落在一块能磨掉所有棱角的砂石地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悄悄地汇聚到了蒋志清的脸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蒋志清端起那杯只剩一半的白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神晦暗不明。 “补充团~”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也好。” 他终于放下水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石头太硬,棱角太多,是会硌手的。就让他先去那里,再好好磨一磨性子。” 一言既出,尘埃落定。 随即,蒋志清亲自签发委任状,调任陈默为陆军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第一团团长,军衔维持中校不变。 …… 另一边,陈默回到苏州驻地没多久,来自南京的正式命令就通过电文传达下来。 团长黄梅兴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梅兴拿着那份电报,来回踱步,最终颓然地将它拍在桌上,溅起一片灰尘。 “谦光,这事…唉!” 他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无可奈何,“野战补充团,说白了就是新兵营!你一个打出庙行大捷的英雄,去带一帮新兵蛋子,这算什么事!” 他为陈默感到不值,也为自己失去一员猛将而痛心。 赵卫国和孙兴武也闻讯赶来,两人站在一旁,同样是面色沉重。 “谦光,这摆明了是有人给你穿小鞋!”赵卫国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桌子,“你顶撞了校长,他们就把你发配到补充团去,这是明升暗降!” “是啊,陈营长,”孙兴武也跟着劝道,“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找军座说说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作为当事人的陈默,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沮丧或是不甘。 他平静地给黄梅兴的茶杯续上水,又给赵卫国和孙兴武递过烟。 “团座,赵大哥,孙大哥,没那么严重。” 他自己则是端起桌上的茶水,自顾自喝了一口。 “补充团就补充团,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不用去江西跟自己人打仗。” 黄梅兴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小子…真这么想?” “不然呢?”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给我一个团,哪怕全是新兵,我也能把他们练成精兵。有兵在手,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心里想的却更深一层。 新兵好啊,新兵就是一张白纸,没有那么多老油子的习气,更容易灌输他的战术思想。 陈默不知道这个制度是不是有人特别关照他而做出的。 而这个关照他的人最有可能做出此制度的就是何应钦。 一个补充团,编制至少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五百人之间。 就算是一千五百人的部队,完全由他一手掌控,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起家资本吗? 至于装备,补充团的装备自然是最差的。 但那又如何? 他有系统,有信息差,搞钱搞装备的门路,可比带兵打仗多多了。 看着陈默那云淡风轻的样子,黄梅兴等人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话,结果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到底是真的心大,还是在故作坚强? “谦光,”黄梅兴最终只能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说得对。好好干,把新兵练好!我相信,凭你的本事,不管在哪里,迟早都会有出头之日!” “嗯。” 陈默点头。 五月下旬,淞沪前线局势彻底平息。 根据最高统帅部的命令,第五军番号撤销,其下辖的部队,开始分批开拔,经由铁路输送至湖南、江西一带,准备投入到即将开始的第四次“围剿”作战中。 苏州火车站,汽笛长鸣,铁流滚滚。 站台上,陈默一身戎装,笔直地站着。 他的身后,只站着两个人,警卫排长王虎和三营一连连长张大山。 他们三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送行队伍,与月台上人头攒动的送行大军显得格格不入。 “敬礼!” 随着陈默一声低喝,三人同时抬手,对着缓缓驶离站台的军用列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车窗里,黄梅兴、赵卫国、孙兴武以及无数熟悉的面孔探出头来,用力地挥手告别。 王虎和张大山,是黄梅兴在临走前,硬塞给陈默的。 “你小子去新单位,手底下没两个信得过的人怎么行!”黄梅兴的原话是这么说的,“王虎机灵,张大山憨厚能打,都是跟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让他们跟着你,我放心!” 这是老上司最后的关照,陈默没有拒绝。 列车远去,最终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月台上的喧嚣也渐渐散去。 第87章 初抵补充团,何应钦以及俞济时的特殊关照 王虎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忍不住叹了口气。 “营长…不,团座!现在就剩咱们仨了。” “谁说的?” 陈默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咱们不是有二千个弟兄,正在等着我们吗?” 张大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团座,那咱们现在去哪?” 陈默的视线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城市建筑,看到那个即将属于他的地方。 “去杭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咱们的野战补充第一团。” …… 从苏州到杭州的火车并不慢。 当陈默带着王虎和张大山,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杭州火车站时,一股与上海和苏州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硝烟的味道,没有断壁残垣,西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散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从战场带来的肃杀。 一辆军用卡车早已等候在车站外。 看到陈默三人出现,一名佩戴着少校军衔的军官立刻从驾驶室跳下,快步跑来,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报告长官!野战补充第一团副团长陆明,奉命前来迎接团座!” 陆明的身板挺得笔直,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崇拜。 他是黄埔五期的毕业生,一个将陈默在中原大战、东北之行和庙行的事迹奉为军中神话的狂热粉丝。 陈默回了个礼,打量着眼前的副手。 “辛苦了。” “不辛苦!为团座服务,是卑职的荣幸!”陆明的声音洪亮,他侧身让开,指着卡车,“团座,弟兄们都在营里盼着您呢!” 卡车一路颠簸,驶向位于杭州郊外的军营。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营地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两名军官,和陆明一样,都是少校军衔,一个个引颈翘望。 卡车停稳,陈默刚从车上跳下,陆明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介绍。 “团座!这两位是一营营长王哲,二营营长李文田。三营营长的位置暂时空缺。” 两人同样也是黄埔五期毕业的年轻营长,齐刷刷地向陈默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喊声震天。 “团座!” 他们的神态,比陆明还要激动。 对于他们这些黄埔系军官来说,陈默就是他们最想成为的样子。 智勇双全,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执掌一团。 陈默平静地回礼,他的气场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各位辛苦。” 简单的四个字,让两名营长更是心潮澎湃。 这就是传说中的陈谦光! 没有一点少年得志的张狂,沉稳得令人心安。 陈默的视线越过他们,扫向营区。 营房是新建的,还散发着木料和石灰的味道。 训练场上,影影绰绰全是穿着灰色军装的新兵,正在进行着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但又透着一股子“新”所带来的稚嫩和脆弱。 他收回视线,对陆明说。 “去团部。” …… 团部里,一切陈设都是新的。 陆明亲手为陈默泡上一杯热茶,然后将一份厚厚的名册和装备清单放在桌上,姿态恭敬得让旁边的王虎都有些侧目。 “报告团座,野战补充第一团,于四月初奉命组建。全团编制三营九连,另有团部直属的警卫连、通讯排、卫生队。目前全团满编,共计两千五百一十二人!” 陆明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在所有补充团里,只有他们一团是满员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殊荣。 他翻开另一份清单,继续汇报道:“武器装备方面,全团配发汉阳造七九步枪两千三百二十支,捷克式轻机枪八挺,二十四响马克沁重机枪四挺!弹药、被服、粮秣均按满编配发,绝无短缺!”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陈默,等待着新任长官的夸奖。 这配置,别说跟其他三个补充团比了,就是跟一些地方军阀的主力团比,也毫不逊色。 这都是军政部何部长对陈默的关照。 陆明说完,整个团部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他,还有站在他两旁的王哲和李文田,三双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默身上,期待着,也等待着。 这可是何部长亲自批下来的编制和装备,在所有新成立的补充部队里,独一份的恩宠。 他们相信,任何一个指挥官看到这份清单,都会喜上眉梢。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他没有笑,甚至连一丝欣喜的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指,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那份写满了数字的装备清单,发出“笃、笃”的轻响。 好家伙,何应钦和俞济时这是下了本钱啊。 陈默心里冷笑。 满编的两千五百人,一个萝卜一个坑,连团部直属的勤务兵都给配齐了。 这是生怕他陈默抱怨手底下没人。 武器装备更是“大方”,汉阳造管够,甚至还点缀了八挺捷克式和四挺马克沁。 看上去比那些只有老套筒的地方杂牌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哪里是补充团的待遇,这分明就是一个标准中央军主力团的架子。 这番操作,既是兑现了蒋志清“有功必赏”的承诺,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把他牢牢按在了杭州这个远离权力风暴中心的地方。 给你兵,给你枪,让你练兵。 至于练出来的兵最后归谁,那就不一定了。 这就像给他画了一个巨大的饼,还体贴地在饼边上镶了一圈金边,看上去华丽无比,但本质上还是个饼。 更妙的是,三营营长的位置空缺。 陈默的视线扫过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的张大山。 这空位,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给你个机会安插自己人,够意思了吧? 这份人情,做得滴水不漏。 “团座?” 陆明看着陈默久久不语,心里有些打鼓,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陈默收回思绪,将那两份清单推到一边,仿佛那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两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抬起头,扫过眼前三位年轻的黄埔军官。 “训练大纲呢?拿来我看看。” 他的话语平淡,却让陆明三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跟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但陆明反应极快,立刻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了上来。 “报告团座,这是军政部统一颁发的《野战补充团训练总纲》,我们正严格按照上面的条令进行第一阶段的队列和体能训练。” 陈默接了过来,册子的封皮上印着青天白日徽和一行醒目的黑体字。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一页一页地翻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陆明、王哲和李文田三人屏住呼吸,站得笔直,他们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团长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军衔带来的官威,而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冰冷而锐利的杀气。 陈默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本训练大纲写得很详细,从新兵入伍第一天的思想教育,到队列行进,再到单兵战术动作,甚至连内务整理的标准都规定得一清二楚。 看上去很完美,很科学。 但在陈默眼中,这东西一文不值。 全是花架子。 练的不是杀人技,是服从性。 是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训练成只会走正步、喊口号的木偶。 这种兵拉到战场上,除了给日军的机枪和火炮增加战绩,没有任何用处。 啪。 陈默合上册子,随手将其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不行。”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陆明三人耳边炸开。 “团座!” 陆明大惊失色,一步上前,急切地开口。 “这份大纲是南京的德国顾问团,结合我们国情制定的,经过了军政部和训练总监部的层层审核,是…是目前最科学的训练方法啊!” 王哲和李文田也面露不解和焦急。 否定这份大纲,几乎等于否定了整个中央军的训练体系。 这可不是小事。 “科学?” 陈默嗤笑一声,他转身,直视着陆明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我问你,这份大纲教没教士兵,在听到炮弹破空声的瞬间,如何在零点一秒内找到最近的弹坑或者掩体?” 陆明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报告团座,大纲要求士兵在炮击时,听从指挥,有序进入预设阵地……” “放屁!” 陈默粗暴地打断了他。 “战场上炮弹会等你‘有序’进入阵地吗?日军一个炮火急袭,三分钟就能把一个连的阵地犁一遍!等你们‘有序’进去,收尸都来不及!” 冰冷的话语,让陆明瞬间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默的视线又转向王哲。 “我再问你,大纲上写的步枪射击,是不是要求士兵在一百米距离上,练习卧姿、跪姿、立姿射击,追求命中靶心?” 王哲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团座。这是为了培养神枪手。” “狗屁的神枪手!”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第88章 搞钱的真谛!再见杜邦成?! “淞沪战场上,双方距离五十米都算远的!到处是废墟,到处是烟雾,你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还追求命中靶心?” “我要的兵,是能在三十米内,用最快的速度把弹夹里的子弹全泼出去,把对面打成筛子!不是在这种训练场上浪费子弹的演员!” 他又看向最后一名营长李文田。 “还有所谓的白刃战训练,是不是教你们‘气、剑、体’一致,一招一式地对练拼刺?” 李文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愚蠢!” 陈默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日本人的刺刀比我们的长,钢口比我们的好!跟他们一板一眼地拼刺刀,那是找死!” “真正的白刃战,是几个人围住一个,用手榴弹,用工兵铲,用石头,用牙齿!用身边一切能用的东西,把敌人给弄死!这才是活下来的办法!” 三位年轻的黄埔高材生,被陈默一连串的质问和怒骂,冲击得体无完肤。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事理论,在陈默口中,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幼稚可笑。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他们在军校里见过的所有教官都不同。 那些教官教的是战争的理论,而陈默,教的是战争本身。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和张大山站在门口,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们看着自家营长…不,是团座,把这几个黄埔天之骄子训得跟孙子一样。 这就是他们的营长! 过了许久,陈默胸中的那股火气才平复下来。 他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需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砸碎这些年轻人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想要的兵,不是阅兵场上的仪仗队,也不是能上报纸的英雄模特。”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的,是能上战场,活着回来,还能顺便带几颗日本人脑袋的精兵。”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那份装备清单上。 “就凭这些东西?” 陈默用手指点了点“汉阳造步枪”那一栏。 “步枪就先不说了,咱们只能接受,但需要加强射击训练。” 随后,他指向“马克沁重机枪”那一栏,数量是刺眼的“四挺”。 “一个两千五百人的团,只有四挺重机枪?够干什么?给人家挠痒痒吗?” “日军一个标准的步兵大队,重机枪的数量就是我们的两倍!更别提他们的火炮配置了!” “用弟兄们的命,去填人家用钢铁织成的火力网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陆明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之前还为这份装备清单感到自豪,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团座,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彻底被陈默描绘的残酷现实击垮了,之前的骄傲和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下茫然和无助。 怎么办? 陈默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梗。 “要练精兵,就要有对的练法。要让精兵能打胜仗,就要有好的装备。” “要吃饱饭,穿暖衣,训练才有力气。要打胜仗,弟兄们受伤了,得有最好的药来治。” 他抬起头,环视着众人。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需要一个东西。”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钱。” “大量的钱。” 当陈默说出这个字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陆明,王哲,李文田,这三位黄埔军校引以为傲的青年才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新团长会提出更严苛的训练方案,或许会要求进行其他的。 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位战功赫赫的英雄,开口第一件事,居然是搞钱。 “团座……” 陆明嘴唇翕动,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们……我们是党国军人,军费开支,自有军政部和后勤部门划拨,我们怎么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军人伸手搞钱,这和占山为王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划拨?” 陈默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三位少校军官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我问你们,南京划拨的军饷,够你们养活一大家子吗?现在这个时代是个吃人的时代。” 三人哑然。 “我再问你们,划拨的伙食费,能让两千五百个小伙子天天吃上肉,有力气完成我要求的训练强度吗?” 三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我最后问你们!” 陈默的音量陡然提高,每个字都砸在他们的心上。 “你们在庙行牺牲的学长,那些八十八师的弟兄,他们家里拿到的抚恤金,够他们的父母养老,够他们的妻儿活下去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比刚才那番对训练大纲的批驳更加诛心。 陆明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与迷茫交织在一起。 他们从军校学到的是服从,是牺牲,是如何在战场上为党国尽忠。 可从来没有教官告诉他们,战争的背后,每一发子弹,每一卷绷带,每一条人命,都清清楚楚地用金钱标注着价格。 看着他们被问懵的样子,陈默心底冷笑。 一群象牙塔里出来的乖宝宝,真以为战争是靠着一腔热血和几句口号就能打赢的? 太天真了。 他放缓了声调,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更重了。 “我告诉你们,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钱。” “日本人为什么敢在上海动用那么多重炮和飞机?因为他们有三菱重工,有川崎会社,他们有钱!我们呢?我们只能用弟兄们的血肉去填!” “我让你们搞钱,不是为了我陈默自己花天酒地,是为了让我们的弟兄吃饱穿暖,是为了让我们有钱买最好的武器,是为了让受伤的弟兄能用上救命的药,是为了让牺牲的弟兄,他们的家人能活得有尊严!” 他伸手指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稚嫩的身影。 “更是为了让这两千五百个把命交到我们手上的新兵,将来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这番话,振聋发聩。 陆明、王哲、李文田三人浑身一震,之前那点关于军纪和荣誉的纠结,瞬间被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使命感所取代。 是啊,他们是军官,是这两千五百名士兵的领头人。 如果不能让他们活下去,谈何保家卫国? 陆明眼眶有些发红,他猛地挺直了胸膛,一个立正。 “团座!卑职明白了!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王哲和李文田也同时立正,神态决绝。 “请团座下令!” 陈默很满意这个效果。 想让马儿跑,不仅要给草吃,还要让马儿知道为什么而跑。 思想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 “很好。”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我不是要你们去抢劫百姓,也不是让你们去勒索商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杭州城里,有的是刮地皮刮得流油的肥肉。那些欺压良善的帮派,那些暗地里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发国难财的汉奸,还有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 “刮他们的钱,来武装我们自己,天经地义。” 陈默的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陆副团长。” “到!” “我给你三天时间。”陈默的指令清晰而具体,“我要一份完整的杭州地下势力分布图。城里有几个帮派,老大是谁,靠什么生意赚钱,地盘在哪里,手下有多少人,后台是谁。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王哲和李文田。 “你们两个营,出一些人配合陆副团长,穿上便装,去茶馆,去码头,去所有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 “用耳朵听,用眼睛看。我要的是最真实的情报,不是道听途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陈默和他的两个老部下。 王虎给陈默的茶杯续上水,有些兴奋地搓着手。 “团座,您这招高啊!这帮学生官,被您几句话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张大山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 陈默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思绪却飘得更远。 树立威信,只是第一步。 他心里清楚,靠敲诈勒索本地帮派,搞到的钱终究有限,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只能作为启动资金。 他真正的目标,是建立一条稳定、高效、隐蔽的军火和物资渠道。 他想起了那个在去上海的轮船上遇到的男人——杜邦成。 上海滩的无冕之王,手眼通天。 那句“以后在上海有事,可以来找我”,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客套话。 陈默觉得他很有必要再去一趟上海找一找这位只见过一面的“老大哥”,让他做一做投资。 第89章 营长任命与上海之行(感谢天兰河的阿克琉克)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这个细微的声响,将王虎和张大山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陈默的视线落在张大山那张憨厚又带着些许局促的脸上。 “张大山。” “到!” 张大山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板,吼声洪亮。 “三营营长的位置空着。” 陈默的话语平淡,却让张大山的呼吸瞬间停滞。“从今天起,你就是三营营长。明天就去营里报到。” 张大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有点发蒙,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营长? 他? 一个大头兵出身的连长,现在居然成了一营之长? “怎么?不愿意?”陈默挑了挑眉。 “愿意!团座!我…我保证把三营带好!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张大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标准的敬礼,手臂绷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默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向门口。 陆明、王哲和李文田刚刚送走其他军官,正准备回来复命。 “陆副团长。” “团座!”陆明快步走进来,立正站好。 “杭州这边,暂时由你全权负责。”陈默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我之前说的计划,你放手去做。人手不够,就从一营二营抽调。记住,我只要结果。” “是!团座放心!” 陆明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书生意气,他的双眼里燃烧着火焰,那是被陈默点燃的,一种为了更崇高目标不择手段的决绝。 陈默很满意。 思想统一了,部队才好带。 他最后看向王虎。 “王虎,收拾东西,你跟我去一趟上海。” “现在就走?” 王虎有些意外。 “现在就走。” 陈默的决定不容置疑。 …… 开往上海的火车上,蒸汽机车喷吐着浓重的白烟。 王虎坐在陈默对面,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把腰间的配枪挪了挪位置,压低了嗓门。 “团座,咱们就这么两个人去上海,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他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那个杜邦成…万一他只是随口客气一句,或者根本不记得您了,咱们不是白跑一趟?” 陈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没有立刻回答。 白跑一趟? 他心里冷笑。 这已经不是白跑不白跑的问题了。 这是他唯一的路。 蒋志清把他扔到杭州,摆明了就是让他磨一磨性子,然后向现实低头。 靠军政部那点可怜的拨款? 连让弟兄们吃饱肚子都费劲,还谈什么练精兵,买装备?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典型。 想破这个局,就必须找到外力。 而杜邦成,就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一根可能通向金山银山的稻草。 至于对方的身份… 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轮船上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能在那个年代的上海滩,被尊称一声“先生”,又恰好姓杜,还能说出“在上海有事可以来找我”这种话的人… 除了青帮那位“皇帝”,还能有谁? 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杜月笙!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连陈默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轮船上那番对话,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补充一团就能鸟枪换炮,成为他真正的嫡系资本。 赌输了…大不了就带着王虎灰溜溜地回杭州,再想别的办法。 他陈默,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再说了,他还有金手指在身,大不了就去日本人的地盘上搞破坏。 “怕什么。” 陈默终于开口,他转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上海滩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看到陈默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王虎那颗悬着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当初在庙行,面对成千上万的鬼子,团座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现在只是去见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入上海站。 刚刚经历了战争洗礼的城市,并没有想象中的萧条。 断壁残垣之间,新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是远东最大的销金窟。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欲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道。 陈默带着王虎,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叫了两辆黄包车。 “去爱多亚路,新世界。” 车夫一听这地名,回头打量了两人一眼,拉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那可是全上海最顶级的销金窟之一。 新世界游乐场对面,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灯火辉煌,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汽车。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上,“黄金大赌场”五个字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试图进入的客人。 陈默和王虎刚走到门口,就被其中一人伸手拦下。 “两位,请留步。” 那人的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王虎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枪,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了。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招牌,平静地开口。 “我找你们管事的。” 那壮汉上下打量着陈默,一身普通的中山装,非常的笔挺,旁边跟着的随从穿着小褂。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们老板忙得很,没空见客。要玩,就进去。不玩,就请便。” 这种想来攀关系打秋风的小角色,他见得多了。 陈默没有动怒,他只是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吐出三个字。 “杜邦成。” 壮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再次死死地盯着陈默,似乎想从他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这个名字,在整个上海滩,知道的人很多。 但是基本上都不会直接叫杜邦成,而是叫二哥。 壮汉的态度立刻变了,他收回了拦着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走进了赌场内部。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丝绸马甲,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家赌场的总经理,人称“李经理”。 李经理走到陈默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精明和审视。 “这位先生,听手下人说,您找杜先生?” 陈默与他对视,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杜邦成先生,让我来上海后,到这里找他。” 李经理的笑容更深了,他从怀里掏出纯金的烟盒,递到陈默面前。 “不知先生贵姓?在哪高就?我也好向杜先生通报。” 这是一句试探。 陈默没有去接那根烟,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陈默。” 这两个字一出口,李经理递烟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如同被冰冻住一般,寸寸碎裂。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骇然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陈默! 淞沪抗战的英雄! 那个在庙行阵地,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陈谦光! 这个名字,如今在上海滩,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经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根昂贵的香烟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却浑然不觉,猛地一躬身,那角度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之前所有的倨傲和试探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陈团长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他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您…您请,快请进!我这就去让人通知先生!” 陈默静静看着李经理,对方的反应超出预期。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认出自己,但没想到会是这般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姿态。 报纸的宣传力量,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强大。 “带路。” 陈默吐出两个字。 李经理连声应是,转身小跑着在前方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保镖去通知杜先生,又让侍者准备最好的茶水。 王虎跟在陈默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赌场内部。 这里的一切都和军营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两人穿过喧嚣的大厅,走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最终停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 李经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团长,请。” 包厢内部宽敞而奢华,红木家具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王虎踏入包厢,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逡巡。 陈默则径直走到窗边,隔着玻璃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街道。 他的心里,杜邦成的身份已然锁定了那个人。 杜月笙。 这个名字如同上海滩的标签。 陈默在轮船上与杜邦成的对话,对方那份深不可测的从容,以及此刻李经理的反应,都指向那个呼风唤雨的青帮教父。 他没有动用系统的地图功能去核实,只是耐心等待。 过早掀开底牌,反而失去了谈判的优势。 他需要对方主动亮出身份,这样才能更好地评估这次会面的价值。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系统去看对方的动向,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第90章 杜月笙≠杜邦成?! 大约十几分钟后,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杜邦成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考究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的,是几名气势不凡的精壮汉子。 “陈默?你可真是稀客啊!” 杜邦成快步上前,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陈默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杜先生,叨扰了。” 两人落座,侍者奉上香茗。 杜邦成挥手示意旁人退下,只留下他身后的两名贴身保镖,以及陈默的警卫王虎。 包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茶水氤氲的白气缓缓升腾。 “陈默你来上海,不知有何贵干?” 杜邦成率先打破寂静,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陈默放下茶杯,直截了当。 “杜先生,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想请杜先生帮个忙。” 他没有绕弯子,时间紧迫,他没有闲工夫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我被调任88师野战补充第一团团长,部队有两千五百人,但部队武器装备方面重火力奇缺,训练资金更是捉襟见肘。” 杜邦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哦?你现在身居要职,为何还会为这些事发愁?军政部和后勤部门,难道不拨付经费和装备吗?”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探究。 陈默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掩饰的嘲讽。 “拨付?杜先生想必也清楚,那些所谓的拨付,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直视杜邦成,话语铿锵有力。 “我要练精兵,要打鬼子。打仗要用钱,要用最好的枪炮,要让弟兄们吃饱穿暖,受伤了有最好的药。” “这些,靠南京那点可怜的拨款,远远不够。” 陈默语气一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我需要投资,大量的投资。同时,也希望杜先生能帮我引荐一些军火商,最好是外国人。” 杜邦成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没想到陈默会如此直接,直接到近乎无礼。 一个军人,公开说要自己搞钱买军火,这在官场上可是犯了大忌。 “陈默,你这番话,倒是让杜某有些意外。” 杜邦成缓缓开口,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投资?军火商?你可知,这其中牵涉甚广,绝非小事。” 陈默身子纹丝不动,他知道杜邦成在试探他。 他需要表现出足够的决心和能力,才能让杜邦成看到投资的价值。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 陈默沉声回应。 “但为了让我的两千五百个弟兄,将来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承担。” 杜邦成放下茶杯,轻叹一声。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他目光扫过陈默,又落在王虎身上,最终才回到陈默的脸上。 “不过,恐怕你似乎有些误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杜某并非你所想的那位杜先生。” 陈默心头一跳,他一直以为杜邦成就是杜月笙,这几乎成了他此行的最大底气。 如今对方亲口否认,让他瞬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静静等待着杜邦成的解释。 杜邦成看着陈默,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本名不姓杜,而是姓张。幼年家贫,流落上海,幸得杜先生收留,赐姓杜,从此才有了杜邦成这个名字。” 他语气平淡,却道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虎在旁边听得一愣,他看向陈默,发现团座的脸上依旧平静。 陈默心里却掀起波澜。 他一直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来只是一根分叉。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杜邦成能被杜月笙赐姓,又在上海滩有如此地位,绝非泛泛之辈。 “原来如此。” 陈默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杜先生现在,是杜月笙先生的~” “我是杜先生的门生,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杜邦成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杜先生如今事务繁忙,许多生意,都由我代为打理。” 他看着陈默,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既然还能记得当初的一句话直接找上门来,我也不能拒绝你。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杜邦成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陈默想搞钱,想买军火,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能给我什么?” 他直接切入核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才对,生意就是生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直来直去。 “不知杜先生想要什么?” 陈默反问。 杜邦成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钱,我杜某人不缺。名,杜先生已经给了我。我缺的,是一个能让我杜邦成,乃至杜先生,在未来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的筹码。”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直视陈默。 “而你陈默,就是这个筹码!”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杜邦成那句“而你陈默,就是这个筹码”,如同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无声,却激起层层涟漪。 王虎站在陈默身后,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这话里的分量,太重了。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要将自家团座彻底绑上他们那艘看不见底的大船!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犹豫,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关乎身家性命的站队,而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筹码? 陈默心中冷笑。 在这乱世,谁又不是别人的筹码? 蒋志清把他当成安抚人心的筹码。 与其做别人砧板上的肉,不如自己走上牌桌,成为一个有资格叫价的筹码! 他需要杜月笙的钱和渠道,杜月笙看中他未来的价值和手里的枪。 这很公平。 “成交。” 陈默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杜邦成和王虎的心上。 第91章 陈默你就是那个筹码,达成合作! 王虎直接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严词拒绝,或是讨价还价,却唯独没想过,自家团座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杜邦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极致的欣赏。 他见过太多所谓青年才俊,在面临抉择时瞻前顾后,既想要好处,又舍不得名声。 像陈默这般杀伐果断,一眼看透本质,并立刻做出选择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陈默你果然是爽快人!” 杜邦成抚掌大笑,之前那种审视和试探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合伙人之间的热络。 “杜先生没有看错你!” 与此同时,在隔壁一间更为隐秘的包厢里。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片墨镜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坐着。 他手中盘着两颗光滑的玉胆,指尖的动作不疾不徐。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墙壁里暗藏的收音设备,将隔壁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 当听到陈默那声“成交”时,中年男人盘弄玉胆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身旁一个侍立的弟子低声道:“先生,这小子……胆子太大了。他就不怕我们是空手套白狼?” 中年男人嘴角溢出一丝莫测的笑意,重新缓缓转动起手中的玉胆。 “他不是胆子大,是看得清。”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这种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粉身碎骨。值得下一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不是在赌我们,他是在赌他自己。” …… 赌场包厢内。 杜邦成从怀中取出一本支票簿,龙飞凤凤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第一笔,十万银元。花旗银行的本票,随时可以提现。” 王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万! 银元! 他跟着陈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何曾见过如此巨款?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就到手了? 这比抢银行来钱还快! 陈默却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都眼红心热的本票,将其收入怀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张废纸。 “后续的钱,会在一个月内分两次打到你指定的账户。”杜邦成继续说道,“总计三十万。这是杜先生的意思,算是对陈团长抗日救国的支持。” 陈默点点头,他知道,这三十万只是开胃菜。 他表现出的价值越大,后续能得到的支持就越多。 “钱的问题解决了。”陈默抬起眼,直视杜邦成,“杜先生,现在,我需要军火商的渠道。德国货,或者美国货,我都要。” 杜邦成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陈团长,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上海滩的军火生意,水深得很。那些洋人比猴都精,没有信得过的人引荐,你就算捧着金山,也买不到一根枪管。” “那杜先生的意思是?”陈默眉头微皱。 “我不能直接给你介绍军火商。”杜邦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那样目标太大,对你,对我们,都不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但我可以给你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公共租界,国泰电影院。或者法租界霞飞路都可以去碰碰运气。” “电影院?” 王虎忍不住插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困惑。 去电影院买军火? 这叫什么事儿? 杜邦成笑了笑,没有理会王虎,只是盯着陈默:“陈团长,你要记住。真正能搞到好东西的人,不会在码头的仓库里谈生意。他们,只会在最歌舞升平的地方,做最杀人见血的买卖。”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明白了。 杜邦成这是在给他设置第二道考验。 第一道,是考验他的胆魄和格局,看他敢不敢上船。 第二道,就是考验他的能力和手腕,看他有没有本事,在上海滩这个龙潭虎穴里,自己找到门路。 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那他这个“筹码”,也就失去了投资的价值。 “好。”陈默站起身,“多谢杜先生指点。” 事情谈完,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开。 “陈团长请留步。” 杜邦成也站了起来,叫住了他。 陈默回头。 杜邦成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到了国泰电影院,不要急着找人打听军火。你去吧台就说,我想听一曲《毛毛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味。 杜邦成终究是没忍住给了陈默一点点提示,也算是尽了一些人情。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该关心的。 两人走出黄金大赌场,夜上海的冷风一吹,王虎激动得有些发烫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那里揣着的不是一张支票,而是两千五百个弟兄未来几个月的伙食,是几十挺重机枪,是无数的子弹和救命药! “团座,咱们……咱们真就拿到钱了?”王虎的声音都在发飘,感觉像在做梦。 “这只是开始。”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去喝了杯茶。 他拦下一辆黄包车,言简意赅。 “公共租界,国泰电影院。” …… 国泰电影院坐落在法租界与公共租备的交界处,典型的装饰艺术风格建筑,外墙是赭红色的泰山砖,在夜色与霓虹灯下,透着一股摩登与洋气。 这里是上海滩名流雅士、洋人买办的聚集地,空气中都弥漫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王虎跟在陈默身后,看着周围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感觉自己这一身布军装,像是闯入瓷器店的土耗子,浑身不自在。 陈默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厅吧台。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打着领结的年轻侍者微笑着迎上来:“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今晚的威士忌很不错。” 陈默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我不喝酒。”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接头暗语,“我想听一曲《毛毛雨》。” 侍者的职业化笑容微微一僵,他打量了陈默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先生,您说什么?” 陈默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听一曲《毛毛雨》。” 这一次,侍者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明确的茫然。 他摊了摊手,用带着些许口音的国语说道:“先生,这里是电影院的吧台,不是歌舞厅。我们不提供点歌服务。如果您想看电影,售票处在那边。” 第92章 开放性命题!杜邦财团的金发男人(感谢月萧花落尽打赏) 王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对劲!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盯着吧台侍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费解,不像是伪装。 难道是换人了? 或者,这本身就是考验的一部分? “我找一个人。”陈默换了个方式,“他让我来这里,用这句话找他。” “您找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侍者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甚至带上了一丝看乡下人来城里寻亲的怜悯。 “先生,这……我恐怕帮不了您。要不您再去别处问问?” 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王虎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压低声音,凑到陈默耳边:“团座,会不会是杜邦成那家伙在耍我们?”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吧台一眼,转身就走。 “走。”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坐上返回的黄包车,王虎终于忍不住了:“团座,现在怎么办?线索断了,那十万块……他会不会收回去?” “不会。”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假寐。 钱已经到手,就是他的。 杜月笙和杜邦成这种人,做的是长线投资,看的不是一时一地,更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国泰电影院这条线,要么是对方的人出了意外,要么,就是杜邦成故意给出的一个错误答案。 一场测试。 测试他在信息中断、失去指引的情况下,会如何应对。 是惊慌失措地回去求他,还是……另辟蹊径? 陈默心中冷笑。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这个道理,他两辈子都懂。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对车夫道:“去法租界,霞飞路。” 王虎一愣:“还去?” “他给了两个地方。”陈默淡淡道。 黄包车在霞飞路的路口停下。 与公共租界的喧嚣不同,这里更为静谧和优雅。 宽阔的马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路边的橱窗里展示着来自巴黎的最新款时装和珠宝。 咖啡馆、西餐厅、精品店林立,处处透着一股法兰西的浪漫与傲慢。 陈默付了车钱,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带着王虎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口。 这里既能观察到主干道上的车水马龙,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团座,咱们在这儿等什么?”王虎满心不解。 霞飞路这么大,比国泰电影院那个明确的地点难找多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等人。” 陈默靠在墙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王虎见状,只能警惕地守在一旁,为他放哨。 然而,在王虎看不见的地方,陈默的意识已经沉入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当中,开始寻找自己的有缘人。 【扫描范围:法租界全域。】 【扫描目标:筛选与‘军火’、‘军工’、‘财团’、‘高级代表’等关键词相关联的高价值人物。】 下一秒,整个法租界所有的信息,在陈默的脑海中展开。 霞飞路上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行人、每一辆汽车,都化作了清晰的数据流。 无数代表行人的白色光点在地图上移动,其间夹杂着一些代表帮派成员的灰色光点,以及零星几个代表日本特务的微弱红点。 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陈默的意识如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迅速筛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驶入地图范围,停在了一家名为“罗素”的咖啡馆门口。 车门打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彪悍的白人保镖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后座走了下来。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一头灿烂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眸深邃而锐利。 其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条纹西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和自信。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默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散发着刺目金色光点,骤然出现! 一个信息框,自动弹出。 【检测到超高价值目标!】 【姓名:杰克·杜邦(jackdupont)】 【身份:美国杜邦财团核心家族成员,杜邦公司远东军工与化工产品部高级代表。】 【状态:因中日冲突加剧,奉命前来上海,评估远东军火市场潜力,并寻找可靠、有实力、有未来的本土势力作为长期合作伙伴。】 【当前位置:霞飞路,罗素咖啡馆。】 巷口,陈默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刚刚走进咖啡馆的金发男人身上。 王虎被团座突然凌厉起来的气场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派头十足的洋人。 “团座,您看什么呢?” 陈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杜邦成……杜月笙…… 原来如此。 他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开放题。 国泰电影院,是留给那些按部就班、没有自己想法的庸人的。 而霞飞路,才是留给真正有能力、有野心的“筹码”,去自己寻找答案的考场。 只不过,杜邦成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他给出的考场,陈默不仅来了,还直接带着标准答案来的! 杜邦财团…… 这已经不是买几挺机枪、几门炮的小生意了。 这是直接找到了军火超市的董事长! 虽然,这一时期美国社会对军火商在战争中牟取暴利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反感,催生了“死亡商人”一词。 但这些都不是陈默该关心的,陈默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够说服眼前之人和他进行合作。 陈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 “王虎。” “到!” “走,请你喝杯咖啡。” 王虎彻底懵了,他挠了挠头,满脸问号:“啊?团座,喝咖啡?” 陈默没有解释,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家“罗素咖啡馆”走去。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在王虎眼中,这一刻的团座,仿佛化身为一名即将踏入猎场的顶级猎人。 而那个金发洋人,就是他的猎物。 第93章 咖啡厅中的自我介绍 陈默迈开脚步,径直朝着罗素咖啡馆走去。 王虎紧随其后,身体绷得笔直。 咖啡馆门前的侍者拉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 他踏入咖啡馆,轻柔的爵士乐曲流淌在空气中。 四周衣着华丽的男女交谈着,低语声与杯碟碰撞的轻响交织。 王虎下意识地扫视四周,手指不自觉地按上腰间枪柄。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像闯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陈默却视若无睹,他的步履沉稳。 他穿过几张圆桌,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卡座。 那里坐着一个金发男人,正是他要找的杰克·杜邦。 卡座周围,两名身材高大的白人保镖如铁塔般矗立。 “先生,请留步。” 其中一名保镖伸手拦在陈默面前,肌肉隆起的手臂,像一堵墙。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虎的身体瞬间僵硬,几乎要拔枪。 陈默没有理会保镖,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微微侧头,金发男人的碧蓝双眸与他对上。 陈默用流利的英语,平静地开口。 他的话语穿透了咖啡馆的喧嚣,直抵杰克·杜邦的耳膜。 “杜邦先生,我想您来上海,不是为了品尝罗素咖啡馆的咖啡。” 王虎愣住了,他听不懂陈默的话,但他知道团座在说外国语。 心里冒出一句:“我要验牌!” 自家团座这会的东西也太多了。 陈默的声音继续,每一个词都清晰有力:“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在中国的战争泥潭中,为您带来最大回报的合作伙伴。” 杰克·杜邦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手中的咖啡杯在碟中轻轻一晃。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碧蓝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中国军官,一开口就道破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绝非偶然。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保镖退下。 保镖们虽然疑惑,却也立刻执行命令,退后一步,但仍保持着警惕。 杰克·杜邦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分探究。 陈默在杰克·杜邦对面坐下,王虎则警惕地站在他身后。 侍者走过来,陈默摆手示意不必。 “阁下,请原谅我的冒昧。”杰克·杜邦率先开口,他的英语带着纯正的纽约腔,“但您刚才的话,让我非常好奇。”他上下打量着陈默,眼中带着审视。 “一个中国人,能如此精准地洞悉我的来意。” 杰克·杜邦轻笑一声,“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不知您有何资本,能让我相信,您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合作伙伴?”他语气中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仿佛在询问一个推销员的资质。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直视杰克·杜邦。 他现在心里很清楚,对方在等他自报家门,或者列举他能提供的资源。 但他要做的,就是要打破常规。 “我先向阁下介绍我自己。”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默现在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在杜邦家族的内部报告里,已经被反复提及。 王虎紧盯着杰克,他不知道团座要说什么。 陈默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叫陈默。” 杰克·杜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身体猛地向后靠去,撞在卡座柔软的椅背上。 他那双碧蓝的眼睛猛然收缩,其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些远渡重洋的外国人圈子里,早已不再陌生。 “陈~默?” 杰克·杜邦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 他曾听过关于这个中国人的无数传闻,那些匪夷所思的战绩,那些被夸大到近乎神话的英雄事迹。 他来中国,正是为了寻找一个在未来的混乱中,能够代表家族利益的棋子。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有潜力的棋子。 而陈默这个名字,正是他报告中反复出现的高风险高回报目标。 他没想到,这个人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杰克·杜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家族的指示、远东市场的报告、那些关于淞沪战场上“陈默陈谦光”的惊人描述。 他原以为要通过复杂的渠道才能接触到这样的人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地坐到了他的面前。 他这次来中国,推销家族产品只是表面。 真正的任务,是为杜邦财团在远东寻找一个强有力的本土代理人。 一个能在大变革中,为家族带来丰厚回报的长期伙伴。 这个人,必须有权力,有手腕,更要有远见。 原来的老牌军人他们认为思想太过于固执,所以他们需要的是新兴的力量,就比如陈默。 杰克·杜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这个在西方媒体口中被争相报道的男人。 其手中的咖啡杯,在指尖微微颤抖。 “你~你就是那个陈默?” 杰克·杜邦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他需要确认,需要亲耳听到。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杰克·杜邦的身体向后仰去,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原以为,自己才是这场博弈的主导者。 如今看来,眼前这个中国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陈默。 那双碧蓝的双眸中,不再有傲慢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震惊、敬畏,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狂热。 “陈~先生。” 杰克·杜邦纠正了自己的称呼,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或许需要更深入的谈谈。”他身体前倾,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侍者刚送来的茶水,轻轻吹开浮沫。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王虎站在陈默身后,他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杰克·杜邦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惊。 他看着那个金发洋人脸上那副震惊到近乎失态的表情,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团座,果然是团座。 第94章 十年之内职务升至军长,军衔提升至中将! 杰克·杜邦深吸一口气,他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中国军官,远比任何报告上描述的都要强大。 不仅仅是他的军事才能,更是他那种洞悉人心的敏锐。 “陈先生。”杰克·杜邦直视陈默,“我想听听,您对未来中国局势的看法。”他抛出了一个宏大而又充满试探性的问题。 陈默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评估他的战略眼光。 “中国未来,战火会燃遍山河。”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杰克·杜邦的身体再次一震。 他来之前,家族的战略报告中,也预测了这一点。 但他没想到,一个中国人,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出来。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陈默继续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咖啡馆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最终,侵略者会失败,中国会胜利。” “胜利?” 杰克·杜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西方世界普遍认为,中国在现代化战争中根本不是日本的对手,失败是必然的结局。 “是的,胜利。” 陈默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砸在杰克·杜邦的心头。 “但~”杰克·杜邦试图反驳。 陈默没有给他机会,他抬手打断了杰克·杜邦的话:“但这场胜利,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需要鲜血,需要牺牲,更需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以及~” 陈默的目光落在杰克·杜邦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足够的资金支持。” 杰克·杜邦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陈默,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竟然在用一种近乎预言的姿态,向他描绘着未来的战争图景。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谈判,而是一场关于未来的对话。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陈默,以及陈默所代表的无限可能性。 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成为杜邦家族在远东最关键的筹码。 “那么,陈先生。”杰克·杜邦深吸一口气,他身体前倾,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默,“您认为,杜邦财团在其中,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陈默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杜邦财团,可以成为中国抗战的~”陈默的声音停顿在半空中,他看着杰克·杜邦,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杰克·杜邦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等待着他口中的那个词。 “最坚实的后盾”陈默缓缓吐出几个字。 王虎的身体,也绷得笔直,他不知道团座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杰克·杜邦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而杜邦财团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锐利,直刺杰克·杜邦的内心。 杰克·杜邦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等待着他口中的代价。 “一点点~投资。”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 杰克·杜邦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去,他消化着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这个中国人的胃口,远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直接。 他看到了陈默深不见底的野心。 他拿起咖啡杯,却忘了喝,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 “陈先生,您确实与众不同。”杰克·杜邦打破沉寂,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而郑重,“我欣赏您的坦率。” 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杜邦财团,愿意成为您的后盾。”杰克·杜邦的承诺掷地有声。 王虎站在陈默身后,心脏狂跳。 他虽然听不懂这些洋文,但杰克·杜邦的态度转变,让他明白,团座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作为合作的诚意,陈先生需要的军火装备,杜邦财团会以市场最低的价格提供。”杰克·杜邦继续说道,他的目光紧盯着陈默。 “同时,未来美国或其他国家一旦有先进的武器装备问世,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他顿了顿,补充道,“并优先供您选择。” 陈默轻抿杯中茶水,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些只是开胃菜。 “此外,杜邦财团可以向您提供一笔无息贷款。”杰克·杜邦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他没有提及具体金额,但那份自信,已经说明了这笔资金的庞大。 “这笔钱,将用于您的部队建设。” 杰克·杜邦的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笑容,这次的笑容,带着真正的合作意图。 陈默现在并不担心后面钱能不能还得上,毕竟借钱的才是大爷;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他手中…… 陈默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动。 “合作愉快,杜邦先生。”陈默伸出手,他的动作沉稳有力。 杰克·杜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喜悦。 他握住陈默的手,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 “合作愉快,陈先生。” 当晚,杰克·杜邦亲自邀请陈默和王虎,前往他在法租界的公寓。 他想与陈默继续深入交流,也想借此机会进一步观察。 陈默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对方的一种试探,也是建立信任的必要步骤。 王虎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公寓奢华的内部时,才稍稍放松。 他跟着陈默,脚步有些拘谨。 杰克·杜邦的公寓宽敞明亮,装饰考究。 他为陈默两人安排了客房,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餐桌上,三人没有再谈论生意,而是随意聊着上海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国际新闻。 杰克·杜邦的谈吐风趣,陈默则惜字如金,偶尔发表的看法,却总能切中要害。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 用过早餐后,杰克·杜邦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 “陈先生,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协议。”杰克·杜邦的语气一丝不苟,“你看一下。” 陈默接过协议,纸张触手冰凉。 他没有急着翻阅,而是用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厚度。 王虎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他知道,这薄薄几页纸,将决定自家团座和两千五百个弟兄的命运。 陈默开始认真阅读协议。 他逐字逐句地审视着条款,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协议内容与昨晚的谈话几乎一致:杜邦财团将提供军火支持,最低价格,先进武器优先,以及无息贷款。 陈默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上。 杜邦家族对他的要求,赫然列在条款之中。 “陈先生,对于杜邦家族提出的要求,您有何看法?”杰克·杜邦打破沉默,他直视陈默。 协议明确指出,陈默需要在十年内,将职务提升至军长及其以上级别,并将军衔晋升为中将。 陈默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头,迎上杰克·杜邦的视线。 十年时间,足够了。 陈默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清楚,这不仅是杜邦家族的筹码,也是他为自己铺就的未来。 他需要权力,需要地位,才能在乱世之中,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没有异议。” 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陈默。” 杰克·杜邦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与陈默再次紧握。 “合作愉快!” 两人交换协议,各自收好。 这份契约,不仅仅是商业合作,更是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命运捆绑。 “杰克。” 陈默开口,他现在需要将这些纸面上的承诺,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武器。 “我需要一批捷克式轻机枪,以及马克沁重机枪。”陈默说出自己的第一笔订单。 杰克·杜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没想到陈默会如此直接。 “数量呢?” 杰克·杜邦问道,他身体前倾,准备记录。 陈默的目光扫过窗外,落在上海滩的滚滚车流上。 “我需要……” 窗外的阳光正好。 …… 六月初,陈默回到了杭州补充团的驻地。 自这以后,陈默就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练兵,练兵,还是练兵。 有了杜月笙和杰克·杜邦的投资,补充团的伙食也提升上来了,几乎顿顿都有肉。 对于那些在训练当中刻苦,表现出色的,陈默自然是毫不吝啬给予奖赏。 当然,对于那些偷奸耍滑的,那也是有惩罚的。 八月中旬左右,杰克将陈默第一次需要的武器装备进行了交付。 按照陈默的打算,每班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个排就是三挺,一个连就是九挺。 每个步兵营下属三个步兵连以及一个重机枪连。 暂时没有火炮装备,陈默直接就将重机枪连拉到了满配,配置了八挺重机枪。 同时警卫排这边也配置了两挺。 这样算下来,全团共计有二十六挺重机枪以及八十一挺轻机枪。 至于说为什么不换步枪装备,很简单,后勤跟不上。 一旦打起仗来,就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同型号的子弹绝对会成为一个老大难。 火炮的话,等等再说,毕竟陈默手里只是一个补充团而已。 第95章 长城抗战序幕!!!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侵占东三省以后仍不满足。 1932年2月,关东军炮制的“东北行政委员会”,在其所谓的《独立宣言》中说:“热河省与旧东北三省有不可分割之关系。” 1933年1月,日本外相内田康哉在议会发表演说,说:“满蒙与中国系以长城为境界者,由历史而言,亦无议论之余地。尤以热河省之属于满洲国之一部者,征诸该国建国之经纬,当可明了。” 同时,日本一面设法拉拢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一面开始筹划直接以军事行动夺取热河。 到1932年年底,在热河的军队共有步兵4个旅、骑兵3个旅及特种部队约1.7万人,部署在热河东朝阳、开鲁间,及凌源、赤峰附近和承德周围地区。 另外在河北境内和平津地区驻有步兵22个师另2个旅,并骑兵4个师及特种部队。 热河省主席汤玉麟曾派代表参加伪满洲国建国会议,但畏于全国人民的义愤,不敢公开降敌。 关东军见诱降不成,于是下定决心以武力占领热河省。 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及其正、副参谋长小矶国昭和冈村宁次等为了将华北方面中国军队的主力牵制于冀东地区,以使其进攻热河容易,并保障其进攻部队之侧背安全,从1932年夏季开始,不断在山海关和辽宁与热河交界处制造事端。 10月,发生了伪满警察非法进入山海关城、与东北军士兵冲突的第一次“山海关事件”。 同年,12月8日,又发生了日军装甲列车炮击山海关的第二次“山海关事件”。 种种迹象都表明,日军即将再一次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 山海关又称榆关,位于燕山山脉及万里长城的东端,枕山襟海,地势险要,扼辽、冀咽喉,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东北沦陷之后,张学良为加强山海关地区的防御力量,任命独立步兵第9旅旅长何柱国为临永警备司令,统领该旅及独立步兵第12旅、骑兵第3旅和工兵、山炮兵各1个营,分驻于临榆、抚宁、昌黎、卢龙、迁安等地。 部署于山海关的部队为第9旅第626团的2个营。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嘴“金钱鼠尾辫子朝”所签订的《辛丑条约》。 根据《辛丑条约》规定,日本及英、美等11个国家在天津至山海关间的十二处各要点上均驻有军队,“以保京师至海通道无断绝之虞”。 九·一八事变后,山海关、秦皇岛驻有日军守备队200余人,附近海面还泊有日海军第2遣外舰队的军舰10余艘。 山海关以东至锦州间,沿北宁铁路沿线驻有日关东军第8师团的第4旅团和骑兵第3旅团一部及炮兵第8联队,另外配属有关东军飞行大队的第1中队、铁甲列车3列和坦克10余辆,兵力共约4000人。 1933年1月1日23时,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里的时候,日本人再一次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日军山海关守备队长落合甚九郎派人在营院内投掷手榴弹并鸣枪数次,却反诬中国军队所为,即以此为借口,向东北军提出4项条件,蛮横无理地要求中国军队、警察及保安队撤出山海关的南关及南门,由日军进驻。 遭到东北军拒绝后,日军于2日晨强占南关车站,并将警察以及保安队缴械。 同日,上午9时日军守备队开始攻城,但被东北军守军击退。 日军第8师团即向独立第9旅送来最后通牒,要求中国军队立即撤出山海关。 10时,日第8师团一部兵力乘4辆列车,在3辆铁甲车护送下到达山海关,10分钟后与其守备队在飞行第1中队5架飞机支援下共同发起进攻。 东北军守军沉着应战。 战斗至下午17时许,日军受挫再次退去。 当晚,武藤信义命令第4旅团长铃木美通,同时指挥随着事件发生而准备出动的各部队及由步兵第16旅团增派的部队,与山海关守备队协力夺取该地。 1月3日,日军第8师团一个多旅团的兵力在15架飞机轮流支援下对山海关南门展开猛烈攻击。 日海军第2遣外舰队的舰炮亦从山海关以东的海面上对关内东北军部队进行轰击。 激战至14时,东南城角被日军突破,团长石世安组织反击未能奏效,第1营营长安德馨及第2、3、4、5连连长先后战死,2个营的官兵已伤亡殆尽。 石世安率余部于15时从西水门向石河西岸撤退。 日军于当日占领了山海关,1月4日攻占五里台,1月10日攻占九门口,控制了关内外的交通要道。 1月28日,武藤信义下达了进攻热河的预先号令:命第10师团派部队接替第6师团的防务,命第6师团、骑兵第4旅团、第8师团、混成第14旅团、33旅团分别向通辽、彰武、打虎山、锦州、绥中等地集结,做好进攻热河的准备。 担任进攻部队的参谋于1月30日和2月1日乘飞机侦察了热河地区的地形。 2月10日,关东军司令部向各师团、旅团的参谋,传达了进攻热河的作战计划。 日军整体的兵力部署为: (1)第6师团配属骑兵第4旅团,由通辽、彰武、打虎山西向进攻赤峰,而后以一部兵力向西南攻击前进,策应第8师团进攻承德的作战。 (2)第8师团由锦州经义县、朝阳、凌源、平泉进攻承德,而后以一部兵力向长城古北口进攻。 (3)混成第14旅团由绥中向西进攻凌源、平泉,策应第8师团,而后南下进攻喜峰口、冷口。 (4)继混成第14旅团之后,混成第33旅团由绥中向西转南,进攻界岭口、义院口。 (5)关东军飞行队的侦察第10大队进驻通辽、锦州、绥中,各1个中队并战斗机第11大队的2个中队进驻绥中,轰炸机第12大队进驻锦州,重点支援第8师团进攻承德,以一部支援第6师团。 预定下旬开始进攻。 而张学良这边与何应钦等人研究了当前局势后,由北平军分会制定了保卫热河的计划。 其作战方针是:“华北军以捍卫疆土、收复失地之目的,务需确保冀、热,巩固平津,以为将来进出辽河流域之根据。集中主力于冀、热东部及平津、察南一带,对由河北沿海登陆及自热河方面侵入之敌,预期各个击破之,并乘机东进,向辽西平原转取攻势。” 将华北现有驻军编为8个军团和1个预备军团。 (1)第1军团于学忠部防守津塘地区。 (2)第2军团商震部防守滦东地区。 (3)第3军团宋哲元部防守冀北地区。 (4)第7军团傅作义部防守察东地区。 (5)第8军团杨杰部和预备军团集结于北平附近。 (6)第4军团万福麟部第53军6个师,第5军团汤玉麟部第55军1个师、4个旅,第6军团张作相部第41军3个旅及第63军、挺进军等共约10万人编为两个集团军,直接担任热河省的防守任务。 两集团军的作战地域分界线为朝阳、建昌、凌源、平泉至承德的公路。 公路以南为第1集团军,张学良自兼总司令;公路以北为第2集团军,张作相任总司令,汤玉麟任副总司令。 2月17日,武藤信义正式下达了进攻热河的作战命令,定于23日按预定计划开始行动。 自此,长城抗战正式打响。 第96章 南京来的急电!补充团的豪华配置 杭州,补充团驻地。 二月下旬的江南尚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意,但补充团的营地里却是一片火热。 操场上,士兵们赤着上身,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刺杀的吼声汇成一股冲天的气浪。 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疯了一般冲进营门,在团部前一个急刹停下。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跳下车,手里高举着一个牛皮纸的公文袋,冲着门口的卫兵大喊:“南京急电!十万火急!要马上送达给陈默团长!” 消息传得飞快。 正在炮兵阵地上监督训练的陈默,很快就看到了朝他狂奔而来的王虎。 “团座!团座!南京来的急电!” 王虎人还没到,嗓门已经先到了,他手里攥着那份还带着传令兵体温的文件,气喘吁吁。 陈默正看着一门布朗德m1927/31型迫击炮被迅速拆解、组合。 听到喊声,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从王虎手中接过文件。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电文,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南京军事委员会令,兹调任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第一团,即刻开拔,前往徐州集结,划归第十七军关麟征部第二十五师战斗序列,作为师属补充团,北上抗敌。” 命令简短,却字字千钧。 陈默捏着电文,许久没有动作。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他等了半年多的机会,终于来了。 “团座,是……是要打仗了吗?” 王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他看到了电文上的“北上抗敌”四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全团紧急集合。” 陈默将电文折好,放进口袋。 他的指令很平静,却让王虎浑身一个激灵。 “是!” 王虎猛地挺直腰板,转身就去传令。 尖锐的集合哨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不到十分钟,两千五百名士兵在操场上集结完毕,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半年的高强度训练和充足的肉食供应,让这些曾经面黄肌瘦的壮丁脱胎换骨。 他们身形挺拔,气势沉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被哨声惊动的疑惑。 陈默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身后是王虎和各营连长。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弟兄们。”陈默开口,没有用扩音器,但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刚才,我接到了南京的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每天枯燥的训练。”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发酵。 “命令我们,即刻开拔,北上长城,痛击日寇!” 人群中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骚动开始蔓延。 北上抗日! 这四个字对这些被灌输了数月家国仇恨的士兵来说,有着无穷的魔力。 “半年来,你们吃的每一顿肉,打的每一发子弹,穿的每一件军装,都是准备拿来干什么的?” 陈默提高了音量,厉声发问。 “杀鬼子!”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炸开。 “杀鬼子!杀鬼子!杀鬼子!”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营地都在震动。 士兵们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们用尽全力嘶吼着,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战意。 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 操场上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很好。”陈默点点头,“我不要你们的豪言壮语,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身体前倾,盯着最前排的士兵。 “上了战场,别忘了我教你们的一切。记住我教你们的,你们就是收割鬼子性命的镰刀!” “同时,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来,然后,干掉你面前的每一个敌人!” “现在,给你们一个小时,整理行装,检查武器。一个小时后,火车站集合!”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回应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解散!”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瞬间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士兵们冲回营房,熟练地打包自己的行囊。 军械库被打开,一箱箱被保养很好的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被搬运出来。 王虎跑前跑后,扯着嗓子指挥后勤部队装车。 他看着那些曾经还需要手把手教怎么拉枪栓的新兵,现在一个个动作麻利,眼神里透着一股狼性,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豪感。 团座,真的把这群泥腿子练成兵了! 陈默没有去管这些琐事,他径直走向炮兵阵地。 那十二门崭新的布朗德迫击炮已经被小心地拆分,装进了专门定制的箱子里。 炮兵教官周青阳,一个陈默花大价钱从中央军炮兵学校请来的退役老教官,正在亲自检查每一箱弹药。 “老周,都妥当了?”陈默走过去。 “团座放心。”周青阳拍了拍一个装满炮弹的木箱,“两个基数的弹药,二百四十发,一发都不会少。这玩意儿,可比小鬼子的掷弹筒厉害多了。” 陈默拿起一枚81毫米口径的炮弹,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 这就是他为这次北上准备的真正杀手锏。 他很清楚,在长城那种山地地形,这种可以曲线射击的曲射火炮,远比平射的野战炮更有用。 这十二门迫击炮是陈默第二次让杰克·杜邦所购买的武器装备。 弹药基数当时共计购买了四个基数,但为了训练炮兵,硬生生在周青阳和两个基数炮弹教导下给喂了出来。 浪费? 那是不可能的,又是杜月笙的投资,又是杜邦家族的投资,陈默现在有浪费的资本。 现在陈默手里的这个补充团,可谓是兵强马壮。 陈默,将这十二门迫击炮中六门用来组建了一个迫击炮连,剩余的六门每个营各两门。 ………… “一面抵抗,一面交涉……” 陈默在心里咀嚼着这八个字,嘴角浮现一丝冷冽。 说得好听,不过是打给国际社会看的一场政治秀。 但对于即将开赴前线的士兵而言,每一颗子弹,每一次炮击,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死。 第二十五师,师长关麟征,副师长杜聿明。 这些未来在抗日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将星,如今,自己就要在他们手下听令了。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第97章 抵达徐州,面见关麟征和杜聿明 杜邦财团那份协议的要求,十年之内晋升军长,军衔中将。 这个目标听起来遥不可及,但陈默却觉得,这扇通往权力顶峰的大门,已经为他开了一道缝。 而长城抗战,就是他正式踏上这条路的第一个台阶。 一个小时后,杭州火车站。 整整三列闷罐火车停在专线上,补充一团的士兵们正背着行囊,扛着武器,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序上车。 没有寻常部队开拔时的哭喊与不舍,月台上只有军官的口令声和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陈默站在第一列火车的车头旁,看着自己的部队。 王虎小跑过来,立正报告:“报告团座!全团人员、装备已全部登车,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 陈默点点头,自己也翻身上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指挥车厢。 车厢里很简陋,只有几张行军床和一张钉在墙上的折叠桌。 桌子上,已经铺开了一幅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鸣响,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变得越来越密集。 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倒退,江南水乡的秀美风光,逐渐被抛在身后。 王虎站在陈默身边,看着他。 陈默没有看窗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幅地图上。 他的手指,从地图最下方的徐州开始,缓缓向上移动,越过山东,越过河北,最后,重重地停留在一个地方。 古北口。 陈默的手指,就那么静静地按在地图上这个冰冷的名字上。 车厢内,灯光的光影在陈默坚毅的侧脸上跳动。 王虎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团座,古北口?这里是日军的主攻方向?”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个问题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是主攻方向之一。” 陈默的指尖从古北口划过,留下一个看不见的轨迹,“长城沿线的关隘,每一个都将是血肉磨坊。日军的飞机、大炮会把我们所有坚固的工事,都变成一堆废土。”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日军很有可能在我们北上的这段时间内彻底占领热河。” 陈默看着地图上的热河省会承德悠悠说了一句。 事实上确实如此,国民革命军第17军第25师部队是最早北上的中央军部队,2月26日从徐州、蚌埠等地出发,奉命于3月5日前在通县集中完毕。 3月8日午后抵达密云县城,随后开赴古北口。 而此时,热河战役于2月21日爆发,3月6日热河省会承德失守。 热河省主席汤玉麟弃城逃跑,日军先头部队仅128人兵不血刃占领承德。 这标志着热河省的核心沦陷。 至3月10日,热河全境沦陷。 他的话语很轻,却让王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话,不该是一个团长能说出来的,这更像……更像是一场已经发生过的战争总结。 陈默没有理会王虎的惊愕。 他的思绪还在飞快地思考,意识进入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当中。 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等关口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每一个名字在后世都代表着无尽的鲜血与悲壮。 杜邦财团那份协议的要求,十年军长,中将军衔。 这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实现它的第一步,就是要在这片绞肉机里活下来,并且再次打出自己的威名。 这才是他真正踏上权力之路的开始。 “我们的迫击炮,会是这场山地战的宝贝。”陈默收回手,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王虎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不太懂,但他只需要记住,团座说的,永远是对的。 火车轰鸣着,穿越了沉沉的夜色。 两天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徐州。 车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煤烟、汗臭和泥土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陈默第一个跳下车厢,脚下踩着湿滑的站台。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车站内外人山人海,穿着中央军军服的士兵挤作一团。 军官的呵斥声与士兵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噪音。 25师的部队此前一直在鄂豫皖地区作战,最近才被调回徐州等地。 “全团注意!”王虎的咆哮声炸开,“以连为单位,下车集合!清点装备!动作快!” 随着他一声令下,补充一团的士兵们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一个接一个地跳下闷罐车厢,动作迅速而安静。 背包、步枪、弹药袋,所有装备都井井有条。 不到五分钟,两千五百人的方阵在混乱的车站旁迅速成型。 他们挺直了腰杆,沉默地站立着,每个人的军装都干净整洁,虽然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子精气神。 尤其是每班一挺的捷克式轻机枪,那乌黑的枪身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头一跳。 这支部队的出现,就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臭水沟。 周围嘈杂的声音,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无数道惊愕、羡慕、嫉妒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整齐方阵上。 “我操,这是哪部分的兵?中央军的教导总队开过来了?” 一个倚着墙角的老兵油子,嘴里的草根都掉在了地上。 “不对,你看他们的旗号。”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眯起眼睛,“野战补充第一团……没听说过啊!你看他们的家伙,全是新的!比师部的警卫营都阔气!” 议论声四起,这些来自不同部队的官兵,看着陈默的部队,再看看自己身边歪歪扭扭的同袍,脸上都火辣辣的。 “张大山。”陈默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到!” “你带队在此原地等候命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半步,不准与任何外来部队发生冲突。” “是!” 张大山大声应道。 “王哲,李文田。”陈默转向身后的两名军官,“你们两个,跟我去师部报到。” 第二十五师的师部,临时征用了一所中学。 门口的沙袋工事和站岗的哨兵,让这里显得格外森严。 陈默递上命令文件,哨兵仔细核对后,立刻敬礼放行。 一踏入指挥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便扑鼻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几名参谋人员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低声讨论,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沙盘旁,站着两名军官。 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然只是静静站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气势。 另一人则显得文质彬彬。 陈默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二人便是第二十五师的师长关麟征,与副师长杜聿明。 “报告长官!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第一团团长,陈默,奉校长之令,前来报到!” 陈默走到两人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陈默之所以用了“校长”两个字,他很清楚,眼前的两人都是黄埔毕业的,所以…… 关麟征的视线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陈默身上。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陈默?!” 第98章 陈默:“调拨两万元送到师部!” 关麟征那一声惊愕的呼喊,在凝重的指挥所里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死死盯在陈默的脸上,魁梧的身躯因为惊讶而微微前倾。 旁边的杜聿明的眼神里同样带着几分错愕。 陈默! 这个名字在整个黄埔圈子里可不算陌生。 中原大战神鬼莫测的战术手段、“九一八事变”不仅从日军手中逃脱,还给了鬼子一记耳光。 一二八淞沪抗战的英雄,委员长的同乡、“家生臣”,何应钦所看重的人,更是俞济时的小同乡。 可随后就被丢到杭州去带一个补充团,几乎被所有人认定是边缘化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是带着一个整编的补充团? 两人都是人精,电光石火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什么失势,什么边缘化,不过是蒙蔽外人的烟幕。 这种关键时刻,能被直接派到长城前线中央军序列里,背后没有通天的能量是绝不可能的。 这小子,分明是校长藏起来的一张牌。 陈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身姿笔挺,对于两位长官的审视泰然自若。 他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学长好!” 这一声“学长”,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关麟征和杜聿明都是黄埔一期的老大哥,而陈默是六期,这声称呼合情合理,也透着一股晚辈的恭敬。 杜聿明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扶住陈默的手臂。 “谦光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杜聿明这一开口,算是把刚才那瞬间的尴尬气氛给冲散了。 他叫陈默的字,这样的称呼显得格外亲切。 陈默顺势放下手臂,态度谦恭。 “学长言重了,这都是在校长运筹帷幄之中,我只是赶的比较凑巧。” 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自己空降而来的事实,归功于最高领袖的英明神武。 关麟征和杜聿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视线里读懂了同样的意思。 这小子还真有点老气横秋的意思,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三句话不离校长,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极正。 关麟征那张刚毅的脸庞上,紧绷的线条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不喜欢纯粹的政客,但更讨厌不懂规矩的莽夫。 陈默的表现,至少在态度上无可挑剔。 “行了,先入座吧。”关麟征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随即转身对传令兵喝道,“通知团级以上军官,来师部开会!” 很快,指挥所里的人多了起来。 第二十五师下辖的第七十五旅旅长张耀明,以及几个主力团的团长陆续抵达。 他们看到陌生的陈默时,都投来了好奇与探寻的打量,尤其在听闻他就是那个野战补充第一团的团长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关麟征没有浪费时间,等人一到齐,便直奔主题。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开始部署任务。 “根据军分会传来的最新情报,日军已经突破热河防线,承德危在旦夕。委座严令,我二十五师必须火速北上,驰援长城!”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让整个指挥所的气氛愈发紧张。 “现在我命令!”关麟征的指挥杆重重点在沙盘上,“杜副师长,你立即带一个警卫排,先行乘车北上,前往北平向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委员长张学良将军请示机宜,并沿途侦察、了解日寇的最新动向!” “是!” 杜聿明立正应道,毫不拖泥带水。 关麟征的视线扫过其余众人,最后落在几个主力团团长的身上。 “其余各部队,抓紧时间补充物资!尤其是御寒的衣物和口粮,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补齐!” 他的话音一落,几个主力团的团长脸上都显出几分难色。 陈默静静地坐着,将这一切尽收心底。 关麟征后面那句话,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他来的时候,在车站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二十五师的士兵,很多人脚上穿的还是破破烂烂的草鞋,在二月底的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身上的单衣也满是破洞,面黄肌瘦,显然是刚从鄂豫皖的剿匪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休整补充。 这才是这个时代国军的常态。 装备差,补给烂,全靠一腔血勇和人命去填。 而他陈默的补充一团呢? 陈默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部队。 得益于杜邦财团和杜月笙的资金,他的士兵们不仅顿顿有肉,体能充沛,更重要的是,在出发前,他就通过杜月笙的渠道,紧急采购了一整批厚实的棉服、棉帽,甚至是羊毛的袜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月的长城沿线有多冷。 那里的夜晚,气温能降到零下,一场倒春寒就能让成百上千的士兵因为冻伤而失去战斗力。 在战场上,活下去,才是输出伤害的前提。 陈默心中默念着杜邦财团协议上的条款。 这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需要自己认真对待接下来的每一场战役。 而这第一步,就是在这场注定惨烈的长城抗战中,打出自己的威名,打出更高的价值。 会议很快结束,各团长领命而去,指挥所里又只剩下关麟征、杜聿明和陈默三人。 关麟征走到陈默面前,那股迫人的气势再次笼罩过来。 “谦光,你的补充团,情况如何?”他问得很直接。 “报告师座,补充一团所有人员装备均已齐备,随时可以出发!”陈默站起身,回答得干脆利落。 关麟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然后转向杜聿明,“光亭,你准备一下,即刻动身。” “明白。” 陈默向两位长官敬礼告辞,转身离开了指挥所。 当他回到车站的临时驻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 他的补充一团,两千五百人,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方阵,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士兵们穿着厚实的棉服,脚蹬牛皮军靴,精神十分饱满。 每个班的捷克式轻机枪都擦得油亮,整齐地架在方阵之中。 而在他们不远处,就是二十五师的其他部队。 那些士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蹲在地上,用发抖的手裹紧身上破旧的单衣,有的则在费力地编织新的草鞋,试图替换脚上那双已经磨穿了底的。 一个补充团,比中央军的王牌主力师还要阔气。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所有路过的官兵都侧目不已,议论声和羡慕的抽气声不绝于耳。 陈默的视线,落在一个二十五师的老兵身上。 那老兵正哈着白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面饼,犹豫了半天,才狠狠心咬下一小口,然后宝贝似的又揣了回去。 陈默刚刚得到一个情报,第二十五师三月份的伙食费还没有下发,关麟征和杜聿明带着人临时在地方上借了十万元。 这笔钱,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整个师数万人的头上,不过是杯水车薪。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关麟征那张刚毅却难掩疲惫的脸。 这位黄埔一期的学长,未来的铁血名将,现在却要为士兵们最基本的吃穿发愁。 真是讽刺。 陈默转身,对着身后的王虎下令。 “传我命令,全团开饭。另外,从我们的储备里,调拨两万元,送到师部,就说……就说是补充一团帮助二十五师弟兄的。” “是!” 王虎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陈默看着王虎的背影,心底里却在盘算。 他这么做,不是发善心,更不是炫耀。 第一,这是示好。 他一个空降的团长,装备又如此扎眼,必然会招来嫉妒和排挤。 主动示弱,送上钱财,是告诉关麟征和杜聿明,我陈默懂规矩,认你们当长官。 第二,这是投资。 第二十五师是未来的抗日劲旅,关麟征和杜聿明更是国军中的顶梁柱。 现在这点人情,在未来或许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之前那个目标,光靠自己闷头打仗是绝对不够的。 必须要在军中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习惯一件事,他陈默的补充一团,不仅能打,而且还很有情义。 这种“情义”,就是他的锦上添花,也是他向上攀爬的基石。 没过多久,杜聿明带着一个警卫排,乘坐几辆卡车,在轰鸣声中先行北上。 几乎是同时,二十五师的其他部队也开始在混乱中陆续登车,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三月五日,通县。 经过几天的颠簸,第二十五师终于在此地集结完毕。 然而,十七军的军部还在遥远的蚌埠,这支孤军只能暂时归属北平军分会直接指挥。 仅仅休整了一天,六日,张学良的战字第五〇一五号命令便火速传来,命二十五师即刻进驻密云待命。 军令如山,疲惫不堪的部队只能再次开拔。 三月八日午后六时,当二十五师的先头部队抵达密云县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第99章 东北军的士气溃散,二十五师各部防守区域! 士兵们刚刚找到落脚点,很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烧上一口热水,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就再次划破了夜空。 晚间十时,张学良的齐戌电抵达师部。 “据报敌人今晨向我古北口外阵地开始攻击,刻正对战中。着第二十五师迅速向古北口前进,与在古北口之王以哲军长极力联系。” 电报的内容让整个师部都陷入了死寂。 “马上出发!” 关麟征一拳砸在地图上,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 当夜十一时,刚刚抵达密云不到五个小时的第二十五师,再次踏上了征程,星夜兼程,扑向古北口。 陈默的补充一团跟随师部一起行动。。 一夜的急行军,部队于九日上午八时抵达石匣镇。 为了躲避日军飞机的侦察和轰炸,部队只能在镇子里休息,等待夜幕再次降临。 而师长关麟征和刚刚归队的副师长杜聿明,则等不及了。 他们决定乘坐汽车,先行赶往古北口,必须第一时间联系上东北军的王以哲军长,搞清楚前线的真实情况。 临行前,关麟征把部队交给七十五旅旅长张耀明指挥。 补充一团的士兵们虽然也经过了一夜的急行军,但状态明显比二十五师的其他部队好得多。 他们正靠着墙根,小口吃着饼子,补充着体力,而其他部队的士兵,则大多面带菜色,蜷缩着身子打盹。 “团座,咱们真就在这儿干等着?”王虎凑过来,压低了嗓音。 “等。” 陈默只说了一个字,他的目光,同样望向北方,那里,将是接下来几天的血肉磨坊。 与此同时,关麟征和杜聿明的汽车正艰难地在土路上行进。 车子刚从石匣镇开出去几里地,眼前的景象就让车内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道路上,全是向南溃退的东北军。 步兵、骑兵、炮兵,还有拉着各种行李辎重的马车,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行军序列可言。 士兵们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军官的咒骂声,士兵的哭喊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他们的汽车在溃兵洪流中,行进得比牛车还慢。 直到深夜十二点左右,关麟征和杜聿明才终于抵达古北口。 镇子里比路上更加混乱,人喊马嘶,到处都是乱窜的散兵游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恐慌的气息。 这里,根本不像是即将爆发大战的前线,反倒像一个刚刚被洗劫过的难民营。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东北军六十七军军长王以哲的司令部,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的队伍能走,我的队伍就不能走,是什么道理?” 一个粗豪的嗓音怒吼着,那是东北军一一二师师长张廷枢。 “没有命令你就不能走!” 王以哲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怒火。 “听谁的命令?你能走,我也能走!” 两人司令部门口的卫兵全都怒目而视,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火并。 关麟征和杜聿明走进门,两人的争吵依然没有停歇。 王以哲看到他们,总算暂时停下了争执,简单说明了情况。 王以哲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兵力不明的日军诸兵种联合部队,已经逼近长城,正在与他麾下占领长城阵地的一一二师交战。 可关麟征和杜聿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这一路过来,直到现在,连一声枪响,一发炮声都没听到。 长城沿线,似乎平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争执的间隙,关麟征侧过头,低声问杜聿明的看法。 杜聿明冷静地分析:“东北军士气已丧,王以哲将军和张廷枢二人意见相左,强留无益。” “从地形看,长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我们必须占领。我的建议是,由我二十五师接防古北口将军楼一线,让一一二师去守西面的河西镇和八道楼子,这样大家阵地正面都缩短,还能互相依托。” 这个建议,无疑是当下最理性的选择。 然而,关麟征听完,却勃然大怒。 “不行!” 关麟征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坚决不同意自己的部队刚到就去顶一线阵地。 他内心深处,对杜聿明没有支持他与王以哲力争的立场,感到极为不满。 关麟征扭过头,继续与王以哲争执不休,坚持要让东北军顶在前面,二十五师只负责占领古北口南城的第二线阵地。 双方的争吵一直持续到十日凌晨四点。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进来报告,第二十五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古北口外围。 王以哲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他不再与关麟征争辩,立刻下达了命令。 “令一一二师守长城第一线!令第二十五师占领古北口南城东西两侧高地,布置第二道防线!” 王以哲下完命令,甚至不等关麟征反应,便带着自己的人匆匆向南退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在镇子里吵嚷不休的一一二师师长张廷枢,也带着他的部队,开始全面撤出古北口。 原本应该死守的第一线长城阵地,转眼间,只剩下了象征性的一个团。 三月十日上午六时,二十五师七十三旅已占领古北口南城东西两侧高地及龙儿峪阵地(即第一一二师右翼之第一线阵地),并加紧构筑防御工事。 该旅的一四五团在右地区,一四六团在左地区,并以一四五团的一营在右翼第一线占领龙儿峪阵地。 一四六团的一营为旅预备队。 七十五旅集结于黄道甸附近,师部以及陈默的补充团位置于古北口之关帝庙处。 …… 三月十日上午七时许,陈默的补充团与师部一同安顿在古北口关帝庙附近。 庙宇不大,香火早已断绝,只剩下几间破败的殿宇和满院的杂草。 陈默站在关帝庙的门槛上,环顾四周。 补充一团的士兵们没有像其他部队那样乱哄哄地寻找休息的地方,而是在王虎和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以连为单位,迅速在庙宇周围的空地上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和散兵坑。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高效,仿佛在训练场上一般。 “团座,咱们的人都安顿好了。”王虎小跑过来,压低了嗓门,“刚才去七十三旅那边转了一圈,他们正在阵地上挖工事,可这鬼地方,到处是石头,一镐头下去一个白点,弟兄们都骂娘了。” 陈默点了下头,没有作声。 他当然清楚,长城沿线的山地,地表覆盖着坚硬的岩石,构筑工事极为困难。 这在后世的战史资料里,是被反复提及的一点。 “师部那边有什么动静?”陈默问。 第100章 轰炸与试探 “关师长和杜副师长都不在,听说是去和东北军协调防务了。现在是七十五旅的张耀明旅长临时负责。” 王虎回答道,随即又凑近了一些,“团座,我瞧着这阵势不对劲啊。东北军那些爷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哪有半点要打仗的样子?咱们真要跟他们一块守这古北口?” 陈默的视线越过庙宇的屋顶,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一片湛蓝,却隐藏着即将到来的杀机。 自己手里的兵,是自己最大的本钱,一个都不能白白浪费在无谓的混乱中。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什么声音?” 王虎疑惑地抬头张望。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防空!是鬼子的飞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补充一团的士兵们反应极快。 几乎在陈默吼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正在忙碌的士兵都丢下了手里的活计,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刚刚挖好的散兵坑,或者寻找墙角、沟壑等掩体。 尖锐的哨声同时在营地里此起彼伏,那是各连排长在发出警报。 仅仅十几秒钟,原本还有些人影晃动的区域,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而阵地上二十五师的其他部队,此刻才反应过来。 许多士兵茫然地抬起头,冲着天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好奇地跑到空旷处张望。 一架闪着银光的日军侦察机,如同盘旋的秃鹫,低空掠过古北口上空。 陈默趴在一个土堆后面,将自己的身体压得很低。 他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飞机机翼下那刺眼的红日标志。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轰炸,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那架侦察机盘旋了一圈,似乎对地面部队的部署有了大致了解后,便掉头飞走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更沉闷、更密集的引擎轰鸣声再次从北方传来。 这次不是一架,而是五架! 五架日军轰炸机排着队形,嚣张地压低高度,黑色的炸弹如同怪鸟下的蛋,接二连三地从机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地面。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地剧烈地颤抖。 一团团夹杂着黑烟和泥土的火球在七十三旅刚刚占据的东西两侧高地上腾起。 碎石和弹片四处横飞,发出令人牙酸的咻咻声。 陈默死死按着自己的钢盔,碎土和石子劈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背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仿佛有人用巨锤在捶打他的胸口。 旁边的王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乖乖……这他娘的小鬼子就会这一套?” 相比于补充一团的训练有素,二十五师的其他部队在轰炸中彻底乱了阵脚。 没有坚固工事的士兵们在开阔地带四处奔逃,哭喊声和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却被巨大的爆炸声完全淹没。 一发炸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处挤满了士兵的洼地,爆炸的气浪将十几个人撕成碎片,血肉和残肢被抛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这一幕,让许多刚刚还在好奇张望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尖叫着,疯了一般寻找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陈默的内心一片冰冷。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阵地上的部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轰炸中,为缺乏经验和准备付出血的代价。 陈默再次确认了一件事,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单纯的血勇是多么脆弱。 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种绞肉机里保护自己和手下的人。 日军的轰炸极有规律,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一队飞机飞临上空,进行一轮狂轰滥炸。 整个白天,古北口上空都回荡着飞机的轰鸣和炸弹的呼啸。 七十三旅的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那些坚硬的岩石山头,反而成了催命符。 炸弹在岩石上爆炸,会产生更多的跳弹和碎石,杀伤力倍增。 未见敌军,先闻炮响。 不,是连炮声都没听到,就先被飞机炸得抬不起头。 这种憋屈的挨打,让二十五师的官兵们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伤亡数字也在不断攀升。 直到午后三时,天空中的轰鸣声稍歇。 但紧接着,山下传来了日军的炮声。 “咚!咚!咚!” 沉闷的炮击声响起,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砸向二十五师最右翼的龙儿峪阵地,以及东北军一一二师防守的将军楼阵地。 陈默举起望远镜,望向龙儿峪方向。 他看到炮弹在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烟尘,紧接着,山脚下出现了一排排米粒大小的土黄色身影。 日军的步兵,开始进攻了。 “团座,鬼子上来了!” 王虎也看到了,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陈默放下望远镜,神色却异常平静。 “别急,这只是试探。” 他很清楚,日军这是典型的威力搜索。 用小股部队的进攻,来试探防御方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和战斗意志。 真正的总攻,还在后头。 果然,山下的枪声虽然打得热闹,但日军的攻势并不猛烈。 他们交替掩护着前进,打几枪就趴下,似乎并不急于冲上阵地。 而龙儿峪阵地上的一四五团一营,和将军楼上的一一二师守军,则用猛烈的火力还击。 捷克式轻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在山谷间回荡。 这场不温不火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日军在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后,便潮水般退了下去。 夜幕降临,枪炮声终于停歇。 但整个古北口防线,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 关帝庙里,临时师部灯火通明。 傍晚时分匆匆赶回来的关麟征和杜聿明,正在听取白天的战损报告。 当听到仅仅一天的轰炸,部队就伤亡了近三百人时,关麟征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欺人太甚!”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而杜聿明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默没有去师部凑热闹。 他此刻正和炮兵教官周青阳一起,检查那十二门宝贝迫击炮。 “老周,都检查好了?” “团座放心。” 周青阳拍着一门迫击炮冰冷的炮身,自信地说道,“炮和弹药都没问题,只要鬼子敢进咱们的射程,保证让他们尝尝厉害!”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抚摸着一枚81毫米炮弹光滑的弹体。 这就是陈默的底气,是他敢于在这场血战中博取功勋的资本。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望向黑暗笼罩下的北方群山。 陈默很清楚,今晚的平静只是假象,真正的血战,将在明天拂晓,随着太阳一同升起。 而将军楼,那个长城线上最关键的节点,将会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王虎。”陈默头也不回地喊道。 “到!” “传令下去,全团士兵轮流休息,但必须保证一半人荷枪实弹在阵地上警戒。另外,让炊事班现在开始做饭,要热饭热汤,让弟兄们吃饱了!” “是!” 陈默的命令,让补充一团在萧杀的夜晚里,多了一丝烟火气。 他要让他的兵,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明天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血肉磨坊。 第101章 将军楼失守,关麟征重伤,王润波牺牲! 一夜无话。 当三月十一日拂晓的第一缕微光,刺破笼罩在古北口群山间的薄雾时,尖锐凄厉的呼啸声也同时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轰!轰轰!” 比昨天猛烈数倍的炮击,开始了。 日军的炮火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轰炸,而是极具针对性地,朝着两个地点疯狂倾泻着弹雨。 一个是东北军一一二师防守的将军楼主阵地,另一个,则是将军楼侧翼,同样由一一二师负责的一处名为三百七十高地的地方。 陈默在炮击开始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是瞬间从行军床上弹起,抓起钢盔扣在头上,冲出了关帝庙。 王虎和一众军官也已经全副武装地冲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惊醒的凝重。 “团座!” 陈默没有理会,他举起望远镜,望向炮火最密集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里,三百七十高地已经完全被爆炸的烟尘笼罩。 那座并不算高耸的山头,在日军精准而持续的炮击下,仿佛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泥土、碎石和残缺的肢体被一次次抛上天空。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历史的轨迹,精准得令人不寒而栗。 他内心清楚,三百七十高地是将军楼的命门,一旦失守,日军就能把大炮拉上去,居高临下,整个将军楼阵地都将暴露在日军的直射火力之下。 “他娘的!鬼子的炮怎么跟不要钱似的!” 王虎在旁边低声咒骂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惊悸。 补充一团的士兵们早已进入了各自的散兵坑,他们抱着步枪,紧张地注视着远方那片火海,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炮击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炮火开始向将军楼主阵地延伸时,三百七十高地那边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一个念头在陈默脑海中炸开~失守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临时师部,带来了那个预料之中却依旧令人绝望的消息。 “报告长官!三百七十高地……丢了!守军……守军全完了!” 消息传出,整个关帝庙内外一片死寂。 紧接着,更猛烈的炮击声从三百七十高地的方向传来。 咚~咚~咚~ 这次的炮声,比之前的更加沉闷,也更加致命。 陈默不需要望远镜都能判断出,那是日军的山炮和野炮。 他们已经把炮兵阵地,推进到了刚刚占领的三百七十高地上。 “快!快去报告师座!”师部的参谋们乱作一团。 而此刻,关麟征和杜聿明早已站在了师部门口,他们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情景,两个人的身形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居高临下的炮火覆盖,是毁灭性的。 将军楼,那座在长城线上屹立数百年的雄关,此刻正承受着来自侧翼高地的猛烈轰击。 砖石砌成的墙体在炮弹的轰击下不断崩塌,碎石四处飞溅。 阵地上的东北军士兵,在这样立体化的打击下,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上午十时许,在日军飞机又一轮的俯冲轰炸和机枪扫射之后,山脚下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土黄色的身影,如同蚁群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将军楼。 将军楼的枪声,在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后,戛然而止。 一面刺眼的太阳旗,在将军楼的断壁残垣上,缓缓升起。 “混账!” 关麟征一把将望远镜砸在地上,那张刚毅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该死的张廷枢,等打完这场仗,我再找他算总账。” 很明显,关麟征已经知道本应固守一线和负责侧翼的东北军第112师,在其师长张廷枢指挥下,未通知友军便擅自撤离阵地,向北平方向撤退。 他很清楚将军楼的重要性。 “警卫营!跟我上!”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双目赤红,“第七十五旅!张耀明!你他娘的人呢?给我冲!把将军楼夺回来!” 他身边的杜聿明一把拉住关麟征。 “雨东!你冷静点!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要冲!”关麟征一把甩开杜聿明的手,咆哮道,“将军楼丢了,古北口就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与其窝囊地被炸死,不如冲上去跟鬼子拼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根本不听任何劝阻,带着自己的警卫营,就朝着火线冲了过去。 师部里,作为预备队的第七十五旅旅长张耀明,此刻也是面如死灰。 他看着关麟征冲上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嘶吼。 “命令!第一四九团!跟师座一起反击!夺回将军楼!” 第一四九团,是二十五师的绝对主力,团长王润波,黄埔三期毕业,是关麟征一手带出来的爱将。 接到命令,王润波没有丝毫犹豫,亲自端着机枪,带领着全团官兵,呐喊着冲向了那片已经被炮火彻底犁过一遍的死亡之地。 陈默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里没有热血沸腾,只有一片冰冷。 果然还是太弱了。 反击的战斗异常惨烈。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陈默甚至能通过望远镜,看到双方士兵在狭窄的登山道上,在残破的城墙边,进行着最原始的白刃战。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噩耗传来。 第一四九团团长王润波,在带队冲锋时,身中数弹,当场阵亡。 紧接着,又一个消息让整个师部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师长关麟征,在混战中被一枚日军手榴弹炸中,身负五处重伤,浑身是血地被警卫员从火线上抬了下来,人事不省。 主将重伤,主力团长战死,反击部队伤亡惨重,被迫后撤。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恐慌和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一般在二十五师的阵地蔓延开来。 关帝庙的临时师部里,杜聿明接过了指挥权。 他眼神很冷冽,但眼眶里不断收缩的瞳仁,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 杜聿明清楚,将军楼必须夺回来。 否则,日军将以此为基点,全面占领蟠龙山长城的制高点,将二十五师的防线彻底割裂,古北口正面防线将全面崩溃。 到那时,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瓮中之鳖。 他的视线,在师部里扫过一张张惶恐而疲惫的脸,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第102章 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陈默。 他正静静地站在角落,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天塌下来的战局,与他无关。 杜聿明的视线定格在了陈默的身上。 现在,整个二十五师,建制最完整,士气最旺盛,体力最充沛的,就只剩下这个从天而降的野战补充团了。 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 杜聿明快步走到陈默面前,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谦光!现在只能靠你了!” 他抓住陈默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 “你的团,给我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把将军楼给我拿回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部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迎着杜聿明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杜副师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混乱的指挥所里,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作用。 “正面强攻现在不是办法,日军已经有所防备,我们再上去就是徒增伤亡!”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先敲掉三百七十高地上的鬼子炮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给我五分钟!只要五分钟!” 杜聿明抓住陈默手臂的五指猛然收紧,力度非常之大。 他死死盯着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惊愕、怀疑,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五分钟?” 杜聿明的声音艰涩无比,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谦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上面是鬼子的炮兵阵地!不是一挺机枪,是一个炮兵阵地!” 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陈默,那个始终保持着立正姿态的年轻团长,感觉自己是不是在战场上待久了,出现了幻觉。 五分钟敲掉一个炮兵阵地? 这是什么神话故事? 陈默没有收回敬礼的姿势,他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报告副师长,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三百七十高地上的炮声就会停止。”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犹豫,那是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强大到足以让周围的质疑声浪都为之窒息。 杜聿明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陈默,看着这张年轻却沉稳得过分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骗子? 疯子? 还是……真正的底牌? 他想起了陈默的履历,想起了那些神鬼莫测的战术,想起了他空降到二十五师的诡异事实。 赌了! 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赌一把,他还有什么选择? “好!” 杜聿明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给你五分钟!全师所有人都看着!” “不论你是否能够敲掉370高地的鬼子炮兵阵地,五分钟的时间一到,你们团必须立即开始进攻将军楼!” “是!” 陈默放下手臂,猛地转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王虎!” “到!” 王虎一个激灵,挺直了胸膛。 “传我命令!通知迫击炮连!立刻在前院空地展开!目标,三百七十高地!准备三轮急速射!” “是!” 王虎领命,转身飞奔而出,他的吼声紧接着在庙外炸响。 “迫击炮连!迫击炮连!紧急集合!马上在前院空地展开!快快快!” 陈默的脚步不停,直接冲向庙门,炮兵教官周青阳已经带着人,扛着沉重的迫击炮底座和炮管,从侧翼的隐蔽处冲了出来。 “老周!”陈默迎面撞上他。 “团座!”周青阳的脸上满是汗水,但双眼亮得惊人。 “目标三百七十高地!听我报坐标!不用试射,直接三轮急速射覆盖!” 陈默语速极快,吐字却清晰无比。 周青阳愣了一下,不用试射?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点头。 “明白!” 杜聿明和一群师部参谋、军官也跟着冲出了指挥所,他们站在关帝庙的台阶上,看着补充一团的士兵们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效率动了起来。 十二门迫击炮,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迅速架设完毕。 炮手们半跪在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弹药手们则撬开弹药箱,将一枚枚泛着青幽光泽的炮弹抱在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而高效,除了军官的低声口令,再无半点杂音。 这支部队的素质,让在场所有二十五师的军官都感到一阵心悸。 杜聿明身旁的一名作战参谋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这……这怎么可能?没有观测兵,没有前沿观察哨,他怎么知道坐标?难道用眼睛量吗?” 另一个团长也附和道:“是啊,三百七十高地早就被烟雾盖住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这么打,不是把炮弹往天上扔吗?” 他们的议论,杜聿明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制止。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揣着同样的疑问。 杜聿明的视线死死锁在陈默的背影上。 只见陈默站在炮兵阵地的正后方,一动不动,既没有举望远镜,也没有看地图,只是静静地望着北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头。 没人知道,此刻在陈默的脑海里,一幅三维立体的战场地图正无比清晰地悬浮着。 三百七十高地上,每一个日军炮位,每一堆弹药,甚至每一个鬼子兵的位置,都以一个闪烁的红点形式,被精准地标注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计算。 他需要做的,只是将这些红点代表的坐标,报出来而已。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这就是他敢夸下五分钟海口的底气。 他就是要用一次次这样外人无法理解的“神迹”,用一场场匪夷所思的胜利去铸就自己的部队! “炮一!方位两幺三,仰角六五,三号装药!” “炮二!方位两幺四,仰角六六,三号装药!” “炮三……” 陈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静地报出一连串精确到极点的数据。 周青阳和他手下的炮手们飞快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将炮口调整到指定位置。 当陈默报完第十二组坐标时,他抬起手。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炮手都半跪在炮口旁,左手扶着炮管,右手托着炮弹的尾翼,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03章 三分钟的神迹,整体的部署安排! 370高地,日军的炮火依旧在向二十五师的阵地倾泻。 头顶,残破的将军楼上升起的太阳旗,在风中刺目地飘扬。 关帝庙前,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陈默高高举起的右手上。 杜聿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陈默的手,猛然挥下。 “预备!放!!!” “咚!咚!咚!咚……” 十二声沉闷的轰鸣,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汇成了一股撼动大地的巨响! 十二门迫击炮的炮身剧烈后坐,炮口喷出白色的浓烟。 三轮急速射。 三十六枚八一毫米高爆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拖着长长的尾迹,组成一道密集的弹雨,腾空而起,划过一道精准而致命的抛物线,朝着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无法瞄准的三百七十高地,飞了过去。 杜聿明和所有二十五师的官兵,全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三十六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现在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六个不起眼的黑点,在空中划出三十六道无声的轨迹,承载着整个第二十五师最后的希望,也承载着指挥所前所有人的质疑与不信。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杜聿明手腕上的手表,秒针每一次的跳动,都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一秒,两秒,三秒……他身后的参谋军官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太荒唐了,连观测点都没有,这不是浪费炮弹吗?” “三百七十高地有多大?这么打,能蒙上一发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杜副师座怎么会同意这种胡闹的请求……” 战场上,日军设在三百七十高地上的山炮,依旧在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不断砸向周边的二十五师阵地,掀起一团团烟尘。 除了这毁灭的声响,古北口战线上,一片死寂。 等待,是最磨人的酷刑。 就在一个参谋准备再次开口,说出“五分钟到了”这句话的前一秒。 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突然从天而降! 不是一声,而是接连好几声汇集在一起的死亡呼啸! 下一瞬,三百七十高地的山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轰!轰!轰! 八十一毫米高爆榴弹,精准地砸进了日军炮兵阵地的核心区域。 剧烈的爆炸掀起数十米高的烟柱,黑色的泥土与暗红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将那片山头彻底吞噬。 最让杜聿明等人心脏停跳的是,随着这第一轮爆炸的响起,三百七十高地上那持续不断的日军炮击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第二波、第三波尖啸接踵而至。 又是二十四枚炮弹,以毫厘不差的精准度,覆盖了刚才的爆炸区域,将整片山头又犁了一遍。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声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响,猛然传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和断裂的炮管,从三百七十高地山顶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殉爆! 是殉爆! 陈默的炮弹,直接引爆了日军堆积在那里的弹药! 整个三百七十高地,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滚滚的浓烟,再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 日军的炮火,被彻底清除了。 关帝庙前,死寂一片。 杜聿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 分针,刚刚走过三格。 从陈默下令开炮,到日军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用时,不到三分钟。 他僵硬地抬起头,望向那个依旧保持着立正姿态的年轻团长。 那个背影,此刻在他的视野里,竟带上了一层无法言喻的神秘与威严。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杜聿明身边的一个作战参谋,他手中的望远镜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青石板上,镜片碎裂。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神仙吗?” 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二十五师军官的心声。 他们看着陈默,那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敬畏、恐惧、狂热,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分钟敲掉一个炮兵阵地? 不,他只用了三分钟。 这已经不是战术,不是兵法,这简直是神话! 陈默对身后的震撼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内心深处,他只是撇了撇嘴。 开什么玩笑,有三维地图的精确坐标,打个固定靶还要五分钟? 给自己留的两分钟冗余,都算是给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最大的尊重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杜聿明,双脚跟用力一磕,再次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副师长!三百七十高地日军炮兵阵地,已摧毁!补充一团,请示下一步作战任务!” 洪亮的声音,将杜聿明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 杜聿明看着陈默,“维持原命令不变,你们团调一个营去增援149团正面阵地,其余的两个营由你带着主攻将军楼方向”。 “是!师座!” 陈默立正敬礼后迅速离开。 就在刚才炮击的短短几分钟里,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已经将整个战场的态势变化,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刚刚王润波团长率领第一四九团反击失败,阵地已经濒临崩溃,侧翼急需支援。 而将军楼,现在就是一座被日军占领的堡垒,此刻这里正有鬼子第八师团第十六旅团步兵第十七联队的一个大队的兵力防守。 压力不可谓不大!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开始下达命令,他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补充一团官兵的耳中。 “王哲!” “到!” 王哲从极度的震撼中被吼醒,一个激灵,挺直了胸膛。 “立刻带你的人,增援右翼第一四九团阵地!记住,给我稳住战线就行,不要冒进!” “是!” 王哲得到命令,立刻带着他的一营,朝着侧翼的阵地飞奔而去。 第104章 李云龙攻打山崎大队的“富裕版” “李文田!” “到!” 二营长李文田也大声应和。 “你的第二营,作为全团总预备队,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是!”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三营长张大山的身上。 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热的崇拜。 陈默没有多言,他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枪口向前一指,直指那座在硝烟中断壁残垣的将军楼。 “第三营,全体都有!” “目标,将军楼方向!” 他带头,第一个冲出了关帝庙的院门,朝着那片死亡之地,发起了决绝的冲锋。 张大山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紧随其后。 杜聿明站在关帝庙内的台阶上,看着陈默带着第三营决然冲锋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以为陈默会像之前的王润波一样,带着人直接用血肉之躯去填那道死亡防线。 可他错了。 陈默的身影刚冲出庙门几十米,就猛地停下,转身朝着炮兵阵地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老周!” “炮火延伸!目标,将军楼!给我用炮弹把鬼子的脑袋全按下去!” “三分钟后,炮火再向后延伸三百米!形成火力隔离带!” “听明白没有!” 周青阳正带着炮兵连的弟兄们擦拭滚烫的炮管,听到这声吼,他猛地站直,挥舞着手臂回应。 “明白!” 陈默吼完,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冲锋。 他当然不会傻到让自己的兵去硬冲日军已经构筑好的机枪阵地。 脑海里,一个戴着军帽,咧着大嘴的身影一闪而过。 亮剑里的李云龙,打山崎大队盘踞的李家坡高地,就是用土工掘进,把手榴弹当炮弹使,硬生生把山崎大队给活埋了。 自古以来,高打低就占着天然的优势。 自己没有李云龙那么多手榴弹,也没有时间去挖战壕。 但他有炮! 有十二门在这个时代堪称“大杀器”的迫击炮! 李云龙要是看到自己这么奢侈的打法,怕不是得羡慕得直流口水,非得拉着自己拜把子不可。 用炮火压制山顶的守军,让他们的机枪抬不起头,再趁机冲锋,将交战距离缩短到手榴弹和冲锋枪的范围。 这才是最有效率的攻坚战术! “三营的弟兄们!跟上团座!” 三营长张大山端着捷克式,嗓子喊得都快劈了,他脸上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那三分钟的神迹,已经彻底把陈默在他心里的地位,拔高到了神明一般的高度。 现在,别说冲将军楼,就是陈默让他去冲天皇的皇宫,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冲啊!给王团长报仇!” “杀!” 补充一团第三营的士兵们,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们跟在陈默身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朝着那座残破的雄关席卷而去。 …… 同一时间,将军楼。 日军步兵第十七联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佐佐木勇二少佐,正用望远镜得意地观察着山下的情况。 脚下,是刚刚被他们击溃的中央军尸体,残肢断臂铺满了登山的石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他感到一阵病态的兴奋。 不远处的370高地,已经被他们占领,并架设了炮兵阵地。 在他看来,支那军最引以为傲的中央军,也不过如此。 “命令各中队,立刻加固工事,把重机枪架设到制高点!” 佐佐木对手下的传令兵命令道,“支那军的抵抗意志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们很快就会全线崩溃。我们要在这里,等待联队主力的到来,然后一举拿下整个古北口!” “哈伊!” 传令兵刚刚转身跑开。 佐佐木的耳边,就响起了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尖啸。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由远及近,瞬间放大! “纳尼?” 佐佐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他的视野被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彻底填满。 “轰!轰!轰!” 十二枚高爆榴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他们刚刚占领的将军楼阵地。 爆炸的气浪将碎石和残破的砖墙掀起,几个正在架设重机枪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敌袭!炮击!隐蔽!” 阵地上,日军军官凄厉的嘶吼声,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佐佐木被警卫死死地按在一处断墙后面,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钢盔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炮击? 哪来的炮击? 支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火炮! 难道是支那军的援军到了? 可这炮火的精准度,未免也太可怕了! 简直就像是有人站在山顶,拿着尺子量着往下扔炮弹一样! “轰隆!” 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处堆放弹药的角落,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火光冲天,气浪将周围十几个鬼子兵掀飞出去。 这还没完。 第一轮炮击刚刚结束,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炮弹一枚接着一枚,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这座小小的山头。 整个将军楼,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日军的防御工事被炸得稀巴烂,刚刚架设好的机枪歪倒在一旁,士兵们被完全压制在掩体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佐佐木勇二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他透过烟尘的缝隙,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山下,一支支那军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借着炮火的掩护,朝着将军楼冲来。 他们的队形分散,交替掩护,战术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为首的那人,手里提着一把盒子炮,身形矫健,冲在最前面。 “八嘎呀路!” 佐佐木勇二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不是什么援军的炮火,这是支那军步炮协同的进攻! 他们先是用精准的炮击敲掉了370高地的己方炮兵,然后再用同样的手段,压制将军楼的守军,为步兵的冲锋创造条件! “机枪!机枪手!反击!快反击!”佐佐木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机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试图将九二式重机枪对准山下。 可他刚刚冒头,一发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炸开。 飞溅的弹片瞬间将他的半个脑袋削掉,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此刻他们已经被炸懵了。 这仗,还怎么打? 对方的炮火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冒头,谁就死! 就在佐佐木陷入绝望之际,头顶的炮火,突然停了。 难道是帝国的飞机前来支援了? 可他并没有听见发动机轰鸣声! 这场面如果山崎大队长在这,一定会和佐佐木勇二感同身受的。 第105章 白刃战打疯了!全营刺刀见红,为王团长报仇! 不,不是停了。 是向后延伸了! 炮弹越过他们的头顶,砸向了将军楼后方的区域,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佐佐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要用炮火,切断自己的后路和援军的通道! 好狠的战术! 而此刻,陈默已经带着三营的弟兄,冲到了将军楼下不足一百米的地方。 “手榴弹!给我往上扔!” 陈默一声令下,数百枚木柄手榴弹冒着青烟,被奋力甩上了残破的城墙。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中,夹杂着日军临死前的惨叫。 “弟兄们!” 陈默将打空了弹匣的盒子炮插回腰间,从身后接过张大山手上的捷克式轻机枪。 “报仇雪恨,就在今天!” “杀!!!” 他扣动扳机,第一个冲上了布满尸体的石阶。 “杀!!!” 张大山和第三营的全体官兵,紧随其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震天的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狠狠撞上了将军楼残破的石阶。 最前方的士兵,与从掩体中被逼出来的日军,在狭窄到只能容纳三四人并行的登山道上,轰然相撞! 没有多余的战术,没有片刻的迟疑。 在这一刻,所有火器都成了累赘。 刺刀与刺刀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枪托与头颅相击,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鲜血,瞬间染红了古老的石阶。 一名三营的士兵,因为冲得太猛,脚下一滑,胸膛瞬间被一柄三八大盖的刺刀贯穿。 “李二娃!” 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他没有倒下。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面前那个一脸愕然的日本兵。 “噗嗤!” 他身后的战友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刺刀从其侧面直刺鬼子的脖颈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 年轻士兵的身体软了下去,脸上却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这样的场景,在将军楼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补充一团三营的士兵们,两人一组,三人一群,用刺刀,用工兵铲,用枪托,甚至用石头和牙齿,与体格和训练都优于自己的日军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他们悍不畏死,以命换命。 “狗日的!给老子死!” 张大山端着滚烫的捷克式,半跪在一处断墙后,他赤红着双眼,不断扣动扳机,将短促而精准的点射,泼向任何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火力点。 此刻的张大山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为前方冲锋的步兵兄弟们,死死地压制着侧翼的威胁。 一颗流弹划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更换了一个新弹匣,继续咆哮着射击。 更多的士兵越过战友的尸体,踩着湿滑的血泊,呐喊着冲上城墙。 白刃战,在将军楼的每一寸断壁残垣上,惨烈上演。 陈默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他冷静得不似一个身处地狱的凡人。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代表敌我的红点蓝点疯狂地交错、闪烁、然后熄灭。 他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在此刻不是一件屠杀的武器,更像是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一个日军军曹刚刚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一处断墙上,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陈默的枪口就调转过来。 “哒哒哒!” 三发子弹,精准地从那名军曹的面门贯入,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后脑掀开,红白之物糊满了背后的墙壁。 打空了弹匣,陈默顺手将滚烫的机枪丢给身边的警卫,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陈默的视线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正在挥舞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催促士兵冲锋的日军少佐身上。 佐佐木勇二! 就是他!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打空了弹匣的捷克式往旁边一名士兵怀里一塞。 “接着!” 随后,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支二十响的盒子炮。 清脆的机括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微不可闻。 “警卫排!掩护我!” 陈默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出,不再理会周围的散兵游勇,直扑日军的指挥核心。 王虎也是紧随其后,生怕陈默出点什么事情。 佐佐木勇二也注意到了这个冲向自己的中国军官。 他看到了对方手里那支极具标志性的盒子炮,也看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与周围士兵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杀气。 “八嘎!” 佐佐木勇二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在他看来,这些支那猪只配被他的士兵用刺刀屠戮,现在,竟然有人敢主动向他这个大日本帝国的少佐发起挑战! 佐佐木勇二将指挥刀向前一指,对着身边的两个鬼子兵嘶吼。 “杀了他!” 两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嚎叫着冲向陈默。 陈默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冲来的鬼子。 他只是抬起左手,手腕一抖。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两名日本兵的冲锋姿态猛然凝固,眉心处各自出现一个精准的血洞,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陈默的脚边。 佐佐木勇二浑身一震。 好快的枪! 这个支那军官,是个高手!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升起。 此刻,佐佐木勇二知道必须解决陈默,否则会有大麻烦。 随即他让周围剩余几个鬼子兵退下,他自己双手握住指挥刀的刀柄,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劈斩架势。 “来い!”(来吧!) 嘶吼一声后,主动迎向陈默。 陈默与佐佐木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佐佐木一声暴喝,脚下猛地发力,身体高高跃起,手中的指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带着劈开一切的气势,当头斩下! 这一刀,凌厉而狠绝。 面对这致命的一刀,陈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指挥刀带着风声,重重劈在他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砍出一溜火星。 一击不中,佐佐木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刀锋横扫,直取陈默的腰腹。 陈默却不退反进,猛地向下一蹲,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不仅躲开了这横扫的一刀,人也滚到了佐佐木的身侧。 机会! 佐佐木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死亡的寒意就将他彻底笼罩。 他僵硬地低下头。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他的胸口。 是那支盒子炮。 陈默翻滚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枪口上抬,一气呵成。 他甚至没有去看佐佐木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脸。 “砰砰砰砰砰!” 陈默连续扣动扳机,将弹匣里剩余的子弹,一口气全部倾泻进了佐佐木勇二的胸膛。 第106章 困兽犹斗,来自天空的威胁! 佐佐木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军装被鲜血瞬间浸透。 手中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不讲武德之类的话语,但涌出的只有大口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佐佐木勇二不甘地看着陈默,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噗通。” 日军步兵第十七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佐佐木勇二少佐,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指挥官的阵亡,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崩溃。 恰恰相反。 目睹了佐佐木被乱枪打死的惨状,残存的日军士兵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被激发出了骨子里最深处的兽性。 “少佐阁下!” 一名距离最近的日军曹长发出凄厉的嘶吼,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可他浑然不顾。 “天皇陛下万岁!” “板载!板载!板载!” 他丢掉了手里已经打空了弹药的三八大盖,从腰间拔出胁差短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疯了一般扑向陈默。 军曹的疯狂,瞬间点燃了所有残存日军的凶性。 “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那些刚刚还在断墙后瑟瑟发抖,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鬼子兵,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从各自的掩体里冲了出来,端着刺刀,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放弃了射击,放弃了战术,放弃了一切理智。 在这一刻,这些人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被逼入绝境,只剩下嗜血本能的野兽。 刚刚冲上将军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三营士兵们,再一次被卷入了血肉磨坊。 “顶住!给老子顶住!” 张大山刚刚用捷克式打空一个弹匣,一个鬼子就嚎叫着冲到他面前,明晃晃的刺刀直捅他的心窝。 他下意识地用机枪枪身去格挡。 “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张大山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撞得连连后退。 另一个鬼子兵从侧面扑来,试图抱住他的腿。 白刃战的残酷与血腥,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默的脑海里,那幅三维地图上,代表着己方士兵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速度,接二连三地黯淡下去。 【三营战士伤亡:398】 【三营战士伤亡:399】 【三营战士伤亡:400】 …… 冰冷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的受伤或者死亡。 这么拼下去,就算能赢,三营迟早会被打残! 补充团是满员编制。 每个营的编制都是八百多人。 在这样拼下去,三营真要一战给打残了。 更致命的是,地图的边缘,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在快速向将军楼这边靠近,那是日军第十七联队的主力。 而在那个箭头后方,几个代表着飞行单位的红色图标,已经从东北方向升空了! 这是日军步兵第十七联队的联队长长濑武平请求的战术指导。 鬼子的轰炸机会在六分钟以后出现在将军楼的上空。 二十六分钟! 这些丧心病狂的鬼子,根本不在乎将军楼上还有没有自己人,他们的目标,就是将这片高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陈默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不能再拖了! “都他妈别拼刺刀了!”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能用枪解决的,尽快用枪解决!” 他的吼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与哀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三营士兵的耳中。 正在与一个鬼子缠斗的士兵愣了一下。 用枪? 这么近的距离,双方的身体都快贴在一起了,怎么用枪? 然而,张大山听懂了。 或者说,他对陈默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般的无条件服从。 他大吼一声,用肩膀猛地撞开面前的鬼子,同时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丝宝贵的距离。 张大山没有丝毫犹豫,将滚烫的捷克式轻机枪从腰部抬起,枪口对准了正在从掩体后方不断冲出来的鬼子。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二十多发子弹组成的弹幕,瞬间扫过此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爆开一团团血雾,惨叫着倒下。 张大山的射击,为胶着的战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听团座的!开枪!都给老子开枪!” 张大山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嘶吼着传达命令。 一部分反应快的士兵,立刻学着他的样子,与敌人拉开距离,用手里的步枪开始近距离射击。 鬼子拼刺刀前有退弹的动作,这可不代表中国士兵这边也会照做。 “砰!” “砰砰!” “哒哒!” 一时间,将军楼上枪声大作。 战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是刺刀对刺刀的冷兵器肉搏,顷刻间变成了一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近距离枪战。 这对于已经陷入癫狂,只知道埋头冲锋的日军而言,是毁灭性的。 他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却在冲锋的路上,被中国士兵的乱枪打倒。 陈默没有停下。 他一边飞快地给盒子炮更换弹匣,一边冷静地对身边的警卫排下令。 “王虎!带人从左翼包抄!自由射击!把他们压回去!” “是!” 王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得到命令,立刻带着警卫排的二十多个弟兄,从侧面杀了过去。 他们没有冲进战团,而是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组成一个扇形的火力网。 “开火!” “砰砰砰砰砰!” 警卫排的战士同时开火,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日军的侧翼。 一个挥舞着军刀的日军军官,刚想组织起一波新的冲锋,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身体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陈默自己,则成了战场上最高效的屠戮者。 他没有再去找鬼子的指挥官,而是穿梭在战场边缘,他捡起一把汉阳造,枪口对准那些对三营士兵威胁最大的目标。 一个鬼子的机枪手,试图将一挺完好的歪把子架在尸体堆上,陈默的枪声就响了。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他的眼窝。 两个鬼子兵合力,将一名三营的战士死死按在地上,正要用刺刀结果他,陈默的枪声又响了。 “砰!” 一名鬼子兵的后脑爆开血花。 另一名惊慌的瞬间,被战士反杀掉。 陈默冷静得不似人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然有一个敌人倒下。 第107章 生死二十六分钟,鬼子飞机出现! 关帝庙前。 杜聿明和师部军官都在焦急地等待将军楼方向的战况。 手上有望远镜的军官基本上就没有放下来过。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看不懂。 他们完全看不懂陈默的战术。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一名作战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颤,“先是命令部队冲锋,陷入白刃战,现在又下令开枪?在那种距离,他就不怕打到自己人吗?” “疯了,真是疯了……”另一个参谋喃喃自语,“两军交战,陷入混战之后,最忌讳的就是动用火器,这……” 杜聿明没有说话。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也几乎没有放下来过,将军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陈默没有攻下来,他这个代师长就要提前准备好撤退计划,避免全师被包围在这里。 作为黄埔一期的老大哥,现在的杜聿明同样看不懂陈默的一系列操作。 但他从陈默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急切。 是的,是急切。 从三分钟炮击三百七十高地,到不计代价地冲锋,再到现在不顾伤亡地命令近距离开火。 陈默所有的战术,都围绕着一个字。 快! 他在抢时间! 可他到底在抢什么时间? 就在杜聿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将军楼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最后的几名鬼子,在三营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被彻底清剿干净。 当最后一名鬼子兵身中数弹,不甘地倒下时,整个将军楼,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然,这里面一部分鬼子在交战的后期已经向370高地方向撤退。 所以,并不是全歼。 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我们把将军楼拿回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拿着望远镜的参谋亲眼看到青天白日旗再次插在将军楼上。 然而,杜聿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因为他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山顶上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并没有庆祝胜利。 陈默只是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那片湛蓝的天空,此刻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可陈默的脸上,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正瘫坐在地上喘息的士兵们,发出了嘶哑的怒吼。 “都给老子起来!”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所有人寻找掩护!” “快!快!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默那嘶哑的怒吼,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的三营士兵心上。 他们刚刚从血腥的肉搏中幸存下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想瘫在地上,任由心脏狂跳。 可陈默的命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他们的疲惫。 “动起来!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张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丢掉滚烫的机枪,从地上拽起一个发愣的士兵,指着一具尚在呻吟的躯体。 “救人!把伤员拖到墙后面去!” “是!” 幸存的士兵们,拖着铅一样沉重的双腿,开始机械地执行命令。 他们将重伤的战友拖进弹坑,拖到断墙之后,用尸体堆砌起临时的掩体。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从遥远的东北方天空传来。 起初,那声音很轻,被山风和火焰的噼啪声所掩盖。 但很快,它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带着金属的质感,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云层之上撕开天空,朝着将军楼笔直扑来。 “那是什么声音?” 一个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抬头,脸上满是迷茫。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东北方向,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二十六分钟。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六分钟。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飞行单位的红色图标,已经悬停在将军楼的正上方。 “轰~~~嗡~~~” 巨大的轰鸣声终于压倒了一切! 三架深绿色的八七式重爆击机,排成一个标准的品字形,从云层后方钻出,巨大的机身在阳光下投下不祥的阴影。 它们就像三口悬浮在空中的铁棺材,冷漠地俯瞰着山顶上这些渺小的生命。 “是鬼子的飞机!” “卧倒!快卧倒!” 呐喊声,在将军楼的废墟上此起彼伏。 幸存的士兵们,再也顾不上救治伤员,他们发了疯一般,扑向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弹坑,断墙,尸堆…… 将军楼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在天空的俯瞰下,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陈默死死地将身体贴在一堵残破的承重墙后,碎石和尘土不断从头顶落下。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拥有未来信息的凡人。 他可以用系统预知危险,可以用系统做出最优的部署,但他无法凭空变出防空洞。 陈默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拿下了将军楼,避免了部队在轰炸中与日军纠缠的绝境。 可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下一秒,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不是一颗,而是数十颗黑点,脱离了机腹,在空中急速放大! 陈默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抱住头部。 轰!!! 第一枚航空炸弹,砸在了将军楼外的石阶上。 恐怖的爆炸,掀起的气浪甚至将数十米外的几具尸体抛向了半空。 大地剧烈地颤抖,仿佛整座山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毁灭之雨。 轰!轰!轰!轰隆隆! 整个将军楼山顶,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爆炸声连成一片,汇成了一股足以摧毁耳膜的雷鸣。 黑色的泥土、破碎的砖石、扭曲的金属和人体的残肢,被高高地抛上天空,然后又雨点般落下。 刚刚被三营士兵插上去的青天白日旗,在第一轮爆炸中就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一处刚刚被当做临时急救点的断墙,被一枚炸弹直接命中。 爆炸的瞬间,七八名伤员连同救治他们的卫生员,一起化为了漫天血雾。 陈默的耳中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疯狂地跳动,身后的墙壁在剧烈地摇晃,炙热的气浪灼烧着他的后背。 【三营战士伤亡:541】 【三营战士伤亡:555】 【三营战士伤亡:567】 …… 第108章 活着的,给老子喘个气!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无情地跳动着。 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代表着一个刚刚还在他身边浴血奋战的生命,彻底消失。 陈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墙壁的缝隙里。 操!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没有制空权的代价! …… 关帝庙前。 杜聿明手中的望远镜,几乎要被他捏碎。 当那三架日军轰炸机出现的时候,他身后的所有参谋军官,都发出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鬼子的轰炸机!” “完了……补充一团三营完了!” “他们被堵在山顶上,这根本就是活靶子!” 杜聿明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杜聿明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陈默之前所有看似疯狂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在三分钟内敲掉三百七十高地? 为什么不计伤亡地发起冲锋? 为什么要在白刃战中悍然下令开枪? 快!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快”字! 陈默不是在跟将军楼的守军抢时间,他是在跟天上的飞机抢时间!他在抢这致命的二十六分钟! 如果,如果三营的进攻再慢上哪怕五分钟。 此刻的将军楼上,就是三营和日军一个大队绞杀在一起的血肉磨坊。 到那时,这从天而降的炸弹,将不分敌我,把整个山顶彻底犁平! 那样的伤亡,将会是一个杜聿明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个陈默……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日军会进行航空轰炸的? 难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 杜聿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望远镜视野里,那片被火光和浓烟彻底吞噬的将军楼山顶,心脏一阵抽痛。 即使陈默已经创造了奇迹,可在那样的毁灭性轰炸下,三营又能有多少人活下来? 火海之中,杜聿明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团长挺直的背影,正在被烈焰无情地吞噬。 …… 烟尘,遮天蔽日。 将军楼山顶的空气中,翻卷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的人肉味。 原本古朴的青石阶已经被炸成了粉末,厚厚的灰土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像是踩在松软的坟冢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感觉到耳朵里有几千只蝉在疯狂嘶鸣,那是近距离爆炸导致的严重耳鸣。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大口大口的灰尘顺着鼻腔灌进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日军尸体。 那尸体已经被炸得只剩半截,成了他天然的避弹衣。 陈默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世界是重叠的,带着血色的重影。 他抹了一把脸,满手是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脑海中,系统的淡蓝色界面在闪烁,像是在这地狱中唯一的微光。 【三营战士伤亡:697】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陈默的瞳孔。 八百人的三营,在拿下阵地后,被这二十六分钟的轰炸,直接抹掉了四分之三还多。 “张大山……”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他踉跄着在废墟中搜寻,“张大山!还有活着的吗?”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焦黑的树干在火光中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一个弹坑里,三名士兵叠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个后背被炸烂了,却还死死护着身下的战友。 可当陈默翻开他们时,三个人都已经没了呼吸。 随后又走了几步,终于在一处塌陷的洞口,看到了张大山。 这位壮得像头牛的三营长,此刻半截身子被埋在土石里。 露在外面的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 “大山!” 陈默扑过去,疯了似地用手刨土。 指甲崩裂了,鲜血淋漓,他浑然不觉。 “咳……团……团座?” 张大山吐出一口黑血,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 他看着陈默,嘴角竟扯出一抹惨笑,“鬼子……鬼子的炮仗……真他妈响啊……” “闭嘴!留着力气!” 陈默将他从土里拽出来,撕开急救包胡乱缠在其身上。 周围,废墟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 满身尘土的士兵像僵尸一样从泥土和尸堆里爬了出来。 他们目光呆滞,有人小声抽泣,整个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意志,崩了。 在那种毁灭性的航空轰炸面前,人类的勇气显得那么卑微。 这些百战余生的汉子,此刻被吓破了胆,他们眼中的光熄灭了。 陈默看着这一张张麻木的脸,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怒火和悲怆,终于彻底爆发。 他踉跄着爬上一块被炸歪的断墙,站在最高处,像一尊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都他妈给老子看过来!” 陈默嘶吼着,声音穿透了耳鸣,撞击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士兵们缓缓抬头,木然地看着他。 “哭?哭给谁看?” 陈默指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眼角崩裂,流下两行血泪,“死的人已经死了!他们命好,不用再受这罪了!可咱们还活着!” “鬼子就在山下,他们现在正端着刺刀,笑呵呵地往山上走。在他们眼里,咱们已经死绝了!这将军楼,是他们白捡的功劳!” 陈默拔出腰间那支满是泥垢的盒子炮,斜指向山下正在源源不断集结的鬼子。 “老子就问你们一句,甘心吗?” “就这么像狗一样趴在土里,等着鬼子上来往你脖子上补一刀,然后把你们的脑袋割下来去领赏?” “想报仇的,给老子站起来!” “让二十五师的兄弟部队都看看,咱们补充一团不是孬种,都给老子站起来!” “老子陈默今天就在这儿,鬼子不退,老子不走!谁想当烈士的,跟老子一起,拉个垫背的再走!” 死寂的阵地,终于有了动静。 张大山用双手,死死抓起地上的步枪,借着枪托的力量,摇晃着站了起来。 “杀鬼子……报仇……” 他嗓眼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百多个满身血污的“血人”,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不过陈默不是冷血动物,他先是通知让王虎带人迅速将所有重伤员,包括张大山在内送到关帝庙。 同时,让王虎一并通知二营投入战斗。 做完这一切,他让阵地上残存的人员开始收集武器弹药。 …… 山下。 日军步兵第十七联队。 联队长长濑武平大佐正坐在一匹高大的东洋大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将军楼。 山顶的浓烟还没散尽,但在他看来,那里已经没有生命存在的可能了。 三架重爆击机,几十枚航空炸弹,就算是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工事也该平了。 “支那人的抵抗到此为止了。” 长濑武平放下望远镜,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屑,“命令第一大队,以行军队形上山。告诉士兵们,动作快一点,我们要赶在午饭前,将旭日旗再次在将军楼顶上升起。” “大佐阁下,是否需要先派遣一个小队……”一名参谋谨慎地建议。 “小队?” 长濑武平冷笑一声,指着那片焦黑的山头,“你认为在那样的轰炸下,还有人能活下来吗?支那军的战斗意志,在飞机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这就是帝国的武威!” “哈伊!” 在长濑武平的命令下,日军第十七联队第一大队出动了。 他们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而是排成了一路纵队,大摇大摆地顺着登山石阶向上爬。 在他们看来,这不叫进攻,这叫“收尸”。 山顶废墟这边,李文田的二营来的很快。 在陈默的询问下才知道,杜聿明在看到将军楼这边枪炮声停止的时候,第一时间让人通知李文田让其迅速前往增援。 所以,现在的将军楼阵地上三营还活着的战士,已经被陈默全部撤下。 本来,李文田建议陈默也一同下去休息休息,但被陈默直接拒绝了。 他还是那句原话。 鬼子不退,老子不走! 这句话,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将军楼这片焦土之上。 李文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血污,连军装都看不出本来颜色,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的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想说:“团座,你先下去,这里还有我们二营呢!”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从陈默的眼神里,读懂了那句话的后半句。 ——谁也别想从老子手里,再把这片洒满了我弟兄鲜血的阵地拿走! “二营长!” 陈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到!” 李文田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的兵,都是满弹的吧?” “是!来的时候,杜副师长让每个弟兄都多带了一个基数的子弹!” “好!”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看见山下那帮遛弯的鬼子了吗?” 李文田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山下的登山道上,一队日军正排着稀稀拉拉的纵队,枪端在手上,像是来郊游一般,慢悠悠地向上走来。 这是……把他们当死人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瞬间冲上了李文田的天灵盖。 “他妈的!”李文田低声咒骂,“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干死他们!” “不急。”陈默按住了他,“让他们再走近一点。走到那块断了的石碑那里。” 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通知所有弟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把轻机枪都架好,手榴弹拧开盖子放身边。” “是!” 李文田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刚刚抵达阵地的二营士兵们,迅速按照命令,在断墙后,在弹坑里,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堆中,找到了自己的射击位。 他们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日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太近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群毫无防备的肥羊,自己走进了屠夫的院子。 第109章 两个营只剩不到六百人,战报该怎么写! 山下,长濑武平大佐正用望远镜惬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整个将军楼山顶,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看,这就是帝国的力量。”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炫耀道,“在绝对的空中优势面前,支那人的抵抗意志,就是一个笑话。” 参谋长恭维道:“大佐阁下英明。第一大队很快就能完成占领,我们甚至可以在山顶享用午餐。” “嗯。” 长濑武平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的视野里,第一大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走过了登山道的一半,距离山顶那片废墟,不足三百米。 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下一秒,长濑武平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因为他从望远镜里看到,在那片废墟中,在他认为绝不可能有活物的焦土之上…… 突然,冒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机枪、步枪……密密麻麻,像是一瞬间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死亡森林! “纳尼?!” 长濑武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 将军楼上。 当第一名日军士兵的脚,踏过那块断裂石碑的瞬间。 陈默冰冷的声音,响彻阵地。 “开火!” “给老子……打!!!” 李文田憋了满肚子的火,在陈默话音落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打!!!”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轰!轰!” 顷刻间,二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上百支步枪,同时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被甩进了日军密集的队形之中! 山道上,那条不足五米宽的登山小径,瞬间变成了一条血肉胡同!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小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撕碎,血雾弥漫。 后面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涌上来的人流死死堵住。 前进,是枪林弹雨。 后退,是人挤人。 他们彻底乱了套,在狭窄的山道上挤作一团,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士兵寻找掩体还击,可他刚喊出一个音节,三发子弹就同时钻进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向后飞去,又撞倒了一片。 “团座说了!这里不是战场!是给弟兄们报仇的射击场!” “给三营的弟兄报仇!” “杀!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二营的士兵们打疯了! 他们将对日寇的仇恨,对战友牺牲的悲痛,全部倾泻在了扳机之上。 陈默没有开枪。 他冷静地站在最高处,像一尊冷酷的神祇,俯瞰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脑海里,那幅三维地图上,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赏心悦目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 【击杀日军士兵:1】 【击杀日军士兵:2】 …… 【击杀日军士兵:157】 冰冷的数字飞速跳动,却是此刻最动听的乐章。 “周青阳!” 陈默拿起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到!” 电话里传来周青阳兴奋的声音。 “坐标,半山腰日军混乱之地,看到了吗?” “看到了团座!那帮孙子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给我两轮急速射,打完就跑,换地方!还有,炮弹随你怎么用,但无论如何都要留两轮急速射的,以备不时之需。”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下一秒,将军楼后方的山谷里,响起了迫击炮出膛时特有的“咚咚”声。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际。 “咚!咚!咚!” 沉闷的炮弹出膛声,像是死神的鼓点,在后方山谷中奏响。 下一瞬,十几颗黑点撕裂长空,带着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呼啸,精准地砸进了登山道上那段最为拥挤、混乱的鬼子队形里。 轰!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将那条狭窄的山道彻底吞噬。 …… 古北口的战役一直从12日拂晓打到当日黄昏时分。 日军步兵第17联队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在第二次进攻受挫的时候。 日军后续的每一次进攻都是在飞机的掩护下进行。 整个山头,几乎被炮火来回犁了数遍。 25师各处阵地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尤以陈默的补充团和149团为最。 黄昏时分。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日军的攻势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将军楼的山顶,死寂取代了喧嚣。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地狱般的气息。 陈默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脚下是松软的灰烬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他像一尊被战火熏黑的雕像,一动不动。 “都动起来。”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没有一丝温度,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打扫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 “活着的,去救还有一口气的弟兄。” “死了的……给他们一个体面。” 还活着的二营士兵们,麻木地动了起来。 他们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沉默地在尸山血海中穿行。 一名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试图将一具残缺的尸体翻过来,可那尸体已经和烧焦的泥土冻结在了一起。 他尝试了几次,终于崩溃,抱着那具尸体嚎啕大哭。 哭声,像是会传染的瘟疫,迅速在阵地上蔓延开来。 压抑的抽泣,绝望的嘶吼,汇成了一曲悲怆的挽歌。 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制止。 他知道,这些汉子需要发泄。 陈默只是弯下腰,从一具日军尸体旁,捡起一支枪管已经弯曲的三八大盖,然后沉默地走向下一具尸体,从他身上解下弹药盒。 他的动作,冷静而机械。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机器。 …… 关帝庙,师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杜聿明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所有参谋军官,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天的战役下来,整个第25师五个团的部队,伤亡接近五千人。 这几乎是将一个师给打残了。 正当杜聿明犹豫要不要给军部或者北平军分会发电报的时候。 “报告!” 一名通讯兵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将一份电报递给杜聿明。 “师座,军部急电!” 杜聿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接过电报。 电文很短。 【着第25师坚守现有阵地,直至13日凌晨。届时,第2师将抵达古北口,接替你部防务。全师后撤至南天门阵地休整。徐庭瑶。】 第2师要来了! 援军终于到了!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杜聿明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捏着电报,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将军楼山顶。 …… 13日凌晨四时许,大地仍在沉睡。 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抵达了古北口。 第17军下辖的第2师,终于是从洛阳赶到了北平。 当2师的军官们踏上将军楼阵地,看到那片宛如炼狱般的焦土时,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简单的防务交接后,陈默带着补充团残存的部队,开始向下撤退。 每一个士兵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许多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 所有人都沉默地走着,像一群从地狱归来的孤魂。 13日上午时分,第25师全部撤往南天门,在南天门进行短暂休整,还要撤往后方进行补充兵员。 南天门阵地,师指挥部内。 杜聿明面前,摆着一份刚刚由参谋处汇总上来的伤亡统计。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角肌肉突突直跳。 第25师,参战兵力一万三千余人。 三日血战,伤亡四千九百七十三人。 五个团,几乎被打残了两个。 其中,补充一团,满编两千五百人,跟随陈默上阵地的两个营,一千六百余人,到撤下来时,能站着的,不足六百。 三营营长张大山重伤。 全营只剩一百零七人。 这已经不是打残了,这是几乎被打没了。 “师座。”一名作战参谋声音干涩,“战报……该怎么写?” 怎么写? 杜聿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笔,沾了沾墨水,眼神落在了那张空白的电报纸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昨天那炼狱般的战场,而是陈默那张年轻却古井无波的脸。 这个年轻人,背后有人。 而且是通了天的人物。 这份战报,不仅仅是写给军部,更是写给南京那位看的。 第110章 实话实说,蒋志清的无名怒火! 笔尖悬停半晌,杜聿明终是落笔。 他的笔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职部25师于12日,于古北口一线,与日军第8师团一部展开激战……】 开篇先写的大局,写的是全师将士用命,血战不退。 紧接着,笔锋一转。 【师长关麟征亲临一线督战,不幸为枪榴弹破片所伤,已无大碍。149团团长王润波,于将军楼侧翼阵地阻击敌军,力战殉国,尸骨无存。】 杜聿明将两位黄埔嫡系,一位负伤的将军,一位阵亡的团长,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规矩,也是人情。 做完这一切,杜聿明换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内容,需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书写。 他另起一行,用比之前更加郑重的笔触写道: 【补充团团长陈默,奉命接替收复将军楼。其以雷霆之势,三分钟炮火急袭,荡平日军前沿阵地。后亲率三营,于三十分钟内,攻克被日军所占领的将军楼。】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道:“师座,补充团伤亡……” “伤亡是荣耀的勋章,但功绩,才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刃。” 杜聿明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他没有写三营如何惨烈,也没有写陈默如何被轰炸,他准备直接写结果。 因为在高层眼中,过程不重要,只有结果,才是唯一的价值。 【……日军随即出动飞机进行轰炸,我部伤亡惨重。然,陈默于轰炸后,亲率补充团二营,于将军楼顶设伏。】 【日军第17联队第一大队,在认为我部已全员阵亡的情况下,发动总攻。】 【陈默临危不乱,待敌军进入百米之内,一声令下,全线开火。并以预留之迫击炮,行急速射,封锁敌军退路。】 【前后两役,补充团击毙敌日军少佐一名,毙敌共计六百一十三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杜聿明缓缓放下了笔。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 所有看到这份战报内容的军官,都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扼住了。 这份战报,没有丝毫夸大,全是事实。 但当这些事实被杜聿明用最精炼、最冰冷的文字组合在一起时,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俱裂的恐怖冲击力! 三十分钟,攻克将军楼! 以残兵设伏,前后两次击退日军两个满编大队! 将战损比控制在2:1。 “师座,这……这会不会太……”参谋长欲言又止。 “太什么?太过惊世骇俗?”杜聿明拿起电报,轻轻吹干墨迹,眼神锐利如刀,“我就是要它惊世骇俗!” “这份战报发出去,别人信不信,我不管。” “我只知道,北平那位,还有南京那位,一定会信!” “发报!加急!直达军部,并请军座转呈北平军分会!” “是!” …… 电波,是这个时代最快的信使。 它承载着25师在古北口的血与火,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 第17军军部。 徐庭瑶看着这份由杜聿明亲笔撰写的电报,久久不语。 他手下的将领,他都清楚。 杜聿明,长于计略,为人沉稳且处世圆滑,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军座,25师的伤亡太大了,是不是……” “伤亡大,是意料之中。” 徐庭瑶打断了参谋的话,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陈默”两个字上。 “把这份电报,一字不改,发给何总指挥。” “是!” …… 北平,军分会。 何应钦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他刚刚放下电话,电话里是关于关麟征伤情的汇报。 “总指挥,第17军军部急电。” 何应钦接过电报,一目十行。 当看到王润波殉国时,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又折损我国府之一员猛将……” 他继续往下看。 目光,瞬间凝固。 “三十分钟拿下将军楼?伏击击退日军一个大队?!” “哈!” 何应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动静吓了旁边的副官一跳。 他拿着电报,快步走到墙壁上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将军楼”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作为最高指挥官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高地对于日军乃至整个古北口防线而言意味着什么! “好!” 何应钦忍不住低吼一声,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战绩冲散了大半。 “好!!” 等他转过身,脸上的惊愕已经变成了狂喜。 “好!!!” 何应钦连叫三声好,将手中的电报拍在桌子上:“马上给我备车!不!给我接南京!接机要室!我要亲自向委员长汇报!” 他指着电报上“陈默”的名字,对身边的幕僚道:“告诉南京,我华夏军人,有如此楷模,何愁日寇不灭!” “立刻!马上!将这份电报,全文转发南京!” “委员长,此时此刻,最需要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捷报!” …… 南京。 黄浦路。 蒋志清官邸。 玻璃杯被狠狠砸在桌面上,杯内的白水四溅。 “娘希匹!这些东北军到底想干什么?” 蒋志清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胸口剧烈起伏,暴怒的咆哮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中央军的部队在前线与日寇浴血拼杀,他张汉卿的东北军,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全线溃退!” “热河!整个热河省!不到十天就丢了!他拿着全国最好的军械,养着最多的兵,就是这么作战的?” 自三月以来,战局急转直下,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先是热河失守,华北门户洞开,举国哗然。 紧接着,他数次急电张学良,要求其组织部队反攻,收复失地。 可换来的,却是纸面上的回电,实际上却是没有任何作为,以及东北军再次一溃千里的耻辱战报。 现在,古北口前线的112师,都敢擅自撤退了! 这股邪火,已经在他胸中憋了太久,此刻终于彻底引爆。 陈布雷静静地站在一旁,对这番雷霆之怒置若罔闻。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了。 这怒火里,三分是恨铁不成钢,三分是迁怒于人,剩下的四分,则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政治姿态。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门被猛地推开了,机要秘书连报告都忘了喊,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委座!” 第111章 捷报?先报忧,后报喜! 校长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秘书被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死死攥着手里的电报,结结巴巴地喊了出来。 “捷…捷报!委座!是何总指挥从北平发来的捷报!” “捷报?” 校长的动作停滞了。 他眯起眼睛,暴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浓重的讥讽。 “捷报?现在哪里还有捷报?难道是何敬之下达了奇袭?” 整个北方的战线都在溃败,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样的胜利,配得上“捷报”这两个字。 “是真的!委座!古北口大捷!” 秘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他双手将电报递交了出去。 陈布雷的动作沉稳如常,他上前一步,从那名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秘书手中,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随后,手指轻轻一捻,纸张的触感告诉他,这是加急电报专用的厚磅纸。 校长胸口的怒气尚未完全平息,他盯着陈布雷,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暴戾。 “念!”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布雷没有立刻去念那振奋人心的部分,他很清楚汇报的规矩。 先抑后扬,先报忧,再报喜。 “职部25师三日血战,伤亡四千九百七十三人。” 他平铺直叙地念出第一个数字,整个办公室刚刚因为“捷报”二字而略微回暖的空气,瞬间又降至冰点。 接近五千人! 校长刚刚坐下的身体猛地绷直,捏着玻璃杯用力了一下。 一个师的部队,几乎被打残了。 这哪里是捷报,这分明是催命符! 陈布雷顿了一下,给了他消化这个惊人数字的时间,然后继续念下去。 “师长关麟征亲临一线督战,不幸为枪榴弹破片所伤。” “什么?”校长霍然起身,“雨东伤势如何?” 关麟征可是黄埔一期的得意门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绝不容有失。 “电报上说,已无大碍。” 陈布雷补充了一句,安抚道。 校长这才重新坐下,但紧绷的身体没有丝毫放松。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布雷继续。 “149团团长王润波,于将军楼侧翼阵地阻击敌军,力战殉国,尸骨无存。”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校长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折损我黄埔一员猛将!” “传我命令,给北平军分会发电,25师的兵员补充,必须放在第一序列!所有武器弹药,优先供给!” “是。” “告诉雨东,让他好好养伤。告诉王润波的家人,国府会照顾好他们,追赠王润波为陆军少将。” 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校长重新掌控了局面,那个暴怒的形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果决的最高统帅。 做完这一切,校长才重新看向陈布雷,示意他可以念那份所谓的“捷报”了。 陈布雷清了清嗓子,这一次,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补充团团长陈默,奉命接替收复将军楼。其以雷霆之势,三分钟炮火急袭,荡平日军前沿阵地。后亲率三营,于三十分钟内,攻克被日军所占领的将军楼。” 话音未落,校长猛地睁开了眼睛,精光爆射! “什么?三十分钟攻克将军楼?训恩,你确定没有念错?” 他一把夺过旁边桌上的军事地图,手指在古北口的位置上重重戳点。 将军楼的地形何其险要,日军又是重兵把守,三十分钟? 这怎么可能! “先生,电报是杜聿明亲笔拟稿,经第十七军军长徐庭瑶转发,何总指挥全文转发,绝不会有错。” 陈布雷的回答斩钉截铁。 杜聿明这个人,校长是清楚的。 沉稳,谨慎,甚至有些过于圆滑,绝不是会夸大战功冒进邀赏的人。 如果是他确认的战报,那可信度就极高。 校长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急促了起来。 陈布雷看着他的反应,继续往下念,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日军随即出动飞机进行轰炸,我部伤亡惨重。然,陈默于轰炸后,亲率补充团二营,于将军楼顶设伏。” “日军第17联队第一大队,在认为我部已全员阵亡的情况下,发动总攻。” “陈默临危不乱,待敌军进入百米之内,一声令下,全线开火。并以预留之迫击炮,行急速射,封锁敌军退路。” 念到这里,陈布雷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校长,念出了最后那句总结。 “前后两役,补充团击毙日军少佐一名,毙敌共计六百一十三人!” 六百一十三人!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下一秒。 “好!”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吼,从校长的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 “好!!” 他通红着双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攥紧的拳头在空中用力挥舞,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高深莫测的领袖风范,更像一个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宣泄的赌徒。 “好!!!” 第三声“好”,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陈布雷跟在蒋志清身边多年,见过他雷霆震怒,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失意落寞,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狂喜。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喜悦,是拨开重重乌云,终于见到一丝金光的狂喜! 自热河失守以来,蒋志清听到的全是坏消息。 溃败,撤退,失地,殉国……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整个国家的舆论,都在指责他“不抵抗”。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酣畅淋漓,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胜利! 哪怕是一场很小的胜利! 现在,这场胜利来了! 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堪称奇迹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校长一把从陈布雷手中夺过那份电报,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 “三十分钟,攻克将军楼……” “设伏……击毙日军六百一十三人……”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那个名字上。 陈默。 第112章 小胜利?不,是大捷! 蒋志清的指尖,在电报纸上那个名字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一旁静立的陈布雷,那股子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狂喜,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训恩,你看看,你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他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在陈布雷面前晃了晃,动作大的几乎要扇起一阵风,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沉稳。 “我这个小老乡,真是颗好苗子!有勇有谋,打得好,打得简直太好了!” 他拿着电文,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脚步声又急又重,皮鞋跟叩击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与他急促的心跳合拍。 “我本意,是想让他去长城前线吃吃苦头,长长见识。” 蒋志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布雷,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自嘲。 “让他亲身体会一下,日本人不是那么好打的。让他知难而退,然后乖乖回来,走我给他铺好的那条路。” 那条路,是去湘赣前线打自己人。 “可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他了,我的想法有些错了。” 蒋志清的感慨发自肺腑,再次踱步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古北口的位置上虚点。 “谦光~这个陈谦光,简直就是为了打日本人而生的!”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现在的全国形势,对我很不利。热河丢了,张汉卿那个小王八蛋拍拍屁股跑了,骂我的人,从南到北,能排到山海关去!” 蒋志清猛地转身,那股压抑的怒火再次燃烧,但很快就被一种亢奋的喜悦所取代。 “谦光的这场小胜利,不,这场大捷!无疑是帮了我的大忙!” 他对着门口还呆立着的机要秘书一挥手,声调陡然拔高。 “记录!” 那秘书一个激灵,魂魄归体,赶紧回到桌边,双手颤抖着拿起笔,准备速记。 蒋志清开始口授,语速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 “通令北平军分会下辖所有部队,嘉奖第25师!嘉奖补充团和第149团!”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尤其是补充团团长陈默,于古北口一役,指挥若定,奇功卓著,功劳甚大,特晋升其军衔为陆军上校!” 机要秘书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几乎跟不上这连珠炮般的命令。 蒋志清又补充了一句,显得老成谋国,意味深长。 “至于职务,等此役结束,另做安排。” 陈布雷始终静立,任由蒋志清的情绪在房间内激荡。 他只是在听到“另做安排”四个字时,微微垂下了眼帘,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而逝。 “把嘉奖令立刻发出去,要快!让中央社发通稿,全国的报纸明天都要登!” 蒋志清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身体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有连日来的憋闷,有被舆论围攻的烦躁,更有此刻的扬眉吐气。 “这场胜利,足以暂时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他闭上眼,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也足以向天下人证明,我蒋志清,不是不抗日,而是在用最精锐的部队,在最关键的地方,打最硬的仗!” 陈布雷没有插一句话,任由房间内蒋志清的说话声与机要秘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响着。 良久,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蒋志清的兴奋劲似乎过去了,他重新拿起了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一遍,两遍。 真是越看越喜欢陈谦光,脸上原本已经过去的兴奋劲变成了嘴角弯曲的弧度。 …… 对于南京发生的一切,陈默毫不知情。 此刻的他正身处南天门后方的野战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气味,是消毒水的刺鼻,混杂着血腥的甜腻和伤口腐烂的微臭,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低低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绝望的背景音。 陈默沉默地穿行在一排排简陋的担架之间,他的军靴踩在被血水浸湿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营长王哲和二营长李文田跟在他身后,两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都垂着头,满面愁容。 战役结束,清点人数的结果,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补充团满编两千五百人。 一营,伤亡近三百。 二营,折损过半。 三营,算上重伤员,只剩一百零七人。 “团座,这一仗……”李文田的嗓子发干,话刚出口就带上了哭腔,“咱们团算是被彻底打残了。好多弟兄……连块整乎的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的拳头死死捏着,指甲陷进肉里。 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脚步停在一个年轻士兵的担架前,那士兵在昏迷中瑟瑟发抖,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到了胸口。 陈默弯下腰,伸出沾满硝烟和尘土的手,轻轻将毯子拉上来,仔细地掖好士兵的肩头。 他的动作很轻,与战场上那个冷酷的指挥官判若两人。 “老李!” 王哲见状,赶紧扯了一把李文田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团座心里,恐怕比谁都难受。 李文田也反应过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陈默的内心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平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波澜。 他的脑海里,伤亡数字不是悲痛的符号,而是一组冰冷的数据,代表着他现有力量的损耗。 打残了? 不,这不是打残。 陈默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一份用鲜血写成的功劳簿,是一张份量极重的胜利。 就在这时,医院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人影带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 “团座!” 是王虎,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上的军装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他一个立正,敬了个军礼,急促地报告。 “师部传令兵正在团部等着,师座让你马上去师部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第113章 委员长嘉奖,晋升陆军上校军衔! 李文田和王哲的精神都是一振,对视了一眼。 紧急军事会议? 难道又要打仗? 陈默缓缓直起身,替那个士兵掖被子的手收了回来。 他转身看着王虎,平静地小声询问。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王虎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嗓门,但激动的情绪却怎么也藏不住。 “没细说是什么会,但是……但是那传令兵是师座的亲卫兵,神气得很!” 王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他模仿着那个传令兵的腔调,学得惟妙惟肖。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说什么‘南京’、‘委员长’的电报……还说,咱们补充团这次要名扬全军了!” 南京? 委员长? 这几个字眼,仿佛带着一股特殊的魔力,让整个帐篷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王哲和李文田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只是基层的营长,在他们的世界里,师长杜聿明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虽说他们早已经知道自家这位团长的来历,但那只是听说。 可现在当面听到,两种感受绝对是不一样的。 陈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预料到杜聿明会把战报很快送上去,也预料到这份战报会引起一些波澜。 但陈默万万没想到,这波澜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这么大。 竟然直接捅到了南京,捅到了那位最高领袖的案头。 这盘棋,下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我知道了。” 陈默点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他对王哲和李文田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安抚好弟兄们的情绪。统计一份详细的伤员名单和阵亡名单,我开完会回来要用。” “是!”两人齐声应道。 “王虎,备马。” 陈默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帐的伤兵,转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一匹战马已经被王虎牵了过来。 陈默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驾!” 他没有丝毫迟疑,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师指挥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卷起尘土,他的背影,在南天门阵地错落的工事和帐篷间,迅速远去。 …… 第25师师指挥部。 气氛与前两日的压抑沉重截然不同,洋溢着一种古怪的、被刻意压制的热烈。 来来往往的参谋军官,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看到熟人,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当陈默一身风尘地走进指挥部时,所有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惊叹,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畏。 “陈团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指挥部里立刻骚动起来。 作战参谋,机要秘书,甚至是一些其他团的副官,都主动围了上来。 “陈团长,年少有为啊!” “是啊,将军楼一战,打出了我们中央军的威风!” “听说委员长都亲自发电报嘉奖了?陈团长,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奉承声,恭维声,不绝于耳。 陈默只是客气地点头致意,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指挥部的核心区域。 杜聿明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旁边还站着几位旅长和团长,包括刚刚从后方医院赶回来的145团团长戴安澜。 戴安澜的视线,是其中最复杂的一道。 他比陈默年长,同样是黄埔出身,而且是黄埔三期,一路从排连长打到团长,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和资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连续好几场战斗,就走完了他好几年才走完的路。 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战绩的钦佩,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后来者居上的审视与不解。 陈默感觉到了那道几乎要将他剖开的探究,但他并未在意。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桌子前,在一个标准的立正后,抬手敬礼。 “报告师座,补充团团长陈默,前来报到!” 他的嗓音清朗,没有丝毫因为被众人围观而产生的局促,也没有因为立下大功而透出的骄狂。 杜聿明抬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谦光来了!” 他的手掌落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紧急军事会议,现在开始。” 杜聿明环视一周,他没有去看地图,也没有说什么开场白,而是从桌上拿起了一份电报。 那份薄薄的纸,此刻却有千钧之重。 “会议第一项,宣读南京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亲笔拟定的嘉奖令!” “南京?” “委员长亲笔?!”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军官的身体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包括戴安澜在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杜聿明非常满意这种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充满了力量的语调高声念诵。 “通令嘉奖第25师,于古北口一役,血战不退,扬我国威!” 开篇是集体荣誉,这是应有之义,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杜聿明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尤其嘉奖补充团团长陈默,于将军楼一役,指挥若定,奇功卓著,以雷霆之势重挫日寇,功劳甚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陈默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与审视,而是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嫉妒与狂热。 奇功卓著! 这是委员长给出的评价! 这四个字,比任何军功章都更有分量! 然而,真正的重磅炸弹还在后面。 杜聿明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为彰其功,激励全军将士,特晋升陈默军衔为……陆军上校!” “……第149团团长戴安澜……” 轰! 陆军上校! 这四个字仿佛一颗炸弹,在指挥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因为太过震惊而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这些人都是黄埔嫡系,自然明白周围的人在惊讶什么。 陈默黄埔六期毕业,1929年1月毕业时军衔为上尉。 现在是1933年3月中旬,短短的几年时间,跨越整个校级军衔。 第114章 戴安澜的不解,扒死人的东西! 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是何等的荣耀! 戴安澜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眼神盯着陈默,这个年轻人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狂喜或者激动的神色,平静得可怕。 仿佛被晋升的不是他自己。 陈默再次敬礼,动作非常地标准。 “谢校长栽培!谢师座提携!” 他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上校军衔。 这个代价属实有点太大了。 “陈团长,恭喜恭喜!” “陈团长年少有为,是我辈军人之楷模啊!” 短暂的死寂后,师部里爆发出热烈的恭维声。 离得近的几个军官已经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就在气氛即将达到顶点时,杜聿明却猛地一摆手。 “好了!” 他一声低喝,热烈的气氛戛然而止。 “恭喜的话,等会议结束再说!现在,继续开会!” 杜聿明的脸瞬间从春风得意切换到了严肃冰冷,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仿佛刚才那个宣读嘉奖令的激动人心的场面从未发生过。 大家的恭维声自动停止,开始第二项内容。 杜聿明接下来说的内容,都是常规事务。 “各部清点伤亡,详细名单务必于今晚之前上报师部后勤处,不得有误!” “后勤处,立刻与北平方面接洽,弹药、药品、粮食,必须在尽快补充到位!” “全师后撤至南天门二线阵地进行休整,防务由其他部队接替,各团必须在明日中午前完成交接……”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全是关于休整、抚恤、补充兵员的琐事。 琐事虽杂,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和各部队息息相关的。 命令传达完毕,接下来就是简单地进行一个总结了。 杜聿明的语调,陡然变得沉重而悲怆。 “此役,我25师打出了威风,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149团,团长王润波力战殉国,尸骨无存!全团伤亡过半!” “补充团,奉命攻坚,又死守阵地,二个营一千六百多弟兄上阵,撤下来时,能站着的不到六百人!” 杜聿明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刚刚因为陈默晋升而升起的那些嫉妒、羡慕、躁动的情绪,瞬间被这冰冷的伤亡数字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肃穆和悲哀。 “参谋长!”杜聿明厉声喝道。 “到!” “我命令你,亲自督办!149团和补充团的伤亡抚恤,必须放在第一序列!抚恤金,要第一个发!要足额发!一家一户都不能落下!” 杜聿明的视线扫过全场,带着一股杀气。 “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时候,谁敢伸手克扣阵亡弟兄的抚恤金,就别怪我杜聿明翻脸不认人,直接用军法处置!”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戴安澜等一众团长,脸上的复杂神色都已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与戚然。 战争,从来不是纸面上的战报和军功章,而是由一个个鲜活生命的逝去堆砌而成的。 陈默的视线也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着“将军楼”的红点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营营长张大山浑身是血的后背,闪过那一百零七个劫后余生的弟兄…… 刚刚晋升上校的些许得意,早已被这沉重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攥了攥拳头。 这点功劳,这点军衔,跟死去的弟兄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需要更多,需要更好的武器装备,更大的权力,才能让这些牺牲,变得更有价值。 会议在一种混杂着狂热与沉重的诡异氛围中结束。 杜聿明宣布散会,陈默艰难应付完那些上来套近乎的军官们,方才走出师部。 外面的冷风一吹,他脑子里那点因为晋升而浮起的燥热,彻底散了。 命令下达得很快。 换防,休整。 25师残存的部队,五个团加起来不到一万人,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血腥的古北口战场,向着后方的密云县城开拔。 队伍行进得非常缓慢。 伤兵太多了。 陈默骑在马上,默默看着自己的补充团。 活下来的人,大多身上带伤,一个个缠着肮脏的绷带,拄着枪,或者互相搀扶着,面无表情地挪动脚步。 那一百零七个三营的弟兄,被他单独编成了一个队,走在最前面。 他们是补充团的军魂。 抵达密云县城后,部队立刻被安置下来。 北平军分会的效率出奇地高,或许是委员长那封嘉奖令起了作用。 补充团和149团的营地里,第二天就开来了几辆卡车,上面载满了崭新的军装和一箱箱的弹药。 更重要的是,第一批补充兵员也到了,再次将补充团补充至满员状态。 然而,陈默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新兵,就把所有事务都丢给了王哲和李文田。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日中午。 陈默的临时团部里,王虎带着四个警卫排的战士走进团部。 见人到齐以后,陈默将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闷响。 王虎几人好奇地凑过来。 陈默解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金灿灿的怀表,亮闪闪的银元,做工精致的打火机,几颗黄澄澄的金牙,甚至还有几枚带着干涸血迹的戒指。 这些,全是从将军楼阵地上那些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 当时,陈默下达这个命令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扒死人衣服,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是极损阴德的事。 陈默却异常严肃,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宣告。 “这些小鬼子身上的东西,都是他们从咱们中国老百姓身上抢来的战利品,而现在它们已经属于咱们了!” “还有政府发的抚恤金有多少,能干什么,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我告诉你们,这些东西,我会亲自带人拿去换成钱,一分不少地送到牺牲弟兄的家里去!剩下的,给活着的弟兄们改善伙食,买酒买肉!” 他扫视着所有人,话语冰冷刺骨。 “但谁要是敢私藏一个子儿,别怪我陈默的枪不认人!” 第115章 江诗丹顿,两千大洋! 此刻,看着桌上这堆杂乱却贵重的东西,王虎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团座,这……真拿去当了?” “不然留着过年?” 陈默瞥了他一眼,开始动手分拣。 他将手表和贵金属分成一堆,杂物另放一堆。 “换上便装,跟我走。” 半小时后。 密云县城西的一家“福源当铺”门口,陈默带着王虎五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换上了普通的粗布短衫,但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当铺的伙计一看来人,察觉到不简单,连忙跑到后面去请掌柜。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双小眼睛在陈默几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虎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几位爷,是想当点东西周转一下?还是想要赎回什么东西?!” 老头的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朝着王虎背着的麻袋,轻轻一扬。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 当铺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化开,变得比刚才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他那双小眼睛在陈默几人沾着泥点的裤脚上飞快扫过,又在那股子掩盖不住的煞气上停了一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兵,而且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 这种人,最是凶悍,但也最是缺钱。 “几位军爷,外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掌柜的躬下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院有清净的雅间,咱们里面谈,里面谈!” 乱世里,有枪就是爷。 这个道理,在密云县城里,比政府的告示还好用。 陈默不置可否,迈步跟着掌柜的朝后院走去。 王虎和其他四名警卫排的战士,立刻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将陈默护在中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穿过挂着“非请勿入”牌子的月亮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掌柜的将他们引到一间厢房,亲自给几人倒上热茶,这才搓着手,满脸堆笑地看向王虎背上的麻袋。 “几位爷,可以把宝贝亮出来,让小老儿开开眼了?” 王虎得了陈默的示意,也不废话,解开绳索,抓住麻袋底儿猛地一抖。 哗啦啦~ 一堆闪着各色光芒的东西,瞬间铺满了整张八仙桌。 金灿灿的怀表,亮闪闪的银质物品,做工精致的打火机,几颗黄澄澄的金牙,甚至还有几枚带着干涸血迹的戒指。 掌柜的那双小眼睛里,一抹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块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随即撇了撇嘴,随手扔回了那堆杂物里。 “这玩意儿不值钱,日本货,机芯都粗糙得很,磕碰得也厉害。” 他又拿起一枚戒指,用指甲刮了刮。 “镀金的,不纯。” 他一件件地挑剔着,嘴里念念有词,把桌上这堆足以让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的财物,说得一文不值。 最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伸出五根手指,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极其公道的价格。 “几位军爷,看在你们为国征战的份上,我给个实诚价。” “这堆东西,我全收了,五百块大洋!” “你他娘的说什么!” 王虎当场就炸了,一拍桌子,整个人霍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 “五百块?你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掌柜的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脸上依旧强撑着镇定。 “军爷,做买卖嘛,讲究个你情我愿。这些东西,真就值这个价……” “坐下。” 陈默淡淡地开口,制止了即将暴走的王虎。 他的指令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虎恶狠狠地瞪了掌柜的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陈默没有理会那掌柜,他的手指从一堆杂物中,精准地捻起了那块刚刚被丢回去的怀表。 表壳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弹片留下的痕迹。 “掌柜的。” 陈默抬起脸,平静地看着对方。 “既然你看出来我们是当兵的,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们就是当兵的。” “而这些东西也确实是从日本人身上得来的。” “但是……” “你说这是日本货?” “那可不,我在这行里泡了三十年,还能看错?” 掌柜的一脸笃定,山羊胡微微翘起,透着一股行家的自负,根本没有将陈默所说的那句当兵的当回事儿。 他还天真的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被自己的气势镇住了,准备接受这个价格。 陈默笑了。 他将怀表翻转过来,指着后盖上一排几乎快要磨掉的细小字母。 “vacheronconstantin。” 他用一种极其标准的法语,清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他的掌控。 陈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 “江~诗~丹~顿。”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掌柜的心口上。 陈默将怀表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它的机芯不是什么粗糙的日本货,而是日内瓦印记的手动上链机芯,十八颗红宝石轴承,双层宝玑游丝。” 陈默每说一句,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 王虎和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听不懂什么机芯什么游丝,但他们能看懂掌柜的表情。 那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自家的团座,不仅会打仗,还懂这些洋玩意儿? 除了会说日语,还会说洋文? 这简直……神了! 陈默无视了众人的惊愕,他的话还在继续,冰冷而精准,像手术刀一样,一层层剖开掌柜的伪装。 “就这一块表,送到上海或者天津的洋行,最少值一千五百块大洋。”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如果是卖给懂行的收藏家,两千块,也有人抢着要。” 第116章 两千大洋的表,与一言不合的枪(感谢哥姐们,加更送上) “两千块,也有人抢着要。”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掌柜的心脏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掌柜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件崭新的长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默,眼神里不再是算计和轻蔑,而是见了鬼一般的惊恐与骇然。 行家! 这他娘的哪里是丘八,分明是顶尖的行家! 王虎和那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家团座,又看看那块表,再看看吓得快要瘫倒的掌柜,脑子里一片空白。 团座……还会这个? 这已经不是懂洋文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军爷……这……这……” 掌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那山羊胡一抖一抖,像是风中残叶。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的手指,又从那堆“杂物”里,捻起了一枚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戒指。 “这枚戒指,你说镀金的?” 陈默将戒指在指尖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沉闷而悦耳的声响。 “卡地亚,18k金,内圈有印记。虽然款式老了点,但送去北平的洋行,一百块大洋,还是有人收的。” 他的话音未落,手指又夹起了那个被掌柜随手扔开的金属打火机。 “还有这个,都彭。法国货,不是给普通人用的。虽然磕碰了不少,但修一修,五十块大洋,不愁卖。” 陈默每说一句,掌柜的身体就矮一分。 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摇摇欲坠。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今天不是来了一群肥羊,而是来了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 自己这点道行,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王虎等人已经回过神来,他们看着掌柜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团座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崇拜从心底涌起。 他们不需要任何命令。 “唰!” 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混合着浓烈的火药味,如同实质一般,朝着那掌柜的当头压下! “噗通!” 掌柜的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军爷!军爷饶命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也顾不上体面了,对着陈默连连磕头,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我不是人!求军爷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前一刻还高高在上的当铺大掌柜,此刻卑微得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陈默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掌柜,只是伸出手指,将那块江诗丹顿怀表,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块表,两千大洋,一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掌柜的磕头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和狂喜。 不杀我? 还要继续做买卖? 陈默的视线扫过桌上剩下的东西。 “剩下的这些,你看着给。” 掌柜的心头一紧,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陈默的语调微微一拖,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要是再敢糊弄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王虎腰间那支驳壳枪机头翘起的“咔哒”轻响,已经替他说完了所有的话。 “不敢!绝对不敢!” 掌柜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地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 “军爷,您放心!我给实诚价!绝对的实诚价!” 他拿起那枚卡地亚戒指,看也不看,直接喊道:“这枚戒指,我出一百二!这个打火机,八十!这几颗金牙,足金,算您三百!还有这些银元和零碎,我再给您凑个整……”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嘴里报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生怕慢了一秒,那黑洞洞的枪口就会顶在他的脑门上。 最终,他颤巍巍地伸出四根手指。 “军爷……这块表两千,剩下这些……我再出两千!一共……一共四千块大洋!您看……您看成吗?” 四千块大洋! 王虎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么多钱,足够在北平城里买下一座不错的四合院了! 陈默终于点了下头。 “去拿钱。” “哎!好嘞!您稍等!稍等!” 掌柜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厢房,不一会儿,就和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进来,箱子后面,还跟着两个抱着布袋的伙计。 “军爷,现大洋太多,我这……我这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是一千块现大洋,剩下三千块,都是金条和小黄鱼,您过过眼!” 掌柜的打开箱子,黄澄澄的金光瞬间晃花了王虎等人的眼。 陈默示意了一下,王虎立刻带着两个战士上前清点。 确认数目无误后,几人将金条和大洋分装进几个厚实的麻布袋里,沉甸甸的,压得人肩膀发沉。 “军爷,您慢走!” 掌柜的哈着腰,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默站起身,带着人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掌柜的心脏骤然一停。 只见陈默转过身,随手从王虎拎着的一个钱袋里,抓了一把银元,反手扔在了八仙桌上。 叮叮当当…… 十几块银元在桌面上跳动、旋转,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喝茶钱。” 陈默留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掌柜的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堆散乱的银元,再看看陈默一行人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浑身被冷汗彻底湿透。 那不是茶钱。 那是警告,也是所谓的封口费。 …… 第117章 烈士为国捐躯,我们,替他们养家! 走出当铺的月亮门,外面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后院厢房里的那股子阴冷和铜臭。 王虎和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后背挺得笔直,走路都带着风。 他们不时侧头,看看彼此肩上那沉甸甸的麻布袋,又看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一种混杂着狂热与崇拜的情绪在胸膛里激荡。 自家团座,简直不是凡人! 回到补充团的临时驻地,气氛依旧忙碌而杂乱。 新兵的操练声,军官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独属于战后休整期的喧嚣。 陈默直接走向自己的团部,一间从县政府征用来的大办公室。 陆明、王哲和李文田早已等候在此,正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讨论着什么,见到陈默回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团座!” 他们的视线扫过陈默身后的王虎几人,以及其肩上那鼓鼓囊囊、一看就分量不轻的袋子,都有些好奇。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张唯一的长条木桌前,停下脚步,侧了侧身。 王虎心领神会,咧开大嘴一笑,将肩上的麻袋往桌子上一扔。 另外两个战士也有样学样。 哗啦啦啦~ 沉闷的撞击声和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混杂在一起,黄澄澄的金条和小黄鱼,白花花的现大洋,从破旧的麻袋口倾泻而出,瞬间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耀眼的小山。 团部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陆明三人的呼吸,齐齐停滞。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足以晃花人眼的财富,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 李文田结结巴巴,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下,却又不敢,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王哲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陈默,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狂喜。 “团座,这……这就是您说的……办法?” 发财了! 补充团发大财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炸弹,在两个营长的心里炸开!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太清楚钱的重要性了! 有了这些钱,能买多少好吃的给弟兄们补身体? 能额外给伤兵弄到多少金贵的药品? 然而,王哲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他脑子里那根掌管理智的弦,猛地绷紧了。 他再次多看了一眼那堆钱,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王虎和几个警卫连的战士,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团座。” 王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钱是好东西,可……可也烫手啊。” 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这么多钱,怎么分?军官分多少?老兵分多少?新兵又分多少?” “分不均,弟兄们心里会有疙瘩,要闹事的!” “还有!”他看了一眼门外,更加紧张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被师部知道了……咱们这就算私藏战利品,杜师座那边……怕是会让我们全部‘充公’啊!” 李文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王哲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分钱的喜悦,瞬间被冷酷的现实冲淡。 办公室里,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一下子又降到了冰点。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绕着桌子,缓步走着,手指从金条上轻轻划过,又拈起一枚银元,在指尖抛了抛。 叮。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陈默没有回答王哲的问题,反而停下脚步,抬起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哲,我问你。” “一份阵亡通知书,加上军分会批下来的那点抚恤金,值一个弟兄的命吗?” 王哲愣住了。 “他的爹娘老婆孩子,以后靠什么过活?”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但话语却是毫不留情地砸在王哲和李文田的心口上。 分钱的喜悦,对上峰的担忧,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现实的问题击得粉碎。 他们想起了149团那位尸骨无存的王润波团长,想起了自己补充团里,那一个个被白布盖着抬下去的熟悉面孔。 是啊,人死了,抚恤金能有多少? 在这个人命不如草的乱世,那点钱,够一家老小活几年? 团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将那枚银元重新丢回钱堆里,发出一声轻响。 “这四千块大洋,我来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份,一千块大洋。” 他的手在钱堆上划拉了一下,分出大约四分之一。 “按照此次战役的功劳从三营的幸存的战士开始下发,全部分下去!” “没有的,就等下次!” “另外,我的就算了!” 陈默的视线扫过众人,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陈默卖命,命保住了,就有钱拿!而且是拿大钱!” 陈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划走了另一份。 “第二份,一千块大洋。存起来,作为咱们补充团的公账,我亲自管。” 他冷笑一声。 “以后弟兄们的枪械需要保养,伤员需要额外买个鸡蛋补充营养,或者有什么紧急的开销,都从这里出。” “我们不用再去看后勤处那帮孙子的脸色,事事都打报告求爷爷告奶奶!” 这个决定,更是让王哲和李文田心头剧震。 建立团队小金库? 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但……这他娘的也太有用了! 最后,陈默的手,按在了那剩下的,也是最大的一份钱上。 足足两千块大洋。 “至于这最后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团部里,所有人都再次屏气凝神。 陈默一字一句,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炸开的方案。 “我要成立一个基金。” “基金?” 王哲和李文田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这两千块大洋,我会派最信得过的人,亲自送到每一个阵亡弟兄的老家去。” “但不是一次性给完。”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是每个月,都给他们的父母送去一笔养老钱!” “是每个月,都给他们的孩子送去一笔学费!” “我们要保证,牺牲弟兄的爹娘,老有所养!牺牲弟兄的孩子,能读书识字,长大成人!” “烈士为国捐躯,我们,替他们养家!” 第118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轰! 这几句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陆明、王哲和李文田的脑海里彻底炸开! 他们呆呆地看着陈默,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抚恤……还可以这样做? 这不是发钱,这是在为死去的弟兄们,扛起他们倒下后留下的责任啊! 李文田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瞬间想起了三营长张大山,想起了那些连名字都记不全,却死在他身边的弟兄。 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对着陈默,敬了一个前所未有之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嘶哑而哽咽,却吼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团座!我李文田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王哲浑身一震,他看着李文田,又看看陈默,再看看那堆金灿灿的钱。 那不再是烫手的山芋,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买下无数条命的承诺。 他也毫不犹豫地立正,敬礼。 “团座!我王哲,愿为您效死!” “愿为团座效死!” 陆明也是紧随其后,陈默所做的一切已经严重颠覆军校里所讲解的东西。 门口的王虎和几个警卫,也齐刷刷地敬礼,喊声震天。 在这一刻,桌上的黄金白银,黯然失色。 陈默静静地站在那,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一个承诺而热血沸腾的汉子。 李文田眼里的红血丝,王哲紧绷的下颚,陆明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年轻脸庞,还有门口王虎等人毫不掩饰的狂热。 这股忠诚,比桌上那堆黄金更加沉重。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激昂的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等待着他的命令。 “都放下吧。”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绕过桌子,走到那堆钱前,“效死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先干活。” 他指着那最大的一堆钱,对陆明下令。 “老陆,阵亡弟兄的名单,籍贯,家庭情况,你那里有最详细的档案。你亲自带队,挑选最可靠的弟兄,把这笔钱,给我稳稳当当,一分不少地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记住,是每个月送!不是一次给完!” 陆明猛地一抬头,他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深意。 一次性给一大笔钱,在乡下那种地方,不是恩惠,是催命符! 会招来无数豺狼。 “是!团座!保证完成任务!” 陆明再次敬礼,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多了一份对陈默心细如发的敬畏。 陈默又看向王哲和李文田。 “你们两个,把那一千块大洋拿去,给活着的弟兄们发下去。从三营那一百零七个弟兄开始,功劳最大的,拿最多。” “告诉所有人,我陈默这里,有功必赏,有命就有钱!” “是!” 两个营长轰然应诺。 他们已经可以预见,这个消息传下去,整个补充团的士气会炸裂到何种地步。 “至于这最后一千块……”陈默的手指敲了敲桌上剩下的金条,“王虎,找个地方锁好,这是咱们补充团的命根子。” “明白!” 王虎咧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整个团部充满了金钱清脆的碰撞声和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而就在补充团内部因为这笔巨款而暗流涌动之时,一股更大的浪潮,正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城,乃至整个中国酝酿。 ~ 第二日,南京。 中央日报社的印刷机彻夜未停。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报童们嘶哑的叫卖声已经划破了古都的宁静。 “号外!号外!古北口大捷!中央军第二十五师痛歼日寇,收复将军楼!” “25师补充团团长陈默上校,率部血战,创此奇功!” 一张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被无数只手抢了过去。 原本因为九一八事变和长城沿线连连败退而积郁在人们胸口的愤懑与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个在茶馆里读报的老先生,念到“一千六百多弟兄上阵,撤下来时,能站着的不到六百人”时,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一群穿着蓝色学生装的年轻人,在街头振臂高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陈默上校勇武!” 压抑了太久的民族情绪,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点燃。 从南京到北平,从上海到武汉,陈默这个名字,伴随着“将军楼大捷”,再次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战报上的符号,而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能够带来希望的英雄。 与此同时,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片肃静,教官有事出去了只留下一黑板的步炮协同的要点。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年轻军官正襟危坐,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他正是姚子青。 突然,教室后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冲着姚子青拼命地挤眉弄眼,手里还扬着一份报纸。 是林晖。 姚子青眉头微蹙,但还是趁着教官转身在黑板上画图的间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子青!子青!快看!”林晖一把将报纸塞到他怀里,激动得满脸通红,“是谦光!又是谦光这家伙!” 姚子青展开报纸,巨大的标题瞬间撞入他的视野。 《古北口大捷,陈默上校扬我国威》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视线快速扫过整篇报道。 当看到补充团惨烈的伤亡数字和陈默那匪夷所思的战术时,即便是沉稳如他,也不由得心神剧震。 “这家伙……” 林晖在一旁啧啧称奇,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不解,“你说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黄埔军校的时候脑子就聪明,现在呢!” “咱们还在学校里学战术推演,他倒好,直接去战场上实践了,还一次比一次搞得大!” “黄埔毕业才多久?咱们还在课堂上听课,他都已经是上校团长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119章 新的命令,烽烟再起! 姚子青仔细地将报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他瞥了一眼还在感叹的林晖,淡淡地开口。 “羡慕他,就更要好好学习。” “啊?” 林晖一愣。 姚子青的目光投向操场的方向,那里,新一期的学员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战争,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 “谦光能赢,是因为他把我们学的东西,用到了极致,甚至超出了我们学的范围。”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穿透力,“我们现在多学一点,多懂一点,将来上了战场,就能多一分胜算,就能让更多的战士们活下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发愣的林晖,转身返回了教室。 林晖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进去。 ~ 前方的捷报,并不能掩盖战争的残酷。 就在全国人民为古北口大捷而欢欣鼓舞时,接替第二十五师防务的第二师等部队,在南天门阵地陷入了苦战。 日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伤亡报告雪片般飞向后方。 好消息,寥寥无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密云县城,第二十五师的临时驻地,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 补充兵员源源不断地到来,迅速填满了各团的空缺。 但新兵毕竟是新兵,他们脸上还带着农民式的淳朴与茫然,握着枪的手甚至还会发抖。 留给他们变成老兵的时间,太少了。 补充团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杀!杀!杀!” 新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对着草人靶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进行着最基础的刺杀训练。 陈默就站在训练场边,一言不发。 他的身后,王哲和李文田正向他汇报着训练进度,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色。 “团座,这批新兵底子太差了,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这么练,我怕……我怕到时候拉上阵地,一个冲锋就垮了。” 李文田忧心忡忡地说道。 陈默没有回头,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动作笨拙,连突刺都使不顺畅的新兵身上。 他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 那个新兵看到团长亲自走来,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默走到他面前,没有呵斥,只是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支三八大盖。 “看清楚了。” 他吐出三个字,身体猛地一沉,重心下压。 下一秒,他手中的步枪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凶狠地贯入草人靶子的胸膛! 噗嗤! 枪尖整个没入草人,力道之大,让固定草人的木桩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整个训练场,瞬间落针可闻。 陈默缓缓抽出刺刀,枪身一转,一个干净利落的格挡拨开,随即枪托闪电般向前一送,重重砸在草人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草人头部的稻草被砸得四散飞溅。 他收回步枪,重新递到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新兵面前,声音冷得掉渣。 “战场上,你慢一秒,死的就是你。你手软一分,死的就是你身后的袍泽兄弟。” “听懂了吗?” 那个新兵猛地一个激灵,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看着陈默递过来的步枪,又看看那个被贯穿的草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点头的幅度并不大。 “大声回答我!”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 “听…听懂了!” 新兵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句变了调的回应,带着哭腔。 陈默不再看他,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训练场,扫过每一张稚嫩又惶恐的脸。 “你们也一样。” 他转身走回场边,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数百个握着步枪,手心全是冷汗的新兵。 李文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知道,团座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战争的残酷烙进这些新兵的骨子里。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高压训练中,一天天渡过。 从三月中旬到四月中下旬,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补充团的新兵们被彻底扒了一层皮。 陈默制定的训练计划,堪称魔鬼。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训练,上午是射击和刺杀,下午是战术配合与土工作业,晚上还要学习武器保养和战场急救。 期间,那一千块大洋的赏钱,也由王哲和李文田亲自发了下去。 三营幸存的老兵是最先发放的,他们是分的最多的,后来钱不够,陈默还拉下脸皮找人借了一些。这才将全团所有人的赏钱发了下去。 那不是钱,那是命换来的尊重,是团座的承诺。 新兵们看着老兵眼里的狂热,训练起来也更加卖命。 他们开始明白,在这个团里,只要你有本事杀鬼子,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能过上好日子。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就算你牺牲了,你的家人也会有人照顾。 与此同时,陆明也带着人,将第一笔“养老金”和“学费”,送往了第一批阵亡弟兄的老家。 当那些以为顶梁柱塌了的家庭,收到这笔每月都会有的救命钱时,无数封用血和泪写成的感谢信,雪片般飞向补充团。 这些信,陈默没有藏着,而是贴在了训练场边的公告栏内。 每一个识字的战士,都会围在那里,给不识字的弟兄们,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渐渐地,补充团的气质变了。 这天下午,陈默在团部办公室里,铺开一张电报纸,用一支派克钢笔开始书写。 王虎在一旁磨着一把缴获来的佐官刀,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一个也看不懂。 “团座,您这又是给谁拍电报呢?” “明知故问。” 陈默头也不抬地回答。 是的,陈默要补充迫击炮的炮弹,至少三个基数。 之前的炮弹只够两轮急速射。 接下来的南天门战役将会比将军楼更加的残酷,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时间来到四月二十五日。 滦东战事突然吃紧,长城战线上再次风云变幻。 一纸调令,将原本驻守在二十五师右翼的东北军第110师和619团紧急抽调去了东线战场。 防区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紧接着,新的命令下达到了第二十五师师部。 第120章 真正的主攻部队,失陷南天门(加更一章) 一名师部参谋骑着快马,卷着一路烟尘冲进了补充团的驻地,直奔团部。 “报告!师部命令!” 陈默、王哲和李文田立刻站直了身体。 参谋展开命令,大声念道:“奉第十七军军部令,因滦东战事紧张,我部防区调整。原第二师阵地,由新到的第八十三师接防。” “第二师转移至金扇子、九松山一带休整。” “我第二十五师,即刻结束休整,开赴潮河以东布防,构筑二线防御阵地,拱卫古北口侧翼!” 参谋洪亮的声音在团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王哲和李文田的心上。 命令念完,参谋利落地将命令文书合上,递向陈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王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李文田的反应更直接,他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捏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休整结束了? 这么快? 他们刚刚把新兵的架子搭起来,现在就要拉到潮河东岸去构筑二线阵地? 这和直接把他们顶在鬼子枪口下有什么区别! 那帮新兵蛋子,听到炮声会不会尿裤子都难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忧虑的目光投向陈默,却发现他们的团座,平静得有些过分。 陈默伸手接过命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随手将其放在了桌上。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凝重,更没有王哲和李文田预想中的愤怒或忧虑。 那份平静,让前来传令的师部参谋都感到一丝诧异。 这位陈上校,打了将军楼大捷,果然和别的团长不一样。 接到这种几乎是把部队往火线上推的命令,居然还能稳坐泰山。 “知道了。” 陈默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他的反应,让王哲和李文田心里更加没底。 团座这是……什么意思? “陈团长,师座的意思是,全师立刻准备,最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参谋补充了一句 “好。”陈默点点头,然后看向王虎,“文田,替我送送参谋长。” “是!” 李文田立正,对那参谋做了个请的手势。 参谋有些意外,但还是敬了个礼,跟着李文田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团座!”王哲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急切地开口,“我们才刚训练了一个多月!这批新兵什么德行您也看见了,让他们去构筑二线阵地,鬼子一个冲锋,不,可能一轮炮火,就得全垮了!” 陆明也跟着附和,他的忧虑更深一层:“是啊团座,潮河东岸,那就是南天门的外围了。” “现在第二师撤下来,换了刘戡将军的八十三师顶上去,那边的战况只会更激烈。” “我们25师现在过去,说是构筑二线阵地,可一旦战事吃紧,我们就是第一批填进去的!” 他们说的都是实情。 补充团虽然补充了兵员,但战斗力远未恢复。 此刻开赴前线,无异于羊入虎口。 陈默听着两人的话,没有反驳,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密云县城,一路移到古北口,最后停在了南天门东侧,潮河岸边的一片区域。 “你们说的,都对。” 陈默终于开口,一句话就让陆明和王哲愣住了。 对? 那您还这么淡定? 陈默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两个心急如焚的左膀右臂,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军部让我们全师去干什么?” “难道不是二线阵地进行防守吗?”陆明试探性地回答。 陈默摇了摇头。 “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是去当预备队的。” “预备队?” 陆明和王哲面面相觑,这个词并不能让他们安心。 预备队,在很多时候就是炮灰的代名词。 “你们看,”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南天门主阵地,“真正的主攻,或者说主防,是刘戡将军的八十三师。他们才是顶在最前面,承受鬼子主要压力的部队。”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解释道:“我们补充团和第149团,刚打完将军楼,伤亡惨重,全师都知道。” “就算是上去当炮灰,那也不是我们两个团最先顶上去,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再说,不是还有我在嘛!”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说白了,我们就是在后面掠阵的。真正玩命的,是八十三师。我们只需要挖好工事,守好自己的阵地就行。”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让陆明和王哲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只是构筑阵地,当个旁观者,那危险性确实大大降低。 “而且,”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就算八十三师顶不住了,我们也会被撤下来进行休整,不会真的让我们死磕。” 这句带着无比自信的话,彻底安抚了两人。 他们虽然不知道陈默的自信从何而来,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已经习惯于相信自家这位团座的判断。 陈默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 “我明白了,团座!”王哲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我这就去安排部队,准备开拔!” “我去清点物资,尤其是药品和弹药,保证带足!”陆明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看着两人重新燃起斗志,转身离去,陈默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南天门”三个字。 预备队? 没错,他们是预备队。 八十三师确实会顶在前面,从26日一直打到28日下午时分。 但陈默更清楚后续的战况。 南天门主阵地最核心的位置是421高地。 刘戡将军的第83师全部围绕这里进行部署,尤其是和其相辅相成的是八角楼子阵地。 就如同前面所说的将军楼和370高地。 八角楼子阵地失陷以后,日军指挥官将从冷口方向归来的炮兵部队放在这里进行统一指挥。 而站在这里的日军,对第83师的一举一动那是看的一清二楚,只要稍有动作就会遭受到猛烈的炮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形势很不乐观。 第121章 南天门之殇,悲壮之第83师 四月二十六日,潮河东岸。 补充团的阵地上,土工作业的声音此起彼伏。 新兵们挥舞着工兵铲,在军官的呵斥下挖掘着战壕。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混杂着从西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陈默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遥遥望向南天门的方向。 那里,炮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未真正停歇。 “团座,听这动静,八十三师和鬼子干上了。”王哲来到他身边,递上一壶水,脸上带着几分庆幸,“还好咱们是在二线,这要是顶在最前面,就咱们这帮新兵蛋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放下望远镜,没有接话。 脸上的平静,与远处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很清楚,等待第83师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 南天门,421高地。 第八十三师师长刘戡,双目赤红,亲自端着一挺机枪,趴在简陋的掩体后。 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削掉的泥土簌簌落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他嘶哑地怒吼着,“狗日的鬼子,想从老子手里拿下南天门,拿命来填!” 其身边的四九七团官兵们,被师长的悍勇所激励,死战不退。 阵地前,日军的尸体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然而,战局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轰隆隆……” 一阵从未听过的,沉重而规律的引擎轰鸣声,从山下传来。 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一名观察哨的士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师座!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刘戡猛地抬头,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421高地的右侧山坳里,几只巨大的钢铁怪兽,正碾压着灌木和岩石,缓缓爬了上来。 它们有着铁铸的外壳,一根黑洞洞的炮管从“头部”伸出,履带碾过地面,留下一道道狰狞的印记。 日本独立战车第一中队!九辆八九式中型坦克,三辆九二式装甲车! “是……是铁甲车!”有见识广的军官失声惊呼。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阵地上蔓延开来。 国军士兵们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手中的步枪子弹打在上面,只迸发出一串无力的火星。 集束手榴弹扔过去,除了炸起一团黑烟,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开炮!用炮轰他娘的!”刘戡疯狂地咆哮。 然而,侧翼的山炮阵地,仅仅发射了两轮,就被日军早已标定好的炮火瞬间覆盖。 这些钢铁巨兽,如入无人之境,根本不理会正面阵地的火力,而是径直从右翼迂回。 车身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将侧翼的防御工事撕得粉碎。 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蜂拥而上。 防线,顷刻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师座!右翼被突破了!我们被包围了!” “顶上去!把他们堵回去!”刘戡挥舞着手枪,亲自带队冲向缺口。 但一切都晚了。 日军的坦克已经完成了对421高地的半包围。 黑洞洞的炮口开始转动,对准了高地上残存的防御工事。 轰!轰!轰! 近距离的炮击,威力是毁灭性的。 一个个掩体被炸上天,泥土、碎石和残缺的肢体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又血雨般落下。 激战至下午,四九七团伤亡殆尽,防御工事全毁。 刘戡浑身浴血,被警卫死死拖着,从尸山血海中撤了下来。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面太阳旗,在421高地的顶峰,缓缓升起。 “我的阵地……我的弟兄……” 这位铁血将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421高地,失陷。 消息传到日军指挥部,指挥官川原少将,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命令,赶来的增援部队,立刻投入战场!”川原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南天门的位置,“传我命令,全旅团休整一夜,明晨五时,发动总攻!我要在一天之内,彻底碾碎支那人的抵抗意志!” 他已经嗅到了完胜的气息。 川原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夜袭,为这场战役画上句号。 四月二十八日,凌晨五时。 天还未亮,死神便已降临。 日军集结了所有炮火,对南天门两翼的八十三师阵地,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毁灭性炮击。 整个阵地仿佛被反复犁了一遍,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七时许,炮火延伸。 日军以浓烈的烟幕弹作为掩护,步兵分为三路,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在他们的侧翼,坦克引导着骑兵,再次上演了致命的迂回穿插。 “杀!” 幸存的八十三师官兵,从被炸塌的工事里爬出来,端着刺刀,迎着弹雨冲了上去。 血肉与钢铁,再次碰撞。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八十三师的官兵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住了日军三次大规模的集团冲锋。 上午十一时,日军在飞机和炮火的掩护下,发起第二次猛攻,再次被击退。 下午十六时,日军发起第三次猛攻,炮火之猛烈,前所未有。 守军浴血抗击,阵地前尸积如山,有日军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袍泽。 三名营长身负重伤被抬下火线,连排级军官伤亡过半。 但他们,终究还是将日军再次击退。 残阳如血。 日军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目疮痍的阵地和遍野的尸骸。 南天门八昼夜的血战,日军付出的伤亡,是九一八事变以来所罕见。 然而,胜利的天平,并未因此摆回来。 当夜,刘戡站在一片狼藉的阵地上,看着那些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工事,看着那些疲惫到极点、浑身是伤的士兵,他沉默了。 阵地,已经无法再守。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全师……后撤至南天门以南六百米,预备阵地。” 一个艰难的决定,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南天门,失陷了。 随即日军占领南天门主阵地。 自四月二十九日开始,中日双方的大规模战斗诡异地暂停了。 中方退守预备阵地,日方舔舐着伤口,双方隔着战线,紧张地对峙着。 第122章 全师的后卫队! 随着第83师的后退,第25师也再次返回北平进行休整。 五月初的北平,本该是暖风和煦,游人如织的季节。 但对于第二十五师,尤其是补充团的官兵来说,所谓的“休整”,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紧绷神经。 城南的临时营区里,训练的吼叫声从未停歇。 从将军楼活着回来的老兵,正把新兵往死里操练。 刺刀见红的对练,真刀真枪,稍有不慎就是一道口子。 补充团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弥漫着血腥味的训练方式。 团部里,气氛却比训练场更加凝重。 一份份来自前线的战报,如同雪片般堆在陈默的桌上。 “五月四日,日军第八师团主力抵达石匣地区……” “五月十日晨,日军向第八十三师车道峪阵地发起猛攻,被击退……” “五月十日黄昏,日军炮火覆盖第八十三师全线阵地,战况惨烈……” 王哲和李文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们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能闻到南天门阵地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第八十三师……快顶不住了。” 陆明的声音干涩,拳头捏得死紧。 这才过去多久? 一支满编的中央军精锐师,就被打成了这样。 王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陈默,后者正低头看着地图,仿佛那些战报只是无足轻重的废纸。 “团座,咱们……不会真的就在这儿一直休整下去吧?”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补充团官兵心里的疑问。 他们回来了,可战争没有停。 每天听着前线传来的噩耗,感受着北平城里一天比一天紧张的气氛,这种感觉比亲自上阵杀敌还要煎熬。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西北岭”的地方,轻轻点了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浑身是土的师部参谋冲了进来,他的军帽歪在一边,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连敬礼都忘了。 “陈……陈团长!紧急军令!” 来了! 王哲和李文田的心脏,猛地一抽。 陈默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参谋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电报,用颤抖的声音念道:“军部急电!日军攻势凶猛,第八十三师伤亡惨重,已于今日十五时,奉命后撤至兵马营、不老屯一线,转为总预备队!” “总预备队?”李文田失声低呼。 这四个字,意味着第八十三师,已经彻底被打残了,失去了再战之力! 参谋没有理会他,继续念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奉军令!第二十五师即刻接防第八十三师右翼阵地!接防小曹村、松树峪、杨家堡一线,重点防御西北岭、下会两处要点!” 陈默转向那名参谋,递过去一杯水。 “辛苦了。” “是……是!陈团长!”参谋愣愣地接过水杯,敬了个礼,仓皇离去。 …… 5月12日凌晨时分,日军倾其主力发起进攻。 第2师苦战至中午,被迫放弃阵地后撤至瑶亭、南香峪预备阵地。 15时,日军在占领了大小开岭后乘胜向石匣城攻击前进,在瑶亭、南香峪一带受到第2师阻击至黄昏。 负责守卫右翼的第25师在西北岭、下会一线与日军战斗。 …… 西北岭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枪声、炮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各团的阵地前,日军如同不知疲倦的蚂蚁,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然而,就在这片血与火的焦土上,一个更沉重的消息,压向了第二十五师的指挥部。 师长杜聿明站在地图前,面色铁青。 他很清楚,左侧的第2师撤退以后,自己这里将会成为日军的主要目标。 25师的四个团分别部署在大窝棚、小屯以及石匣镇一线。 而陈默的补充团依旧作为预备队进行使用。 但现在,杜聿明要考虑的是后路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石匣镇往南看——山安口。 “马上给我接补充团!” 师部指挥部里,电话接线员的手飞快摇动,嘶哑地喊着:“接通了!师座!” 杜聿明一把夺过话筒,声音因为焦急而绷得紧紧的。 “陈默吗?我是杜聿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回应:“师座,我在。” 这股镇定让杜聿明心头的狂躁稍稍平复,他长话短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石匣城快顶不住了,最多一个小时!城破之后,日军必攻山安口!那里是我25师唯一的退路!” “我命令你,立刻率补充团,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守山安口!为全师争取撤退时间!” “补充团打光了,我给你补!但你一定要给我守住!” 话筒里,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依然是那两个字。 “明白。” 电话挂断。 杜聿明怔怔地握着话筒,补充团那边甚至没有一句“保证完成任务”的豪言壮语,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他感到心安。 …… 补充团团部。 陈默放下电话,“都听到了吧!听到了就下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山安口!” “对了,大山伤还没好,第三营的营长不能空缺,暂时就由老陆你接着。” 陈默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明身上。 “是!”陆明猛地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补充团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向着南边的山安口,急行军而去。 ~ 下午十六时,补充团抵达山安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边石匣城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守城的第25师部队与日军进行巷战,但也是徒劳无功。 石匣镇终究还是陷落了。 陈默这边听着渐渐停歇的枪声,通过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他已经清楚日军开始进行休整。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快!快!都他娘的别愣着!挖工事!” “机枪阵地设在这里!对,视野要开阔!” 军官们的呵斥声和工兵铲挖掘泥土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第123章 山安口激战,发发入魂的陈默! 夜色渐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以及一股压抑感。 夜幕降临,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中石匣镇的鬼子派出一个联队的兵力继续向南开进,朝山安口方向而来。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全团所有人战斗前的准备都已经做完。 陈默从来就不是一个老实的人。 这不,他和周青阳以及迫击炮连待在一起,处于后方阵地的某处。 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猛地划破夜空! 咻~ 一发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尾焰升上高空,将整个山安口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谷对面响起了刺耳的尖啸。 “掷弹筒!隐蔽!” 陈默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周青阳按倒在地。 轰!轰轰! 爆炸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炸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打!” 随着前沿阵地上王哲的一声怒吼,补充团的一半的火力点瞬间开火。 重机枪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咆哮,十几挺轻机枪的脆响连成一片,密集的弹雨交织成一道死亡的火网,扑向山谷对面。 日军的攻击开始了。 在惨白的照明弹光芒下,无数穿着土黄色军服的身影,端着步枪,弯着腰,正从山谷的阴影中涌出,呐喊着冲向补充团的阵地。 “狗娘养的!来啊!” 一名老兵赤裸着上身,操纵着一挺捷克式,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焰,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打得翻滚在地。 但更多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锋。 前沿阵地,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新兵们吓得面无人色,只是机械地拉动枪栓,对着前方胡乱射击。 “团座!鬼子上来了!太多了!” 周青阳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前方的阵地 陈默没有理他,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脑海中的三维地图里。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指一营的正面阵地防线。 而在这些冲锋的步兵后方,几个醒目的红点正在快速构筑阵地。 那是日军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小组。 “老周。”陈默开口,平静得吓人。 “到!”周青阳一个激灵。 “方位幺三洞,距离四百五,三发急速射!” 周青阳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那里只是一片漆黑的山坡,什么都没有。 “团座,那里……” “执行命令!” 陈默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是!”周青阳不敢再问,扭头对炮手们大吼,“方位幺三洞!距离四百五!三发急速射!快!”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炮口角度。 “放!” 咻~咻~咻~ 三发迫击炮弹带着尖啸飞向夜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前沿阵地上,王哲正亲自端着一支步枪,打空一个弹夹后,他刚想缩回战壕,就看到对面的山坡上火光一闪,一串带着曳光的子弹扫了过来,将他头顶的沙袋打得尘土飞扬。 “妈的!鬼子的重机枪!”王哲骂了一句,心里一沉。 重机枪一旦开火,对他们阵地的压制是致命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呼叫火力支援时,三团巨大的火光在他视野里猛然炸开。 轰隆! 那挺刚刚开始咆哮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周围的几个鬼子,被整个掀上了天。 王哲直接看呆了。 这炮……怎么打得这么准? 后方的迫击炮阵地上,周青阳和他的炮手们也看到了那三团火光。 “打……打中了?”一个炮手结结巴巴地问。 周青阳拿着望远镜的手僵住了,嘴巴半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可是盲射! 隔着一个小山包的盲射! “方位幺两五,距离五百,两发覆盖。”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震惊。 “啊?是!”周青阳回过神来,立刻下达命令。 又是两发炮弹飞出。 几秒钟后,另一个方向,一处正准备发射掷弹筒的日军小组,被炸得人仰马翻。 这下,整个迫击炮连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陈默。 他们的团长,难道是神仙吗? 长了千里眼? “还愣着干什么?”陈默呵斥道,“继续装弹!” “是!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默成了整个炮兵阵地的唯一大脑。 “方位洞勾洞,距离六百,一发试射。” “方位幺四洞,距离四百,二连齐射!” “左偏五度,延伸射击!” 一道道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命令,从他嘴里不断吐出。 迫击炮连的炮手们已经完全进入了机械状态,只管根据命令装填、发射。 而每一声炮响,必然伴随着山谷对面一处日军火力点或者集结点被准确摧毁。 日军的进攻指挥部里,带队的联队长气急败坏。 “八嘎!对面的炮兵是怎么回事?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报告联队长!我们的重机枪阵地,掷弹筒小组,全被支那人的迫击炮敲掉了!他们打得太准了,简直……简直就像有人在山顶给他们指示目标!” “不可能!山顶在我们控制之中!给我组织突击队,从侧翼冲上去!一定要撕开他们的防线!” 战斗愈发惨烈。 日军虽然被精准的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但依旧凭借着悍不畏死的精神,一波波地冲击着补充团的阵地。 前沿战壕里,双方的喊杀声,枪炮声,响彻了整个山安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零时。 补充团的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陈默的三维地图上,代表己方士兵的蓝色光点,已经熄灭了将近三分之一。 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地图显示,日军的后续部队已经压了上来,正在侧翼的山林里集结,准备发动规模更大的一轮总攻。 守不住了。 再守下去,整个补充团都要被填在这里。 他的任务是为全师争取撤退时间,而不是在这里和鬼子拼到底。 通过三维立体作战地图,陈默已经知道第25师的部队已经全部撤往后方。 所以,补充团的任务已经完成。 随即,陈默让周青阳进行三轮速射,掩护全团进行后撤。 到这里来说,长城抗战这场战役已经基本结束。 第124章 继辫子朝以后又一丧权辱国的协议签订! 5月14日拂晓时分,日军步骑兵约2000余人,配备20余辆坦克,在飞机重炮掩护下进攻潮河右岸尚未攻克的中方阵地。 激战3小时后,被第25师75旅击退。 下午13时,第17军军长亲至渤海砦第25师师部,命令第25师于拂晓后移驻陈各庄、范各庄附近集结整理。 5月15日,军长徐庭瑶向委员长报告第17军所部参加古北口战役之经过以及伤亡情形。 同日,日本关东军发表公开声明,称只要中国军队放弃抵抗,日军可以停战。 当日,为与日军谈判停战,北平军分会命令第17军全部撤出战斗。 最终,第17军全部撤出南天门阵地,第2师调往密云休整,第83师和25师大部进驻北平城。 但,谈判的同时,日军为了争取更大的筹码,并没有停止攻击。 古北口沦陷后。 北平军分会令第26军萧之楚部驻防九松山预备阵地敌前接防。 北路日军第8师团、骑兵第4旅团一部则乘势于5月19日攻陷密云。 滦东方面,早于5月7日,日军第6师团,第14及第33混成旅团3万余人,出冷口、迁安一线进攻滦东地区,威胁平津。 以海军第2外遣舰队沿秦皇岛—塘沽海岸线策应。 当天日军即突破滦河东岸突出部东北军第51军阵地,继而向两翼扩展。 5月11日夜,从多个渡河口成功渡过滦河。 北平军分会乃令何柱国、于学忠、万福麟部撤至宁河、宝坻一线,并令商震、王以哲等部也撤往该线,与北部第29军据守平谷—三河防线衔接,企图稳定防线。 但坏消息是接踵而至。 5月16日,遵化沦陷。 18日,玉田沦陷。 19日,蓟县失守。 至5月下旬,南路日军主力攻陷秦皇岛、北戴河、抚宁、卢龙、滦县、昌黎、唐山、乐亭等地,推进至芦台,天津危急。 北平军分会急令第59军傅作义部迅速向怀柔一线展开,以阻止日军行动。 此时,国军已在长城沿线苦战两个月,人员、装备均损失极重。 陷入孤军鏖战的危局。 国民政府在无兵可调的情况下,被迫转向与日本“媾和”。 5月21日,第59军易地进抵怀柔郊外将日军先头部队击退。 5月23日拂晓4时,日军第8师团主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强攻怀柔,第59军官兵与敌连续激战15小时有余,击退敌11次进攻,毙伤敌千余人,并拟定于当晚组成敢死队夜袭敌营。 但却在是夜7时,由于受到和谈影响,北平军分会何应钦命令:“着全军即刻停战,撤至高丽营集结”。 此后,何应钦又三次致电傅作义,命令全军立即开始后撤高丽营一线。 午夜,第59军以团为单位逐次向指定地点秘密撤退,长城抗战最后一仗就此结束。 5月下旬,日军进至顺义附近,距北平仅50余里,同时,原来准备从遵化、蓟县向北迂回企图突袭,夹击古北口的国军,见国军已撤退,遂西向三河挺进,第29军守卫部队也奉令后撤通县,三河沦陷。 南路日军占滦东后,又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据芦台威逼天津。 另一路则转进宝坻进逼香河,与进迫通县和顺义之日军,对北平形成三面包围的态势。 日本飞机在北平上空盘旋示威。 至5月下旬,日军已侵占平津以东地区22个县,进至北运河与蓟运河之间,已损失惨重的国军在此两河地区,勉强与敌对峙。 整个长城抗战,中国投入包括中央军、西北军、东北军、晋绥军及其他杂牌部队在内,共9个师,29个步兵师,5个骑兵师共25万人,伤亡4万余人,日军伤亡仅2600人(另二说伤亡四千余人或五千余人)。 第29军喜峰口大捷和第17军血战南天门、古北口,都是“最悲壮的牺牲”。 傅作义在奉命后撤时,曾对何应钦说:“只有敌军先撤,我们才能撤。我们决不在敌人火力下撤退”。 5月25日,何应钦派代表,参谋本部第二厅长徐祖诒以北平军分会上校参谋徐燕谋的名义赴密云,向日军第8师团长两羲一中将正式提议停战。 然后在日方拟定的《关东军司令官之意志》备忘录上签字,双方就停战谈判问题取得一致意见,该备忘录在永津备忘录上增加“日方为检查中方诚意,要派飞机侦察及必要的人员视察中国军队撤退情况,中方对此要给予保护和便利”,该条示永津临行前增加。 对此,徐燕谋提出异议,经争议,最后将“人员视察”改为“或其它方法”。 随后,关东军司令官命令各部队停止作战。 5月30日,中日停战谈判在塘沽日陆军运输派出所正式举行。 中方首席代表为北平军分会总参议熊斌,日方首席代表为关东军参谋副长冈村宁次。 日本海军舰艇同时开入塘沽港以示威胁。 5月31日,冈村宁次则蛮横地表示:“鉴于此次停战协定之性质(指日军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只需质问中方是否同意关东军所提示之协议案,故中方上述提案不在回答之列”。 中方代表熊斌曾提出,要求日方删除协定草案的第4条(即关于“刺激日军感情的武力团体”一项)遭到日方拒绝。 日方坚持所提原案不得改动一字,中方首席代表被迫屈辱签字,且立即生效。 《塘沽协定》主要条款如下: 一,中国军一律迅速撤退至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州、香河、宝坻、林亭口、宁河、芦台所连接之线以西及以南地区,尔后不得越过该线,亦不各有挑衅扰乱之行动; 二,日军为证实第一项之实行情况,得随时以飞机及其他方法进行监视,中方对此应予保护,并提供各种便利; 三,日军在证实中国军队已遵守第一项规定时,不再越过上述中国军之撤退线继续进行追击,并主动回到长城一线; 四,长城线以南及第一项所示之线以北,以东地区内之治安,由中方警察机关负责维持。上述警察机关不得利用刺激日军感情之武力团体”。 据此协定,河北省滦东等地的19个县被划作了“非武装地带”,中国军队无设防权力。 协定在实质上承认了日本侵占热河省的“合法性”,使“伪满洲国国界”扩展至长城一线,而且使平津地区大门洞开。 另外依第1条和第4条及附则规定,中国军队必须从冀东撤走,代之以“不刺激日军感情的中国警察机关”,变冀东为所谓“停战区域”。 这使得中国失去了在冀东实质性主权,“无形中造成中国领土的又一次割裂”。 毫无疑问《塘沽协定》是丧权辱国协定,助长了日本“华北自治运动”。 长城抗战的失败和主要原因。 除了中国贫落,美英等列强消极应对,更重要的原因是国内分裂。 而张学良消极应对,指挥又不利,且东北军集团内部派系斗争,也是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特别是东北军内部腐败,又保存实力,从热河全线溃败,到长城抗战的消极应战。 给整个中国军队作战造成极负面影响。 张学良和东北军是战败的罪魁祸首。 第125章 五万银元,从头到尾的奉化口音交谈! 六月初的杭州,空气湿热,蝉鸣聒噪。 从长城前线撤回的部队,给这里带来了一丝肃杀之气。 补充团的官兵们依旧还是驻防在原来的军营休整,所谓的休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操练。 一份印着《塘沽协定》内容的报纸,在老兵油子们手里传阅,最后被一个叫李四的班长狠狠摔在地上。 “什么狗屁协定!划地为‘非武装区’?那不就是告诉小鬼子,这块地你们随便来,我们不设防了!” 李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跳。 “咱们在南天门,在山安口,死了那么多弟兄,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 另一个断了胳膊,吊着绷带的士兵,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营房里,愤怒和不甘的情绪迅速蔓延。 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想不通为何自己的血白流了。 王哲和陆明站在营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咒骂声,脸色都很难看。 “团座,这……弟兄们的情绪有点不对。” 王哲忧心忡忡地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陈默。 陈默的视线越过喧闹的营房,投向远方。 他当然清楚士兵们的想法,换做是他,一个只知道埋头打仗的普通军人,也会感到憋屈和愤怒。 但他不是。 《塘沽协定》的签订,在他看来,是必然的结果。 国力孱弱,内部派系林立,拿什么跟已经完成工业化的日本硬碰硬? 现在流的血,是为了拖延时间,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有更多喘息的机会。 当然,这些大道理,跟这群刚从战场下来的士兵说是没用的。 “老陆,你去安抚一下,告诉他们,仗打完了,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幸运。想想那些埋在长城脚下的弟兄,我们没资格在这儿抱怨。”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 陆明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营房。 王哲还是有些不放心,“团座,咱们补充团这次山安口之战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就换来一句‘撤出战斗’?”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不然呢?你还想带着弟兄们打回山海关去?” 王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战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是总结,是训练,是让自己变得更强。下一次再上战场,才能活下来更多人,杀更多鬼子。” 保命,变强,然后带着更多人活下来。 这是陈默最核心的目标。 至于那些政治上的博弈和妥协,他懒得去管,也管不了。 他只需要确保,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他手里的这把刀,足够锋利。 就在这时,一名师部的传令兵骑着马,一路卷着烟尘冲到团部门口。 “报告!陈团长!接上峰命令,命您即刻前往南京,于明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参加长城抗战叙功大会!由委员长亲自主持!” 传令兵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默的反应却很平静,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次普通的军事会议。 “知道了。” …… 第二日。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 这里冠盖云集,将星闪耀。 当他穿着笔挺的上校军服,走进戒备森严的礼堂时,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 太年轻了。 周围的将校军官,哪个不是四十岁往上,胡子拉碴。 而陈默,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肩上却已经扛起了上校的领章。 “这位就是八十八师补充团的陈默吧?听说在山安口打得不错,一个人指挥炮兵,把鬼子一个联队的进攻给硬生生顶回去了。” “就是他?看着跟个学生似的。听说委员长很看重他。” “黄埔六期的,又是浙江奉化人,家里又给委座家做过伙计,属于是家生臣,能不看重吗?” 当然,也有不少人很识趣地上来打招呼。 很快,礼堂内安静下来。 一身戎装的蒋志清,在何应钦等一众军政大员的簇拥下,走上了主席台。 冗长的讲话之后,授勋仪式正式开始。 这一次,所有参加了长城抗战的部队,都派出了代表。 何应钦、徐庭瑶等一众高级将领坐在前排,气氛庄严肃穆。 陈默向徐庭瑶、杜聿明等人打完招呼以后,坐在了原第二十五师的队列里,位置不算靠前。 他安静地听着台上的人慷慨激昂地念着嘉奖令,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场面,不过是一场政治秀。 用荣誉和勋章,来掩盖协定的屈辱,来安抚骄兵悍将,来凝聚已经出现裂痕的军心。 “……第二十九军宋哲元部,喜峰口大捷,扬我国威……” “……第十七军徐庭瑶部,血战南天门,虽败犹荣……”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番号被念到,一个个军官挺胸抬头,上台领奖。 陈默看着他们胸前挂上崭新的勋章,看着他们脸上激动的神情,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次补充团伤亡不小,抚恤金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新兵的训练,武器的损耗,都需要钱。 他得想办法搞到钱,把部队的窟窿填上,并且进一步强化。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台上的司仪突然拔高了音量。 “……原第25师师属补充团,现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第一团团长,陈默上校!” 来了。 陈默站起身,在周围同僚羡慕或审视的注视下,迈步走向主席台。 他的军衔早在之前就已经提了上来,所以对此并不意外。 陈默昂首阔步,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上台阶,向坐在中央的蒋志清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蒋志清站起身,亲自拿起两枚上校军衔,为陈默进行佩戴。 他的动作很慢。 “谦光,将军楼、山安口,你打得都很好。”蒋志清开口了,带着浓重的奉化口音,“以一个补充团,阻击日军一个联队几个小时,为第二十五师全师转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杜光亭在给我的报告里,对你赞誉有加啊。” “为党国尽忠,是学生的本分。” 陈默垂首,不卑不亢,同样用奉化口音进行回答。 蒋志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自陈默上台的那一秒就再也没有停过。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的补充团,在这次长城抗战中,作战勇猛,功勋卓著。” “这样吧,我个人再奖励你们补充团……五万块银元!用作抚恤和补充!希望你继续努力,为党国再立新功!” 虽然大部分话语台下的人没有听到,但那“五万块银元”可是听的真真切切。 五万块银元是什么概念? 委员长对这个年轻人的厚爱程度,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陈默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谢校长栽培!学生必将以此激励全团将士,枕戈待旦,誓死效忠党国!” 从始至终,两人说话都是用奉化口音在进行交谈。 第126章 职务问题,俞济时的解围 这番对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大礼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陈默敬完礼,转身走下主席台的同时授衔仪式也结束了。 委员长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率先离开了礼堂。 “陈老弟,年少有为,党国栋梁啊!” 一个挺着肚腩,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将领第一个迎了上来,热情地拍着陈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默差点一个趔趄。 “过奖了,都是校长的栽培。” 陈默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挂上标准的社交笑容。 “谦光老弟,今晚有没有空?愚兄在府上备了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官也挤了过来,笑得满脸褶子。 “陈团长,我们军需处的……” “陈团长,我是负责城防的……” 一时间,陈默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热情的脸庞,一句句恭维的话语,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刚从战场下来的军官,而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他心里门儿清,这些人,一部分是真心想结交一个前途无量的“天子门生”,另一部分,恐怕是盯上了那五万块滚烫的银元。 五万块,足够装备一个营了。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无数人眼红的巨款。 陈默一边微笑着点头应付,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这些官场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拿来大做文章。 就在他感觉快要被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没时,一个沉稳的身影排开众人,走到了他面前。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肩上的将星更加耀眼,正是自己的师长,俞济时。 “谦光。” 俞济时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陈默的表字,依旧是那口熟悉的奉化乡音。 周围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纷纷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俞济时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不仅是88师师长,更是委员长最信任的同乡之一。 “师座。” 陈默立刻立正,敬了个军礼。 俞济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意犹未尽的将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委员长还有几句话要我转达,你跟我来一下。” 一句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那些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将官们,立刻换上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纷纷拱手告辞,转眼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陈默心中松了口气,跟在俞济时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休息室。 俞济时亲手关上门,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亲近。 他给陈默倒了杯水,自己也端起一杯,开门见山。 “谦光,坐。” 俞济时的奉化乡音,让这间休息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松弛下来。 陈默依言坐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师座。” “委座今天当众赏你,是真的很看重你这个学生。”俞济时呷了一口茶,热水烫得他微微眯起眼,“但外面的那些人,不是看重你,是看重你口袋里那五万块银元,还有和委座的关系。” 话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陈默点点头,平静地回应:“我明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党国栋梁,什么年少有为,都是屁话。 这五万块银元才是真的。 在这南京城里,这笔钱能办成太多事,自然也引来无数饿狼的觊觎。 俞济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关于你的职务,我跟委员长汇报过了。没有变动,你依旧是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第一团的团长。”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是一个考验。 一个上校,立下如此战功,又得到委员长当众嘉奖,却原地踏步,连个象征性的提拔都没有。 换做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军官,恐怕都难免会流露出失望甚至是不满。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陈默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端正地坐着,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人事调动。 第127章 俞济时的盘算,夫人的干女儿二选一? 俞济时锐利的视线,有若实质,一寸一寸地刮过陈默的脸。 他想从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上,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是失望,是不甘,还是隐藏在恭顺之下的愤懑。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陈默就那么端正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身姿标准得可以写入教科书。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时间在寂静的休息室里缓慢流淌,茶杯里蒸腾的热气,是唯一在动的东西。 终于,陈默开口了,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沉默。 “谢师座安排,我一切听从指挥。” 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定力,让一直紧绷着神经观察他的俞济时,终于松弛下来。 紧绷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一丝赞许的微笑浮现。 “你能这么想,很好。” 俞济时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谦光,你要晓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委座当众赏你五万银元,这份恩宠,已经是天大的荣光,也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继续用那口亲切的奉化乡音说道:“南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时候再给你升官,不是帮你,是害你。” “是把你架在火上烤,懂吗?” 陈默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不升官,反而是保护。 他当然懂。 五万银元,这笔巨款砸下来,已经足够让无数人眼红到发狂。 如果再立刻晋升,恐怕明天就会有无数黑材料递到各路军政大人物的案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与其当一个靶子,不如暂时蛰伏。 对他来说,官衔不过是虚名,只要在十年之内军衔提至中将就行,真正的好处是那五万块银元,是抚恤兄弟们、扩充部队以及强化火力的本钱。 保命,变强,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职下明白师座的苦心。” 陈默微微垂首,姿态放得更低。 看到陈默一点就透,俞济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仗打得好,脑子也清醒得很,说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难怪自己的表舅会如此的喜欢。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谦光,我听人说,你从一二八事变那时候起,就自己掏钱,让人每个月给你手下牺牲的弟兄家里寄钱?” 陈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们为国捐躯,总不能让家里的老人孩子没有了活路。” “这是好事,是德政。”俞济时赞许道,“不过,你现在是团长了,管着一两千人。” “以后再上战场,伤亡只会更大。靠军队里的人去办这些私事,人多眼杂,终究有些不方便,也容易落人口实。” 陈幕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之前是拜托陆明去负责这件事,陆明也是找可靠的老乡去办,但随着部队规模扩大,牺牲人员的抚恤金发放,的确成了一个越来越麻烦的后勤难题。 看着陈默思索的模样,俞济时不动声色地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这样吧,我给你推荐个人选。帮你处理这些抚恤金的收发,还有你在后方的一些私人事务。” “最重要的是我这个人选还是在中央银行工作,更加方便。” 是的,俞济时有自己的私心。 就在今天授勋大会开始前,委员长在休息室单独召见了他和少数几位心腹将领。 当时,校长背着手,用浓重的奉化口音对众人说:“这个陈谦光,是个人才。黄埔六期,我们浙江奉化人,家里以前还在我们家做过事。这次在古北口和山安口,更是打得出彩!” “打出了我辈军人之风采,就是这个脾气太倔了,必须找个人好好治一治他。” 一旁的宋美龄穿着一身优雅的旗袍,端着咖啡,闻言巧笑嫣然地接话。 “达令,这个陈谦光,有没有婚配啊?” 宋美龄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杯沿的描金在灯光下闪烁,她的问话轻描淡写,却让休息室里几位军政大员的神经瞬间绷紧。 校长背着手,踱了两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没有。还是个光棍。” “这小子一门心思都在带兵打日本人上,没顾得上这些。” 宋美龄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走到蒋志清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笔挺军装上的一丝褶皱,动作亲昵自然。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是1926年入学的,那个时候20岁,到现在刚好27岁,年龄也不小了。” “既然是党国栋梁,那个人问题也要解决好嘛。” “我看令伟和秋月就不错,年纪也相当,让他从中选一个,正好可以亲上加亲,把这孩子牢牢绑在我们自家船上。” 此言一出,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应钦端着茶杯的手,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低头吹着茶叶,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思绪。 孔二小姐孔令伟,宋美龄的外甥女,更是将其视如己出,平日里男装打扮,飞扬跋扈,在南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而俞秋月,则是俞济时姐姐的女儿,也就是他的亲外甥女。 同样也深得宋美龄喜爱,被视作干女儿,时常出入官邸,温婉贤淑,与孔令伟是两个极端。 俞济时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本就是蒋志清的堂外甥,关系本就比旁人亲近。 若是能让自己的外甥女嫁给陈默这个委员长眼前的红人,那更是亲上加亲,将陈默彻底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俞济时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陈默,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先斩后奏,让孔家那位没有机会。 “我这个侄女,名叫俞秋月。”俞济时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个普通的亲戚,“跟在夫人身边,很得夫人的喜欢。人也聪明,做事稳妥,现在就在中央银行做事。” 第128章 校长或者夫人的阳谋,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俞济时的侄女? 还跟在夫人身边? 在中央银行工作?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让陈默瞬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哪里是推荐一个财务人员,这分明是在递一根橄榄枝,一根带着倒钩的橄榄枝。 他心里立刻开始盘算。 五万银元,加上后续部队扩充的军费,还有牺牲弟兄们的抚恤金,这笔账目会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 单靠陆明找几个老乡,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出纰漏,甚至被人抓住把柄。 找一个专业人士来管理,是必须的。 而俞济时推荐的这个人,背景太硬了。 俞济时的侄女,夫人的干女儿,中央银行的职员。 这三重身份,意味着没人敢轻易在这笔钱上动手脚,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他抬起头,迎上俞济时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 “师座,这……太麻烦您了。让您侄女来帮我处理这些琐事,我实在过意不去。” 陈默嘴上客气着,脑子里却在权衡利弊。 俞济时笑了,摆了摆手。 “不麻烦。秋月那孩子,我了解。” “她也一直很敬佩你们这些前线打仗的军人,能为党国将士出份力,她高兴还来不及。”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陈默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且,从实际利益出发,接受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他需要钱,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来支撑他把部队变得更强。 至于站队,在这个时代,想往上爬,谁又能不站队呢? 既然早晚要选,选自己师长,选校长最信任的同乡,总不会错。 选择黄埔系总归是没有错的。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默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对着俞济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那……就多谢师座费心了!感激不尽!” 俞济时满意地点点头,扶着他坐下。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他端起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让她去找你,先把抚恤金发放的名册和章程对一下。你们先认识认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陈默的神经瞬间绷紧。 明天晚上? 这么快? 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找个理由推脱。 这根本不是什么财务交接,这分明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还是由顶头上司亲自安排的,根本无法拒绝的局。 他脑子飞速转动,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瞬间成型。 “师座!” 陈默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这……职下这次来南京,实在太过匆忙,只是为了参加叙功大会。” “团里那些抚恤金名册、阵亡将士的家庭住址、还有账目这些要紧的东西,都还放在杭州的驻地,并未随身带来啊。” 说完,他还带着一丝懊恼,仿佛在责怪自己考虑不周。 俞济时听完他的话,脸上那亲切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似乎对陈默的“疏忽”毫不意外。 休息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俞济时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哦?这样啊。” 他点了点头,眼睛看着陈默,慢悠悠地说道:“无妨。” “杭州到南京,火车也就几个钟头的事情。” 俞济时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现在就打个电话回团里,挑一个机灵点、信得过的弟兄,让他带着东西连夜赶过来。我等下让我的副官给车站打个招呼,让他坐军用专列,明天就能到,误不了事。” 一番话,直接将陈默所有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算盘,在这位官场老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还用一种无法抗拒的、体恤下属的方式,将他的借口彻底化解。 再找理由,那就是明着抗命,是给脸不要脸了。 陈默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无论怎么腾挪躲闪,都逃不出对方的利爪。 但……钱是实实在在的。 有了这笔钱,补充团就能抚恤所有阵亡的兄弟,能给伤兵最好的治疗,能购买更精良的武器,能进行更高强度的训练。 活下去,才是根本。 想要带着更多人活下去,就需要钱,需要权,需要爬得更高。 想通了这一切。 陈默抬起头,脸上不再有丝毫为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果决和坦然。 “是!职下明白了!” 他再次立正,双脚后跟用力一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我马上就去安排人办妥!” 声音异常洪亮,其中更是带着坚定之色,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推脱的人根本不是他。 看到他这副模样,俞济时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起来。他满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陈默坐下。 “这就对了嘛。”他的奉化乡音里带着一丝欣慰,“都是自家人,不要想那么多。” “有些事,你现在不理解,以后慢慢就懂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你那个补充团,这次打完,还剩下多少人?我看了战报,伤亡不小啊。具体的数字,你跟我说说。” 话题终于回到了陈默最关心的事情上。 他挺直腰杆,几乎是脱口而出,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 “报告师座!野战补充第一团原编制……” 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沉重。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俞济时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抚恤的事情,一定要办好。”他严肃地说道,“不能让弟兄们在前面流血,还让他们的家人在后方流泪。那五万块银元,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谢师座!”陈默心中一暖。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这句话,这份态度,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慰藉。 第129章 堂堂上校,竟要为相亲做战前准备? “还有。”俞济时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而直接,“你是个能打仗的将才,这一点,委座和我都看得很清楚。” “但是谦光,光会打仗,是远远不够的。” “你要晓得,委座身边,需要的不仅是能征善战的猛将,更需要的是既能打仗,又懂人情世故的自己人。” 他站起身,走到陈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月那孩子,从小跟在夫人身边,最是知书达理,也最懂这里面的分寸。有她在你身边时常提点着,对你,对你的将来,都有莫大的好处。” 俞济时的话,已经近乎于明示。 这已经不是橄榄枝了,这是一份打包好的前程,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陈默只觉得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重若千钧。 “就这样定了。”俞济时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我等下还有个军事会议。你先回临时住处,把该办的事情办好。” 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俞济时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秋月那孩子,眼光高得很,寻常人可入不了她的眼。明天晚上,你可要好好表现。” 俞济时的身影被门彻底隔绝,休息室里再次寂静下来。 陈默站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直到门板合拢的轻微回响也消失在空气里。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雕塑,只有胸膛还维持着细微的起伏。 好好表现? 这四个字,比战场上催命的炮弹呼啸声还要让他心悸。 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窗。 属于南京城的喧嚣与热浪,混杂着汽车的鸣笛与小贩的叫卖声,扑面而来。 可这些都无法冲散他心头的烦乱。 这哪里是什么好意提点,这分明就是一道军令,一道来自更高层,不容置疑的军令。 俞济时一个师长,就算再怎么看重自己这个同乡后辈,也断然不敢擅自把自己的亲侄女,一个深得夫人喜爱的“干女儿”,推到自己身边。 背后没有校长或者夫人的授意,打死陈默都不信。 什么知书达理,什么做事稳妥,什么帮忙处理抚恤金……全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就是俞济时最后说的那句“自己人”。 用婚姻的纽带,将他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彻彻底底地绑在黄埔系,绑在奉化同乡会这条大船上。 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宋美龄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这件事,恐怕夫人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孔二小姐和俞家小姐二选一? 这哪里是选择题,这分明是送分题。 一个飞扬跋扈,声名狼藉。 一个温婉贤淑,名门闺秀。 只要脑子没被驴踢过,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问题是,陈默压根就不想选!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每天都是996的生活,两点一线,枯燥得长毛。 这一世,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即将到来的地狱模式里活下去,怎么带着手底下那帮弟兄建功立业将鬼子赶出去。 保命,变强,然后发财! 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现在倒好,仗打完了,活下来了,居然还要被逼着去相亲? 这比让他一个人去单挑鬼子一个大队还离谱! 陈默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形势比人强。 拒绝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俞济时这根橄榄枝,又或者说是宋美龄这根橄榄枝,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更何况,这根橄榄枝上还挂着五万块银元,以及一个能确保这笔钱和后续资金安全的“保险箱”。 为了弟兄们的抚恤金,为了部队的扩充和强化,别说只是见个面,就是让他现在去学唱戏讨那位俞小姐欢心,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不就是相亲吗? 当成一场特殊的军事任务来执行好了。 任务名称:秋月。 任务目标:获取目标人物“俞秋月”的初步认可,确保抚恤金发放渠道的稳定。 任务难度:未知。 失败惩罚:得罪顶头上司,资金链断裂,被穿小鞋,前途未卜。 陈默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战前动员,那股子烦躁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重新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出了休息室。 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必须立刻给杭州的部队打电话,让陆明把那些“要紧的东西”送过来。 俞济时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他要是再磨蹭,那就是真的不识好歹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陈默很快就在一楼的勤务处找到了电话。 “给我接杭州,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第一团团部,加急!” 他对负责接线的通讯兵命令道,声音沉稳有力。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陆明略带惊喜的嗓音。 “团座?是你吗团座?你在南京怎么样了?” “是我。”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想让周围的人听到太多。 “老陆,你听着,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要快。” “是!您说!” 电话那头的陆明立刻严肃起来。 “把我们团从成立到现在,所有阵亡、伤残弟兄的名册,抚恤金的发放记录,还有他们家人的详细地址,以及我们团部的所有账目,全部整理好,打包。” 陆明在那头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团座,这么急着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是不是南京那边要查账?” “不该问的别问。” 陈默的声线冷了下来。 “你亲自去办,找一个最机灵、嘴巴最牢靠的弟兄。让他带着所有东西,今晚就坐火车来南京。记住,是今晚!” “今晚?!” 陆明惊呼出声,“团座,这……这也太赶了,现在都下午了,去车站买票都来不及了啊!” “票的事情你不用管。” 陈幕打断了他的话。 “我这边会安排好,让他直接去车站找宪兵,会有人接应他上军用专列。你只要确保,人和东西,明天早上必须到南京。” 这番不容置疑的命令,让陆明彻底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再多问,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我马上去办!保证完成任务!” “好。” 陈默挂断了电话,整个人也松弛了些许。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第130章 维也纳咖啡馆,让陈默眼前一亮的女生! 只要账册和名录到了,明天晚上俞秋月就算想核对一些账目,他也有东西可以拿得出手。 至于怎么“好好表现”…… 陈默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他准备离开勤务处时,一个穿着中尉军服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陈团长!俞师长让我在这里等您。” 陈默认得他,是俞济时的副官。 “有事?” “师座已经吩咐下去了,杭州车站那边会安排妥当。” 副官恭敬地回答,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质地精良的西式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另外,师长让职下将这个交给您。” 陈默的视线落在那纯白色的信封上,心脏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信封很轻,但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 副官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师长说,这是俞小姐的一些喜好和习惯,还有她明天晚上会在哪里等您。让您……提前做做准备。” 说完,副官便后退一步,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留下陈默一个人,捏着那个烫手的信封,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准备? 堂堂国军上校,长城抗战的功臣,竟然要为了一个女人的喜好,去做战前准备?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只觉得这玩意儿比鬼子的炸药包还要危险。 陈默捏着那个烫手的信封,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感觉自己成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他收敛心神,将信封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紧贴着胸口,那薄薄的纸片仿佛带着烙铁的温度。 随即,挺直背脊,迈开步子,朝着军官临时宿舍走去。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小小的单人房,陈默反手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伸手,有些迟疑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纯白色的西式信封。 没有火漆,没有署名,干净得过分。 用手指捻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质地优良的信纸。 纸上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几行娟秀的钢笔字,字迹清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准。 “喜蓝山咖啡,不加糖,少奶。” “厌浓烈香水,皂角清香为佳。” “好肖邦,尤爱夜曲。” “重守时。” “读《新青年》。” “晚八时,维也纳咖啡馆,二楼临窗。” 陈默看着这张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哪里是什么喜好清单,这分明是一份目标人物的行为模式分析报告,一份精确到时间地点的作战指令。 蓝山咖啡? 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听过猫屎咖啡!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要去见一个女人,而是要去拆除一颗定时炸弹,清单上的每一条都是剪错一根线就会引爆的导线。 建功立业,变强,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不就是一场相亲吗? 他陈默接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一夜未眠的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士兵,正是他特意叮嘱陆明挑选的机灵人。 士兵见到他,立刻立正,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挎包递了过来,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报告团座!幸不辱命!” 陈默接过挎包,那熟悉的重量让他心头一沉。 打开包,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和名录。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好了封面,上面用毛笔写着“阵亡”、“伤残”、“抚恤发放”等字样。 这些冰冷的册子,承载的是一个个滚烫的生命,是一个个家庭的念想。 “辛苦了。”陈默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塞到士兵手里,“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士兵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脸收下,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去。 陈默将挎包放在桌上,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名册,心中的烦躁被一股沉重的责任感所取代。 为了这些弟兄,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别说是一场相亲,就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上午,他将那份爱好习惯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背下来,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下午,他开始整理自己的军容。 他没有便装。 自从穿上这身军装,他就再也没脱下来过。 对于他而言,这身黄绿色的布料,就是他最好的皮肤。 尤其是在南京,在这座权力的中心,第八十八师上校团长的军衔,远比任何华服都更有分量。 这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他赖以生存的护甲。 陈默将那套崭新的上校军服重新熨烫了一遍,每一个褶皱都力求完美。 铜扣被擦得锃亮,武装带勒得恰到好处,脚下的长筒军靴更是光可鉴人。 当他站在镜子前时,一个笔挺、肃杀的军人形象清晰地映照出来。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像是要去赴一场浪漫的约会,更像是要去参加军事会议。 晚上七点半,陈默准时出现在维也纳咖啡馆楼下。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十分钟。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芬芳。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所熟悉的战场格格不入。 那些穿着西装旗袍、举止优雅的男男女女,让他感觉自己是个闯入瓷器店的蛮牛。 他选了一个二楼临窗的位置,既能看到楼下的街景,又能第一时间观察到入口的动静。 这既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哨,也是俞秋月所喜欢的位置。 陈默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与周围慵懒松弛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五分,陈默抬手,叫来了侍者。 “一壶蓝山咖啡,另外再拿一个干净的杯子。五分钟后送过来。” 他的话语简短而精准,带着命令口吻。 侍者被他这身军装和气势所慑,愣了一下,才赶忙点头退下。 咖啡准时送到,那股独特的香气让陈默微微蹙眉。 他提起银质的咖啡壶,先给对面的空杯子倒了小半杯,随后按照“指令”,往里面兑了少许牛奶。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分针,秒针,在八点整的位置,完美重合。 叮铃~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131章 天生丽质,找回主动权的陈默?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 旗袍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刺绣和点缀,却被她穿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恰到好处的剪裁,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行走之间,裙摆摇曳,风姿绰约。 一瞬间,咖啡馆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静止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走进来的身影所吸引。 陈默的呼吸也为之一滞。 饶是他前世在某音见过无数绝佳的女生,但在俞秋月这种浑然天成的面前,都还是逊色不少。 尤其是当俞秋月转过头,柔和的灯光洒在她那张光洁如玉的侧脸上时,陈默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值。 单凭这张脸,这份身段,这股气质,就值得夫人如此喜欢。 俞济时给的情报,出现了重大疏漏。 那张纸上只写了她的喜好,却没写她的容貌,俞秋月的容貌足以让南京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为之疯狂。 任务难度,瞬间从“困难”飙升至“地狱”级别。 俞秋月似乎早已习惯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很快,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窗边那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陈默看到她微微颔首,然后迈开脚步,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小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陈默的心跳上。 陈默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做出了一个立正的姿态。 该死,这是在咖啡馆,不是在阅兵场! 陈默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强行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准备接受检阅的木头桩子。 他绕过桌子,走到俞秋月面前,学着电影里看来的绅士模样,伸出手,替她拉开了那张空着的藤编座椅。 动作有些僵硬,但总算是完成了。 “俞小姐,请坐。” 俞秋月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谢谢。”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丝毫做作。 说着,便顺势坐了下来,姿态优雅自然,旗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坐下的瞬间,她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咖啡杯上。 杯中的咖啡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琥珀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沫,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蓝山咖啡,少奶,不加糖。 时间刚刚好,咖啡送到不过五分钟,温度恰到好处。 俞秋月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丝讶异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来之前,她从小姨宋美龄的口中,从南京城的各种报纸上,已经对陈默这个名字有了足够多的了解。 黄埔六期,浙江奉化人,长城抗战的英雄,委员长钦点的后起之秀。 作为一个时常阅读《新青年》、心怀救国理想的知识女性,她对这种在战场上为国浴血奋战的军人,天生就带有一份敬佩与好感。 俞秋月以为会见到一个杀伐果断、不拘小节的悍将。 却没想到,对方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细腻,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这份精准的把控力,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陈默在战场上的指挥能力。 一个能将时间计算到这种程度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原本只是出于舅舅的任务和一丝好奇的会面,此刻在她心里,增添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陈团长有心了。” 俞秋月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赏心悦目。 陈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可算知道俞济时为什么说这位俞小姐眼光高了。 就这一个照面,对方恐怕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 这场相亲,不,这场任务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俞小姐客气了。” 陈默坐回自己的位置,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听讲的模样。 他现在只想快点进入正题。 谈钱,他擅长。 谈感情,他要命。 然而,俞秋月似乎并不急着开口,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南京城的夜景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咖啡馆里舒缓的钢琴曲悠扬地流淌,周围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低声谈笑,气氛暧昧而慵懒。 陈默如坐针毡。 这种环境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宁愿去战壕里啃着掺了沙子的干粮,听着耳边呼啸的炮弹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默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这么沉默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掏出随身手枪来检查保养。 必须夺回主动权! “俞小姐,”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关于抚恤金的事情……”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俞秋月便转过头来,将咖啡杯轻轻放回杯碟,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打断了他。 “陈团长,”她的声音平静而直接,完全没有大家闺秀那种拐弯抹角的客套,“在谈公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私人问题。”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正戏来了! “俞小姐请问。” 他硬着头皮回应,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准备应对各种刁钻的问题。 是问家世背景? 还是问个人前程规划? 俞秋月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眸子直视着他,那穿透力十足的视线,让他无处可躲。 “陈团长,你在古北口,真的用一个团,打残了日军一个联队?” 她的问题,完全出乎陈默的意料。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家世长短,而是直奔战场。 陈默愣住了。 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俞秋月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试探或调侃,只有纯粹的求知和探寻。 这一刻,陈默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把对方当成洪水猛兽的小心思,有些可笑。 身上的那股紧绷感,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谈不上打残。”陈默的回答变得沉稳而真实,“只是拼尽全力,守住了阵地。我们付出的代价,远比报纸上写的要惨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牺牲弟兄们的面孔。 俞秋月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陈默话语里那股压抑的沉痛。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俞秋月再次端起咖啡杯,但这一次,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第132章 故人,前路,两年 咖啡馆内的空气仿佛随着那杯中升腾的热气,变得有些微妙。 沉默,是此刻最熬人的酷刑。 “俞小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瞬间将流淌的钢琴曲和周围的私语都压了下去。 “在谈论我们个人之前,我想先谈一谈我的弟兄们。” 俞秋月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将话题拉回“公事”。 陈默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师座给的那五万块银元,是救命钱,更是良心钱。但如何把这笔钱,一分不差,安安全全地送到几百个家庭手里,是个大难题。” “直接派人送现款,路途遥远,匪盗横行,风险太大。通过地方政府转交,层层盘剥,十不存一,更是常态。我不能让弟兄们流了血,他们的家人还要再流泪。” 陈默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沉稳而有力。 俞秋月脸上的那一丝闲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出身优渥,但并非不闻窗外事,陈默所说的,正是这个时代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陈团长的意思是?” 她问道,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我想请俞小姐帮忙。”陈默的目光灼灼,直视着她,“我想将这笔钱,以及后续所有的抚恤金和军饷,全部存入中央银行,设立一个专项账户。” 俞秋月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默没有停顿,将自己的构想全盘托出。 …… 没有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两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容。 陈默的内心对眼前这个天生丽质的女孩子也有了好感,尤其是对方没有任何思考就同意他计划的时候。 计划是陈默制定的,他自己很清楚其中的困难。 但俞秋月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而俞秋月对于陈默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好感来形容了,已经有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时间不早了。” 俞秋月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意犹未尽。 “我送你。” 陈默立刻起身。 走出维也纳咖啡馆,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燥热。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见到两人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是俞济时派来的车。 陈默没有让司机代劳,他快步上前,一手扶着车门顶,一手将车门拉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姿势依然有些僵硬,但却无比认真。 “谢谢。” 俞秋月冲他笑了笑,优雅地弯腰坐了进去。 陈默替她关上车门,后退一步,对着车内的她,微微颔首。 轿车缓缓启动,汇入南京城的车流。 陈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对红色的尾灯,直到它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南京城的第三天,晨光熹微。 陈默依旧是那身笔挺的上校军服。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中央银行的门口。 这一次,没有副官引路,也没有顶头上司的安排。 俞秋月早已等在银行的贵宾接待室内,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银行职员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专注。 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默将汇票递给俞秋月。 “都在这里了。” “我已经和行长打过招呼,专项账户已经设立完毕,名称就叫‘甘泉’。”俞秋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账户的凭证和初步章程,你看一下。” 她的专业与高效,让陈默心中一定。 他甚至没有去细看那份文件,只是将它郑重地收好,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繁琐的交接手续都更有分量。 俞秋月的眼神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事情办完,陈默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离开了银行。 陈默十分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与俞秋月的命运,已经和这五万块银元一起,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下午,陈默去了陆军军官学校。 在操场的一角,他见到了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姚子青和林晖。 比起在补充团的时候,两人都晒黑了,也更精壮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军校生特有的坚毅和锐气。 “谦光!” 看到陈默,两人又惊又喜,立刻跑了过来。 陈默笑着捶了姚子青一拳。 当晚,三人找了个校外的小酒馆,点了几碟花生米,几瓶劣质的白酒。 “谦光,你现在可是南京城的大红人!”林晖喝得满脸通红,兴奋地说道,“报纸上都说你是英雄,委座钦点的青年才俊!” 姚子青则要沉稳许多,他给陈默满上一杯酒,沉声问道:“谦光,外面的风声,是真的吗?上面……真的要加大力度去江西‘剿匪’?” 陈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中琪,”陈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与他碰了一下杯,酒液在杯中晃荡,“你现在,就是要把本事学扎实。毕业以后,不管分到哪里,记住一点……”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先想办法活下来。” 姚子青愣住了,显然不明白陈默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战场老兵对后辈的朴素关怀,重重地点了点头:“谦光你放心!” 陈默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咙里火烧火燎。 …… 1933年,在南京高官们的觥筹交错和上海滩的歌舞升平中,悄然流逝。 对陈默而言,这是忙碌而压抑的一年。 一批又一批的新兵被招募到杭州的补充团驻地,他们大多是破了产的农民和失了业的工人,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陈默和王虎像疯了一样操练他们。 他教他们如何规避炮火,如何挖散兵坑。 陈默想让他们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然而,每当一批新兵训练成型,刚刚有了几分老兵的模样,一纸调令就会从南京发来。 整营、整连的士兵被补充进第八十八师的主力部队,然后登上南下的火车。 目的地,江西。 陈默站在月台上,看着一列列远去的军车,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从窗口探出来,冲他敬礼,高喊着“团座保重”。 他的心,一次比一次沉。 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的,是每个月从南京寄来的信。 信封里是“甘泉”账户的详细流水。 俞秋月用她惊人的金融天赋,将抚恤金的发放网络铺设到了全国各地。 每一笔钱,都通过银行汇款,精准地送到了阵亡、伤残弟兄的家人手中,分毫不差。 信纸的末尾,总会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一切安好,勿念。秋月。” …… 1934年,风声更紧。 这一次的调令,不再是那些无名无姓的新兵。 第133章 感情升温,陆明等人的回归 “兹调令,野战补充第一团副团长陆明、第一营营长王哲、第二营营长李文田、第三营营长张大山……即刻前往南昌行营报到,另有任用。” 当陈默看到这份由军政部直接下发的命令时,他捏着纸张的手,青筋毕露。 陆明,王哲,李文田,张大山…… 这些都是从淞沪战场,从古北口长城,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是他补充团真正的骨架! 现在,这根骨架被人生生抽走了。 驻地里,送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团座,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陆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 陈默的脸如同岩石般坚硬,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挨个上去,用力地捶了捶他们的胸膛。 他现在只是一个上校团长。 在庞大的军事机器面前,他无力反抗。 …… 这一年,陈默通过杜月笙和杰克·杜邦两人,又拿到了一笔巨额的资金。 他将其中一半,悄无声息地注入了“甘泉”账户,让那个数字变得更加庞大。 而另一半,则被他换成了黄金,藏在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能反抗,那就暗中积蓄力量。 总有一天,陈默要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年,俞秋月来杭州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 有时是半个月,有时是一个月,她总会拎着一个小巧的皮箱,出现在补充团的团部门口。 刚开始警戒的卫兵还会询问几句,后来直接就是亲自带着俞秋月径直来到团部。 每次,俞秋月都会带来最新的汇款明细,也会在陈默因为操练士兵而累得倒头就睡时,悄悄为他披上一件大衣。 两人的关系,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迅速升温。 陆明等人也时不时发电报给陈默汇报近况,不过基本上都是报喜不报忧。 1934年就这样在压抑的等待和疯狂的训练中,悄然流逝。 …… 1935年2月,春节刚过,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补充团的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破军装,身形消瘦却透着一股悍厉之气的军官跳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陆明。 陈默得到消息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都活着,但他们也都变了。 没有喜悦的欢呼。 陈默走上前,再次伸出拳头,却只是轻轻地碰了碰陆明的胸口。 “欢迎回家。” 陆明咧开嘴。 “团座,我们……回来了。” 当晚,陈默没有安排酒宴,只是在自己的团部办公室里,摆了几个小菜。 四个人狼吞虎咽,吃相难看至极,仿佛饿了几辈子的灾民。 陈默没有劝,只是默默地给他们添饭,倒水。 直到最后一个盘子里的菜汤都被馒头蘸得干干净净,陆明才打了一个饱嗝,抬起头。 “团座,你是不知道,那边……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的话,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有些停止。 …… 同年3月1日,德械师正式开始提上日程。 陈诚被任命为陆军整理处处长,全权负责具体的“调整”事宜。 所谓的“调整”,就是组建德械师。 这个消息让无数将领趋之若鹜。 谁都知道,一旦被选中,就意味着装备、军饷、补充兵员都将得到最高优先级的保障,一步登天。 陈默也拿到了这份报纸。 他知道88师不在第一批名单里面,而是在第二批名单里。 所以,陈默并没有很着急。 同年7月,经过陈诚长达四个月的“严格筛选”,第一批调整师的名单正式公布。 第一批入选的师有:第2师,师长黄杰。 第11师,师长黄维。 第14师,师长霍揆彰。 第25师,师长关麟征。 第36师,师长宋希濂。 第57师,师长阮肇昌。 第67师,师长李树森。 第87师,师长王敬久。 一共八个师。 黄杰的第2师,关麟征的第25师,源自黄埔军校教导团,是天子门生中的门生。 黄维的第11师,霍揆彰的第14师,李树森的第67师,这三个师清一色都属于陈诚的土木系,是这次最大的赢家。 宋希濂的第36师和王敬久的第87师,出自警卫军系统,是委员长真正的嫡系心腹。 这七个师,全都是中央军嫡系里的嫡系,核心中的核心。 第57师,阮肇昌。 孙传芳五省联军的余孽,一个彻头彻尾的杂牌。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阮肇昌能入选,用屁股想都知道,必然是向陈诚递了投名状,成了土木系的外围。 而他这个杂牌,也正好可以用来堵住其他杂牌军的嘴,看,我们不是只照顾自己人吧? 时间进入10月。 第二批调整师的名单,正式公布。 一共十个师。 第八十八师,赫然在列。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后,独自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的手指,点在了上海和南京的位置。 德械师? 别人看到的是荣耀和装备,他看到的,却是妥妥的催命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三十个,甚至六十个德械师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直到全面抗战爆发,真正完成整编和换装的,严格来说,只有三个师以及一个教导总队。 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以及……教导总队。 这四个师,才是委员长真正的心头肉,是用来拱卫京畿,作为最后预备队的王牌。 也正因为如此,这四个师,才会在淞沪战场那个血肉磨坊里,被打得最惨,流血最多。 入选第二批名单,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脚下,已经踏上了通往地狱的单程列车。 命令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三天后,陈默接到了师部通知,前往南京陆军军官学校,参加“德械师整编高级研讨会”。 当他穿着笔挺的上校军服,走进那间挂着“军事绝密”牌子的大讲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将星。 放眼望去,全是中央军的嫡系将领,每个人都腰杆笔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傲然。 陈默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很快,讲台上走上来一个高鼻深目的德国军官,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神情严肃的翻译。 德国军事总顾问,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将军。 陈默眯了眯眼,这个老家伙,可是个真正的中国通,也是德械师计划的实际总设计师。 法肯豪森没有废话,直接让翻译开始讲解。 一张巨大的组织结构图,被挂在了黑板上。 第134章 四大王牌,真正的德械师核心! “诸位,”翻译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念道,“根据总顾问阁下的方案,未来完成调整的陆军步兵师,将采用全新的‘二旅四团’制。” “全师下辖两个步兵旅,每旅下辖两个步兵团。” “此外,师部直属部队,将得到空前加强。” 翻译官的手,指向了图表的另一侧。 “包括1个炮兵营,下辖3个榴弹炮连(12门75毫米山炮)。” “1个37毫米战防炮连(4门37毫米战防炮)。” “1个20毫米高射炮连(4门20毫米高射炮)。” “一个工兵营,一个通信营,一个辎重营,一个特务营,以及一个师属卫生队。” “每个师,还将增设两个补充团,用于战时兵员的快速补充。” “按照满员编制,全师共计官兵,一万四千人左右!” 话音落下,整个讲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万四千人! 还有一个炮兵营!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步兵师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合成化作战集团! 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看着那张结构图,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些部队,这些装备,全部拉到自己的麾下。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只有陈默,冷静地分析着这套编制的每一个细节。 两旅四团制,是为了适应高强度的正面作战。 师属炮兵营,是为了提供独立的火力支援。 战防炮和高射炮,是为了应对敌方的装甲和空中威胁。 补充团,是为了保证持续的作战能力。 法肯豪森的方案,从纸面上看,几乎是完美的。 但陈默却在心里,给这份完美的方案,打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叉。 12门75毫米山炮? 听着吓人,但一个师只有十二门,面对日军以师团为单位配置的重炮联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高射炮连? 区区几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在日军动辄上百架飞机的航空队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装备直到战争爆发都没有完全装备齐全。 至于说那一万四千人…… 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淞沪战场上,一个阵地一天就要填进去一个团的惨烈画面。 一万四千人,听着很多。 可是在那种级别的绞肉机里,又能撑得了几天? 尤其是罗店。 这不是方案的问题,这是国力的问题。 用一个农业国的底子,去强行模仿一个顶级工业国的军队编制,本身就是一种畸形的强大。 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将校们脸上的红光,几乎能把天花板照亮。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如何分配这些“神兵利器”,讨论着自己的部队换装之后将何等威风。 陈默觉得有些吵。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在周围一片亢奋的氛围中,他低下头,翻开崭新的一页,自顾自地写了起来。 陈默没有心思去听那些画在纸上的大饼,更没兴趣看这群人集体高潮的丑态。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梅协定签订以后,华北门户洞开。 汉奸殷汝耕在通州成立伪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二十二个县,就这么从中国的版图上被撕了下去。 紧接着,蒙奸德王在察北成立伪蒙古军政府,整个察哈尔和绥远都暴露在日本人的兵锋之下。 从九一八事变第三天开始就从未停歇的抗日救亡运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二九运动的口号,还回响在北平的街头。 整个国家,就像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外部的火焰越烧越旺,内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而身处南京的这群人,却还在为几件新军装,几门旧炮沾沾自喜。 陈默的笔尖顿住了,一滴墨水从笔尖渗出,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知道,摊牌的时刻,快到了。 那个让整个近代史都拐了一个大弯的事件,就在不远的未来等着。 张学良,杨虎城。 当全国的爱国力量都在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时候,那位委员长,却依然固执地要把最后的精力,耗费在同室操戈上。 那么,一场兵谏,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研讨会结束时,所有将领都起立鼓掌,向法肯豪森和陈诚致以最热烈的敬意。 陈默混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地第一个走出了讲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南京城的喧嚣扑面而来。 几乎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返回了杭州。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疯狂的训练中,悄然流逝。 一九三六年的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萧瑟。 陈默的补充团,成了整个第八十八师,甚至整个中央军序列里的一个异类。 当其他正在进行“德械整编”的部队,穿着崭新的德式军服,踩着布鞋,在操场上练习正步走的时候。 陈默的士兵,却穿着破旧的土布军装,浑身泥浆地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不是他们没有新军装,而是陈默不让穿。 补充团的士兵被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挖掘出能藏下整个班的散兵坑。 被要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完成五十里武装奔袭。 甚至要学习如何用集束手榴弹和自制的燃烧瓶,去攻击模拟的坦克靶。 王虎不止一次地抱怨。 “团座,咱们现在也是德械师了,用得着练这些吗?上面要是发下来战防炮,这不就齐活了?” 陈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炮,永远没有人的命贵。我教他们的,是怎么在炮打光了之后,活下来。” 这一年,俞秋月来杭州的次数更少了。 “甘泉”账户的运作已经完全走上正轨,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利用这个账户,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一个隐秘的资金网络。 偶尔寄来的信件中,除了流水账单,还会夹杂着几句对陈默的问候。 陈默回信的时候也是流露出别样的感情。 年底,寒流南下。 南京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醒目的新闻。 “委座亲赴西安,督剿残匪,毕其功于一役!” 第135章 豪横的陈默,大采买计划! 陈默看着那张报纸,许久没有说话。 陆明从外面走进来,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团座,天冷了。报纸上说,校长这次是下了死决心,要把西北那帮泥腿子给彻底解决了。” 陈默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那张印着刺目头条的报纸,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对折起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折好,再对折。 最后,那张报纸被他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随手丢进了桌角的废纸篓。 整个过程,陈默的动作很沉稳。 陆明看着团座这番操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委座亲征,一举荡平匪患,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党国走向统一强盛的最后一步,团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团座?” 陆明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他们想解决谁,是他们的事。”陈默终于开口,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的事,是把训练抓好。天越冷,越要练。去吧,盯着点新兵的散兵坑,挖得不够深的,今天不准吃饭。” 这番话让陆明心头一凛。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 “是,团座!” 他不再多问,一个标准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团座的心思,他越来越猜不透了,但执行命令,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号子声。 陈默独自一人,站立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泥腿子? 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一股讥讽的念头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 能把几十万中央军精锐拖在贫瘠的西北高原,能用草鞋跑赢汽车轮子,完成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队伍,是区区“泥腿子”三个字能概括的吗? 陆明他们不懂,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军官都不懂。 他们只相信报纸上的宣传,相信长官的训话。 但陈默懂。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那个即将到来的日子。 十二月十二日。 西安。 一场震惊中外的兵谏,即将把那位不可一世的委员长,从权力的顶峰,狠狠地拽下来。 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将因此而彻底转向。 在这股庞大的历史洪流面前,他一个小小的上校团长,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去改变。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这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出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拼尽全力,为自己和手下这几千号弟兄,多准备几张保命的底牌。 想到这里,陈默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崭新的信纸和一支派克钢笔。 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落下,他开始给上海的杰克·杜邦写信。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之前通过杰克·杜邦的关系,所购买的武器装备,在江西的那片土地上,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要么在连绵的战斗中损毁,要么干脆就被当作战利品,送给了“对面”的。 陆明他们回来的时候,除了身上那套破军装和一条命,几乎是两手空空。 补充团现在账面上看着武器齐全,可那都是军政部配发的制式步枪外,轻重机枪更是没有几挺。 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也在战斗中损坏或者被缴获。 所以,必须重新武装。 用自己手里的黄金,用最可靠的渠道,换来最致命的家伙。 陈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一个个单词从笔下流出,构成了一份让任何军需官看了都会心脏骤停的采购清单。 “捷克式zb~26轻机枪,九十挺。” 这是班组火力的核心。 轻便,可靠,精度高。 “马克沁二四式水冷重机枪,六十挺。” 这是阵地防御的支柱。 持续的火力输出,是构筑死亡交叉火网的不二之选。 按照陈默的规划安排,轻机枪每个班一挺,重机枪每个连六挺。 多余的轻重机枪会组成一个机炮连。 “八十二毫米布朗德迫击炮,依旧是十二门。” “炮弹基数为二十个(一个基数炮弹为120枚)。” 这是穷人的炮兵,也是最好用的炮兵。 结构简单,操作方便,可以为一线步兵提供最直接的曲射火力支援。 尤其是在山地和巷战中,这东西比那些笨重的山炮好用一百倍。 写到这里,陈默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在清单的末尾,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德制三十七毫米pak~35/36战防炮,十二门。以及,配套穿甲弹,越多越好。” “至少保证五个基数(一个基数为60枚)” 这才是这次采购的重中之重。 他嘴上对王哲他们说,要训练士兵如何用集束手榴弹和自制燃烧瓶去攻击坦克。 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是最后的手段。 让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怪兽,那是无能指挥官的最后遮羞布,是拿人命去填的无底洞。 陈默永远也忘不了,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一个个年轻的士兵,抱着炸药包,义无反顾地冲向日军的坦克,然后在爆炸的火光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那是英雄,但那更是悲剧。 他教士兵们那些搏命的技巧,是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用上。 炮,永远没有人的命贵。 我教你们怎么在炮打光了之后活下来,但在此之前,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们弄来足够多的炮! 陈默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日清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大脑冷静了些许。 训练场上,陆明正板着脸,用一根木杆测量一个新兵挖掘的散兵坑深度。 “不够!再挖半尺!想死在战场上吗?” 陆明的咆哮声顺着寒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陈默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叫来王虎,让他立即将此信亲自送给杰克·杜邦,并告知这批武器十万火急,必须尽快采买。 第136章 一封信,政治资本! 王虎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带走了那份采购清单。 陈默站在窗边,任由冬日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让自己滚烫的大脑冷静下来。 训练场上,陆明的咆哮声依旧清晰,夹杂着新兵们挖掘泥土的沉闷声响。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武器,训练,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准备。 但这还不够。 枪杆子固然重要,可在这个时代,真正能决定命运的,往往是枪杆子之外的东西。 他现在的身份,一个补充团的上校团长,在即将到来的历史洪流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陈默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撬动未来的支点。 最起码开战之前,自己手里的掌握多一点的部队,有时候多一点是好事…… 毕竟,没人会嫌自己官做的太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反手将门锁死,甚至插上了门栓。 这一个动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陆明他们猜不透自己的心思,这很好。 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片刻的猜疑。 陈默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前,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除了文件和地图以外,还有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金笔和几块大黄鱼,这是他的家底。 陈默将信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然后拧开了金笔的笔帽。 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光泽。 这封信,不是写给军火商的,也不是写给下属的。 它的收信人,是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几个人之一。 陈默虽然知道那件事会和平解决,但,他必须表现一下。 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 他没有用白话,而是选择了文言。 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既要表达出自己的核心思想,又要隐藏那份来自后世的先知。 陈默不能直接说一些东西,那等于自寻死路。 他要做的,是基于当前的局势,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一个在兵变发生后,看起来极具远见,又能完美贴合最终结果的方案。 “夫人妆次,敬禀者…” 陈默没有直接写给那位委员长。 他很清楚,此刻的委员长被无数强硬派包围,任何主张“怀柔”的言论,都会被视为软弱和通敌。 想要把话递进去,必须找到一个最特殊,也最有效的渠道。 宋美龄。 只有这位兼具东方典雅与西方智慧的女性,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对那位刚愎自用的领袖施加无人能及的影响力。 “……国事维艰,倭寇虎踞关外,蚕食华北,其心不死。今委座亲赴西北,欲毕其功于一役,以安内攘外,职虽位卑,亦感佩其志。” “然,西北之患,非仅武力可平。彼辈虽为匪,亦为国人。若强力清剿,必致玉石俱焚,徒耗国力,亲者痛而仇者快……” 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没有丝毫停顿。 这些话,在陈默的脑子里已经盘算了无数遍。 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忧国忧民,同时又对领袖绝对忠诚的青年军官。 陈默把重点,放在了“倭寇”二字上。 将内部矛盾,巧妙地置于民族危亡的大背景之下。 “……窃以为,当今之计,莫若以雷霆之威,行菩萨心肠。以委座之领袖威望,若能暂息内争,化干戈为玉帛,号召全国上下,一致对外,则西北之‘匪’,亦可为抗日之兵。” “此非妥协,乃为大局着想之战略远图,更能彰显委座凝聚四万万同胞共赴国难之决心与胸襟。” “届时,全国归心,倭寇何惧哉?”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仔细审视着纸上的每一个字。 漂亮! 陈默在心里给自己喝了一声彩。 这封信,通篇不提“兵谏”二字,却处处为“兵谏”后的和平解决铺平了道路。 它给委员长准备好了一个完美的台阶,将一个被迫的妥协,粉饰成了一次主动的、充满智慧的战略转移。 一旦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发生,当宋美龄在焦头烂额之际看到这封信,她会怎么想? 她会震惊于一个身在杭州的补充团团长,竟有如此精准的政治预判和战略眼光。 不仅看到了问题的症结,甚至提前给出了解决方案,以及解决之后如何维持领袖威望的舆论说辞。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官了。 这简直是一个国之栋梁! 到那时…… 陈默将笔放下,仔细地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 他准备亲自去一趟南京。 “团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陆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有事?” 陈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师部刚转来电报,让各团上报冬季训练计划……您看?” “按我之前定的标准报上去,就说补充团一切照旧。”陈默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军大衣和帽子。 “是!”陆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团座,您这是要出门?” “去趟南京,师部那边有点事。” 陈默随口编了个理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陆明看到陈默一身戎装,整装待发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团座放心,团里有我跟老王他们盯着,出不了岔子。” “嗯。”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叫上自己的警卫员,开了一辆军用吉普,趁着夜色,驶出了补充团的驻地,直奔杭州火车站。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 次日,南京。 这座六朝古都,作为国民政府的首都,依旧是一片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报童在街角高声叫卖着“委座亲征,扫平匪患”的号外,行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的乐观。 陈默直奔中央银行,他准备让俞秋月将这封信交给宋美龄。 十几分钟后。 一身浅蓝色职业套裙的俞秋月,踩着小巧的皮鞋,快步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当她看到站在大堂中央,如同一杆标枪般挺立的陈默时,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谦光?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来南京也不提前打个电报,我好去接你。”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 第137章 和平解决的事件,会见第一夫人 “有件急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陈默看着她,眼神沉静如水。 俞秋月冰雪聪明,立刻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 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点了点头。 “跟我来。” 她带着陈默,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档案室(非请勿入)”牌子的房间。 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反手关上,甚至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房间里堆满了高大的铁皮文件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紧张。” 俞秋月靠在一个文件柜上,目光紧紧地盯着陈默。 陈默没有说话。 他从军大衣的内袋里,取出了那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俞秋月看着那个信封,愣住了。 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这是……” “一封信。”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写给你干妈的信。” 俞秋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写给宋美龄的信? “我需要你,亲自把这封信交到她手上。”陈默的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一定要让她当着你的面,亲手拆开。而且,这封信的内容,只能她一个人看。” 俞秋月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个信封的瞬间,感到了一股灼人的温度。 “写给干妈的信?”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谦光,你……” “相信我。” 陈默没有过多解释。 “我信你。” 她没有再问一个字。 第二日。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石破天惊! “西安兵变!张、杨叛乱,委座蒙尘!” 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将整个南京炸得人仰马翻。 报纸的号外被抢购一空,收音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谴责,整个首都的上空,都笼罩在一片恐慌、愤怒和绝望的阴云之中。 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国家的命运。 当晚,俞秋月驱车直接前往黄浦路官邸。 此刻的官邸,早已乱成一锅粥。 何应钦等强硬派将领杀气腾腾,主张立刻派兵轰炸西安,救出领袖。 而孔祥熙等人则面色如土,不知所措。 俞秋月在侍卫的帮助下,艰难地穿过争吵不休的人群,终于在二楼的书房里,见到了宋美龄。 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的第一夫人,此刻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但依旧强撑着仪态,听取着各方的汇报。 “干妈!” 俞秋月快步上前。 宋美龄看到她,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慰藉:“秋月,你怎么来了?这里太乱了。” “干妈,有封信,我必须亲手交给您!”俞秋月从怀中取出那个早已被体温捂热的信封,双手奉上,“是陈默……谦光在事变发生前就托我转交,并再三嘱咐,务必让您亲启!” “陈谦光?” 宋美龄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可是十分的有印象,是那个蒋志清颇为看重的奉化小老乡,也是秋月心心念念的人。 事变前? 宋美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接过信,看到上面完好无损的火漆,立刻屏退了左右。 “你们都先出去!” 等人走后,宋美龄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信封。 信纸缓缓在其面前展开,宋美龄的目光,瞬间被上面的文字所吸引。 “……国事维艰,倭寇虎踞……今委座亲赴西北……然,西北之患,非仅武力可平……” 她的呼吸,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急促。 当看到“莫若以雷霆之威,行菩萨心肠……化干戈为玉帛,号召全国上下,一致对外……” 这几句时,宋美龄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所有的混乱和迷茫! 这封信,简直就是为眼下的困局,量身定做的一份完美解决方案! 它不仅指明了“和平解决”是唯一的出路,更是为委员长准备好了一个凝聚人心、彰显领袖胸襟的完美台阶! 将一场被迫的妥协,粉饰成一次主动的战略转移! 宋美龄捏着信纸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俞秋月,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秋月,干妈真心希望你幸福,看来当初我没让令伟去找陈默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 俞秋月不明白宋美龄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 半个月后,西安事变和平解决。 委员长夫妇返回南京,举国欢腾。 在这场政治风波中,宋美龄以其过人的勇气和智慧,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声望一时无两。 而那封来自杭州的密信,则成了她书桌上,最重要的一份文件。 风波稍定,一纸调令,便从南京发往了杭州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团。 “团座,南京军委会急电,让您即刻前往南京,委员长和夫人要在官邸亲自见您!” 通讯兵冲进办公室时,陈默正在擦拭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 陈默笑了笑,将擦得锃亮的手枪放到桌上,眼神平静。 他知道,自己那场豪赌,赢了。 至于赢了多少,这个暂时犹未可知。 次日,南京,黄浦路官邸。 陈默身着笔挺的上校军服,在侍卫的引领下,走进了一间雅致的会客厅。 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只有淡淡的茶香和温暖的阳光。 会客厅不见校长,暂时只有宋美龄在这里等他。 “夫人!” 陈默立正敬礼一气呵成。 宋美龄身穿一袭素雅的旗袍,正端坐在沙发上,她的面前,摆着那封早已被她看过无数遍的信。 “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很温和。 “谢夫人。” 陈默坐下,腰杆笔直。 “谦光,”宋美龄拿起那封信,“‘以雷霆之威,行菩萨心肠’。好一个雷霆之威,好一个菩萨心肠!在你写这封信的时候,就料定西安会有此一劫?” “不敢。”陈默起身沉声回答,“职下只是觉得,国难当头,任何内耗都是对民族元气的巨大损伤。校长乃万民之望,以校长之胸襟,必能以大局为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领袖,又表明了心迹。 宋美龄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惊人的政治预判,更有这份处变不惊的沉稳,实在难得。 第138章 夫人赏识,钦定东床! “你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 宋美龄放下信,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党国就需要你这样既能上马杀敌,又能安邦定国的年轻人。” “夫人谬赞,职下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宋美龄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温和,“秋月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这次,她把你的信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在那种关头,敢闯进我这里,这份胆识和情意,很难得。” 陈默的心头一跳。 来了! 他抬起头,迎上宋美龄那饱含深意的目光。 “你,可不能辜负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在征求陈默的意见,而像是在给陈默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通知”。 既是政治上的赏识,更是长辈对晚辈的“钦定”。 陈默没有多余的动作,对着宋美龄,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夫人厚爱,陈默……绝不辜负!” 这一句“不辜负”,既是对俞秋月的情意,更是对宋美龄这份知遇之恩的承诺! 宋美龄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这个干女婿,她认下了。 宋美龄的笑容,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谦光,你是个聪明人。”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党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有远见,有能力,更有忠诚的年轻人。” “而秋月,她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家世、品貌、学识,都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看懂你,也能帮你。” 宋美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你们的结合,于公,是栋梁之才与名门望族的强强联合,能让无数人看到委座爱才惜才的决心。” “于私,也是一段天作之合的佳话。” “我今天,就以长辈的身份,为你们做这个媒。” “你,可愿意?” 会客厅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陈默知道,这不是询问,而是在宣布一个结果。 拒绝? 他为什么要拒绝? 脑海里浮现出俞秋月那双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眸,浮现出她在中央银行大堂里,看到自己时那份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份感情,早已在一次次的合作与等待中,悄然生根。 政治的考量与个人的情意,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 陈默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下摆,神情肃穆,对着宋美龄,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承蒙夫人厚爱,是陈默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此生,定不负国家,不负……秋月。” “好!” 宋美龄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带着发自内心的满意。她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会客厅的侧门被推开。 一身淡雅旗袍的俞秋月,在侍女的陪伴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脸颊带着一抹动人的红晕,目光在触及到陈默时,瞬间变得水光潋滟,有羞涩,有喜悦,更有落定尘埃的安心。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结果。 “秋月,过来。”宋美龄朝她招了招手。 俞秋月走到近前,对着宋美龄盈盈一福,“干妈。” “傻孩子。”宋美龄拉着她的手,又看了看笔直站立的陈默,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以后,谦光就是你的依靠,你也要做他的贤内助。” 她将俞秋月的手,轻轻放在了陈默的手掌中。 “去吧,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 两人并肩走在官邸后花园的小径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却不尴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意。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 “你先说。” 陈默看着她,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俞秋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陈默轻声说。 “以后,”陈默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请多指教了,俞小姐。” 俞秋月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板起脸,纠正道: “错了。” “嗯?” “从今天起,你应该叫我,陈夫人。”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绷不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陈默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好,陈夫人。” …… 南京的冬日,远比杭州要阴冷。 官邸内的暖气烧得很足,但陈默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昨天,他只见到了宋美龄和俞秋月。 校长因为太过于忙碌,并没有来得及见他。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陈默在侍卫的引领下,再次踏入黄浦路官邸。 这一次,他被直接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小会客室。 房间不大,布置典雅,墙上挂着一幅王羲之的书法拓片,一派儒将风范。 除了主位上的校长以外。 宋美龄依旧一身素色旗袍,端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看到陈默进来,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她的身旁,还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陈默认识他,陈布雷,委员长的“文胆”,最核心的幕僚之一。 陈默目不斜视,走到房间中央,双脚并拢,身体挺得笔直,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校长、夫人,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1团团长陈默,奉命前来报到!”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那个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半晌,蒋志清才用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官话,不咸不淡地开口:“坐。” “谢校长!” 陈默这才放下手臂,在陈布雷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 “谦光,你那封信,夫人给我看了。” 蒋志清端起玻璃杯,没有要喝的动作。 “写得很好。” 没有多余的赞美,仅仅是“很好”两个字。 但从他口中说出,分量却重如泰山。 第139章 升官!第88师上校独立旅旅长! 陈默立刻起身:“职下不敢居功,只是忧心国事,为校长分忧,乃军人本分。” “嗯。” 蒋志清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了陈布雷。 陈布雷会意,上前一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的语调念道: “兹有陆军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团上校团长陈默,于西安事变前,洞察时局,献策有功,其心可嘉,其智可用。经军事委员会研究决定,特此委任……” 陈布雷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的陈默。 “……委任陈默为陆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上校旅长!” “以原补充第一团为基干组建501团,另从八十七师及三十六师抽调部分人员组成502团,合编为第八十八师独立旅,归师部直属。望尔殚精竭虑,为党国效力,不负领袖重托!” 话音落下,整个会客室寂静无声。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旅长?! 还是独立旅! 从一个补充团团长,直接成了一个独立旅的旅长! 虽然军衔依旧是上校,但这其中的实权,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团二千五百人多人,一个两团制的旅,兵力直接翻倍,接近六千人! 更关键的是,“独立旅”这三个字,意味着巨大的自主权! 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还不谢谢校长?”宋美龄在一旁含笑提醒道。 陈默瞬间回神,再次立正,一个比刚才更加标准、更加用力的军礼。 “谢校长栽培!职下……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蒋志清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等他坐定,这位领袖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口吻。 “公事谈完了,谈谈私事。” 他看了一眼宋美龄,又看了一眼陈默。 “秋月是个好孩子,我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你也是我奉化出来的,家里的老人都为我蒋家做过事,算是知根知底。” “你是个将才,她是个贤内助。你们的结合,很好。” 蒋志清再次用了那个词,“很好”。 陈默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真正被这个权力核心所接纳,成了“自己人”。 “我跟你夫人商量过了,”蒋志清放下茶杯,一锤定音,“你们的婚事,就定在明年七月一日。到时候,我跟夫人,亲自为你们主婚。”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任命是惊喜,那这句话,简直就是一枚重磅炸弹,在陈默的脑海里炸开。 领袖,亲自,主婚!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从今天起,谁想动他陈默,就得先掂量掂量,这背后站着的是谁! “怎么?你不愿意?”蒋志清的眉毛微微一挑。 “不!愿意!职下……职下愿意!”陈默猛地站起,因为太过激动,动作甚至有些僵硬,“谢校长!谢夫人!是陈默三生有幸!” “好了,”蒋志清站起身,似乎有些乏了,“彦及,你带谦光去办一下手续。” “独立旅的架子,要尽快搭起来。部队,要尽快形成战斗力。日本人最近又不太老实了!” “是,先生。”陈布雷恭敬地应道。 “谦光,”蒋志清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今天最亲昵的一个动作,“好好干,也好好待秋月。不要让我,更不要让夫人失望。” “是!校长!”陈默大声回答。 …… 从南京返回杭州的火车上,陈默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如他此刻的思绪。 独立旅旅长。 蒋志清和宋美龄亲自做媒主婚。 短短两天,他的人生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上了一条快车道。 这份荣耀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是无形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赢,则平步青云。 输,则背后有人。 “不过,我喜欢这种感觉。”陈默的嘴角,有了弧度。 压力,往往与动力成正比。 …… 吉普车驶入补充团驻地时,已是下午。 留守的团部参谋和警卫员看到陈默的车,立刻迎了上来。 “团座,您回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正在训练场上监督战术训练的陆明和王哲,听到动静,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团座!”陆明一个立正,声音洪亮。 “嗯。”陈默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去会议室,所有营级以上军官,五分钟内到齐。” “是!” 陆明和王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团座这次从南京回来,似乎……气场更强了。 五分钟后,团部小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补充团的骨干军官。 陈默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长话短说。”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第一件事,从今天起,第八十八师野战补充团1团的番号,给别人了。” 话音未落,满室哗然! 给别人了? 为什么? 难道是团座在南京受了排挤? 陆明更是脸色一变,猛地站起:“团座,这……” “坐下!”陈默呵斥一声,眼神一冷,“听我把话说完!” 陆明脖子一缩,乖乖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陈默看着他们,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军事委员会下达最新任命。以我原补充团为基干,组建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我,任上校旅长。”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番号给别人”要劲爆一百倍!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懵了。 “旅……旅长?” 陆明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哲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知道团座前途无量,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猛!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140章 只要迫击炮,山炮、野炮统统不要! 所有军官都自发地起立,用最热烈的掌声,表达着他们的激动与崇敬! 跟着这样的长官,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陈默抬手,虚按了一下。 掌声渐息,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独立旅下辖两个团。”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原补充团,改编为独立旅501团,你们的职务等502团到了一起宣布任命。” “另外,师部会从八十七师和三十六师抽调部分官兵,组建502团。兵力,很快就会扩充到近六千人!” “好!” “太好了!” 军官们再次激动起来。 从一个两千多人的补充团,一跃成为六千人的独立旅,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兵员来了,武器呢?军政部只会给我们配发中正式步枪,顶多再给点轻机枪。至于重机枪、迫击炮、战防炮……就算有也会很少!” “所以,除了人事任命,重武器装备这些都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军官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六千人的部队,如果只有步枪,那跟六千个拿着烧火棍的农民有什么区别? 上了战场,就是炮灰! “旅座,那……那我们怎么办?”张大山忧心忡忡地问道。 “怎么办?”陈默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办。”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地图。 “用钱,砸!换来最精良的武器,把我们的弟兄,从头到脚武装起来!” 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豪横无比! 王哲忍不住小声嘀咕:“旅座,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陈默头也不回地说道,“命是自己的,没了,就真没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铁血汉子的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我之前,让王虎送了一份采购清单去上海。”陈默转身,看着众人,“但现在,那份清单,作废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 “现在,我需要一份新的清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捷克式zb-26轻机枪,二百挺!保证每个班一挺,多余的作为战备储备!”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挺! “马克沁二四式水冷重机枪,一百二十挺!每个连六挺,组成交叉火网,剩下的,全部编入旅属机炮营!” “八十二毫米布朗德迫击炮,三十六门!每个团装备一个迫击炮连,十二门炮!” 当陈默报出这个数字时,连陆明都傻眼了。 “旅……旅座,三十六门迫击炮?这……这咱们要不要山炮和野炮?” “不要!”陈默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一门都不要!” 在座的几人都是有些不解地看着陈默,他们没有搞懂,明明山炮和野炮威力更大,可自家旅座却选择不要,这是什么道理。 第141章 提前的部署安排,金山卫之警 陈默看着满脸疑惑的军官们,沉声解释道: “你们记住!在未来的战场上,我们没有制空权!一门山炮,从部署阵地到开火,需要多长时间?” “这么大的目标,天上的鬼子飞机会看不到?” “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没有强大的后勤!一发75毫米的炮弹有多重?” “一个基数的炮弹需要多少卡车、骡车来运?” “路被炸断了怎么办?” “车没油了怎么办?” “但是,迫击炮不一样!”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玩意轻便,两三个人就能扛着跑!部署快,几分钟就能开火!” “能打到藏在山后、躲在战壕里的敌人!” “这简直就是我们步兵自己的炮,是我们唯一能指望得上,也最可靠的火力支援!” “我不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大家伙,我要的,是能跟着我的兵一起上战场,在关键时刻能救他们命的东西!” 一番话,振聋发聩!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瞬间就明白了陈默这番话里的含金量。 是啊,那些威风凛凛的重炮,他们见过,可真正轮到自己用的时候,要么没炮弹,要么刚开两炮就被炸了。 反倒是那些不起眼的迫击炮,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把炮弹砸在敌人的脑门上。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崇敬,变成了狂热的信服! 自家的旅长,想的不是自己升官发财,他想的,是怎么让手下的弟兄们活下来,怎么打胜仗!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舔了舔嘴唇,在清单的末尾,写下了最关键的一项。 “德制三十七毫米pak-35/36战防炮,二十四门!配属到每个团的战防炮连!” “穿甲弹,有多少要多少!至少保证十个基数!” 写完,他将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就是我们独立旅的武器装备!” “装备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了,总之三个月之内,我会让你们在仓库里看到这些东西!” “按照之前的计划,所有战士继续加强训练,伙食也不要差,咱们现在不缺钱。” “老陆,让人将这份清单送到王虎手里,之前的那份作废。” 陈默一连串下达了好几项命令。 “是,团座……不对,旅座!” 等所有人走后,陈默看着地图上的上海,出了神。 良久,他终究还是起身,拿起笔开始写着什么。 “……金山卫……”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默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而是飞到了那个即将成为血肉磨盘的上海。 金山卫。 这个此刻在南京统帅部地图上,可能连一个标记都没有的普通地名,却是在他记忆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伤疤。 他很清楚,历史上那场惨烈的淞沪会战,百万国军将士在前线流尽了鲜血,最终却不是被日军从正面击溃,而是因为侧翼的崩溃。 日军第十军,正是从杭州湾的金山卫登陆,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捅进了国军的腰眼。 侧背门户洞开,主力右翼完全暴露。 然后就是一场雪崩式的大溃败。 一部分日军包抄右翼守军,另一部则长驱直入,直扑松江,切断沪杭铁路,对整个上海的数十万守军,形成了合围之势。 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顷刻间化为乌有。 一场本可以有序撤退的战役,变成了一场仓皇的溃逃,无数士兵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死在了混乱的撤退途中。 陈默的笔尖微微用力。 他现在是独立旅旅长,手握六千兵马,风光无限。 可他更清楚,一旦历史重演,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金山卫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哪怕不能完全阻止,只要能让统帅部提前警觉,哪怕只是提前几天,做出正确的应对,战局都会截然不同。 至少不是只留两个连的兵力在这里进行防守。 陈默的笔速越来越快,纸上浮现出详尽的分析。 “……日军久攻上海不下,损失惨重,必将寻求新的突破口。纵观我军防线,正面坚固,唯杭州湾沿岸,兵力薄弱,守备松懈,乃天然之登陆场……” “……金山卫地处要冲,一旦登陆成功,可沿公路直取松江,切断沪杭线,陷上海我数十万大军于绝境……” “……职下斗胆建言,应立刻加强杭州湾北岸防御,以重兵扼守金山卫、全公亭、漕泾镇一线,深挖战壕,构筑工事,枕戈待旦,方可有备无患……”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话。 战争还没开始,他就断言日军会从那里登陆? 谁会信? 只会觉得他陈默是想把手伸到其他战区的防务里,居心叵测。 所以,这封信不能现在交。 必须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像西安的那封信一样,要在事情将要发生,但还未发生,所有人都处于迷茫和观望的时候,再由一个分量足够的人,递到那位领袖的桌案上。 这个人选,除了俞秋月,不做第二人想。 他们的婚事已定,由校长和夫人亲自做媒,她递上去的信,分量自然不同。 陈默将写好的分析报告仔细叠好,装入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然后拿出了火漆和印章。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蜡条,融化的蜡油滴落在封口处,汇成一小滩。 他拿起自己的私印,用力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清晰的“谦光”出现在凝固的火漆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信封小心地放进了办公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上了锁。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陆明推门而入,一个立正。 “旅座,清单已经派最可靠的弟兄,乘坐最快的火车加急送往上海,我已经叮嘱他务必亲手交给王虎!” “嗯。”陈默点了点头。 “是!” 陆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陈默,欲言又止。 第142章 整合部队,任命军官 “还有事?” “旅座,”陆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弟兄们都在议论,咱们这独立旅的旅长夫人……是不是快来杭州了?” 陈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和俞秋月的事情,在南京虽然只有高层知晓,但自己回来后,蛛丝马迹肯定瞒不过这些猴精的下属。 更何况,他这次回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份从容和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就你们话多。”陈默笑骂了一句,“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练练枪法!告诉弟兄们,未来的仗,比我们之前打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狠!不想死的,就给老子玩命地练!” “是!”陆明嘿嘿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 时间的车轮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一九三七年,一月中旬。 杭州的冬天,湿冷刺骨。 独立旅驻地外,尘土飞扬,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开进。 军装的颜色倒是统一,不过,精神面貌那是参差不齐,有的昂首挺胸,透着一股老兵的油滑与悍勇,有的则眼神迷茫,显然是刚放下锄头不久的新兵。 这就是从第八十七师和第三十六师抽调而来,用以组建五百零二团的官兵。 陈默站在驻地门口,身旁是陆明和王哲。 “旅座,这就是……我们的新弟兄?” 陆明看着那支队伍,眉头微微拧起。 这支部队的成分太复杂了,老兵油子,新兵蛋子,还有一些看军衔像是被原部队“优化”掉的基层军官,简直就是一个大杂烩。 “成分复杂,才好揉捏。” 陈默淡淡开口,他要的不是一支派系林立的部队,而是一支只听他陈默命令的部队。 “王哲,”陈默偏过头,“新兵营的训练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把这些新兵蛋子,给我往死里练。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群狼,而不是一群羊。” “是!旅座!” 王哲挺身应道。 “陆明,你去安排一下,把所有军官都请到会议室。老兵打散,分到各个连队。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老部队’的说法。”陈默的命令简洁而清晰,“从今天起,他们只有一个身份,独立旅的兵!” “明白!”陆明转身,大步流星地去执行命令。 至此,独立旅的建制终于完整。 一个旅长,一个副旅长,一个参谋长,下辖两个步兵团,一个警卫连,一个通讯连,一个炮兵营,总兵力五千六百余人。 架子已经搭好,剩下的,就是注入灵魂。 …… 二月初,陈默召开独立旅首次军事作战会议。 独立旅旅部会议室,坐满了佩戴着校级军衔的军官。 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一方是跟着陈默从补充团一路走来的老人,以王哲、李文田、张大山为首,个个腰杆笔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另一方,则是新来的军官,他们大多是黄埔八期、九期甚至十期的毕业生,年轻,傲气,看向主位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们早就听说了这位新任旅长的传奇经历。 委员长的奉化小老乡,黄埔六期生,中原大战献策给何部长,九一八事变千里转战,炸掉东三省兵工厂。 一二八淞沪抗战、长城抗战屡立奇功,到处都有自家旅长的身影。 现在更是娶了夫人的干女儿。 这背景,真的是硬得吓人。 上午九点整。 陈默身着笔挺的军服,在王虎的带领下,准时步入会议室。 他直接走到了主位的桌子后。 “刷!” 礼堂内所有军官,全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坐。”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扫视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军官,无论新老,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也没有鼓舞人心的废话。 陈默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开口。 “现在,宣读独立旅各级军官任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兹委任,陆明为陆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中校副旅长。” 陆明猛地站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对着陈默,敬了一个无比用力的军礼。 “谢旅座栽培!”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 “兹委任,张世希为陆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中校参谋长。” 一个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谢旅座栽培!” 张世希是黄埔五期的,是俞济时给他举荐的。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兹委任,王哲为独立旅五零一团,中校团长。” 王哲站起,神情肃穆。 “兹委任,李文田为独立旅五零二团,中校团长。” “谢旅座栽培!”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兹委任,张大山为五零一团一营,少校营长。” “兹委任,周青阳为旅属炮兵营,少校营长。” “兹委任,王虎为旅属警卫连,上尉连长。” …… 一连串的任命宣读完毕,有人欢喜,有人则若有所思。 陈默的任命,既安抚了跟着自己的老人,也给了新来的军官足够的位置和尊重,黄埔各期的毕业生几乎都得到了任用,谁也挑不出毛病。 等所有任命宣读完毕,陈默合上文件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礼堂。 “各位的任命,就到这里。”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部队的,毕业于黄埔几期,后台是谁。”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独立旅的军官!” “在我这里,只有两条规矩。”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绝对服从命令!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在执行中理解!谁敢阳奉阴违,贻误战机,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冷。 “第二,能打胜仗!训练给我往死里练,上了战场就给我玩命地杀!我陈默的兵,可以站着死,不能跪着生!谁要是丢了独立旅的脸,别等敌人来动手,我亲自送他上路!”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第143章 完婚,全民族抗战正式打响! 回答的声音,很大,带着被他话语中那股杀伐之气所感染的激昂。 陈默直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或激动,或凝重的脸。 “很好。” “现在的指挥体系已经建立,但我们的身体还很虚弱。” 他顿了顿,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进行部队整合与基础训练。所有人,都必须给我拧成一股绳!” 命令下达,整个独立旅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新兵营的训练场上,王哲和李文田的吼声最响。 新兵们每天跑十公里,做上百个俯卧撑与仰卧起坐,体能达不到标准者,没有饭吃。 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第一天就吐了个七荤八素,但王哲不留情面,要求他们吐完继续。 陈默在营地巡视,看着这些未来将要上战场的士兵,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老兵们则被陆明打散,分到各个连队,负责带领新兵。 陆明执行命令毫不含糊,不允许任何“老部队”的说法。 他告诉那些老兵,谁要是敢搞小团体,立刻滚蛋。 三月下旬,清单上的重武器,一件不落地全部到齐。 他让王虎去上海,除了采购武器,还让他带回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包括棉衣、皮靴、罐头、药品、防毒面具等等。 钱是王八蛋,花出去才能变成战斗力。 武器到位,炮兵的训练随即提上日程。 周青阳带着他手下的炮兵营,日夜在城郊的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陈默亲自指导,反复强调迫击炮的轻便与速射优势。 “记住,我们没有空中支援,也没有强大的后勤。” 陈默站在训练场上,对着一群晒得黝黑的炮兵说道,“你们的每一发炮弹,都可能决定一个班,一个连,甚至一个团的生死。所以,给我练,练到闭着眼睛也能把炮弹送进炮膛!” 炮兵们一遍遍地重复着枯燥的装填与瞄准动作。 战防炮连的训练同样紧张。 德制pak~35/36战防炮,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反坦克武器之一。 陈默要求他们熟练掌握穿甲弹的射击技巧,精确打击日军坦克。 四月,春风吹拂,独立旅的训练强度却不减反增。 陈默制定了一套全新的训练大纲,将体能、射击、战术配合、野外生存等科目,融入到每日的训练中。 每个士兵,不仅要成为合格的步兵,还要懂得简单的爆破、侦察、急救。 六月底,独立旅的士气与战斗力,已经与三个月前判若两队。 新兵们褪去了青涩,老兵们则因为充足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重新焕发了斗志。 七月一日,南京。 总统府礼堂,装饰一新。 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庄重。 陈默身着笔挺的陆军上校礼服,胸前勋章熠熠生辉。 他站在礼堂中央,脊背挺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礼堂入口。 俞秋月挽着宋美龄的手臂,缓缓步入。 她一袭洁白旗袍,裁剪得体,勾勒出玲珑曲线。 发髻高挽,点缀着珍珠。 脸上薄施粉黛,更显清丽脱俗。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涩,却又难掩眼底的喜悦与坚定。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那一刻,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美。” 他轻声低语,像是对心底的自己说。 俞秋月望向他,唇角微微上扬,眸光水润。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志清身着长衫,面带微笑,作为主婚人站在台前。 宋美龄将俞秋月的手,郑重地放入陈默掌中。 “谦光,秋月,你们都是党国的栋梁,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蒋志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奉化口音,却字字清晰,“今日,我与夫人为你们主婚,望你们婚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于公,为党国效力;于私,互敬互爱,共筑佳话。” 宋美龄亦含笑点头,眼中尽是慈爱与满意。 陈默握紧俞秋月的手,触感微凉,却传递着一股暖意。 “职下陈默,定不负校长、夫人厚爱,不负秋月。”他声音沉稳,字句铿锵。 俞秋月则轻声应道:“秋月亦然。” 礼堂内掌声雷动。 无数双眼睛,或羡慕,或敬畏,或祝福,落在这对新人身上。 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陈默清楚。 婚宴简单而隆重,宾客多是军政要员。 觥筹交错间,陈默与俞秋月穿梭其中,接受着各方的祝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总统府内的喧嚣渐歇。 陈默和俞秋月回到宋美龄为他们准备的别院。 房间内,烛影摇曳。 俞秋月坐在梳妆台前,拆下发间的珍珠。 陈默走到她身后,轻柔地取下她头上的凤冠。 轻抚她的发丝,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他,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事。” 陈默心头一震。 她果然敏锐。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着府邸的轮廓。 “秋月,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陈默的声音低沉,脸上带着严肃。 俞秋月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立刻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你尽管说。” 陈默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漆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 “这份东西,至关重要。” “后续我会给你消息,你将其交给校长,这封信事关全局安危,秋月你一定要收好。” 俞秋月想起上次陈默也是这样说的,她接过信封,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起身收好。 月光皎洁,房间内春光乍泄,大床晃动。 ……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 一周后。 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日军开始大面积入侵华北。 第二日,红党通电全国:“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 报纸头条,广播电台,无不充斥着卢沟桥的战火消息。 同月,十七日,庐山。 校长在庐山训练团发表了《对卢沟桥事件之严正声明》。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声明犹如一道惊雷,响彻全国。 全民抗战的号角,正式吹响。 第144章 会战前夕,前因后果!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日双方的矛盾不断激化,全国都不同程度爆发了反日大罢工。 上海这座彼时的国际大都市也不列外,于1936年爆发日商纱厂反日大罢工。 此后,大小矛盾冲突也是不断发生。 7月11日,日驻华海军第3舰队司令官长谷川,乘旗舰抵上海。 当日午后,在舰上举行特别警备会议,到会的有:海军武官本田辅、佐官冲野、田中,第3舰队参谋长岩村,陆站队司令大河内,陆军武官喜多等人,讨论所谓保护日侨问题。 7月23日大批别地的日侨抵沪,乘“上海丸”返国。 而上海本地居住在扬子江沿岸近3万名日侨,于7月28日日本政府下令撤回上海租界。 8月8日,长谷川清根据东京的指示,为应付事态扩大作好一切准备,向部队下达了正式的作战部署。 8月9日,日本在长江一带的侨民29230人全部撤退至上海。同时,上海日侨全部撤入上海租界地域,集中虹口、杨树浦地区。 而这一天,正好就是虹口事件所爆发的时间。 日军这一系列动作的背后,都是因为其特务组织的功劳。 而之所以会有撤侨的发生,原因也很简单。 早在1936年2月,国府在苏州成立了一个秘密作战指挥机构,军事长官为张治中,其任务就是一旦淞沪地区发生战争,该机构立即转变为前线指挥所,负责第一线的战斗。 彼时的上海,因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的规定,中国军队不能在上海驻扎,只可以有保安队维持秩序,导致上海的防御设施空虚,根本无法抵御日寇的攻势。 7月13日,张治中令归其指挥的第二师补充旅(后更名为独立第20旅)两个团秘密进驻上海市区战略要点。 张治中命令第1团(团长何蕃)化装为上海保安总队,入驻虹桥、龙华西机场,加强警戒;另一个团(团长李忠)改为宪兵13团,驻扎松江;调江苏保安第2团接替浏河方面江防警戒,将原保安第4团集结太仓附近,担任岳王市、梅李两区的防务。 同时,张治中电令第87、88师及重炮兵两个团,向上海周围进行集结待命。 然而,看似周密的部署,其实早已经被日本人察觉。 …… 一九三七年,八月九日,上海。 午后的太阳毒辣,空气湿热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虹桥机场外,几个穿着保安队制服的哨兵,正警惕地注视着通往机场的公路。 他们的领口被汗水浸透,紧握着步枪的手心,也满是黏腻的汗水。 他们不是保安,而是张治中将军秘密调入上海的第二师补充旅的精锐。 “轰——”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一辆黑色的军用小汽车,卷着尘土,如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高速驶来。 车头挂着一面刺眼的太阳旗。 哨兵班长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伸出右手,做出标准的停止手势。 “停车!军事禁区,前方禁行!”他用生硬的上海话大声喝道。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汽车在哨兵面前几米处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两名身着白色海军戎装的日本军人。 为首的是个中尉,名叫大山勇夫,身材矮壮,眼神倨傲。 他身后的水兵斋藤要藏,则是一脸的轻蔑。 大山勇夫根本不理会哨兵的警告,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日语,便要径直往机场里闯。 哨兵班长一个跨步,用枪身拦住他。 “站住!不准进!” 双方语言不通,气氛瞬间凝固。 大山勇夫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怒意,猛地推开哨兵的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斋藤要藏更是直接,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哨兵班长的额头。 “咔嚓!” 周围的中国士兵,瞬间拉动了枪栓,十几支中正式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两个日本人。 空气中的火药味,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致。 哨兵班长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开第一枪的后果,但军人的尊严让他无法后退。 “最后警告!退后!” 大山勇夫见状,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也拔出了手枪。 他似乎笃定这些中国士兵不敢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哨兵班长猛地抬起枪口,朝天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大山勇夫和斋藤要藏浑身一震,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慌。 他们没想到,这些“保安队”真的敢开枪!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屁滚尿流地钻回汽车。 “嗡——”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掉头,想要逃离。 “想跑?!” 一名年轻的士兵怒吼一声,举枪瞄准。 “别伤人!打轮胎!”班长急忙大喊。 “砰!砰!” 几声枪响,汽车的后轮瞬间爆开,车身猛地一歪,失控地冲向路边的菜地,一头扎了进去。 大山勇夫和斋藤要藏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弃车而逃。 就在这时,机场方向,一名正在帮厨的炊事兵,刚刚削完一个土豆。 听到枪声和叫骂,他探出头,正看到一个日本军官仓皇逃窜的身影。 热血上头,他想也没想,从腰间摸出一颗木柄手榴弹,拧开盖子,在墙上一磕,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与黑烟冲天而起。 大山勇夫的身体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另一边,惊慌失措的斋藤要藏,拿着枪,没头苍蝇般冲向旁边一处荒僻的小丛林。 他不知道,那里正有中国军队在秘密构筑工事。 一名潜伏的哨兵听见枪声,正全神贯注地警戒。突然,他看到一个端着手枪的日本兵,正疯了一样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没有丝毫犹豫。 哨兵抬起步枪,瞄准,击发。 “砰!” 斋藤要藏应声倒地。 枪声散去,菜地边,小丛林旁,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一辆冒着黑烟的汽车。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第145章 黄梅兴旅长阵亡,形势岌岌可危 8月11日下午,当时的上海市政府、上海警备司令部、日本驻沪领事馆、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四方在市府开会谈判。 日军代表冈本季正蛮横地提出包括中方撤退上海保安部队,撤除所有防御工事等无理要求,遭到当时中方代表俞鸿钧严辞拒绝。 事件愈演愈烈,日本驻上海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随即命令日舰开进黄浦江、长江各口岸,所属舰队紧急开赴上海待战,同时命令在日本佐世保待命的海军第一特别陆战队以及其他部队开始增援上海。 彼时的国府终于是强硬了一次,校长电令淞沪警备司令张治中部于当晚九时许得到开进上海、准备围攻日军的命令后迅速行动。 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第二师补充旅(已更名为独立第二十二旅)分别从常熟、无锡、苏州等地推进至上海市区附近。 8月12日上午,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市区。 而此时的日军也在不断向吴淞口增兵,各色军舰已达31艘,海军陆战队约9000人,日侨武装人员约有6500人。 8月13日,日军遂以虹桥机场事件为借口发动了侵略战争,大举进攻上海。 战火,骤然引爆。 如同一个积满了甲烷的密闭仓库,虹桥机场的几声枪响,不过是那颗迸溅的火星。 日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以虹口事件为借口,悍然下令全军出击。 盘踞在虹口、杨树浦日租界的数千海军陆战队,在数十艘战舰的炮火掩护下,如出笼的恶犬,扑向上海市区。 战争,以最狰狞的面目,降临在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 国府最高统帅部,反应不可谓不快。 张治中将军麾下,最精锐的德械师——第八十七师与第八十八师,早已枕戈待旦。 随着校长一声令下,两支王牌部队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上海。 第八十七师主攻沪江大学至黄浦江沿岸一线。 而第八十八师,则一头扎进了闸北这片最坚硬的骨头。 他们的目标,是肃清持志大学、五卅公墓、八字桥等日军核心据点,最终剑指位于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闸北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变成了血肉磨盘。 “弟兄们,给我冲!” “杀给给!” 德制m35钢盔与日制九〇式钢盔,在狭窄的巷道里碰撞。 中正式步枪的清脆枪声,与三八大盖的沉闷射击声,混杂着歪把子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谱写着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第八十八师的官兵,训练有素,意志顽强,面对配备自动火力的日军,寸土不让。 一个排的士兵冲上去,片刻之后,只剩下几个人退下来。 但后面的人,又毫不犹豫地填了上去。 没有炮火准备,没有空中支援,有的,只是用命去填! 八月十四日,下午四时。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后,第八十八师,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拿下了!旅座!我们拿下了!” 一名满脸硝烟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设在一处民房内的前敌指挥所,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嘶哑:“持志大学!五卅公墓!全被我们夺回来了!” 指挥所内,几名军官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好样的!” 二六四旅旅长黄梅兴少将,一拳重重砸在地图上,双目赤红。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军服被汗水和灰尘浸透,但此刻,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那栋建筑,近在咫尺。 “命令各部,就地巩固阵地!补充弹药!”黄梅兴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参谋主任,立刻制定下一阶段的进攻计划!我们的下一个目标,爱国女校!” “是!” 旅参谋主任邓洸挺身应道,脸上同样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只要再拿下爱国女校,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就将彻底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 一举捣毁敌军指挥中枢,毕其功于一役! 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 就在指挥所内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巨大胜利的憧憬中时,一声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空气。 “咻——”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长空。 但对于此刻的黄梅兴和他的参谋们来说,一切都太晚了。 “轰隆!!!” 一声爆炸声过后。 一枚从日军驱逐舰上发射的高爆弹,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地命中了这栋毫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前敌指挥所,瞬间被一团刺目的火光与滚滚黑烟吞噬。 砖石、木梁、人体……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撕成碎片,然后被烈焰点燃。 刚刚还充斥着欢呼与希望的房间,刹那间,化为人间炼狱。 十几秒后,爆炸的余波散去。 原本的小楼,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熊熊燃烧着。 正在前沿阵地浴血奋战的二六四旅官兵们,茫然地回头,看着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一个可怕的消息,如瘟疫般在前线蔓延开来。 “旅部……旅部被炸了!” “旅长……黄旅长阵亡了!” “参谋主任也……” 嗡! 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进攻的号角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攻势,瞬间停滞。 失去了指挥中枢的部队,像是一条被斩断了头颅的巨蟒,庞大的身躯仍在抽搐,却已失去了方向和力量。 士兵们茫然地趴在残垣断壁后,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日军的反应极快,他们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一时间,刚刚被夺下的阵地,岌岌可危! …… 第146章 独立旅出动,针对性部署安排! 第八十八师师部。 师长孙元良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椅子,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 就在几分钟前,师长孙元良通过战地电话联络他,但是被迫等待,当终于联系上黄梅兴时,孙元良少有地开玩笑:“这么长时间才联系上你,我以为你死了。” 结果…… “饭桶!一群饭桶!” “前敌指挥所,怎么能设在离前线那么近的地方!不知道小鬼子的舰炮有多毒吗!” 他咆哮着,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参谋长在一旁低着头,不敢作声。 战机,稍纵即逝。 因为一枚炮弹,整个战局急转直下,这让他如何向南京交代! 如何向全国父老交代! “二六四旅已经打残了,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再打下去就是白白送死!”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座,必须立刻派预备队上去,稳住阵脚!” 孙元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闸北那片犬牙交错的战线。 预备队……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番号上。 ——陆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可怕的身影。 陈默。 那个委员长的奉化小老乡。 孙元良的内心是复杂的。 他既欣赏陈默的能力,又对这支部队能力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二六四旅的崩溃,像是在他苦心经营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如果不能立刻堵上,让日军得到喘息的机会,那么拿下日军海军司令部就会变得再次渺茫起来! “妈的!” 孙元良又骂了一句,但语气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决断。 他转过身,对参谋长下令。 “给陈默发电!” “命令他,独立旅,立刻!马上!给我开上去!” “接替二六四旅防区,顶住小鬼子的反扑!” 孙元良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告诉他,我不但要他顶住,我还要他继续进攻!把爱国女校给我拿下来!” “是!” …… 闸北后方,独立旅临时驻地。 陈默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闸北的地形已经被他精准地还原了出来。 至于怎么做的,不言而喻。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 前方的炮声、枪声,不断传来,他却置若罔闻,只是用一根小小的指挥棒,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着什么。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沙盘上的一兵一卒都和前方战场上一模一样。 而且,陈默已经通过三维立体作战地图知道黄梅兴旅长牺牲的消息,他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陆明、张世希、王哲、李文田等人,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受到,自家旅座身上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凝气势。 突然,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旅座!” 他一个立正,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颤抖。 “师座急电!” “命我部,立即开赴闸北前线,接替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防区!” 通讯参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出了最后的命令。 “对敌,发起进攻!”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的身上。 陈默缓缓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指挥棒。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慌乱,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眼神深邃。 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传我命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全旅,一级战备!” “目标,爱国女校!” 闸北,通往持志大学的街道,已成人间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与尸体烧焦的恶臭。 残破的黄包车、烧成骨架的商铺招牌、以及随处可见的弹坑,构成了一副末日景象。 一群群穿着德式军服的士兵,正从前线溃退下来。 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更多的人,则丢掉了魂。 他们是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的兵。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还是即将创造奇迹的英雄,而现在,他们是失去了指挥的孤魂野鬼。 “滚开!都他妈滚开!” 一个胳膊上缠着血布的军官,正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但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支截然不同的队伍,逆着人流,沉默地向前开进。 他们同样身着德式军服,头戴m35钢盔,但每个人的步伐都沉稳有力,队列整齐得像是一堵移动的墙。 行进间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竟无一丝杂音。 为首的,正是陈默。 他与士兵一样徒步走在队伍最前列。 军靴踩过混杂着血水的泥地,发出“咯吱”的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哲、李文田等人,紧随其后,个个杀气腾腾。 这支部队的出现,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里。 那些溃兵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了道路,呆呆地看着这支即将踏入地狱的军队。 那个试图维持秩序的二六四旅军官,跌跌撞撞地跑到陈默面前,看清他上校军衔后,一个立正,声音嘶哑地报告:“报告长官!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少校营长高建瓴!我旅……我旅旅部被炸,黄旅长……阵亡了!” 说到最后,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 他偏过头,看了高建瓴一眼,拍了拍其肩膀。 “我知道。” “现在,带着你的人,退到后面去。这里,交给我们了。” 没有任何的废话。 “是!”高建瓴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默默地退到一旁。 …… 独立旅很快接管了二六四旅的全部防区。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地下酒窖里。 “旅座,二六四旅的阵地已经崩溃了七成,小鬼子正在疯狂反扑,我们刚上去的弟兄,伤亡不小!” 陆明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王哲和李文田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刚到前线,就感受到了日军火力的凶猛。 对方不仅有重机枪,还有步兵炮和舰炮支援,一个排冲上去,往往一眨眼就倒下一半。 “伤亡报告等会儿再说。” 第147章 精准炮击,速克爱国女校 陈默的目光从焦急的陆明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下酒窖墙壁上临时悬挂的作战地图上。 地图上,爱国女校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着。 “命令501团一营、二营,立即停止正面进攻。” “什么?” 陆明一愣,王哲和李文田也猛地抬起头,满眼不解。 停止进攻? 现在顶上去的弟兄怎么办? 小鬼子一旦反扑的势头缓过来,再想打进去就更难了! “旅座,现在撤下来,之前的伤亡就白费了!”王哲急声道,他手下的兵正在前面流血。 “我没说要撤。”陈默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三人,“我只是说,停止用人命去填。” 他走到通讯兵旁,拿起送话器,直接接通了炮兵营。 “我是陈默。周青阳,你的炮营,现在在什么位置?” 话筒那头传来周青阳略带喘息但依旧沉稳的声音:“报告旅座!炮兵营已在预定阵地展开,随时可以开火!” “很好。”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连串精确到米的三维坐标。 这是他站了一天,用“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反复确认过的结果。 爱国女校内,日军的每一个机枪火力点、每一个掷弹筒小组、每一个小队指挥所的位置,都清晰地标注在上面。 “周青阳,记下以下坐标,给你五分钟,进行急速射!” “记住,打完以后,所有炮兵立即转换位置。” 陈默在接手阵地的同时,给了周青阳炮兵五个预设阵地,让其在这五个当中来回转换。 “坐标幺:东经121°29′15″,北纬31°15′44″,目标,日军重机枪掩体。” “坐标两:东经……,北纬……,目标,日军掷弹筒阵地。” “坐标三……” 陈默一口气报出了七个坐标,每一个都精确无比。 电话那头的周青阳,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股狂喜与战栗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家旅座是如何得到这些神仙般的精确坐标,但他知道,之前那几个月闭着眼睛练的操作,终于到了用武之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 爱国女校外围,一处被炸塌的院墙后。 独立旅501团一营的士兵们死死地趴在地上,头顶是日军歪把子机枪织成的火网,子弹“嗖嗖”地从钢盔上掠过,打得砖石碎屑四溅。 一名连长刚探出半个头,试图观察敌情,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块钢盔漆。 “妈的!小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根本抬不起头!”他缩回头,对着身边的排长大吼,“二排!给我压制住右边那挺机枪!” 然而,话音未落。 一阵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咻——咻咻咻——” 那不是一发炮弹,而是几十发! 所有正在交火的士兵,无论是中国的还是日本的,都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紧接着,大地开始疯狂地颤抖! “轰!轰隆!轰!!”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密集的惊雷,在爱国女校内接二连三地炸响。 但诡异的是,这些炮弹并没有落在独立旅的阵地上,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全部砸进了日军的防御工事里! 趴在院墙后的连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就在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那个日军重机枪火力点,此刻被一团火球整个吞噬,黑色的泥土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腥的弧线。 不远处,另一个刚刚还在不断发射榴弹的掷弹筒阵地,也接连被两发炮弹命中,瞬间哑了火。 整个炮击过程,从第一声呼啸到最后一响爆炸,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后,炮声骤歇。 之前还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日军火力,瞬间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几支三八大盖在有气无力地还击。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独立旅的官兵都懵了。 这是……我们的炮? 什么时候我们的炮打得这么准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是有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老兵,但现在可不是浪费口舌的时候。 愣神之际,所有进攻的部队都不约而同的收到了陈默的命令。 “一营左翼,二营右翼,全线突击!” “张大山,我给你二十分钟,拿下爱国女校!拿不下,我就让三营上!” “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大山。 他从掩体后一跃而起,依旧是之前的老样子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一营的弟兄们!给老子冲!给黄旅长报仇!” 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战意,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张大山和王虎都是黄梅兴留给陈默,可现在呢?老长官,却已经不在了。 “冲啊!” “杀光小鬼子!” 数以百计的独立旅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掩体,越过布满弹坑的街道,刺刀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扑向了已经残破不堪的爱国女校。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重火力掩护和指挥的日军,在如狼似虎的中国士兵面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砰!” 一名端着刺刀冲锋的日军士兵,被一枪撂倒。 战斗在十五分钟后结束。 整体的伤亡……甚至不到一个排! 其中,有十几头鬼子见势不对,直接头也不回地退守到虹口。 …… 地下酒窖指挥部内。 张世希拿着刚刚统计上来的伤亡报告,手都在微微颤抖。 “旅座……爱国女校……拿下了。我部……阵亡21人。” 他不敢相信,这个数字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俞济时让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陈默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虎将,跟着他绝对吃不了亏。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玩笑话,也就没有多想,笑呵呵地应付了过去。 可现在来看,那番话绝对不是妄言。 陈默可没时间理会张世希的震惊,只是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四十分。 陈默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148章 打蛇打七寸,给鬼子找点麻烦! 当然,这里倒不是说鬼子的增援到了。 而是……内部的因素。 日军为了拖延增援部队的到来,一边使用外交手段,向各国大使透露想要停战谈判的心理,一边积极备战。 此时的西方国家大多数都奉行绥靖政策,和稀泥那可是一把好手。 反观校长这边,还真就吃这套。 在淞沪会战前期“十日围攻”的如此重要阶段,会白白浪费两天的进攻时间。 于14日夜,下达停止进攻的命令。 整个15日,地面部队全部停止大范围进攻,但空中的战斗依旧持续。 直到16日,凌晨1:00,局部攻击开始;到了晚上,校长才下令:再次发起全线总攻。 而这就相当于给了日军喘息的机会。 但现在的陈默,可不会去管什么停止进攻的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还是微操大师在战时的命令,那就更不能听了。 大不了,打完仗,被一撸到底,回家种地去。 陈默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汇报的张世希。 他的动作不大,却让整个地下酒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狂喜,都凝固在了陈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旅座……”张世希有些不解。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陈默转身,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上面,闸北的战线犬牙交错。 爱国女校的红圈旁边,是一大片代表着日军核心控制区的深色区域。 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如同一只盘踞的钢铁巨兽,其核心就是汇山码头。 “日军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就像一个乌龟壳。刚刚的炮击,只是砸掉了一点龟壳上的青苔。”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军官们,心头一凛。 “单凭我们一个旅,就算把所有弟兄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啃下这个硬骨头。就算啃下来了,我们也废了。” 陆明、王哲、李文田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旅座说的是事实。 刚刚的胜利,更多是建立在出其不意的精准炮击上。 真要硬碰硬地去攻坚日军经营多年的司令部,伤亡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旅座,我们该怎么办?巩固阵地吗?”陆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巩固阵地?”陈默发出一声轻笑,“那就是等死。” “小鬼子不是傻子,他们现在肯定在收缩兵力,调集重火力。等他们缓过这口气,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用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打蛇打七寸!” 汇山码头。 “这里,是日军在上海的命根子。” “所有从黄浦江上来的补给、兵员,都要经过这里。它和旁边的杨树浦码头、黄浦码头以及虹口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和补给体系。” 陈默回过身,扫视着自己的部下。 “正面强攻,是蠢货才干的事。” “今晚,我准备去干件大事。” “夜袭汇山码头!” 此言一出,整个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夜袭汇山码头?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日军在上海防守最严密、工事最坚固的老巢! 周围全是日本人的工厂、仓库,遍布明碉暗堡,驻扎着数千精锐,堪称龙潭虎穴! “旅座!这……这不是去送死吗!” 王哲第一个叫了出来,他不是怕死,而是觉得这完全不现实。 “是啊旅座,我们对码头内部的防御部署一无所知,贸然进攻,弟兄们……”李文田也急忙劝阻。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纯粹的自杀!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而是从旁边的一个文件箱里,拿出几卷图纸,在地图桌上摊开。 那是几张手绘的地图,其精细程度,让所有凑上来的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不仅有整个汇山码头区域的平面布局,甚至连码头大门的铁栅栏结构、哨兵换岗时间、巡逻队路线、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探照灯的照射范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旁边还有几张图,是唐山路、保定路附近几栋高层工厂的建筑结构图。 “这……这是……” 陆明结结巴巴地开口,他被这神仙般的情报彻底镇住了。 “战前,我让侦察部队搞到的。”陈默面不改色地胡扯。 反正死无对证。 “现在,还有问题吗?” 指挥部内,再无一人出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几张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有了这份情报,夜袭的成功率,直接从零提升到了五成以上! “我命令!” 陈默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501团,王哲!” “到!”王哲猛地挺直了身体。 “你抽调一个连,渗透到唐山路、保定路。剩余部队继续防守原阵地。” “我要你在天亮之前,控制这几栋纺纱厂的顶楼!用机枪和迫击炮,给我死死封锁住通往码头的东熙华德路和百老汇路!” “是!” “502团,李文田!” “到!” “你团作为总预备队,在爱国女校一线继续构筑防御工事,随时准备支援,并接应501团!” “是!” 随后,陈默又拿起电话。 “炮兵营,周青阳!” “你给我抽调三门迫击炮,每门迫击炮配备三十枚炮弹,让他们立即来旅部集结待命。” 周青阳虽然不知道陈默要干什么,但上峰的命令他必须要执行。 “是!旅座!” 做完这一切,陈默让众人去各自准备。 而张世希则是在此时出了声,“旅座,您这是准备亲自去?” “是的,我此行还有别的目的!” “旅座……这是不是太过危险了,您是一旅的长官,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向师座和老长官交待!” 张世希说话的声音满是担忧之色。 “行了,显升,我自己的本事我自己清楚,能够伤到我的子弹和炮弹还没造出来呢!” 陈默笑着回答。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报,神色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 “旅座,师部急电。” 孙元良的电报? 第149章 无声的渗透,死神降临! 陈默接了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嘉奖了独立旅攻克爱国女校的战功,然后话锋一转,要他们“稳扎稳打,切勿冒进”,并隐晦地提及“南京方面正在与各国外交使节斡旋,战局或有转机”。 狗屁的转机! 陈默心中冷笑。 他将电报纸随手放在桌上,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传我命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点。 “各部立即准备,八点整,准时行动。” “行动期间,指挥部对外联络的电话线……可以出一些‘技术故障’了。” 陆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狠狠一点头。 “明白!” 张世希倒是有些懵逼! ……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布,缓缓笼罩了这座战火纷飞的城市。 独立旅的临时驻地,气氛肃穆。 王虎挑选出来的几十名警卫连的士兵,正在往脸上涂抹着锅底灰。 这里特别说一点,警卫连的训练模式,陈默是按照后世特种部队的模式进行训练的。 至于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陈默自己现在也不清楚。 今晚,将是这群人的首战。 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装在身上,这是陈默特意让人打造的一款多功能匕首。 而一旁的炮兵,也在拆卸迫击炮。 九十枚迫击炮的炮弹也在箱子里安静地躺着。 晚上七点整。 校长的停止进攻的命令准时下达。 而此刻的独立旅的通信已经出了“故障”。 88师师部。 “还是没有联系上独立旅旅部吗?”参谋长向通讯兵询问。 “参座,还没有。” “联系不上,就赶紧派传令兵去联系,同时,派人去检修线路。” 孙元良可不希望陈默出事情,于是对着通讯主任大声吼道。 “师座,人已经派出去两批了,可都是杳无音信。” “再派!” …… 八点整。 所有的交火已经全部停止。 “出发!” 陈默和王哲两人各自带着部队,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闸北破碎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各不相同,但却又有莫大的联系。 …… 夜色下的闸北,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白日里震耳欲聋的炮火与厮杀,此刻尽数归于沉寂。 只有零星的火头,在断壁残垣间顽固地舔舐着焦黑的木梁,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空气中,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两道黑色的“溪流”,正顺着破碎街道的阴影,无声地向前蠕动。 一支由王哲率领,扑向唐山路附近的几座比较高的建筑物。 另一支,则由陈默亲自带领,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直插汇山码头的心脏侧翼。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仅有王虎和他麾下的一个警卫排,以及一个迫击炮排。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闪烁着寒星的眼睛。 所有人的脚步都很轻。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动作,都保持着一种惊人的默契,仿佛一个协调运作的整体。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公平路与东大名路交界处的一栋六层高的西式建筑——大成纺织厂。 这里,是陈默“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标注的最佳炮击阵地。 它像一个巨人,矗立在码头西侧,足以俯瞰日军在码头正门的大部分防御设施。 晚上九点五十分。 队伍在距离大成纺织厂两百米外的一处废墟后停下。 纺织厂周围,日军的防御并不算严密。 或许在他们看来,经过了白天国军不计伤亡的猛攻,到了晚上,这些“孱弱”的中国军队早就该舔舐伤口去了。 当然,从13日开打到现在,日军也是疲惫不堪。 厂门口的沙袋工事后,两名日军哨兵正靠在一起抽烟,步枪随意地搭在一旁。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六人巡逻队正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过。 自大,是最好的催命符。 陈默放下望远镜,没有下达任何口头命令,只是向身后的王虎,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口白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然。 他点了点身后的警卫连的士兵,随后如同幽灵般,瞬间分成了五个小组,消失在黑暗里。 有点意思,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王虎心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这几个月的变态训练,快把他憋疯了。 街角,那支六人巡逻队刚刚拐过弯。 走在最后的一名日军士兵,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似乎有风吹过。 他下意识地想出声,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却从黑暗中闪电般伸出,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 他连一丝像样的挣扎都没能做出,只感觉喉咙被一股巨力向后拖拽,随即,一柄冰冷的匕首精准地从他下颚与脖颈的连接处刺入,直没至柄! 剧痛与窒息感同时袭来,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五名日军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 六具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入旁边的阴影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厂门口,那两个正在吞云吐雾的哨兵,其中一个刚把烟头扔在地上,准备用脚碾灭。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他身侧的断墙上一跃而下。 他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随即脖颈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噗”地一声喷涌而出。 这头鬼子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在黑暗中毫无表情的脸,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另一名从沙袋后方绕过来的警卫连士兵,一刀结果了性命。 解决掉外围的哨兵,王虎带着人,如水银泻地般渗入纺织厂大楼。 楼内,同样驻扎着两个分队(一个分队13人)的日军。 此刻,他们大多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几个人还在一楼大厅里,点着几盏煤油灯打牌。 “八嘎!你的牌打得太臭了!” “快出牌,磨磨蹭蹭的!” 污言秽语和哄笑声,成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当王虎带着人从各个门窗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时,他们毫无察觉。 第150章 夜幕下的炮击,汇山码头方向的丧钟 “噗!噗!噗!” 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打牌的日军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僵直地倒在了牌桌上,鲜血染红了散落一地的纸牌。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王虎打了个手势,留两人在一层打扫现场,剩余的人继续向上清理。 十分钟后。 晚十点整。 王虎的身影出现在六楼的天台上,对着下方废墟中的陈默,用手电筒闪了三下。 安全。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随即一挥手。 “上去!” 迫击炮排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扛着炮管、底座和一箱箱炮弹,迅速朝着纺织厂移动。 很快,三门82毫米迫击炮,在天台上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角度,斜斜地指向灯火通明的汇山码头。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的军装猎猎作响。 陈默走到天台边缘,根本不需要望远镜。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三维立体地图,已经将整个汇山码头笼罩。 码头上的每一个日军火力点、每一座仓库、每一个巡逻兵的移动轨迹,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就像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而汇山码头,就是这只乌龟赖以呼吸和进食的嘴巴。 今晚,他就要把这只嘴,先彻底敲碎! “旅座,炮已架设完毕!” 炮排排长陈书翰过来报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从陈默的指挥炮击,之前这工作,可都是让他们营长周青阳来做的。 之前在山安口和爱国女校的精准炮击,早已经让他对自家旅座惊为天人。 现在,又要来了吗?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码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炮手的耳中。 “一号炮,目标,码头东侧,坐标幺三五,洞幺八。日军临时弹药堆放点。装填高爆弹,三发急速射!” “二号炮,目标,码头正门,坐标幺两洞,洞两幺。日军卡车集结点。装填高爆弹,三发急速射!” “三号炮,目标,码头栈桥,坐标幺四幺,洞幺洞。日军巡逻艇停泊处。装填高爆弹,两发!” …… 陈默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精确到匪夷所思的坐标。 每一个坐标,都对应着码头上一处至关重要的节点——油料库、机枪阵地、探照灯塔…… 这些,都是足以让整个码头陷入瘫痪的七寸要害! 炮手们屏住呼吸,迅速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位,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崇拜的光芒。 而炮兵观测员开始记录每一门炮的数据方位。 自家旅座,简直就是火炮之神! “全员,装填完毕!” 陈书翰沉声报告。 整个天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上。 陈默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放!” “咚!咚!咚!” 沉闷而连续的声响,自纺织厂天台响起。 三门迫击炮的炮手们,以一种机械般精准的节奏,不断将炮弹滑入炮膛。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口令,只有陈书翰根据陈默的命令,冷静地报出一个个新的射击诸元。 几乎在炮弹出膛的下一秒,死神便降临在了汇山码头。 夜空中,尖锐的呼啸声连成一片,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秃鹫,正张开利爪扑向它们的猎物。 汇山码头,东侧。 一堆用油布简单覆盖的木箱旁,几名日军正在抽烟闲聊天。 他们是负责看守这批临时弹药的。 这批弹药是今天下午到的,准备明天一早直接运送到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以及杨树浦方向的阵地。 “真不知道那些支那人还能撑多久,白天帝国进攻的势头那么猛,现在还不是像蠢猪一样安静了。” “明天,等我们的增援一到……”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士兵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三颗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炮……” “轰——!!!” 一个“击”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团巨大的火球便将他和他的同伴瞬间吞噬。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恐怖的气浪,引爆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连锁的殉爆开始了! “轰隆隆隆——!” 冲天的火光,如同白昼,将整个码头照得一片通明。 无数的弹片夹杂着木屑和人体组织,向四周疯狂溅射,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扇面。 码头正门,十几辆刚刚加满油,准备随时向前线运送兵员的卡车,瞬间被火海覆盖。 油箱接二连三地爆炸,将钢铁车身撕扯成扭曲的麻花,烈焰高达数十米。 栈桥边,几艘停泊的日军巡逻艇,被接踵而至的炮弹精准命中。 其中一艘直接断成两截,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沉入了冰冷的黄浦江。 油料库燃起大火,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星月。 探照灯塔被一发炮弹拦腰炸断,轰然倒塌,砸在一座仓库上,引发了新的混乱。 通讯室的屋顶被整个掀开,里面的通讯兵和设备,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整个汇山码头,在短短三分钟内,从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地,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无数日军士兵在火海中哀嚎、奔逃,却又被新一轮落下的炮弹炸得四分五裂。 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陷入了瘫痪,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救援和反击。 他们甚至不知道炮弹是从哪里打来的! “敌袭!敌袭!” “炮击!是支那人的炮击!”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 惊恐的叫喊声、绝望的哀嚎声、以及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连锁的爆炸也将码头的铁栅栏大门瞬间掀飞出去。 …… 第151章 惊天豪赌,剑指“出云”号!(哥姐们元旦快乐) 与此同时,通往唐山路的某条狭窄弄堂里。 王哲打了个手势,他率领的一个连的精锐,立刻如壁虎般贴紧了墙壁的阴影。 弄堂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 一队至少三十人的日军巡逻队,正端着枪,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 看样子,他们是被码头方向的巨大动静惊动,前来探查的。 王哲身后的一个连长,已经悄悄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一旦接火,就是一场惨烈的巷战。 王哲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部队从另一侧的破墙翻过去时,脑海里猛地闪过陈默出发前,指着地图对他说的一句话。 “记住,走到这条弄堂,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不要乱动。右手边第三户人家的后门没有上锁,里面是空的,可以直接穿到隔壁街。” 王哲的目光瞬间投向右侧。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一个“跟上”和“安静”的手势,自己第一个闪身,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果然,门轴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吱呀”声,便顺滑地打开了。 士兵们一个个鱼贯而入,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当最后一名士兵闪进门内,并将门轻轻带上时,那队日军巡逻队的先头人员,刚好走到弄堂口。 他们警惕地朝黑漆漆的弄堂里望了望,除了远处码头的火光和爆炸声,这里死一般寂静。 “八嘎,什么都没有,走!” 带队的曹长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带着队伍匆匆朝着码头方向赶去。 弄堂里,死里逃生的士兵们,这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有人看向王哲的眼神,都变了。 而王哲,只是攥紧地图,心中对陈默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自家的旅座……简直是神仙! …… 大成纺织厂,天台。 陈默对码头上那震天动地的战果,视若无睹。 他的双眼微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里。 庞大的信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 码头的混乱,只是前菜。 陈默要看的,是这混乱之下,日军从各处调兵所行进的路线,好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突然,陈默的眉头微微一挑。 在他的“视野”里,远处的黄浦江上。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二十九艘舰艇,星罗棋布分布在黄浦江上。 在他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中,一艘格外庞大的舰船模型,被系统用赤红色的光芒重点标注,其详细参数在一旁如瀑布般流淌。 信息描述: 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一级戒备,距离汇山码头3.2公里。 跟在陈默身后的王虎,顺着陈默抬头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旅座,鬼子的海军被惊动了。”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这帮铁王八,缩在江里,咱们的炮够不着,真他娘的憋屈!” 陈默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比夜色更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黑暗的江心,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虎的心口。 “憋屈?” “那就把它弄沉。” “……” 王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弄沉? 弄沉什么? 那个方向……是……是“出云”号! 那是日本海军在中国的象征! 是所有中国军人眼中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从开战第一天起,中国空军就用尽了办法,甚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都没能撼动它分毫! 现在,旅座站在这栋破楼的天台上,轻描淡写地说,要把它弄沉? “旅座……您……您是说……”王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炸了……‘出云’号?”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以至于他问出这句话时,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紧接着,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骨子里的嗜血与狂热。 炸沉“出云”号! 仅仅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让王虎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对,炸了它。”陈默终于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一个码头,只能让小鬼子皮痒痒。” “可如果炸沉一艘旗舰,就会让他们感受到中国军队的可怕之处,也让国际社会看看。” 王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进黄浦江里跟那艘巨舰拼命。 “旅座!您下命令吧!怎么干!兄弟们就算是拿命去填,也给它炸个窟窿出来!” “用命填?”陈默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不再理会兀自兴奋的王虎,转身走下天台,回到了设在五楼的临时指挥点。 “命令炮排,立刻撤离,返回爱国女校阵地。” “王虎,让你的人打扫战场,抹掉所有痕迹。” 陈默的命令接连下达,冷静而清晰,仿佛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但他越是这样,王虎心中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知道,旅座从不开玩笑! …… 五楼,临时指挥点。 陈默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炸沉“出云”号,光有胆量和决心远远不够。 手上的82毫米迫击炮,给它刮痧都不配。 重型航空炸弹? 空军已经试过了,效果不彰。 更何况,他指挥不动空军。 唯一的选择,只有鱼雷和tnt炸药。 tnt炸药根本没有,虽说可以找杰克·杜邦弄到,可现在的租界你根本进不去。 其次,还有一点。 如果使用tnt炸药至少需要数百公斤至吨级,且必须在水线以下、舰体中部或弹药库或者动力舱等关键部位起爆。 所以,tnt炸药直接放弃。 那么,就剩下鱼雷了。 能够对“出云”号这种级别的装甲巡洋舰造成致命威胁的,只有海军的鱼雷艇。 陈默的脑海里,关于这个时代中国海军的资料清晰浮现。 第152章 孙元良的袒护之举,联系鱼雷艇中队 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鉴于中国海军短期内根本没有办法同日本海军进行正面较量,于是就在欧阳恪主导下建立了“电雷学校”,计划使用鱼雷快艇对日舰进行偷袭,希望能够以小搏大以弱胜强。 电雷学校于1936年从英国购入的cmb55英尺鱼雷快艇,分别编组成为“岳飞”、“史可法”、“文天祥”三个中队。 cmb55英尺高速快艇最大航速可达30节以上,主要武器为2具457毫米后发鱼雷和2挺7.62毫米机枪,是此刻唯一可用的利刃。 岳飞、史可法、文天祥。 这三个名字,在陈默的脑海中,如同三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局。 他的计划,从一个疯狂的念头,迅速变成了一套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的作战方案。 机会,就在明天。 熟知历史脉络的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今晚,也就是8月14日深夜,江阴电雷学校鱼雷快艇大队的副大队长安其邦,会率领两艘伪装成渔船的“史”字号快艇,沿内河秘密潜入上海。 预计在15日清晨,抵达黄浦江下游的龙华地区潜伏待命。 而到了16日上午,一个关键人物将会出现。 海军学校教育长,兼任江阴江防司令的欧阳恪。 此人会亲自带队,就在外滩一带,公开侦察日军第三舰队的动向,为鱼雷艇的夜间突袭选择最佳攻击路线和目标。 这就是他的切入点。 一个能将“出云”号炸沉的唯一机会! …… 与此同时,汇山码头方向的爆炸声,在这已经停止交火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巨大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连绵不绝的殉爆声,隔着数公里都清晰可闻。 88师师部,电话铃声响成了一片。 “喂!搞清楚没有?闸北那边是什么情况?是哪个部分的炮兵在开火?” 孙元良一把抢过参谋长手里的电话听筒,对着话务员大声咆哮。 刚刚南京方面才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前线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要是让校长知道了,他这个师长也吃不了兜着走! “师座!查……查到了!”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又是惊恐又是兴奋,“是……是独立旅!他们……他们炮击了日军的汇山码头!” “什么?” 整个师部指挥室,瞬间鸦雀无声。 孙元良愣在原地,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炮击汇山码头? 陈默那个小子,他怎么敢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从孙元良心底涌了上来。 “好!好!哈哈哈哈!打得好!” 孙元良猛地将电话一摔,一拳砸在地图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个陈谦光!真是个天生的将才!给老子狠狠地打!” “狗日的小鬼子不是想要靠着汇山码头的补给等待援军吗?这下我看鬼子还怎么坚持下去。”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参谋们都吓了一跳。 师参谋长张柏亭凑了上来,脸上满是忧虑。 “师座,这……这可是公然违抗南京的命令啊!要是张司令……甚至是校长怪罪下来……” “怪罪?”孙元良瞪了他一眼,“他陈谦光今晚要是能把汇山码头给老子端了,就算校长要枪毙他,老子也替他去挨那颗子弹!” “再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通讯线路不是‘坏’了吗?他陈默什么命令也没收到!” 孙元良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 旁边的87师师部,王敬久在得知消息后,反应几乎和孙元良如出一辙,拍着桌子大叫痛快。 这两个师在闸北打了几天,憋了一肚子的火,陈默这一手,简直是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 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刚刚从前线撤下来,准备稍作休整的海军少将大川内传七,铁青着脸,听着手下关于汇山码头方向的报告。 “码头东侧弹药堆放点发生殉爆,火势无法控制!” “码头正门运输车队全毁,油料库被引燃!” “通讯室被摧毁,与外界的联络已经中断!” “八嘎呀路!” 大川内传七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将面前的木桌劈成两半。 “无耻的支那人!说好了停止进攻,却搞这种卑劣的偷袭!” 他猩红着双眼,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咆哮。 “命令!杨树浦守备队、虹口预备队,立刻向汇山码头增援!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稳住码头的防线!” “哈伊!” 随着他一声令下,驻扎在杨树浦和虹口两地的日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大量士兵和几辆装甲车开始紧急集结,沿着几条主要街道,气势汹汹地朝着火光冲天的汇山码头扑去。 而他们行进的路线,正一分不差地,暴露在唐山路附近某栋厂房顶楼的黑暗中。 王哲趴在女儿墙后,用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下方街道上涌动的日军,身边的士兵则快速地在地图上标记着日军的兵力、装备和行进方向。 “连长,跟旅座说的一模一样,小鬼子真的从东熙华德路和百老汇路过来了!” 一名班长压低了声音,话语里满是不可思议。 王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 “王虎。”陈默开口。 “到!”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虎,立刻挺直了身躯。 “给你一个任务。”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王虎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了那张纸,以为上面已经写满了天机。 展开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默,满脸的费解。 “旅座,这……” “我要你送的,是接下来要写在上面的东西。” 陈默没有多余的解释,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他将纸铺在面前的桌子上,笔尖悬停,脑海中关于“出云”号的结构参数以及详细信息飞速流转。 第153章 陈默的小纸条,联系欧阳恪 【目标:“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弱点分析:】 1.水线装甲带中后部,第三、第四锅炉舱室之间,防护厚度114mm,为全舰相对薄弱点。 2.艉部舵机舱,一旦损毁,将使其丧失机动能力。 3.鱼雷攻击最优角度:舰体左舷75度至105度角,可最大概率引爆锅炉或瘫痪动力。 陈默的笔尖动了。 没有写汉字,而是画了一张极其潦草但关键部位异常清晰的舰船侧剖面图。 他在图上两个位置画了两个刺眼的红叉,旁边用极小的阿拉伯数字标注了角度和深度。 “两枚鱼雷,一枚打这里,一枚打这里。” 陈默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红叉。 “第一枚,定深三米,攻击舰体中后部。第二枚,定深四米,攻击舰艉舵机。” 陈默的话语非常简练,不带一丝情感,却让旁边的王虎听得心脏狂跳。 这说的是什么? 这是在纸上谈兵,指挥一场针对“出云”号的行动?! “另外,”陈默又在纸的另一边写下一行字,“攻击时间,选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此时江水涨潮至最高,流速最缓,且鬼子防备最为松懈。” 写完,他将笔帽盖上,把那张薄薄的纸折好,递给王虎。 “你,再带两个人,换上便装。我这里有三顶礼帽,你们戴上。” 陈默又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三顶西式礼帽和一面卷起来的小小的英国米字旗。 “拿着这个。”他把那面小旗子也塞到王虎手里,“如果路上遇到盘查,尤其是租界的巡捕,什么都别说,把旗子亮出来。” 王虎彻底懵了。 又是画图又是给旗子,旅座这是要让他去干什么? 难道是去跟英国人接头? “旅座,我们这是要……” “去找几个能把鱼雷送进‘出云’号肚子里的朋友。”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张纸,比你的命重要。明天,会有人按照我给的暗号来找你。” 陈默没有说更多,但之前给出的信息每一个字都砸在王虎的心坎上。 王虎不再多问,只是将那张纸和旗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重重地点头,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完这一切,陈默抬眼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码头。 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到了,密集的枪声和叫喊声再次响起,但那更像是无头苍蝇般的混乱。 “我们该走了。” 陈默转身,对着身后的部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一行人再次化作黑夜中的鬼魅,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爱国女校的阵地。 …… 凌晨一点,爱国女校独立旅地下酒窖指挥部。 当陈默带着人马,毫发无伤地返回时,留守的陆明和张世希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旅座,您可算回来了!” 陆明快步迎上,他刚想汇报什么,却被陈默抬手制止。 “通讯修好了吗?” 陈默一边解着风纪扣,一边走向临时指挥部。 “已经~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陆明赶紧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那所谓的“技术故障”,在确认码头方向打起来之后,就奇迹般地“自我修复”了。 陈默点点头,径直走到电话机旁,毫不犹豫地摇动了手柄。 “给我接师部。” 旁边的通讯兵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但脸上却写满了紧张。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一阵嘈杂。 “喂?!是哪个部分的?!”一个急躁的声音响起。 “报告师座,我是独立旅陈默。”陈默的语调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张世希都紧张地捏了把汗。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从听筒里炸开,差点把通讯兵的耳朵震聋! “哈哈哈哈!陈谦光!你小子!打得好!打得他娘的漂亮!” 孙元良的嗓门极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老子失望!你听听,你听听外面,小鬼子现在还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痛快!太痛快了!” 这番话,让整个独立旅指挥部的人都懵了。 预想中的咆哮和问责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疯狂的嘉奖。 陈默对此却毫不意外,这完全符合他对孙元良性格的判断。 “师座谬赞了,只是端掉了鬼子的一个补给点,侥幸得手而已。” 他平静地汇报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屁的侥幸!”孙元良在那头大吼,“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炮,把虹口和杨树浦的鬼子全都给钓出来了!现在整个闸北的鬼子兵力部署,在咱们眼里就跟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一样!” “张司令那边,还有委座那边,你小子不用担心!”孙元良话锋一转,拍着胸脯保证。 “我已经跟上面报了,就说独立旅通讯中断,误判了军情,以为是总攻信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你陈谦光就算有错,那也是为了党国!谁敢动你,先从我孙元良的身上跨过去!” 这番赤裸裸的袒护,让旁边的陆明和张世希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师座栽培。” 陈默的感谢依旧简短有力。 他很清楚,孙元良保他,一是因为他能打胜仗,二也是在保88师的脸面和战功。 当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原因。 “客气话就别说了!”孙元良显然心情极好,“你小子,给我打电话不单单是给我报平安的吧?” “有什么需求一并说出来,老子给你兜着!” 机会来了。 陈默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师座,今夜一战,我发现日军海军舰艇与其陆上部队的协同存在漏洞。我想尝试切断他们的水陆联系,需要一个部门的联络方式。” 他没有直接提海军鱼雷艇。 “哦?切断水陆联系?”孙元良果然来了兴趣,“你看上哪块肥肉了?” “说!要哪个部队的联络方式?只要是陆军的,老子都能给你弄来!” “不是陆军。”陈默缓缓说道,“是海军,江阴电雷学校。” 电话那头,孙元良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江阴电雷学校? 第154章 密电奇谋,欧阳恪的反应 那不是海军搞的那些宝贝疙瘩鱼雷快艇吗? 陈谦光一个陆军的旅长,要他们的联络方式干什么?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孙元良的脑海里闪过,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小子,不会是想对黄浦江里的那些铁王八动手吧? 孙元良没有追问,巨大的震惊之后,是一种更深的期待。 陈默之前的种种神奇表现,让他觉得陈默干什么都是正确的抉择。 这小子,总能创造奇迹! “你等一下。” 孙元良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捂住了话筒,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重新拿起电话。 “谦光,你记一下。”孙元良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电雷学校的对外通讯波段是xxx,备用波段是xxx。对外的称呼为舰艇办事处。” “记住,这是重要的军事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明白,师座。”陈默应道。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孙元良最后叮嘱道,“记住,给老子闹出点名堂来!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中国军人,不是好惹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陈默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对身旁的通讯参谋下令。 “立即联系这个波段,用最高加密等级,向海军舰艇办事处发送电报。” 通讯参谋立刻坐到电台前,戴上耳机,神情肃穆。 陈默口述,通讯参谋飞快地记录并翻译成电码。 “致舰艇办事处指挥官欧阳恪。” “沪上战局有变,日军旗舰‘出云’号狂妄自大已出现一线战机。我部已锁定其防御漏洞及最佳攻击方案。” “明日上午十点,会有我方人员,头戴黑色礼帽,手持英国米字旗,在外滩公园二号长椅等候。接头暗号,问:江上风大否?答:浪涛平倭寇。” “此人携带之图纸,关乎行动成败,关乎海军之尊严,更关乎万千将士之生死。” 说到这里,陈默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部必须,也只能,完全遵照图纸方案执行。任何擅自改动,皆视为贻误战机,恐会造成不必要之遗憾!” “重复,必须完全遵照!!!” 这封电报的措辞,已经不能用强烈来形容,简直就是以上级对下级的口吻在下达不容置喙的死命令! 旁边的陆明听得心惊肉跳。 一个陆军上校旅长,用这种口气去命令海军的鱼雷艇部队指挥官? 对方的军衔至少是少将或者中将级别的。 可陈默却一脸平静,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可没有时间去玩什么客套和商量。 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 陈默必须用最强硬的态度,确保欧阳恪那样的技术型军官,能够抛开所有疑虑和流程,百分之百地执行他的“纸上谈兵”。 因为他给出的指示以及信息,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还有他不想几天后的报纸上看到的是,夜袭日军“出云”号,鼓舞士气之类的话语。 陈默要的是,鱼雷艇中队击沉或者重伤“出云”号,这样的消息才会更加的振奋人心。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电键上飞舞,将这封未来几日足以搅动整个上海战局的电报,发了出去。 …… 江阴,电雷学校临时指挥部。 夜色深沉,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 墙壁上悬挂的巨大黄浦江海图上,日军第三舰队的舰艇位置被用红色铅笔反复标注,其中,“出云”号的那个红圈,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刺痛着在场每一个海军军官的神经。 “报告!” 一名译电员猛地推开门,脚步踉跄,手里拿着刚才接收到的电报。 “主任!最高加密等级电报,发信方……是陆军八十八师独立旅!”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陆军? 还是一个旅级单位? 用最高加密等级给他们发报? 欧阳恪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他那张属于技术专家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停顿了半秒。 “致舰艇办事处指挥官欧阳恪。” “沪上战局有变,日军旗舰‘出云’号狂妄自大已出现一线战机。我部已锁定其防御漏洞及最佳攻击方案。” “明日上午十点……” “此人携带之图纸,关乎行动成败,关乎海军之尊严,更关乎万千将士之生死。” “你部必须,也只能,完全遵照图纸方案执行。任何擅自改动,皆视为贻误战机,恐会造成不必要之遗憾!” “重复,必须完全遵照!!!”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同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 一名海军少将气得满脸通红,顺手接过电报纸,看过之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陆军上校,他以为他是谁?” “是海军司令吗?竟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们说话!” “还锁定防御漏洞?最佳攻击方案?他一个在地上跑的,懂什么叫装甲巡洋舰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主任,这绝对是个陷阱!” “要么是日军的诡计,想引诱我们的鱼雷艇出去一网打尽!要么就是陆军哪个狂人为了功劳,设下的弥天大谎!” 这名军官义愤填膺,嘈杂的斥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自开战以来,他们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屈辱,现在一个外行居然还敢如此指手画脚,这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都给我出去。” 欧阳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喧闹声戛然而止。 军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带着满脸的不忿,退出了指挥室。 房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恪挥手屏退众人,独自一人回到台灯下,将那张电报纸重新铺平。 他不是只懂权术的庸官。 作为海军电雷学校的教育长以及江阴江防司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偷袭“出云”号的难度有多大。 那艘钢铁巨兽,就是一座浮动的海上堡垒。 但是…… 第155章 外滩公园的“乡下人”,互相试探 欧阳恪的指尖,轻轻拂过“锁定其防御漏洞及最佳攻击方案”这几个字。 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信口开河。 他又看向那句“任何擅自改动,皆视为贻误战机”。 这也不是一个疯子或者骗子会说的话。 这种不容置喙的笃定,这种仿佛已经将胜利攥在手心的绝对自信,背后透露出的东西,让欧阳恪感到一阵心悸。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主任。”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刚才那名少将又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忧虑。 “主任,我知道您急于雪耻,但此事非同小可。对方身份不明,动机可疑,风险太大了。” “依我之见,应该立刻将此事上报海军部,由陈司令他们来定夺,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欧阳恪缓缓抬起头,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骇人的光。 “上报?” 他猛地回头,厉声反问。 “等层层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战机稍纵即逝,你懂不懂?!” “若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我们的犹豫而错过了,谁来负责?谁来为我海军雪耻?!” 欧阳恪的声音越来越高,他霍然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海图前,指着“出云”号那个刺目的红圈,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你告诉我!自开战以来,它就像一根钢钉,死死地扎在黄浦江上,扎在所有中国人的心口上!” “我们海军,我们这些穿着海军军服的人,还要继续当着全国百姓的面,当缩头乌龟吗?!” 最后一句质问,振聋发聩。 这名军官被这股气势震慑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一向儒雅的上司主官,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情绪。 真就应了那句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砰!” 欧阳恪一拳狠狠砸在海图上,正中“出云”号的位置。 厚实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下定了决心。 敢用这种口气发报的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算无遗策的天才。 与其在无尽的等待和屈辱中错失良机,他宁愿赌上自己的前程,赌上电雷学校的未来,去相信一次后者! 赌这一把! “来人!”欧阳恪,气息粗重但决绝。 “把安其邦给我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矫健、面容坚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指挥室,立正敬礼。 “主任!” 他就是“史”字号快艇副大队长,安其邦。 也是15日夜晚准备率领两艘快艇,秘密潜入上海的指挥官。 欧阳恪将电报递给他。 安其邦接过,迅速看完,脸上同样浮现出极度的震惊与怀疑。 “主任,这……” “你亲自去。”欧阳恪打断了他,前所未有的凝重,“明天上午十点,外滩公园,二号长椅。暗号记住了。” 他向前一步,紧紧盯着安其邦的眼睛。 “其邦,此行不仅是接头,更是甄别!” “如果对方只是个夸夸其谈的狂妄之徒,你当场斥退,不必与他多言,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欧阳恪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如果……如果他拿出的方案,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行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它完整地带回来!” 安其邦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从主任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随即,挺直胸膛,将电报纸小心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是!保证完成任务!” 安其邦领命,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被彻底点燃的希望,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8月15日,清晨。 薄雾笼罩着上海外滩,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显得有些遥远而模糊。 外滩公园的长椅上,一个男人坐立不安。 王虎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口勒得他脖子发痒。 头上的黑色礼帽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戏子。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面小小的英国米字旗,生怕弄丢了。 旅座的安排,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焦躁地挪动着身体时,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影挺拔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穿过薄雾,向他走来。 步伐稳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王虎面前,站定。 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不自在的“乡下小子”。 安其邦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他走近了,压低帽檐,眼睛不停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江上风大否?” 低沉的问话,正是约定的暗号。 王虎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起旅座的交代,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回道。 “浪涛平倭寇。” 暗号对上了。 但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拉得更紧了。 安其邦的审视没有半分减弱。 眼前这个男人,一身廉价西装穿得土里土气,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锅底灰,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副模样,怎么也无法和那封措辞霸道、气吞山河的电报联系到一起。 他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东西呢?”安其邦开门见山,话语里带着审慎,“让我看看,你们陆军的兄弟,准备怎么用嘴皮子,打沉‘出云’号。” 这句带着刺的话,让王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但他记着陈默的叮嘱,要“稳住”。 王虎没有立刻掏出那张比命还重要的图纸,反而把脖子一梗,瞪着对方反问。 “我家旅座说了,图纸比命重要。我怎么知道你就是办事处的人,而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在这清晨的薄雾中对峙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其邦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随即,他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黄铜打火机,上面刻着一个独特的船锚标记。 “海军电雷学校,三期学员信物。”他亮了一下,迅速收回,“这个,够了吗?” 第156章 王虎:这是我家旅座随便画的! 王虎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他从对方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里,确认了其身份。 他不再犹豫,把手伸进怀里,在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那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纸。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很慢。 安其邦有些不以为意地接了过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些莽夫异想天开的产物,自己此行,最大的可能就是戳破一个谎言,然后回去复命。 随手展开了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安其邦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那一丝傲慢,在刹那间土崩瓦解,被一种极致的、骇然的震惊所取代! 纸上的图画,确实潦草。 但那上面标注的一切,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水线装甲带中后部,第三、第四锅炉舱室之间的连接处! 全舰防御的相对薄弱点! 艉部舵机舱的精确位置和结构! 甚至……甚至连两枚鱼雷攻击的最佳入射角度和攻击定深,都精确到了米! 第一枚,定深三米,攻击锅炉! 第二枚,定深四米,瘫痪船舵! 疯了! 这是什么? 这是顶级的海军舰船设计师,和最顶尖的鱼雷战术专家,在拥有“出云”号完整设计图纸和进行过无数次沙盘推演之后,才有可能得出的……完美方案! 不! 甚至比那更可怕! 因为这上面标注的,是基于“出云”号当前停泊位置、江水流速、以及涨潮规律所计算出的……唯一解! 安其邦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反复看着图纸,一遍,又一遍。 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电报里那句“任何擅自改动,皆视为贻误战机”是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不再是口出妄言,而是真的有东西! 那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圣物一般,将那张薄薄的纸重新折叠好。 每一个折痕,都对得无比整齐。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王虎。 之前那种审视和怀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汉子。 安其邦一言不发,坐下后,对着王虎,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什么。 他同样伸出自己那只粗糙、沾满灰尘的大手,与对方那只干净修长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 清晨的薄雾中,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力量从彼此的掌心传来。 一切,不言而喻。 安其邦松开手,对着王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猛地转身,将风衣的下摆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公园的尽头,他的背影里,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王虎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揣了揣空空如也的怀里,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邪乎。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爱国女校的方向飞奔而去。 …… 爱国女校,地下酒窖指挥部。 陈默正对着一张上海市区地图,用铅笔在上面圈画着什么。 身边的陆明和张世希,则在紧张地整理着昨夜一战的战果和伤亡报告。 “旅座!” 王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送到了?” “送到了!”王虎立正站好,大声回答。 “那个接头的人,一开始还挺横,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努力想把当时的情景复述清楚。 “可他一看到您给的图,整个人都傻了!拿着那张纸,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最后……最后他过来跟我握了握手,什么话都没说就跑了!” 陆明和张世希在一旁听得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张图,就能把海军的人吓成这样? 陈默终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嗯,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王虎都有些发懵。 旅座就这么确定对方会相信? 就这么确定对方会按照图纸去做? 陈默当然确定。 对于欧阳恪那种纯粹的技术型军官而言,一份无可辩驳的、堪称完美的作战方案,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任何言语上的技巧,都不如绝对的专业知识来得震撼。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用绝对的实力,碾碎对方所有的疑虑和流程,逼着他们走上自己设定好的唯一道路。 …… 江阴,电雷学校临时指挥部。 大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安其邦冲了进来,把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欧阳恪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见到安其邦,立刻停下脚步,急切地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 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紧张,生怕听到最坏的结果。 安其邦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只是快步走到欧阳恪面前,用颤抖的双手,将那张被他贴身保护的纸,递了过去。 欧阳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看安其邦这个反应,难道……难道真是个弥天大谎,把他给气成这样? 他怀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情,接过了那张纸,缓缓展开。 灯光下,潦草的舰船侧剖面图,和上面用红色叉号标注的攻击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起初,欧阳恪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审慎的疑惑。 但当他的视线,从那两个红叉,移到旁边标注的阿拉伯数字上时,整个人有些呆立当场的感觉。 “定深三米……攻击舰体中后部……” “定深四米……攻击舰艉舵机……”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炸开! 作为电雷学校的创办者,作为中国海军鱼雷战术的权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出云”号水线主装甲带有178毫米厚,采用递减设计。 而图纸上标注的第三、第四锅炉舱室之间,恰恰是前后装甲带拼接的过渡区,防护厚度只有114毫米! 第157章 重启战端,即将沉没的“出云”号!(加更加更) 用457毫米的鱼雷,在定深三米的位置攻击,足以贯穿这层相对薄弱的装甲,直接引爆锅炉! 而第二枚! 定深四米! 这个深度,完美避开了船体上部的防护,可以直接命中水下的锅炉舱! 一旦锅炉被毁,“出云”号这头钢铁巨兽,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无法动弹的活靶子! 欧阳恪的手也开始抖了,抖得比安其邦还要厉害。 这不是猜测! 更不是他们口中所谓的臆想! 这是经过了何等精密计算才能得出的结论? 对方甚至考虑到了鱼雷入水后的轨迹下沉和江水密度的影响!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安其邦,因为过度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画这张图的人……是谁?!” “一个上校……八十八师独立旅旅长,陈默。”安其邦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陈默?”欧阳恪失声吼了出来,他一把抓住安其邦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陆军军官,怎么可能知道‘出云’号的装甲布局?怎么可能计算出如此精准的攻击方案?!” 他甩开安其邦,跌跌撞撞地回到桌前,趴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整个人都仿佛要钻进去。 “这不是他们……这不是他们能搞出来的东西!” 欧阳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狂热和崇拜。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他这近乎癫狂的模样吓傻了。 突然,欧阳恪猛地直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与决然。 “安其邦!” “到!” 安其邦猛地挺直了身躯,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命令!‘史’字号两艘快艇,继续做伪装!所有鱼雷,立刻按照图纸参数进行最后调整!” 欧阳恪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字字如铁,声声如雷。 “今夜你们就出发潜伏,明晚,就用这两枚鱼雷,告诉日本人,也告诉全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一拳砸在桌面上,指着那张图纸,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我们海军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是!” 安其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室。 …… 整个8月15日,上海战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汇山码头方向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冲天的黑烟,向整个上海宣告着昨夜的惨烈。 日军像是被打懵了,除了加强戒备,没有发动任何像样的进攻。 爱国女校的指挥部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陆明和张世希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违抗军令,擅自开战,这在任何军队里都是足以枪毙的重罪。 而陈默,依旧坐在地图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下午时分,一名通讯兵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冲了进来。 “旅……旅座!”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南京军事委员会发来的……加急电!” 陈默放下铅笔,站起身,从通讯兵手里接过电报纸。 随意的扫了一眼,随手将电报递给了旁边的陆明。 陆明接了过来,张世希也急忙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陆明还好,倒是张世希嘴巴越张越大,足够塞下一个鸡蛋。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通篇都是嘉奖! “独立旅陈默,于沪上痛击敌寇,奇袭汇山码头,扬我国威,振奋军心……着特令嘉奖……” 最后,还有一句批示。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如此!” 落款,是那个名字。 张世希也是一脸的恍惚,他看着陈默,喃喃自语。 “旅座……您……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地图前。 当然料到了。 淞沪会战打到现在,国府需要的是一场提振士气的胜利。 相比于这些,所谓的“军令”,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变通的纸罢了。 校长是个精明的政治家,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这一天,就在这种混杂着劫后余生和巨大困惑的情绪中,悄然过去。 8月16日,凌晨一点。 各地区局部交火开始。 到了晚上,校长再次下令,全线开始进攻。 陈默这边又向王哲所在的地方派出了一个连,至此百老汇路这里已经有两个连的兵力。 同时,正面爱国女校这里,虹口司令部的鬼子经过休整感觉自己又行了,开始冲出司令部朝独立旅外围阵地进行攻击。 凌晨二时左右。 两艘形如鬼魅的小艇,开始出发。 但,意外总是悄然降临。 “文天祥”中队171号快艇在半道突发故障,只能返回,“史可法”中队102号艇继续向目标前进。 艇长胡敬瑞紧握着舵轮,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夜色笼罩的江面。 安其邦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怀表,另一只手,则死死按着胸口。 那里,放着陈默的那张图纸。 操作鱼雷发射管的士兵吴杰,已经就位,他的手套下面,全是冷汗。 小艇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主航道。 江面上有很多日军的舰艇,同样的也有不少其他国家舰艇航行。 远方陆地上的炮火,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日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总攻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会注意到,江面上这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影。 半个小时后。 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的正前方。 “出云”号! 即便是在黑夜里,这头钢铁巨兽散发出的压迫感,依旧让艇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船上的探照灯,如同几把锋利的巨剑,漫无目的地在江面上来回扫荡。 “停机!下锚!”胡敬瑞压低了声音下令。 小艇的引擎熄火,顺着江水的流速,缓缓漂向预定位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束雪亮的灯光,猛地扫了过来,光柱的边缘,距离他们不到十米! 吴杰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安其邦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像一块钢铁。 灯光缓缓移开,最终掠过他们,投向了远方。 “安全!” 胡敬瑞长出了一口气。 小艇在水流的带动下,终于稳定在了图纸上标注的那个点。 左舷,与“出云”号舰体呈九十度角。 完美的攻击阵位! 安其邦打开怀表,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指针来到3的位置。 “时间到。” 他转向胡敬瑞。 胡敬瑞重重地点头,对着传声筒开始下令。 “一号鱼雷!目标,舰体中后部锅炉舱!定深三米!” “准备完毕!”吴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发射!” 第158章 惊天一爆,“出云”号的哀嚎 “发射!” 随着胡敬瑞的低吼声,“史可法”102号艇的艇身猛地一震。 “嗡——” 一声沉闷的压缩空气释放声后,一枚承载着希望的457毫米鱼雷,如同一头挣脱锁链的恶龙,拖着一道白色航迹,贴着冰冷的江水,直刺前方那个庞大狰狞的轮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鱼雷艇上的几人都屏住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安其邦、胡敬瑞、吴杰……每个人的瞳孔里,都只剩下那道在黑暗中延伸的白色死线。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出云”号上的日军似乎毫无察觉,探照灯依旧懒洋洋地扫过远方。 在他们眼中,这艘功勋卓著的旗舰,就是黄浦江上不可撼动的神祇。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道航迹即将触碰到“出云”号舰体中部水线时,安其邦的心跳跳的非常之快。 就是现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从水下传来的,沉闷到极致的“咚”! 那声音透过江水,狠狠撞在102号艇的船底,让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都为之共振! 紧接着,在“出云”号舰体中后部,水线装甲带的位置,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地向外鼓胀开来! “轰——!!!” 迟来的爆炸声,终于炸响在黄浦江上! 根本不是普通的爆炸。 一瞬间,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水柱被掀上天空,而在水柱的核心,是夹杂着浓稠黑烟与刺目白色蒸汽的烈焰! 锅炉殉爆! 陈默图纸上标注的第一个攻击点,被分毫不差地精准命中! “出云”号庞大的舰体,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 舰桥和甲板上的灯光,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病人,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大片大片地陷入黑暗。 凄厉、尖锐、如同垂死巨兽哀嚎的汽笛声,划破夜空,响彻整个上海外滩! “中了!我们打中了!” 负责操作鱼雷的吴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扳手,状若疯癫地跳了起来,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干得漂亮!” 胡敬瑞一拳砸在舵轮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颤抖。 成了! 真的成了! 陆军那个疯子,不,那个神人画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成了! 安其邦盯着那艘在黑暗中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的钢铁巨兽,大脑一片空白。 他仿佛能看到鱼雷穿透那114毫米的薄弱装甲,一头扎进滚烫的锅炉舱,然后引爆一切的场景。 精准! 冷酷! 如同外科手术般,一刀封喉! “出云”号上。 “警报!敌袭!敌袭!” “左舷中弹!三号、四号锅炉舱失压!请求损管!” “快!探照灯!找出他们!” “出云”号上乱成一团,残存的几盏探照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江面上疯狂乱扫。 周围护卫的炮艇和驱逐舰也终于反应过来,无数曳光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102号艇刚才所在的位置疯狂倾泻。 “还没完!”安其邦猛地从震撼中惊醒,一把抓住胡敬瑞的肩膀,双目赤红地咆哮道,“第二枚!按计划!打掉它的腿!” “明白!”胡敬瑞也被这一声吼回了神。 “二号鱼雷!目标舰艉舵机!定深四米!”他对着传声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发射!!” “史可法”号的艇身再次一震。 第二枚鱼雷,载着最后一击的使命,再次扑向那头已经受伤的野兽。 “找到他们了!在那边!” “开火!给我把它打成碎片!” 日军的炮艇已经发现了正在机动规避的102号艇。 “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炮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小艇周围激起一连串密集的水花,有几发子弹甚至打在了艇身的装甲上,发出“叮当”声。 胡敬瑞疯狂操纵着小艇,在弹雨中做着“z”字规避。 所有人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目光再次穿过火线,锁定在“出云”号的舰艉! “轰隆——!!” 第二声爆炸,虽然不如第一次那般火光冲天,但声音却更加沉闷,更加致命! 只见“出云”号的舰艉猛地向下一沉,一道巨大的口子在水线下被撕开,螺旋桨徒劳地搅动着江水,激起大片无效的浪花。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这艘排水量近万吨的钢铁巨兽,在失去了舵机的控制后,庞大的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左倾斜,并以船首为轴,在黄浦江中心,极其狼狈地、缓慢地打起了转! 它成了一个活靶子! 一个在江面上无助旋转,哀嚎等死的铁棺材! 只要明天空军部队的兄弟出手,这艘鬼子的旗舰,就会直接沉没在黄浦江里。 “撤退!全速撤退!” 安其邦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极致的亢奋。 胡敬瑞猛地将舵轮打到底,102号艇的引擎爆发出极限的轰鸣,艇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白线,朝着预定路线亡命飞驰。 身后,是地狱。 无数的曳光弹追逐着他们的航迹,炮弹在周围炸开冲天水柱,将小艇颠得几乎要散架。 但艇上所有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完成了不可能任务的癫狂。 他们做到了。 他们真的把“出云”号,永远留在了黄浦江上! …… 几乎在同一时刻,爱国女校,地下酒窖指挥部。 地面,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沉闷的“咚”,仿佛有人用巨锤在地底深处敲击了一下,穿透了泥土和砖石,直击灵魂深处。 指挥部里,正对着电话大吼,协调防线的陆明猛地停下,一脸愕然地望向天花板。 “地震了?”张世希扶了扶桌子,满脸的惊疑不定。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远比刚才要恐怖百倍的巨响,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声浪,从黄浦江的方向席卷而来。 整个地下酒窖都在这声巨响中嗡嗡作响,桌上的铅笔和弹壳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旅座!”王虎一个箭步冲到陈默身边,紧张地护住他,“是鬼子动用了什么重炮吗?” 陈默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没有人看到,在他听到第一声沉闷的“咚”时,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第159章 空军部队的最后一击! 锅炉殉爆。 当第二声巨响传来时,脑海中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中,“出云”号船身已经倾斜,海水正在疯狂涌入。 一切,分毫不差。 欧阳恪是个合格的执行者。 “什么情况?”陆明扔下电话,冲到陈默身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江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会不会是鬼子的增援舰队到了?跟他们的护卫舰艇发生了误击?”张世希也凑了过来,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猜测。 陈默依旧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陆明看着陈默那稳如泰山的背影,再联想到那两声间隔清晰、性质截然不同的爆炸。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封电报! 那封措辞霸道,命令海军执行攻击方案的电报! “任何擅自改动,皆视为贻误战机。” “锁定其防御漏洞及最佳攻击方案。” 这些曾经被他视作狂人呓语的句子,此刻在脑海中炸开,与窗外传来的巨响完美重合。 陆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的侧影。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在旅座的计算之中? 从发出那封电报开始,他就预见到了今晚的这一幕?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声爆炸还要让他感到震撼与战栗。 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问,却又不敢问。 陆明忽然发觉,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旅长。 最终,陆明选择默默地闭上了嘴,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电话,继续协调防务。 陈默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信任的建立,有时候并不需要言语。 一次无可辩驳的事实,胜过千言万语。 …… 8月17日,清晨七点。 笼罩上海的硝烟,在一夜的沉寂后,再次被点燃。 整条防线上,枪炮声重新变得密集起来,汇山码头与虹口一线的拉锯战,进入了新一轮的白热化。 昨夜那惊天动地的爆炸,除了成为士兵们在战壕里交头接耳的谈资,似乎并未对惨烈的战局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 爱国女校的地下指挥部里,气氛依旧紧张。 “顶住!告诉张大山,小鬼子再冲锋,就把那几箱宝贝给他们用上!” “三营侧翼需要支援!炮兵呢?让他们给老子轰!” 陆明和张世希的吼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传递到犬牙交错的前线阵地。 上午八时许。 天空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日军的飞机。 是己方的霍克三战斗机和伽马攻击机编队! 陈默放下铅笔,走到门口,抬头望向被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飞机,但他脑中的三维地图上,代表己方空军的绿色箭头,正精准地扑向那个闪烁着致命红光的图标。 众所周知,鬼子的损管部队和没有是一个样, 所以,从昨晚挨了两枚鱼雷到现在为止,除了把大火扑灭了之外,其他的毫无进展,而且船身还在不断倾斜。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再挨上几枚航空炸弹,沉没是早晚的事情。 空军的飞行员们在抵达黄浦江上空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出云”号,此刻竟歪斜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停在江心。 巨大的舰体上,一道道浓密的黑烟直冲天际,在晨光中显得狼狈不堪。 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我的天……这是谁干的?” “管他谁干的!弟兄们,总司令的悬赏,咱们拿定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无线电里爆发出飞行员们狂喜的呼喊。 没有丝毫犹豫。 领航的轰炸机调整姿态,对准那艘动弹不得的钢铁巨兽,投下了第一枚航弹。 “咻~” 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轰!” 炸弹精准命中“出云”号的中部甲板,掀起一团巨大的火焰与浓烟。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一架又一架轰炸机,轮番从“出云”号的上空掠过,将一枚枚复仇的炸弹,狠狠地砸进它的身体里。 黄浦江上,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不过,鬼子的防空火力和拦截的飞机可不弱。 江水被彻底煮沸,冲天的水柱与爆炸的烈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壮丽而残酷的毁灭画卷。 上午九时许。 这艘曾经承载着日本海军荣耀,在中国横行了数十年的旗舰,终于发出了它最后的哀鸣。 在承受了数十枚炸弹的轮番蹂躏后,“出云”号的舰首开始急剧下沉,高高翘起的舰艉,将它锈迹斑斑的螺旋桨暴露在空气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随即,在无数中外人士的注视下,这头钢铁巨兽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被黄浦江的江水彻底吞噬。 江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无数漂浮的残骸碎片。 为此,空军部队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出云”号的沉没并没有给陆地上的战斗增添什么,只是让日军的舰炮火力降低了一些。 …… 8月17日,上午10时左右。 海军部江阴江防司令欧阳恪以及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各自给南京军委会发去了一份电文。 电文的内容非常地简单,基本上都在陈述一件事。 两份电文,几乎是前后脚,被送到了南京军事委员会。 一份来自海军部,一份来自航空委员会。 它们代表着两个军种,在同一天,针对同一个目标所取得的辉煌战果。 当值的机要秘书不敢有丝毫怠慢,用最快的速度将译好的电文呈送上去。 南京,黄埔路官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 淞沪前线的战报流水般送来,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战局却始终没有决定性的突破。 西方国家的从中斡旋更是一拖再拖。 侍从室的主任钱大钧拿着两份电文,步履匆匆地走进书房。 “委座。” 第160章 钱大钧:“陈默的功劳就是委座您的功劳!” 端坐于书案后的校长抬起头,接过电文。 他首先展开了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发来的那一份。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渐渐舒展开来,流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好!干得漂亮!” 他将电文轻轻拍在桌上,对着钱大钧赞许道,“告诉至柔,这次空军立了大功!等把日本人赶出上海,我亲自为他们庆功!” “是!”钱大钧立正应道,脸上也满是喜色。 “出云”号被击沉,这绝对是开战以来,最能提振全国人心的一场大捷!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拿起了第二份电文。 这一份,来自海军部的江防司令欧阳恪。 他的视线落在纸上,脸上的笑意却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电文不长,内容却有点匪夷所思。 欧阳恪在电文中详细陈述了昨夜海军“史”102号鱼雷艇,如何突入黄浦江,用两枚鱼雷,精准命中“出云”号锅炉舱与舵机,将其彻底瘫痪,为今日空军的轰炸创造了先决条件。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便是海军与空军协同作战,功劳各占一半。 但电文的后半段,却提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此次行动之策划与攻击方案之制定,皆出自陆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旅长陈默上校之手。其以超越时代之战术远见,精准锁定‘出云’号防御漏洞,并制定出唯一可行的完美攻击方案……” 陈默? 陈谦光! 校长拿着电文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将那份海军电文与空军的捷报并排放在桌上,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心腹爱将。 “慕尹,这封电报…欧阳恪说的,消息是否属实?” 他的问话不带情绪,却让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大钧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谨至极。 “委座,欧阳恪此人,我有所耳闻。” 他斟酌着词句,确保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 “一介书生,技术狂人,素来治军严谨,不喜钻营。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在这种军国大事上说谎,更不敢冒名替谦光揽功。这对他毫无益处,反而会得罪整个航空委员会。” 钱大钧的分析一针见血。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大钧直接说了陈默的字,就是在提醒校长陈默本身也不差。 而且就以陈默那个性子,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慕尹,这个谦光…简直就是我的福将啊。” 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对自己先前的判断感到可笑。 “每次前方只要有捷报,这小子总能和它挂上钩。看来当初,没有让他去南方是正确的抉择。” 钱大钧立刻捕捉到了这句问话里那一丝微妙的自我怀疑,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委座明鉴!” 钱大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坚定。 “谦光纵有天大的本事,不也是委座您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言辞恳切。 “他是您的学生,是您和夫人亲点的干女婿,更是从奉化老家出来的自己人。” “谦光的身上,从里到外都烙着您的印记。没有您的栽培,哪有他的今天?” 这番话,说得校长心头熨帖无比。 钱大钧见状,继续趁热打铁。 “所以,他的功劳,归根结底,还是委座您领导有方,慧眼识珠啊!是他运气好,能入您的法眼,而不是委座您看走了眼。” 漂亮! 男人心中暗赞一句。 钱大钧这番话,不仅抚平了他心中那点因为无法完全掌控而产生的不快,还将陈默的功绩,巧妙地转化成了对他这位最高领袖的赞美。 校长端起桌上的玻璃杯。 缭绕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态,但那重新舒展的轮廓,显示出他此刻心情极佳。 “你啊,就这张嘴会说话。” 他呷了一口白水,将杯子放回原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既然功劳已经清楚了,那就赏罚分明。” 校长恢复了最高统帅的威严,开始下达指令。 “给全军发通电,嘉奖此次击沉‘出云’号的大捷!海军鱼雷艇首功,空军轰炸次之,独立旅旅长陈谦光策划有功,皆应嘉奖!”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对陈默本人,暂不做实质性奖励,一切等仗打完再说。现在把他捧得太高,于他,于大局,反而不是好事。” “卑职明白!” 钱大钧立刻领会了这其中的政治权衡。 平衡各军种,也敲打一下那个不听话的小子。 “还有!”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决断。 “立刻把‘出云’号被击沉的消息,发给中央社!要中英文的都发!我要让那些在上海租界里观望的洋人好好看看,我中国的军队,不是他们以为的摆设!” 校长要用这场胜利,狠狠地抽那些看衰中国的人一记耳光。 “是!我马上去办!” 钱大钧领命而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中央社的电讯室里,数台发报机同时开始工作,清脆的“滴滴答答”声汇成一片急促的交响。 一份份夹杂着英文的电文,化作无形的电波,飞向上海,飞向香港,飞向伦敦,飞向华盛顿。 “特急!中国军队于沪击沉日海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 "breakingnews!chineseforceshavesunkthegship''izumo''ofthejapanesenavy''sthirdfleetinshanghai!" 这则消息,在英文世界里,远比中文的寥寥数语更具爆炸性。 它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所有关注着远东战局的势力心中轰然炸响。 …… 上海外白渡桥北侧,日本领事馆。 这里同时也是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临时司令部。 空气死寂。 一名海军少佐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路透社渠道抄录下来的英文电讯稿,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变得又软又皱。 他站在舰队司令长谷川清的办公室门口,双腿灌了铅一般,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里面,长谷川清正背对着门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眺望着黄浦江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他已经看不到那艘他引以为傲的旗舰了。 “进来。” 长谷川清没有回头,但那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命令,让门口的少佐浑身一颤。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前,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司令官阁下!” 他将那张电讯稿高高举过头顶。 长谷川清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那张纸,而是死死盯着自己部下的脸。 “说。” 一个字,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第161章 长谷川清的怒火,三个德械师全部到齐! “中……中国人的中央社……向全世界发布了电文……”少佐的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宣称……宣称他们击沉了‘出云’号……” 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只剩下老式座钟沉闷的滴答声。 长谷川清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同样的文件。 那是舰队参谋部刚刚呈递上来的,关于“出云”号沉没的初步调查报告。 两份文件,一份是敌人的炫耀,一份是自己的耻辱。 内容,惊人的一致。 “八嘎!” 长谷川清猛地将手里的报告砸在桌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 “昨晚护航的舰长呢?让他们都给我滚过来!” “哈依!” 少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几名负责护卫“出云”号的驱逐舰和炮艇舰长,面如死灰地走进了办公室。 众人一字排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谷川清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从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地抽过去。 “饭桶!” 他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最左边那名驱逐舰舰长的脸上。 “一群饭桶!” “啪!” 第二个耳光。 “帝国海军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啪!啪!啪!” 他一连串地扇了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和军官们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敢躲,没有人敢出声,任由那份屈辱与疼痛烙在自己脸上。 “告诉我!”长谷川清终于停了下来,他指着窗外黄浦江的方向,咆哮的音量让玻璃都嗡嗡作响,“‘出云’号,帝国功勋卓著的旗舰!更是大正天皇陛下的座舰。” “可现在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支那人几艘木头做的小船给干掉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的探照灯是摆设吗?你们的机炮是烧火棍吗?!”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一名舰长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颤抖着开口。 “司令官阁下……敌人的攻击太突然了……而且……而且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第一枚鱼雷就命中了锅炉……我们……” “闭嘴!”长谷川清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他直接踹倒在地,“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是帝国军人最大的耻辱!” 长谷川清剧烈地喘息着,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己点燃。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舰队参谋长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挥手让那几名失魂落魄的舰长退下,然后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放在了长谷川清面前。 “司令官阁下,损管部门和潜水员的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 长谷川清一把夺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出云”号共计被两枚鱼雷命中。 第一枚,命中点位于第三、第四锅炉舱之间的装甲薄弱带,定深约三米,直接撕开了114毫米的防护,引发锅炉殉爆。 第二枚,命中点位于舰艉舵机舱,定深约四米,彻底摧毁了舰船的转向能力。 长谷川清的怒火,在看到这份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报告时,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浇灭。 这不是一场偶然的偷袭。 这更不是什么侥幸的胜利。 这是一场经过了精密策划的……行动! 对方不仅清楚地知道“出云”号的装甲布局,甚至连装甲拼接处的薄弱点都了如指掌! 定深三米,定深四米…… 这两个数字,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长谷川清的心脏。 这不是海军学院教科书上的理论! 这是只有最顶尖的舰船设计师和最富经验的鱼雷专家,经过无数次推演和计算才能得出的完美攻击参数! 支那人……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物? 暴怒之后,是无尽的惊悚与后怕。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参谋长低声提醒道:“司令官阁下,陆军的增援部队,最快还需要五天才能抵达上海。” “我们……必须想办法稳住现在的局面。而且,大本营那边……需要一份报告。” 长谷川清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旗舰‘出云’,于黄浦江战沉。” 写完这几个字,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很清楚,这份电报发回东京,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他,长谷川清,将成为帝国海军历史上,最耻辱的将领之一。 良久,他抬起头。 “去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我去查!我要知道,策划这次攻击的,到底是谁!” “我不相信这是那些连军舰都造不出来的支那人能干出来的事情!查清楚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德国顾问,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哈依!”参谋长重重顿首。 长谷川清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战火纷飞的城市轮廓。 “另外,传我的命令。” “命令所有舰艇,所有岸基炮兵,给我对准闸北、虹口所有的中国军队阵地!”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差别……炮击!” “哈依!” …… 17日双方拉锯了一天的时间,各处阵地都有日军不断反扑的迹象。 到了18日,可能是17日的消息起了作用,校长下令又暂停总攻时间。 开始与英、法、美三国斡旋,想把上海作为中立区。 恰恰是这天,日军的海军陆战队两个大队的兵力,约1400人增援到位。 同时,晚八时左右,宋希濂的36师也抵达上海,立刻投入战斗准备。 至此,三个德械师全部到齐。 同时,还有土木系的98师也加入了杨树浦方向的战斗。 87和88两师攻击位置不变,第36师负责攻击汇山码头方向。 “十月围攻”的第六天,8月19日,总攻再次继续。 87师主攻杨树浦,有最先进的装甲团助阵,团长是杜聿明。 但是,中国军队缺乏步坦协同的训练,步兵与坦克在进攻中速度脱节:坦克成功突破阵地,但步兵没有及时跟上,最后几乎所有坦克都被敌击毁。 87师也被打残。 而此刻,王哲的两个连部队也会在今晚派上大的用场。 第162章 汇山码头攻坚战,如同鬼魅般的炮击 8月20日,“十月围攻”的第七天。 是夜,宋希濂的第36师按照命令开始向汇山码头方向进行攻击。 按照张治中的设想,只要能再一次拿下汇山码头,中国军队就会占据这里从而切断日军所登陆的援军。 此外,还可以以此地为跳板,以优势兵力向两翼进行攻击。 从而达到攻占虹口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以及杨树浦等地。 如果完成对汇山码头的攻占,这将是“十日围攻”阶段所能造成的最大战果。 36师下辖第106旅和第108旅。 其中,以108旅的215团和216团为主攻部队,负责正面强攻,沿兆丰路、公平路等街道,向汇山码头核心阵地实施突破。 而106旅负责侧翼掩护与牵制,在主攻方向两侧展开,吸引和分散日军火力与兵力。 三维立体地图中。 代表着36师两个主攻团的蓝色箭头,正沿着预定路线,一头扎进由无数红色光点构成的日军防区。 一场惨烈的攻坚战,即将开始。 …… 同一时刻,兆丰路。 “冲啊!” 216团的团长胡家骥扯着嗓子怒吼,手中的枪朝前方不断喷吐火舌。 狭窄的街道成了血肉磨坊。 日军依托沿街的建筑,构筑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重机枪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子弹织成的火链在黑夜里分外醒目,将冲锋的士兵成排扫倒。 “轰!” 一发炮弹落在街心,掀起的冲击波将几名士兵直接撕碎。 “隐蔽!快隐蔽!” 一名连长躲在断墙后面,对着后面大喊,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爆炸与枪声淹没。 他们就像在冲撞一堵看不见的钢铁城墙,每一次冲击,都只能在墙上留下一片片血花。 日军的火力点太多,太刁钻。 一座看似普通的商铺二楼,一处不起眼的瓦砾堆,都可能藏着一挺要命的九二式重机枪。 进攻开始不到半小时,216团的先头部队就已经被打残。 后续部队被死死压制在街道中段,寸步难行。 “狗日的!炮兵呢?我们的炮呢?”一名营长急得双目赤红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更加猛烈的炮火轰鸣。 那是从黄浦江上射来的舰炮炮弹。 “出云”号的沉没,让残余的日军舰艇陷入了疯狂,它们将满腔的怒火,化作钢铁与烈焰,倾泻到上海的每一寸土地上。 前线,彻底成了一锅用鲜血熬煮的沸粥。 …… 距离兆丰路战场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顶楼。 王哲小心翼翼地架好一门82毫米迫击炮,炮口斜指夜空。 他身边,两个连的士兵分散在周围的几栋较高的建筑里。 “旅座画的这张图……真能行吗?”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旁边的老兵。 “闭嘴!执行命令!”老兵低声呵斥,“旅座让咱们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让咱们打哪,就打哪!” 王哲没有理会手下的议论。 他盯着手腕上的表,同时在脑中一遍遍复习着陈默离开前交代的每一个字。 “记住,你们不是主攻部队,你们的任务是辅助36师的进攻部队,为他们的进攻铺平道路。” “还有,每门迫击炮打了就跑,绝不贪恋战果,绝不在一个地方开第二炮。” “你们的目标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敲掉那些最硬的钉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秒针指向预定的数字时,远处的天空,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起。 那是36师约定发起总攻的信号。 这对于第9集团军内部而言是约定好的攻击信号,所以陈默给的时间契机就是这个点。 “一组!目标a点!一发急速射!预备!” 王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炮手迅速调整好射击诸元。 “放!” “通!” 一声闷响,炮弹出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夜空。 “撤!!” 几乎在炮弹飞出炮口的瞬间,王哲已经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两个士兵扛起还带着余温的炮管和底座,猫着腰就往楼下冲。 整个炮组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们刚离开天台,不到三十秒。 “轰!轰!” 几发日军的报复性炮弹就准确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炸得砖石横飞。 看到这一幕,那个刚才还在质疑的年轻士兵,惊出了一身冷汗。 …… 兆丰路前线。 “顶不住了!营长!右翼那挺机枪不打掉,我们一个都上不去!” 一名排长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嘶吼着报告。 营长牙都快咬碎了,他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二楼窗口。 就在他准备组织敢死队,用人命去填的时候。 “咻~” 一声奇异的呼啸从天而降。 紧接着,那个火力点在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中,猛地炸开! 咆哮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仿佛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营长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老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咻~咻~” 又是两声呼啸。 不远处另外两个一直在疯狂扫射的日军火力点,也接连爆出两团火球,瞬间哑了火。 精准! 太精准了! 这根本不是后方炮兵营的覆盖式炮击,这简直是点名! “谁的炮?这是谁的炮?!”营长在沙袋后狂喜地大喊。 “不知道啊!我们没收到炮火支援的通知!” “管他娘的是谁!是有人在帮我们!弟兄们!给老子冲!” 压在头顶的死亡镰刀突然消失,216团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潮水般再次涌了上去。 …… 地下酒窖指挥部。 陈默脑海中,三维地图上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王哲这边在不断摧毁日军隐秘的火力点工事。 同时,216团已突破兆丰路第一道防线,正在向唐山路、东熙华德路、百老汇路一线进行推进。 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着代表王哲炮组的绿色光点,在打完一炮后,迅速转移到下一个预设阵地,完美避开了日军的报复性炮火,然后再次开火。 陈默的意识里,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念头。 “这就是大先生的游击战术,没想到在这也会如此的好用。” 第163章 淞沪会战第二阶段:反登陆作战开始! 陈默看着地图上,宋希濂的36师在得到这“神来之笔”的帮助后,进攻速度明显加快。 原本预计要惨烈拉锯的街区,被迅速突破。 战斗从深夜打到黎明,又从黎明持续到第二天。 在王哲的支援下,36师的进攻虽然依旧惨烈,但关键节点的突破却异常顺利。 同时,王哲身边的两个连已经提前向汇山码头的日军发起进攻。 由于杨树浦方向,虹口方向都在交火,汇山码头的日军防守部队并不多,更是没有什么比较坚固的工事。 所以,一开始就将码头上的日军给打懵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近点还有敌人的存在。 原本汇山码头就已经被陈默指挥的炮兵炸过一次,后来所修建的工事基本上没有很难攻破的存在。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黄浦江上的日军舰炮不敢开炮轰炸汇山码头。 一个原因是有自己人的存在,再加上本来兵力就捉襟见肘,如果在自己人炸自己人,那防线不用守了。 其次,汇山码头是后续登陆的地方,这周边都是日本人的产业。 21日夜,36师的216团汇合独立旅501团的两个连对汇山码头发起了总攻。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36师的216团成功拿下此地,严重威胁日军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可以说到这里,基本上淞沪会战的第一个阶段“十月围攻”作战已经结束。 早在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命令松井石根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指挥第3师团、第11师团等军直属部队进攻上海,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战争。 8月20日,国府成立大本营,以校长为大元帅。 编定全国战斗序列,划江苏长江以南(包括京、沪)及浙江为第3战区,以冯玉祥为战区司令长官,颁布作战指导要旨: (1)作战方针:第3战区以巩固首都及保有经济策源地之目的,迅速围攻上海附近之敌,并打破敌军在沿江、沿海登陆之企图。 (2)兵团防区划分:苏州河以北,沿黄浦江以西,属第9集团军,以张治中为总司令。 苏州河以南、浦东及杭州湾左岸,属第8集团军,以张发奎为总司令。 8月21日,日本海军以日本长门号、陆奥号战列舰为首的庞大舰队,运输着日军上海派遣军先头部队约1万余人从日本出发奔赴马鞍群岛。 当日晚间,日军陆军在马鞍群岛乘换为轻巡洋舰、驱逐舰后,分别向川沙镇、吴淞口一带驶入。 8月22日,第15集团军成立,以陈诚为总司令,指挥早已到达的第98、11师及刚到嘉定的第67、14师(第11、14、67师均属罗卓英部)。 吴淞口外新到敌援军,急图登陆。 吴淞口、杨林口、浏河等地炮火连天。 川沙、白龙港敌舰日军,伺机登陆。 汇山码头我军继续向两翼进展,东面逼近杨树浦路,西面到横浜河。 北四川路我军占领永丰大楼,正向吴淞路挺进。 日军连日失利,狄思威路一带之敌,已陷绝境。 日军在杨树浦一带纵火,企图阻我军前进。 百老汇路、公平路、兆丰路等处起火,首尾相接,长达数里,至23日晚都没有熄灭的迹象。 此外,吴淞口外三夹水附近,停有日军航空母舰3艘,即“加贺”、“龙骧”以及“苍龙”号。 日机由此起飞,在上海市肆虐,并前往后方的南京等地进行轰炸行动。 8月23日,日军第11师团于拂晓前,在30余艘敌舰密集炮火掩护下,向狮子林及川沙口登陆,攻击宝山、月浦、罗店我军阵地。 自此日开始,淞沪会战第二阶段:反登陆作战行动正式开始。 汇山码头上的欢呼声尚未完全散去,一盆刺骨的冷水便从最高统帅部兜头浇下。 8月23日,日军第3师团、第11师团主力,在川沙、狮子林、宝山一带登陆。 淞沪战场的重心,一夜之间,从市区的巷战绞肉机,骤然转移到了更为广阔的沿海登陆与反登陆战场。 原本作为攻击矛头的第九集团军,其侧翼瞬间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继续向市区纵深攻击已无可能,甚至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命令很快下达。 刚刚攻占汇山码头,立下不世之功的第36师,在付出惨重伤亡后,也不得不于当日撤出战斗。 那片用无数士兵鲜血染红的码头,再度沦为一片无人地带。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纸调令也送到了陈默的独立旅。 “陈旅长,师座命令,独立旅即刻结束当前战斗,开赴南翔地区进行休整。其所部防务,由休整完毕的264旅接替。” 地下酒窖指挥部里,陆明和张世希看着这份命令,脸上有些不甘。 “旅座,咱们刚把小鬼子打疼了,怎么就让我们撤了?”陆明接替了通讯,语气里满是憋屈,“弟兄们还憋着一股劲呢!” “是啊旅座,”张世希也忍不住开口,“现在撤了,前面流的血不就……” “流的血,是为了让更多弟兄活下来。” 陈默打断了他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走到地图前,将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从闸北一个个拔下。 “打了十几天,我们一直在最高强度的战场上。子弹打光了可以补充,但人和精神,是会打残的。” 他回头看着两人。 “我们是人,不是屠夫。让弟兄们喘口气,磨快刀,是为了下一次能更狠地捅进鬼子的心脏。” “战争,才刚刚开始。” 陆明和张世希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他们这位旅长,看得永远比他们更远。 是啊,战争才刚刚开始。 日军已经开始大规模增兵,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意志与实力的血战。 “我明白了!”陆明立正敬礼,“我马上去安排部队交接!”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代表独立旅的绿色光点开始缓缓后撤。 而在东面的海岸线上,无数密集的红色箭头,如同一片血色潮水,正疯狂地涌向内陆。 一场规模远超“十日围攻”的风暴,正在酝酿。 …… 第164章 校长抵达前线,陈默获授青天白日勋章 8月24日,南翔。 这里是第九集团军的司令部所在地,远离了市区的炮火连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相对安逸的气息。 但今天,这份安逸被彻底撕碎。 “快!快快快!把门口那几个沙袋摆整齐!” “警卫连!全部换上新军装!精神点!” “参谋部的人,把最新的战况图表都准备好!不,用前天的,前天的数据好看!” 整个司令部鸡飞狗跳,参谋军官们跑得脚不沾地,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这位黄埔大家长之一,此刻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半小时前,一个电话从南京直接打到了他的总机。 校长,要亲临前线,视察战况。 第一站是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所在地安亭。 而第二站,就是他南翔的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 南翔,第九集团军司令部。 一间由大户人家客厅临时改造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十名将星在肩的国军高级将领,或正襟危坐,或低声交谈,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里面不仅有第九集团军的人,还有其他一些从后方调来的将领。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右手边中间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上校。 陈默。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德式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腰背挺直如松。 在这满屋子至少都是少将的场合里,他那副上校领章,显得格外刺眼。 座位是张治中亲自安排的。 不前不后,刚好在校长一抬眼就能看到,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的位置。 “那就是陈默?出策击沉‘出云’号的那个?” 一名刚从后方调来的师长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僚。 “除了他还能有谁。”同僚撇了撇嘴,语气复杂,“听说三十都不到,委座的干女婿,更是宝贝疙瘩。” “哼,一个上校也配坐在这里?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一个从后方刚调来的中将军长冷哼一声,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他:“老兄慎言!这小子是奉化出来的,委座的同乡,还是夫人亲点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许多,众人看向陈默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和探究。 对于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各种复杂的目光,陈默恍若未闻。 和他打招呼的,他自然不会装高冷不理人,没有和他打招呼的,他也是平静地应对。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清晰地呈现着整个司令部的布局。 每一个警卫的位置,每一挺机枪的朝向,甚至连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都在地图上化作精确的数据流。 “嘀——嘀——” 外面传来几声急促的汽车鸣笛。 “来了!” 张治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亲自带头,快步迎了出去。 所有将领齐刷刷地起立,整理军容,神情肃穆。 很快,在一众高级将官的簇拥下,一个身着特级上将制服、身形不算高大却气场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校长。 他缓缓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其身边,是身材高大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以及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 校长的目光在扫过陈默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军官。 但陈默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审视。 “都坐吧。” 校长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座。 张治中作为东道主,首先起身,汇报了第九集团军在“十日围攻”阶段的战况,言辞恳切,将伤亡与战果一一道来,并未过多粉饰。 校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张治中汇报完毕,他才点了点头,开口道:“文白,辛苦了。第一阶段,你们第九集团军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血性,让日本人,也让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抗战到底的决心。” “这都是委座领导有方,职下不敢居功!”张治中一个立正,姿态放得极低。 “嗯。” 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目光再次扫向全场。 “此次作战,有功的,要赏!有过错的,也要罚!”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几名在前线指挥不力的人,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87师、88师、36师,作为攻坚主力,伤亡惨重,但功不可没!战后论功行赏!” “光亭的装甲团,虽伤亡惨重,但其敢打敢冲,虽败犹荣!精神可嘉!” 他一一点评,不疾不徐。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纷纷起立致敬,心中大石落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嘉奖环节即将结束,要进入“敲打”环节时,校长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在整个第一阶段的作战中,有一份功劳,是绕不开的。它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敌人的心脏,为整个战局的打开,立下了首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校长的脸上。 首功? 比攻占汇山码头还大的功劳?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张治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校长端起玻璃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在会议室的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他才缓缓放下玻璃杯,目光缓缓看向陈默。 “陆军第八十八师,独立旅旅长,陈默上校。” 唰——!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击沉“出云”号的幕后策划者! “学生在!” 校长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已经快要收不住了。 “谦光,”校长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和,“你策划击沉‘出云’号,随后又以奇兵协助36师攻克汇山码头,这两件大功,我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你是我黄埔的学生,更是我的干女婿,是我奉化老家出来的人。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很高兴。”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钱大钧站在校长身后。 委座,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顶级高手。 “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现在战争时期,一切从简。对你的实质奖励,等我们打赢了这一仗再说。”校长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定下的调子。 “但,精神上的嘉奖,必不可少!” 他扬声道:“我以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名义,授予你‘青天白日勋章’!你,是此战中,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军官!” 轰! 如果说刚才的点名是故意为之,那现在,整个会议室已经炸开了锅! 第165章 临机专断之权,再次补充一个团的兵力 青天白日勋章! 那是仅次于国光勋章的最高荣誉! 自设立以来,获得者寥寥无几,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宿将名帅! 现在,这枚代表着军人至高荣誉的勋章,竟然要授予一个上校? 这哪里是“暂不实质奖励”? 这分明是天大的恩宠! 所有将领看向陈默的目光,已经从单纯的嫉妒,变成了极度的复杂。 羡慕、嫉妒。 陈默的反应也很快,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谢委座栽培!学生愧不敢当!所有功劳,皆是前线将士用命,是委座您运筹帷幄,统帅有方!”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将所有功劳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漂亮! 校长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这个陈默,不仅会打仗,更懂人情世故。 “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吧。” 会议继续进行,但后面讲了什么,大部分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们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默”和“青天白日勋章”这两个词。 会议终于结束。 将领们鱼贯而出,看向陈默的眼神,再无一丝轻视。 就在陈默准备跟随人群离开时,钱大钧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陈旅长,请留步。” 他指了指身后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小书房。 “委座,要单独见你。” 陈默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朝着钱大钧微微颔首。 他跟随着钱大钧的指引,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那间小书房门前。 钱大钧为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轻轻将门带上。 门内,一股混杂着旧书和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将光芒投射在墙上一幅巨大的上海沿海作战地图上,光圈之外,一切都笼罩在晦暗的阴影里。 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独自站在地图前。 那身特级上将制服的肩章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正是校长。 陈默屏住呼吸,立正站好,却没有出声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校长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中的指挥棒,重重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宝山、月浦、狮子林、川沙、嘉定、南翔等地。 “谦光。” 他的声音不高。 “对于日军此次登陆,你怎么看?我要听实话。”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问题直击要害。 陈默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无数关于日军兵力、火力配置、登陆舰艇型号的数据流疯狂涌动,与墙上那张二维地图上的红色箭头重叠、分析、推演。 他向前两步,走到灯光能够照亮的范围。 “报告校长,学生以为,我军现有部署,隐患极大。” 陈默同样没有丝毫犹豫。 “说下去。” 校长依旧没有回头,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张地图上。 “我军沿江防线过长,从吴淞到川沙,绵延数十公里,兵力被严重稀释。各师、各旅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有效的指挥协同,这给了日军逐个击破的机会。” 陈默顿了顿,抬手指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 “尤其是这里,罗店。” 他的手指准确地落在了那个小镇的标识上。 “罗店看似只是宝山与嘉定之间的一个普通镇子,远离市区主战场,但它却是整个战线的战略支点。” “它向东可以支援宝山、月浦的沿海守军,向西可以拱卫嘉定、南翔等指挥中枢,向南则直接威胁我第九集团军攻击部队的侧翼。” “一旦罗店失守,日军登陆部队就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们可以以此为基地,向西突击,切断京沪线,断我守军部队的后路;也可以挥师南下,与虹口、杨树浦的日军海军陆战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从而围攻我上海市区的数十万大军,将我军反包围在沿江的狭窄地带!” 陈默的声音也不大。 这番分析,不仅仅是基于纸面上的推演。 书房内陷入了安静的状态。 良久。 校长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生气,甚至也没有一丝惊讶。 “你的看法,和法肯豪森将军的密报,不谋而合。” 校长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但他只是说罗店很重要,可能会有危险。而你,直接断定它会成为决定整个战局的‘死穴’。你比德国人,看得更深,也更悲观。” 陈默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略判断,根本无法解释。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校长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 “我命令,你的独立旅,不必休整了。缺失的兵力你不用管,我会给你个补充团,武器装备也是换装过后的。” 来了! 陈默心头一震。 “你的任务就是即刻开赴罗店!” “我给你,”校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临机专断之权!” “你直接接受第三战区的指挥,按照你的想法去打,不必事事都请示。”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罗店一定不能丢失,至少是短时间内不能丢失。”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枚重磅炸弹在陈默的脑中炸开。 临机专断之权,不必事事都请示,直接受第三战区指挥! 这些话语放在一起,那校长的意思就很明显! ‘我不管你怎么打,也不管你怎么折腾,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给我守住罗店。’ “我能够预想到,”校长的声音陡然转冷,“罗店,将会是一个血肉磨坊。” “从今天起,这里必定是双方争夺的焦点,伤亡一定不会小。我调集了别的部队过去,但他们能不能守住,我没有把握。” “所以,你此去,必定是九死一生。但你必须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陈默猛地抬头,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成了,一飞冲天。 败了,尸骨无存。 “学生,领命!” 陈默双脚猛地并拢,一个标准的敬礼,声音洪亮。 看着陈默坚毅的模样,校长紧绷的面孔,终于缓和了一丝。 他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谦光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将在外,要懂得变通,更要懂得团结能团结的人。有些人,能用,但不能信。有些人,能信,但不能重用。” “你的功劳,我记着。放手去做吧。” 第166章 叫花子兵?不,是炮灰,也是种子! 这番话,既是提点,也是一种承诺。 陈默心中一暖,再次郑重敬礼。 “学生,绝不辜负委座厚望!” “去吧。” 校长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面对那张巨大的地图,仿佛要把整个上海的地理形势都刻进脑子里。 陈默转身,悄然退出了书房。 当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的所有压力都释放了出来。 走廊里光线明亮,与书房内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大钧依然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就在陈默准备迈步离开时,一名身着中将军服的将领,在一群参谋的簇拥下,迎面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那名中将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即便只是擦肩而过,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让人心头一凛。 陈默下意识地停步,立正行礼。 对方只是微微点头,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径直走向那间小书房。 “陈旅长,”钱大钧凑到陈默耳边,压低了嗓音提醒道,“这位是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将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罗店战场,现在归他全权指挥。” 陈默知道这个人。 罗灼鹰,第十八军军长,妥妥的土木系。 钱大钧的话,像几颗石子,在陈默心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临机专断之权…直接接受第三战区指挥…” 校长给的权力很大。 “知道了,多谢钱主任提点。”他对着钱大钧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钱大钧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陈旅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以后,还要多多仰仗。” 这句客套话里藏着几分真心,几分拉拢,陈默心知肚明,却只是点头回应,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关系,点到为止即可。 陈默转身离开,步伐沉稳。 下午时分,南翔火车站。 闷热的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汗水的味道。 一列临时征用的闷罐车缓缓停稳,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一群穿着五花八门保安团队服,扛着崭新中正式步枪的士兵,乱哄哄地涌下站台。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交头接耳,完全没有军人应有的队列和纪律。 “旅座,人到了。”陆明快步走到陈默身边,压低了嗓门,话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您快去看看吧,除了武器像样一些,剩下的就是一群叫花子!” 陈默没有作声,抬步向站台走去。 张世希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的无奈。 还没走近,一股懒散混乱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有的兵把步枪当拐杖拄着,有的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抽烟,还有的甚至在为了一点小事推推搡搡。 看到陈默一行人穿着笔挺的德式军服走来,他们只是投来几瞥好奇的张望,连个起立敬礼的人都没有。 独立旅过来负责接收的老兵们,一个个脸都黑了,要不是军纪压着,恐怕早就冲上去用枪托“纠正”军姿了。 “他娘的!”陆明气得牙痒痒,“旅座,这群保安团的,怎么带?拉上战场,不是给我们自己人添乱吗?” “一个冲锋下来,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陈默的脚步停在站台边上,静静地看着这群所谓的“补充兵”。 武器装备倒是还可以,清一色的国械,甚至还有几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 “都给老子站好了!” 张世希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暴喝一声。 这群保安团的兵被吓了一跳,懒洋洋地站起身,队列歪歪扭扭,站姿千奇百怪。 这时,火车上最后下来的一部分人,倒是让陈默几人眼前一亮。 这群人明显和之前的保安团有着显著的区别。 此时,一名中校军官一路小跑来到几人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声音洪亮。 “报告长官!职下绍兴保安团团长刘子鸣奉命前来报道!” 和身后那群歪歪扭扭的兵痞比起来,这个刘子鸣倒有几分军人样子。 陈默没有立刻回话,他的视线越过刘子鸣,落在他身后那群所谓的“士兵”身上。 很明显,这个跟着刘子鸣下车那部分人就是他的亲信,是会打仗的。 而这些先下来的就是一群“炮灰”。 陈默将视线转回到刘子鸣身上,开口了,语速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刘团长,你的人,会开枪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轻,却让刘子鸣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报告旅座!”刘子鸣硬着头皮回答,“靶是打过的,但……没见过血。” “很好。” 陈默点了点头,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 这好在哪? 陆明和张世希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自家旅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省了我教他们怎么握枪。” 陈默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众人大跌眼镜。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蹲或站,满脸迷茫的保安团士兵,也看着自己手下那些满脸怒火的老兵。 “张世希,陆明。” “到!”两人下意识地立正。 “命令,这个补充团,就地解散,一分为二。”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一半,划归501团。剩下的一半,全部划归502团。” “让老兵带新兵,十个老兵带三十个新兵,打散了揉碎了,给我重新编组!” “是!” 命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陈默又看向刘子鸣。 “刘子鸣中校。” “职下在!”刘子鸣心头一紧。 “从现在起,你任独立旅502团副团长,协助502团团长李文田指挥作战。” 刘子鸣猛地一怔。 从一个保安团的最高长官,变成一个正规团的副手,这明面上是降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敬礼,吼得声嘶力竭。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是个聪明人。 在乱世里,能跟着一支像独立旅这样的精锐部队,远比当一个土皇帝有前途。 “原501团一营长张大山。” “到!” 人群后方,一名精悍的少校军官大步出列。 “升任501团副团长,协助团长王哲整编部队。” “是!” 第167章 血肉磨坊,罗店!501团开始接战! 几个命令下去,整个乱哄哄的站台,气氛为之一变。 独立旅的老兵们虽然依旧不爽,但军令如山,立刻开始行动,粗暴地呵斥着,将那些保安团的兵痞们从地上拉起来,开始重新整队。 哭爹喊娘声,喝骂声,乱成一团。 陈默对此视若无睹。 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车辆。 “全旅集合!十分钟后,向罗店开拔!” 命令传遍整个火车站。 夜色深沉,一条由少数车辆和徒步士兵组成的长龙,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独立旅的老兵们沉默地走在队伍两侧,脚步沉稳有力。 而被夹在中间的新兵们,则是一片混乱,装备碰撞声、抱怨声、咳嗽声不绝于耳,与老兵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里,陈默没有休息。 他看着窗外流逝的夜色,脑海中的地图已经切换到了整个淞沪战场。 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川沙、狮子林等地登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而钳口正对着的,就是罗店。 地图上,罗店那个小小的镇子,处于日军兵锋所指的最前沿。 “血肉磨坊……” 陈默想起了校长的话。 他知道,这一去,独立旅这七千人,能有多少能活着回来,是个未知数。 他不是屠夫,不想让手下的兵白白送死。 可他是军人,守土卫国,是天职。 保命,也要在打赢之后才有资格去想。 8月25日,清晨5时左右。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独立旅的先头部队抵达了罗店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镇子里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头。 一名隶属第67师的少校参谋早已等候在此。 “陈旅长,我们师座已在镇内恭候多时。” “按照李师长的意思,贵旅的防区在罗店长街南侧的潘宅、孟宅以及宋家桥一线。” 少校参谋客气地指着地图。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同时,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瞬间将这片区域放大。 每一栋房屋,每一条小河,每一片树林,都化作了精确的地形数据。 “潘宅、孟宅、宋家桥……” 这个部署,很常规,将部队摆在镇子东南面,作为第二道防线和预备队。 “有劳。”陈默合上地图,对着那名参谋点了点头,“就按李师长的意思办。” 少校参谋松了口气,敬了个礼便匆匆离开。 张世希和陆明凑了过来。 “旅座,真就这么部署?把我们摆在后面,前面67师顶不住,我们一样要被动。” 张世希皱着眉,他对这个部署很不满意。 陈默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向不远处一座两层高的民宅,那里将是他的旅部。 他站在宅子门口,举起望远镜,看向北面。 清晨的薄雾中,罗店镇北方的交火声还在不断持续。 其实早在他们来之前,镇内的402团就已经按照命令向北搜索前进,并与日军第11师团的44联队发生交火。 熟知历史的他知道,402团即将崩溃。 所以,接下来自己必须要做出应对措施来保证罗店长街一线的安全。 “命令,501团,沿长街一线构筑工事,做出正面防御的姿态。” “是!”王哲领命。 陈默又看向李文田。 “你带502团,去潘宅。” 陆明一愣,正要应声。 陈默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到了潘宅,不要管正面,让所有人在反斜面挖工事,把所有重机枪和迫击炮都给我埋进去。”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告诉刘子鸣,也告诉所有新兵蛋子。都给我使劲挖,就按照坟墓的规格挖。” 坟墓的规格? 陆明浑身一个激灵,他看着陈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旅座,这…这是啥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让弟兄们挖坟?这也……” “你我都清楚,鬼子的炮火是不长眼睛的。所以,这个坟墓要么是保护自己,要么就是自己的坟墓。” 他向前一步,逼近陆明。 “死了,也知道埋哪。”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陆明和张世希的心上,“这是命令。挖!” 最后一个“挖”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陆明和张世希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寒意。 他们这位旅长的心,有时候硬得像块铁。 “是!” 两人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一个立正,转身去传达这道诡异而残酷的命令。 陈默没有再理会他们,他独自走上那栋二层民宅的楼顶,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观察哨。 他没有举望远镜,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比任何光学设备都更加清晰。 北面,代表67师402团的绿色光点,已经和代表日军第44联队的红色箭头绞杀在一起。 枪炮声连绵不绝,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向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时,更为尖锐的呼啸声从东方天际传来。 “嗡~嗡~嗡~” 十几架日军的八九式舰载攻击机,如同盘旋的秃鹫,出现在罗店上空。 “鬼子的飞机!”楼下的士兵发出了喊声。 陈默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抬头。 在他的三维地图上,这些飞机的航线、高度、速度都清晰无比。 正是402团与日军交战最激烈的一线阵地。 “完了。” 陈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防空火力,没有有效的通讯手段去提醒他们。 在这种规模的空地协同打击面前,血肉之躯构筑的防线,脆弱得同一张纸。 轰! 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从北面传来,大地都在颤抖。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夹杂着泥土和残肢断臂,将黎明的天空染成一片污浊。 爆炸声过后,地图上,代表402团的绿色光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片区域的绿色光点,消失了超过一半。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图上,日军第22联队和第44联队的红色箭头,骤然加速! 它们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化作两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朝着已经崩溃的402团防线,凶猛地压了上来。 “旅座!旅座!”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楼顶,“刚接到67师师部转来的电报!67师402团…402团被鬼子飞机炸垮了!李维藩团长…殉国了!” “鬼子…鬼子两个联队,已经从北面和东面向镇内进攻!东侧的第44联队攻击的最快,已经突入到长街一带。”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了。” 他的平静,与通讯兵的惊慌失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镇内的枪声骤然激烈了百倍。 罗店长街,是67师201旅的防区,也是独立旅501团的侧翼前沿阵地。 第168章 201旅旅长殉国,501团侧面攻击 “哒哒哒哒哒!” “轰!” 密集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以及士兵们临死前的嘶吼声,汇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从东面疯狂涌来。 罗店长街。 此刻早已是人间炼狱。 日军第44联队的攻势,如同一股烧红的铁水,蛮横地灌入了67师201旅的防线缺口。 街道两旁的民房在爆炸中不断垮塌,砖石瓦砾混杂着弹片四处飞溅。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人体烧焦的刺鼻气味。 “顶住!给老子顶住!” “机枪!机枪哑火了?副射手顶上去!” “手榴弹!丢!!” 一名201旅的上尉连长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刚喊完,一发掷弹筒榴弹就在他身边炸开,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断壁上,再没了声息。 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溃。 士兵们各自为战,被日军精准的火力分割、包围、蚕食。 他们的抵抗是英勇的,但更是绝望的。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响彻整条长街。 “第201旅的弟兄们!跟我上!” 一名身材魁梧、身着将官服的军官,手上端着一挺轻机枪,从后方冲了上来。 他身后,是最后一支能够集结起来的预备队,不过百十人。 正是201旅旅长,蔡炳炎! “旅长!旅长不可!”副官死死拉住他,哭喊道:“前面是火坑啊!” “放手!”蔡炳炎一脚踹开副官,双目赤红,“身为军人,不战死沙场,难道要死在病榻上吗?” “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决不能让小鬼子占领罗店,跟我冲!”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过拐角,迎着日军的弹雨冲了上去。 “杀!!!” 残存的士兵们被指挥官的悍勇点燃了最后的血性,发疯般地跟随着他的身影,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血肉之躯,终究无法抵挡钢铁。 “哒哒哒哒哒!” 街角,两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早已等候多时。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蔡炳炎,身体如同被重锤接连击中,猛地一颤,胸前炸开数朵血花。 他踉跄了几步,依旧试图举起手中的枪,但最终还是无力地跪倒在地,高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倒下。 主将阵亡,士兵们最后的勇气也随之崩塌。 “旅长……” “旅长殉国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残存的201旅士兵开始向后方逃窜。 日军第44联队联队长和知鹰二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全速突击!占领长街,分割罗店!” 日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嗷嗷叫着,踩着中国军人的尸体,沿着长街疯狂推进。 胜利,似乎已唾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们冲过长街中段,以为前方再无抵抗之时—— 异变陡生! “开火!!!”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长街南侧鳞次栉比的民房屋顶、窗口、残垣断壁之后同时响起! 下一秒,死神的镰刀挥下!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以及马克沁重机枪,在501团团长王哲的指挥下,同时怒吼! 密集的火线,从日军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侧翼,如同一柄烧红的剃刀,狠狠地刮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小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就被扫倒在地。 子弹穿透他们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雾。 正在冲锋的日军队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势头戛然而止。 “敌袭!侧翼有敌袭!” “隐蔽!快隐蔽!” 鬼子军官凄厉的喊声被淹没在骤然而起的枪林弹雨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里怎么会凭空冒出一支成建制的伏兵! 而且火力如此凶猛,射击如此精准! 501团的老兵们,眼神冷酷,动作机械而高效。 拉栓、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每一颗子弹,都带着复仇的怒火,射向那些刚才还在屠杀友军的侵略者。 而那些刚刚补充进来的保安团新兵,在老兵的弹压和身边惨烈的气氛感染下,也忘了害怕。 他们学着老兵的样子,胡乱地朝着前方开枪,虽然准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密集的枪声,也足以壮大声势,给日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 与此同时,后方孟宅二层民宅的楼顶。 陈默手持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长街上的战况。 那名通讯兵站在他身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却写满了震撼和狂喜。 刚才还岌岌可危的战线,竟然……竟然瞬间就稳住了! “旅座,我们……我们打退他们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上,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日军第44联队虽然被501团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的战斗素养极高。 在短暂的混乱后,后方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小组已经开始寻找位置,准备建立火力点,对501团进行反压制。 地图上,几个代表着“高威胁”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闪烁。 “一个在长街尽头那座烧毁的布庄二楼,九二式重机枪。” “一个在布庄后面三十米的院墙下,两具八九式掷弹筒。” “还有一个,在他们后方一百米左右的十字路口,是他们的中队指挥部。”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楼下的传令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接通炮兵营。” “告诉他们,执行预定方案。” “是!” 片刻之后。 “咻——咻——咻——” 几声尖锐的呼啸,从独立旅的后方阵地响起。 六枚82毫米迫击炮弹,拖着凄厉的尾音,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长街,朝着日军后方砸去。 正在布庄二楼架设重机枪的日军机枪小组,还没来得及打出一个长点射,一枚炮弹就精准地从屋顶的破洞中钻了进来。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二楼彻底掀飞,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第169章 旅座疯了?三不原则,弹性防御!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几枚炮弹落在了院墙之下和那个十字路口。 轰隆! 轰隆隆! 爆炸声中,那两具掷弹筒连同炮手被炸得四分五裂,而那个刚刚建立的日军中队指挥部,更是被炮火整个覆盖,几名日军军官连同电台,直接被炸上了天。 精准而致命! 长街上,正在组织反击的日军瞬间失去了后方的重火力支援和指挥。 501团的压力骤减,火力更加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日军第44联队进攻的部队终于扛不住了。 “撤退!撤退!” 幸存的日军军官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日军士兵丢下一地尸体,有序地向后方溃退,最终撤回到了他们进攻的出发阵地——朱家宅、何家宅一线。 长街,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袅袅的硝烟和满地的尸骸。 “旅座!鬼子退了!” 陈默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平静。 “嗯!通知王哲回到预设阵地,按命令修建反斜面防炮洞,必须一个人一个坑。” “是!”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501团。 刚刚打退一波攻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士兵们,立刻被各自的连排长催促着,开始回退到原来的预设阵地挖掘所谓的“反斜面防炮洞”。 淞沪周边地区,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地貌。 民房之间,夹杂着小片的菜地和水塘,地势低洼。 “团长!挖不动啊!”一名浑身是泥的排长跑到王哲面前,满脸的焦急,“往下挖不到一米,就全是水!这怎么挖?” 王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脚下那刚刚挖开,就已经开始渗水的土坑,也是一筹莫展。 这鬼地方,怎么挖防炮洞? 挖出来的不是洞,是井! 他抬头看向旅部方向。 旅座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请示的时候,陈默的传令兵已经跑了过来。 “王团长,旅长命令,各团营级以上军官,立刻到旅部开会!” 王哲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叫上副团长张大山以及三名营长,快步赶往孟宅。 当他们抵达那栋旅部时,502团的团长李文田、新任副团长刘子鸣,以及旅部直属的周青阳等人已经到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陈默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手里依旧拿着那副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日军的阵地。 他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默身上那股沉静而又压抑的气场。 “旅座,”王哲硬着头皮开口,“反斜面工事……弟兄们挖不下去,下面全是水。您看……” “谁说要你们挖下去了?” 陈默终于转过身,一句话就把王哲问得愣在原地。 不挖下去? 那挖它干什么? 陈默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从他们困惑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我问你们,仗,应该怎么打?”陈默突然发问。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回答。 “报告旅座!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死守一线阵地,绝不让日军前进一步。” 501团副团长张大山,站得笔直,吼出了这句标准的命令。 “放屁!” 陈默的呵斥,让张大山瞬间涨红了脸。 “有进无退?那是送死!把整个独立旅七千人全填进去,够小鬼子一个联队塞牙缝吗?” 陈默上前一步,直视着所有人。 “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是飞机!是大炮!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日军师团!我们拿什么跟他们硬拼?拿弟兄们的命吗?” “委座的命令是守住罗店,不是让我们在罗店死绝!” “这两者,有天大的区别!” 他的话,字字诛心,让在场所有热血上头的军官,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刚才长街一战,要不是旅座的侧翼突袭和精准炮击,现在501团的阵地还在不在都难说。 402团和201旅的惨状,他们可都看见了。 “从现在起,我独立旅在罗店的作战,必须遵循三条原则。” 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固守固定战壕。” “第二,不进行大规模兵力集结。” “第三,不以拼光为目的死战。” 这三条命令一出,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守战壕? 不集结兵力? 不打死战? 这……这他娘的是要当逃兵吗?! “旅座!”陆明第一个忍不住,他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这……这不合规矩啊!上峰的命令是层层阻击,寸土必争!我们这么做,要是让罗长官知道了……” 他口中的罗长官,正是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 “我再说一遍,”陈默打断了他,“委座给我的,是临机专断之权!在罗店,我们独立旅作战我说了算!罗长官那里,我会亲自去解释。” 他环视众人,加重了语气。 “我的战术,叫‘弹性防御’。” “罗店是水网地带,挖不了深壕,这是劣势,但也是优势!地形复杂,就意味着我们有无数可以藏身和偷袭的地方。” “正面阵地,只留少量观察哨和警戒部队。” “一旦日军发动大规模炮击,立即后撤,躲进那些挖了一半的‘水井’里。炮击一停,他们步兵上来,我们就用机枪和迫击炮从侧面打!” “他们冲上来,我们就退。他们退下去,我们就上去袭扰。尤其是晚上!” 陈默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的地图上。 “夜晚,是他们的噩梦,是我们的天堂!” “我要你们把部队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像狼群一样,不停地去撕咬他们!让他们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吃不上一口热饭!” “我们的目的,不是守住某一条街,某一个房子。” “我们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拖延时间,把罗店这个血肉磨坊,变成消耗日军有生力量的无底洞!” 一番话,说得所有军官都呆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战术。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从军校里学到的一切。 不打阵地战,打游击战? 在这淞沪会战的主战场上? 刘子鸣,这位新来的保安团团长,此刻内心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自己跟了个猛将,没想到跟了个“疯子”。 可这“疯子”的话,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魔力。 “都听明白了吗?”陈默最后问道。 “……明白!”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迟疑。 第170章 夜袭战?不好意思,中国人是你祖宗! “我不管你们明不明白,这是命令!”陈默的态度强硬无比,“执行!现在就去调整部署!王哲,你的501团,正面只留一个两个排,其余部队后撤五百米,隐蔽待命!” “李文田,你的502团,潘宅方向留一个连,其余部队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从西侧迂回,抄鬼子的后路!” “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了许多。 军官们带着满腹的震惊和疑虑,转身离开,去执行这道匪夷所思的命令。 整个罗店的防线,在夜幕降临前,悄然发生着改变。 原本严阵以待的长街一线,兵力被抽调一空,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哨兵,躲在断壁残垣之后,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的黑暗。 镇内防守的67师已经派398团接防了长街一线。 同时,原定计划前往月浦一线支援作战的第11师,也在发现日军动向后开始回撤。 第31旅部队在练塘一线展开阻敌,第33旅于丁家桥一线进攻日军的侧翼。 夜,越来越深。 孟宅,陈默依旧没有休息。 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己方部队的绿色光点,已经散开,几乎是将日军第11师团牢牢压缩在川沙镇这周围地区。 看似国军部队占据绝对的优势,但这些优势并不是很大,反而很容易被日军所化解。 “旅座,”一名通讯兵轻手轻脚地走上楼,“王团长问,如果……如果鬼子夜里发动总攻,我们正面阵地只有两个排,顶不住……” 陈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告诉他,”他的话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放他们进来。” “放他们进来。” 五个字,轻飘飘地从陈默口中说出,却像大山,压得通讯兵喘不过气。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嘴巴半张。 陈默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战场上。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强的放大器,能放大恐惧,也能放大勇气。 “听不懂吗?”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原话转告王哲。鬼子要是敢摸过来,第一道防线的两个排,放几枪就跑。把长街南侧,让给他们。” “长街里面的阵地自有67师的部队防守。” “是……是!” 通讯兵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传达这道足以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命令。 旅部二楼,再次陷入死寂。 陆明和张世希站在陈默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不安。 旅座,到底想干什么? …… 朱家宅,日军第44联队临时指挥部。 联队长和知鹰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让他损失了近一个中队的兵力。 耻辱! “报告联队长阁下!”一名情报参谋匆匆走入,“根据观察,支那军在长街一线的防御已经变得极为薄弱,似乎只是虚张声势。” “哦?”和知鹰二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 “哈依!卑职建议,发动一次夜袭!一举拿下长街,将支那军的防线彻底撕开!” 和知鹰二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街”的位置上。 白天的失利,让他对这支突然出现的中国军队产生了警惕。 他们的火力配置、战术协同,完全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杂牌军。 可夜晚,是大日本皇军的天下。 “命令,第三大队准备,凌晨两点,发动夜袭作战!” “哈依!” 然而,和知鹰二的命令,终究没能等到执行的那一刻。 午夜刚过,罗店的寂静就被一声清脆的枪响彻底撕碎。 “啪!” 中正式步枪独有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朱家宅外围,一处日军警戒哨点。 一名正在打哈欠的日军哨兵,脑袋猛地炸开一朵血花,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敌袭!” 旁边的同伴惊恐地大叫,举起步枪朝着黑暗中不停开枪。 “哒哒哒哒哒!” 枪声惊动了整个日军阵地。 然而,除了自己人制造的喧嚣,他们什么也没打中。 黑暗中,一名501团的老兵拉动枪栓,将滚烫的弹壳退出,对身边两个瑟瑟发抖的新兵蛋子低声道:“看见没?打一枪就跑。别想着杀多少人,恶心他们就够了。” 说完,他猫着腰,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边的废墟里。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罗店前沿,不断上演。 “轰!” 何家宅的日军临时弹药点,被人从墙外扔进来两颗手榴弹,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的脸。 十字路口,刚刚集结起来准备反击的一个日军小队,还没搞清楚敌人在哪,一发60毫米迫击炮弹就从天而降,在他们中间炸开。 没有大规模的进攻。 甚至连成建制的交火都没有。 就是这样,一枪,几颗手榴弹,一发冷炮。 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日军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壮汉,被无数只蚊子叮咬。 他们能听到嗡嗡声,能感觉到刺痛,却怎么也拍不到那该死的蚊子。 愤怒、憋屈、恐惧……种种情绪在日军阵地上蔓延。 和知鹰二的夜袭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 他被这无休止的骚扰搞得焦头烂额,只能命令部队全线戒备,将所有机枪都架了起来,对着任何可疑的黑暗角落疯狂扫射。 一夜之间,日军的弹药消耗,比白天打一场攻坚战还要多。 而独立旅这边,除了几个负责袭扰的小队,其余士兵都在后方阵地里睡得安稳。 那些被派出去的保安团新兵,在老兵的带领下,从最初的恐惧,到扣动扳机后的颤抖,再到成功撤退后的兴奋,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完成了蜕变。 他们没杀几个鬼子,却建立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原来,小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 原来,打仗还可以这么打! …… 第171章 送上门来的肥羊,逃过一劫的和知鹰二!(加更加更) 8月26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罗店的断壁残垣上时,这场持续了一夜的“单方面”战斗,终于停歇。 日军阵地,一片狼藉。 士兵们一个个双眼通红,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不振。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让他们看上去比打了一场恶战还要疲惫。 和知鹰二脸色铁青地看着战损报告。 阵亡不到三十人,伤者也只有几十个。 但弹药消耗,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士气。 整个联队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八嘎!这群支那猪,到底是什么来路?幽灵吗?!”他愤怒地将报告撕得粉碎。 与此同时,独立旅旅部。 王哲和李文田快步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钦佩和匪夷所思的神情。 “旅座!”王哲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伤亡……零!” “零伤亡?!”陆明在一旁补充,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娘的!我带兵这么多年,就没打过这么舒坦的仗!鬼子被我们耍得团团转,愣是连我们一根毛都没摸到!” 陈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第44联队和第22联队的光点,虽然位置没变,但闪烁的频率和亮度,都明显减弱了。 “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息,补充弹药。”陈默淡淡地说道,“今天白天,鬼子不会进攻了。他们同样也需要补充物资,更需要睡觉。” “是!” 众人轰然应诺,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质疑陈幕的判断。 如果说昨天的“弹性防御”理论让他们觉得旅座是个疯子,那么一夜过后,陈默在他们眼中,已经近乎于神。 就这样整个26日双方部队似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停止了进攻,作短暂的休整。 从吴淞、川沙镇登陆的日军第11师团,虽然占领了部分阵地,但是在罗店镇阵地,其强攻4天4夜,依然没有击退国军第18军。 第3师团方向,第6联队侧翼因受到驻守吴淞镇炮台的中国军队炮兵、重机枪的射击,无法继续进攻。 两军的进攻都被迟滞。 26日暂停攻击休整已成必然的事件。 同一时间,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与海军进行联络,要求海军派出军舰协助陆军27日的作战行动。 同样的,第18军各部在连日激战、伤亡惨重后,利用短暂间隙紧急整补,高层决定在罗店外围集结兵力,准备发动大规模反击作战。 由此可见,27日的战斗将非同寻常。 …… 8月26日下午,罗店的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炮声停了,枪声也稀疏得如同节庆日的鞭炮余响。 独立旅的阵地上,炊烟袅袅。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断墙下,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捧着饭碗狼吞虎咽,更多的,则是抓紧一切时间,在那些挖了一半的“水井”工事旁酣然大睡。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形成一种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家宅、何家宅一线的日军阵地。 和知鹰二已经派人送来了数次措辞严厉的申斥,但前线的日军依旧士气低落,士兵们靠着掩体,眼神涣散,一夜的折磨让他们身心俱疲。 下午19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噬,夜幕如期而至。 独立旅旅部。 灯光将陈默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的地图上。 王哲、李文田、陆明、张世希等一众团营级军官,已经全部到齐。 “旅座,今天晚上……还那么搞?” 王哲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期待。 一晚零伤亡,把鬼子一个联队耍得跟孙子似的,这种仗,谁打谁上瘾。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上,整个罗店周边的态势一览无余。 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正在进行着频繁的调动和集结。 日军第22联队,已从东侧完成迂回,与第44联队汇合,其联队指挥部,设于沈宅。 日军第44联队,联队指挥部后撤至颜宅一线,防御森严。 罗店正面的日军包括日军第11师团第22联队、第44联队以及第43联队第一大队。 信息流在陈默脑中闪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昨晚,只是开胃小菜。”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今晚,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地图上一个叫做“沈宅”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里,是日军第22联队的联队指挥部。” 嘶——! 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军官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个红圈。 偷袭联队指挥部? 这……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不要命了! “旅座!”陆明第一个站了出来,脸色发白,“不可!绝对不可!鬼子的联队级指挥部,肯定是层层设防,戒备森严!我们……” “是啊旅座!”不等陆明话说完,张世希也急了,“您不是说咱们的战术是袭扰,是拖延!不是去跟鬼子硬碰硬的嘛?这怎么……” 陈默静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谁说要硬碰硬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斩首。”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冰冷而又锋利。 “打掉日军第22联队的指挥部,整个日军东线的进攻就会陷入暂时的瘫痪。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守军部队做很多事。”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了陆明,“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指挥室里炸开。 旅长……亲自带队去偷袭鬼子的联队指挥部? “旅座!我反对!”陆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上前一步“您是全旅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独立旅就垮了!要去也是我去!我带502团的弟兄去!” “我去!”王哲也吼道,“我501团离得近!我带人去!” “都闭嘴!” 陈默一声低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第172章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晚,行动开始! 陈默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反对,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明、王哲、张世希,所有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默可不管他们直接开始训话模式。 “你们的脑袋里,装的还是军校里的那些条条框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陆明下意识地后退。 “我问你们,常规战法,能守住罗店吗?能少死几个弟兄吗?”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是啊,常规战法? 第67师的402团是怎么被打残的? 蔡炳炎旅长是怎么殉国的? 他们用标准的阵地战,用人命去填,结果呢? 防线被撕开,主将阵亡,部队溃散。 如果不是独立旅的侧翼突袭,现在的罗店长街,早就插满了尿布片。 “把弟兄们的命,当成数字一样填进战壕里,等着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来炸,这就是你们学的指挥?” 陈默的声音愈发严厉,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这些黄埔出身的军官脸上。 “校长给我临机专断之权,不是让我来重复失败的!是在罗店这个血肉磨坊里,找到一条活路,一条胜路!” “你们不敢做的,我来做!你们不敢担的责任,我来担!” 他猛地一转身,指着地图上的“沈宅”。 “今晚,我就是要告诉小鬼子,这里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屠宰场!这里是中国人的土地!” “我亲自带队,警卫连跟我走,目标,沈宅!突袭日军第22联队的指挥部!”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旅座!” 王哲猛地抬头,往前踏出一步。 “警卫连是您的最后一道防线!您不能……” “我的防线,是整个独立旅!是七千个活生生的弟兄!” 陈默直接打断他,反手拿起桌上的另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王哲!” “到!” 王哲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你的501团,继续化整为零!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好,烧也好!” “地图上这个位置,是鬼子的一个主要粮秣囤积点,给我把它点了!” “我要让进攻罗店的小鬼子,明天早上连饭都吃不上!” 陈默的笔尖重重戳在地图上,仿佛要将那块地方戳穿。 王哲看着那个位置,尽管已经知道自家旅座有点东西,可这也太邪乎了。 旅座不仅知道鬼子的指挥部,连他们的后勤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哲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陈默又转向李文田。 “李文田!” “到!” “你带上502团的一部分人,还有几门迫击炮,给我炸了这个地方。” 陈默在地图西侧画下第三个圈。 “这里,是日军新调来的一个炮兵阵地。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袭扰!” “能将其炸掉最好,炸不掉也没关系。”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文田一个激灵,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屋子里每一个军官。 “其余的人,继续袭扰,和昨晚一样,不许他们睡个好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总之,我要让整个罗店的日军,今晚都动起来,都不得安宁。为我们明天主力部队的反击做好准备。” “是!” 这一次,回答声震耳欲聋。 所有的疑虑、担忧、恐惧,在陈默匪夷所思的战术面前,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或许还不理解,但他们选择相信,选择服从。 军官们领命后,不再有片刻迟疑,纷纷转身,快步走出旅部,去执行命令。 小小的指挥室里,很快只剩下陈默,以及还准备继续劝阻的陆明和张世希。 “旅座,三思啊!”陆明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那可是鬼子的联队指挥部!您要是……” 张世希也急得满头是汗:“旅座,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不能去冒这个险!让王团长去,让李团长去,哪怕让我去都行!”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苦劝。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中正式步枪,熟练地检查弹匣,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这股沉稳,与陆明二人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虎!”陈默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道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立正站好,正是警卫连连长王虎。 “到!” “挑一个排的弟兄。五分钟后,郭宅集合。人不必多,但枪要快,手要黑。” 王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只有军人最纯粹的服从。 “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阻,一个标准的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执行命令。 屋子里,陆明和张世希看着陈默,彻底没了言语。 他们从陈默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利刃即将出鞘的决绝。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人。 “我不在的时候,旅部由你二人共同负责。记住,按计划行事,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停顿了一下,补完了后半句。 “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这句话既是命令,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强大自信。 陆明和张世希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个沉重的敬礼。 “是!旅座!” 陈默不再多言,提着枪,大步走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夜,深沉如墨。 郭宅,残垣断壁的阴影里,三十多道身影已经悄然集结。 这些人是警卫连里优中选优的精锐,一个个脸上涂满了锅底灰,与黑暗融为一体。 人人一支中正式步枪,腰间挂满了手榴弹,王虎和几个班长,更是背着为数不多几支花机关。 陈默的身影出现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他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前进手势。 刷! 三十多条黑影,如同鬼魅,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罗店镇北边。 第173章 钻下水道?旅座,这比茅坑还臭! 陈默走在最前面,他的感官早已与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完全同步。 整个战场,在他眼中再无秘密可言。 哪里有断墙可以藏身,哪里有洼地可以俯行,哪里是日军的视野盲区,在他眼前都非常的清晰明确。 这时,陈默猛地抬起右拳,整支队伍瞬间定格,每个人都利用身边的掩体,开始做规避动作。 片刻之后,两个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骂骂咧咧地从街角走过。 “八嘎,那些该死的支那猪,昨晚吵了一夜,今天晚上还来不来了?” “谁知道呢,小心点总没错。真想用机枪把他们全都干掉!” 他们神经质地朝黑暗中张望了几眼,却什么也没发现,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默才放下手,队伍再次启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穿过罗店镇的废墟,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这是最危险的路段,平坦的地形几乎无遮无挡,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跟在后面的王虎和士兵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默的脚步不仅没有变慢,反而加快了许多。 身后的战士们见状,也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陈默带着队伍,时而沿着田埂快跑,时而又整个趴在田埂边,利用微弱的地形起伏,完美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日军在外围布设的游动哨。 很快,整个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死亡地带,抵达了杨家宅附近的一处小树林。 目标,沈宅,已经近在咫尺。 陈默匍匐在一处土坡后,举起了望远镜。 远处的沈宅,灯火通明,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灯光的照耀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天线林立。 高墙上,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机枪射击口。 陈默在刚才来的路上就已经看到沈宅的信息了。 日军的联队指挥部设立在村里最豪华的房子内,整个村寨有一个大队的兵力进行防守。 村里的老百姓几乎已经跑完了,所以现在的沈宅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窟。 与此同时,王虎悄悄爬到他身边,压低了嗓子,声音里满是凝重。 “旅座,这…这他娘的是个铁王八啊。咱们这点人,恐怕连村口都摸不到。” 陈默缓缓放下望远镜,地图在他的意识里不断放大,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士兵的换岗时间,巡逻队的移动规律,探照灯的扫描间隙,甚至连哪一段围墙因为之前的炮击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缝,都构成了一组组精确的信息流。 在王虎眼中固若金汤的堡垒,在陈默眼里,却变成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大漏勺。 他没有回答王虎的担忧,而是露出了他的大白牙。 随即,陈默伸出手指,指向沈宅西侧某处院墙下,一条毫不起眼,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的排水沟。 “我们从那里进去。” 王虎看着那条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的排水沟。 一股混合着淤泥、腐烂物和死水的恶臭,即便隔着几米远,依旧熏得人几欲作呕。 尤其现在是夏天,那味道简直绝了。 进去? 从这里? 这他娘的哪里是排水沟,分明就是个露天粪坑! “旅座……” 王虎的话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陈默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用行动堵住了王虎的嘴。 陈默弯下腰,没有丝毫迟疑,第一个钻进了那片足以淹没脚踝的杂草之中,身影瞬间矮了下去。 腥臭的黑色淤泥,立刻没过了他的小腿,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身后,所有警卫连的战士们,包括王虎在内,全都闭上了嘴。 旅长都下去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冲鼻的恶臭,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如同泥鳅入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沟渠之中。 排水沟的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和肮脏。 这里根本不是一条通途。 “小心,左前方半米,有碎玻璃。” 陈默低沉而清晰的指令在黑暗中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身体下意识地一顿,他借着从沟沿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果然看到一堆被刻意插在淤泥里的碎玻璃,闪着阴险的微光。 要不是旅座提醒,他这一脚踩下去,就算不废也得重伤。 “右侧,贴墙走,下面是铁丝网。” 又一道命令传来。 队伍在狭窄、黑暗、充满陷阱的沟渠中,无声地穿行。 陈默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这些日军仓促布设的简易陷阱,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安全点上。 跟在其身后的王虎和一众战士,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走的不是排水沟,简直是在阎王殿的门槛上跳舞! 可偏偏,在旅座的带领下,没有一个人出事。 这已经超出了经验的范畴。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沈宅围墙内侧的出口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从遥远的东侧天际传来。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即便身处地底,他们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 “是王团长他们!”王虎压抑着激动。 成了!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沈宅内日军的注意。 “东边!粮秣库的方向!” “敌袭!是支那军的破坏分队!” 原本规律巡逻的日军哨兵,也纷纷拿起枪,惊疑不定地望向远方。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侧的隆家村方向,也接连响起了爆炸声。 是李文田的502团,他们用迫击炮,对日军新建立的炮兵阵地,送去了最亲切的“问候”。 整个罗店前线的日军,彻底被搅动了。 东侧两处重要设施同时遇袭,让沈宅指挥部里的日军军官有些手忙脚乱,调兵的命令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奔跑声,乱成了一锅粥。 要知道粮秣库是22联队负责防守的。 第174章 斩首第22联队联队长山田幸助! “走!” 陈默抓住这个机会,低喝一声。 他推开堵在排水沟出口的铁栅栏,第一个钻了出去。 一股混合着硝烟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虽然同样不好闻,但比起沟里的恶臭,简直就是天堂。 这里是沈宅一处院落后方的一个院子,堆满了各种木箱和杂物,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十多条沾满污泥的黑影,迅速而悄无声息地从地底冒出。 恰在此时,四个负责看守后院的日军哨兵,正伸长了脖子,对着东边的火光指指点点,嘴里还在骂咧着什么。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默做了个手势。 王虎和另外三个无声地扑了上去。 一人从后方死死捂住一个哨兵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干净利落地从其脖颈划过。 “唔……” 四名日军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被缓缓地拖进了杂物堆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 陈默不再耽搁,趁着大部分日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兵力正在调动的混乱时机,带领队伍贴着墙根,快速向灯火通明的主楼摸去。 越是靠近,防守越是森严。 主楼的大门和所有窗口,都架设了机枪,交叉的火力网封锁了所有可能突入的角度。 几十名日军士兵,正荷枪实弹地守在外面,神情紧张。 硬闯,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王虎和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这他娘好不容易摸进来了,却被堵在了最后一道门外。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陈默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火力点,而是抬起头,手指指向了位于黑暗中西侧二楼一个没有光亮的窗户。 那扇窗户没有灯光,看起来像是个不起眼的杂物间。 但这个唯一的入口,却有个致命的难题。 太高了。 王虎顺着陈默指的方向看去,也犯了难。 七八米高,墙面光溜溜的,连个可支撑物都没有,怎么上去? 难道学壁虎爬墙吗?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陈默却不慌不忙地卸下了自己背后的背包。 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由好几节金属短杆组成,可以快速拼接,顶端还带着一个折叠的飞爪。 这是陈默早在之前就让工兵连特制的“攻城利器”,只不过一直没有用上,而现在这种情况刚刚合适。 看着陈默开始将飞爪组装,王虎和所有队员都呆愣了一下。 这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陈默将精钢飞爪牢牢固定在最后一节短杆顶端。 他掂了掂手中的“攻城利器”,重量恰到好处。 瞄准了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手腕一抖,飞爪带着破空声,无声地抛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飞爪精准地卡在了窗沿。 警卫连的战士们都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工具。 陈默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原地待命。 他自己第一个带头,如同灵猴般迅速攀爬而上。 身体矫健,动作轻盈。 几下起落,就抵达了二楼窗户。 他翻身进入杂物间,随即拉起绳索,示意队员们跟上。 王虎紧随其后,他拉着绳索,脚踩在墙壁上,身体迅速上窜。 其他队员也纷纷效仿,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二楼。 整个二楼相比较一楼昏暗了不少。 一楼全都是鬼子的军官在不停地打电话和发电报,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已经有敌人摸进来了。 “虎子,你带人去解决楼内机枪火力点,将楼内的鬼子兵全都解决掉后,把守好正门位置。” “是,旅座。”王虎领命带着大部分人离开,开始行动。 陈默带领两人在二楼穿行。 拐过一道走廊,前方就是一处电报室。 陈默示意一名战士。 那名战士点点头,悄无声息走了进去。 电报室内,一名日军通讯兵正要发出求援信号。 那名战士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巴,锋利的匕首干净利落地划过喉咙。 通讯兵连挣扎都没有,身体便软了下来,被拖入阴影。 陈默的目光锁定了隔壁的临时作战室。 陈默迟疑,带着剩余的一人直接走了进去。 临时作战室内,一名挂着大佐军衔的日军军官正对着地图大发雷霆。 “八嘎!这群支那猪,难道是属苍蝇的吗?!”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达新的命令时,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门,不知何时被无声地推开了。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青年,身形挺拔,脸上涂着锅底灰,却掩不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手中那支中正式步枪的枪口,正不偏不倚地对准自己。 山田幸助瞳孔骤缩。 敌袭! 而且是,指挥部内部! “敌……!” 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同时右手猛地抽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联队长,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陈默比他更快。 “砰!” 枪声在寂静的作战室里炸开,带着一股血腥的热浪。 山田幸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握枪的手僵在半空。 眉心,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殷红的血浆混杂着脑浆,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后的地图。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这些支那军是怎么摸到这里的? 更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能如此快,快到他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软软地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走火,“砰”的一声,打在了天花板上,激起一阵灰尘。 陈默让两名战士开始收拢屋内的文件,而他自己则上前将山田幸助的大佐肩章以及佐官刀带走。 与此同时,整栋主楼内,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王虎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解决掉了二楼的鬼子火力点,一楼的鬼子在听到枪声后开始向二楼突击。 “哒哒哒!”几挺花机关的咆哮,伴随着日军士兵绝望的惨叫。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招呼!”王虎的声音穿透枪火,清晰地传入陈默耳中。 一楼的日军士兵在听到指挥官的惨叫和二楼的枪声后,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向上射击,试图阻止敌人。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从楼梯口、走廊尽头不断滚落下来的手榴弹。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楼道内回荡,气浪裹挟着弹片和血肉,将日军士兵炸得血肉模糊。 通往二楼的唯一楼梯被炸断。 第175章 全身而退,知悉27日的进攻计划! 楼梯口被手榴弹炸得彻底坍塌,木屑、砖石和日军士兵的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腥的屏障,暂时阻断了一楼日军的攻势。 王虎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快步来到陈默身边,急促地报告: “旅座,一楼的鬼子被暂时压制住了,但外面的鬼子越来越多了,我们被包围了!得赶紧想办法撤!” 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外面的枪声没有一般。 他将缴获的山田幸助的佐官刀和肩章扔给一名战士,然后接过另一名战士搜集起来的一叠文件,快速翻阅。 陈默的手指翻动得极快。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文件里的部队番号和进攻箭头,正在与现实中的红色光点一一对应、修正。 “准备撤退。” 陈默将文件塞进怀里,语气平静地下达命令。 王虎一愣,环顾四周:“旅座,怎么撤?楼梯断了,从大门冲出去就是送死,再走下水道……恐怕来不及了。” 外面的日军已经将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射,重机枪的咆哮声也响了起来。 显然,鬼子已经架设好了火力点,就等着他们露头。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二楼通往后院的墙壁前,用手敲了敲。 声音沉闷,是砖石结构。 他头也不回地指向墙壁的某个位置,对王虎下令:“炸开这里。” 王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面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承重墙,通往的方向似乎是后院的杂物堆。 炸墙? 动静太大了! 万一墙外面就是鬼子的机枪阵地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王虎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问。 旅座说炸,那就炸! 他立刻对身边的爆破手点头示意。 爆破手迅速将一个用数个手榴弹捆绑而成的集束手榴弹安放在墙角,拉燃了引线后,所有人立刻寻找掩体卧倒。 陈默冷静地看着那根嘶嘶燃烧的引线,脑中精确计算着爆炸威力和日军的反应时间。 轰隆——! 一声巨响,整栋小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砖石混合着烟尘向外喷涌,墙壁上被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不规则大洞。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充满了整个二楼。 与此同时,沈宅村口。 一辆军用汽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 车门刚一打开,第44联队联队长和知鹰二大佐正准备下车,就被指挥部方向传来的剧烈爆炸声惊得停住了动作。 他懵逼地望向那栋灯火通明、此刻却浓烟滚滚的主楼,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和知鹰二的脸色变得有些惨淡。 他原定于半小时前抵达,与山田幸助商讨明日协同进攻的细节,但因为44联队防区也出现了零星袭扰,处理事务耽搁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 让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八嘎!敌袭!22联队指挥部遇袭了!”他身边的副官惊恐地大叫。 和知鹰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准时抵达,此刻恐怕已经和山田幸助一样,在那栋楼里被支那军的突击队堵住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野田君,快!马上集结部队去抓住这群该死的支那猪。” 随即他自己在卫兵的保护下向村内而去。 …… 陈默从炸开的墙洞里第一个钻了出去。 炸开掉落的砖石不仅堵住了一楼通往后院的通道,更是形成了一道有角度的斜坡。 一行人鱼贯而出。 “走!” 陈默低喝一声,带领着队伍,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迅速消失在沈宅复杂的巷道中。 身后的主楼里,终于传来了日军军官发现山田幸助尸体后,那种夹杂着暴怒的凄厉嘶吼。 当大批日军冲进后巷时,只看到了一个仍在冒着青烟的墙洞,以及满地的弹壳。 袭击者,早已不见踪影。 夜色下的田野里,三十多道黑影在快速穿行。 身后的沈宅方向火光冲天,枪声、爆炸声和日军的叫骂声乱成一团,与东侧粮秣库的大火遥相呼应,共同谱写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警卫连的战士们一边奔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杰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兴奋和极度崇拜的神情。 他们刚刚干了什么? 在数千敌军的包围中,突入日军联队指挥部,斩杀敌酋,然后……全身而退! 这种连在梦里吹牛都不敢想的战绩,在他们旅座的带领下,竟然真的实现了! 队伍抵达一处安全的洼地后,陈默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王虎和周围的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旅座又要干什么。 只见陈默从怀中掏出那份刚刚缴获的日军文件,借着远方火光反射的微弱光亮,迅速展开。 他看得极快,目光扫过那些日文写就的作战命令和兵力部署图。 几秒钟后,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罗店的另一个方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想这么打……看来得赶紧上报战区司令部或者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 是的,陈默缴获的地图和文件中,有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进石根下达的原文命令。 而第11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也同样下达了27日作战的具体命令。 首先,大方向的计划依旧是海军和陆军配合拿下罗店。 其次,细分下来就是。 海军会派出轰炸机、攻击机以及两艘驱逐舰先对罗店进行猛烈轰炸,同时师团以及联队下属的炮兵部队也会同一时间出手。 炮击过后,由第44联队、第43联队两个大队以及第22联队一个大队的兵力从东侧发起攻击。 而西侧方向由第22联队两个大队发起攻击。 很明显这是要一举拿下罗店的前奏。 陈默之前了解到第67师在前日的战斗中402团被打残后退往南翔休整,镇内防务由398团接替。 同时,师长李树森右臂被炸伤,201旅旅长蔡炳炎阵亡。 这其中一个团向曹王庙摸索前进,余下的一个团留作预备队使用。 而罗店镇内,只留有398团一个团的兵力。 可以说,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一个团的兵力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陈默必须得将这个情况上报。 第176章 军座,除了那个陈谦光,谁还有这胆子? 夜色下,罗店的国军阵地,一片寂静。 这是难得的休整时间。 第67师398团的阵地上,疲惫的士兵们靠着战壕的土壁,有的在擦拭枪支,有的则直接蜷缩着身体,试图在这难得的休整中偷得片刻安宁。 然而,今晚的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日军阵地深处传来,火光一闪即逝,但那股震动却清晰地传到了脚下。 一名正在打盹的老兵猛地惊醒,抓起身边的步枪,警惕地望向黑暗。 “咋回事?小鬼子自己炸膛了?” “不像,你听!” 话音未落,东边更远的方向,沈宅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发出炒豆子般密集的枪声,其中还夹杂着手榴弹连环爆炸的闷响。 火光,这次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将那片区域的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阵地上的士兵们全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满脸愕然地望着那片混乱的区域。 “他娘的,鬼子那边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听这动静,打得还不轻!” 一名年轻的连长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放下望远镜,一脸困惑地自语:“奇怪了,上面的命令不是说今晚全线休整,固守待援吗?这……这是哪个部分的弟兄摸过去了?” 没人能回答他。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经历了白天的血战,国军各部都已是强弩之末,能守住阵地已是万幸,谁还有余力去主动进攻,而且还是直插鬼子的心脏地带? “这打法……怎么有点野啊?” 一个老兵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 与此同时,罗店后方的嘉定县城。 这里是第十八军的军部所在地,灯火通明。 作战室里,气氛凝重。 军长罗灼鹰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盯着罗店那块被插满了红蓝小旗的区域。 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报递给了旁边的参谋长施北衡。 施北衡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 “军座,罗店前沿多处观察哨报告,位于沈宅以及隆家寨方向的日军阵地,在半小时前突然遭遇猛烈打击。其中,以沈宅方向枪声最为激烈,火光冲天。” 罗灼鹰的视线从沙盘上移开,眉头皱得更深了。 “胡闹!各部队不是已经三令五申,下达了固守休整的命令吗?” “怎么还在交火?是哪个师,哪个团的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施北衡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苦笑,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说道:“军座,会不会……是独立旅干的?” “独立旅?” 罗灼鹰先是一愣,随即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看向沙盘,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陈谦光……他娘的,要是这个小家伙,那就不奇怪了。” 作战室里其他军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之色。 独立旅,陈谦光。 这个名字,如今在第十五集团军,乃至整个淞沪战区会战的部队中,都算得上是如雷贯耳。 “委座的这个小老乡,脑子里的弯弯绕,跟我们这些按部就班打仗的人,确实不一样。” 罗灼鹰叹了口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感慨。 他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算了,不管他。” “委座亲口下令,将他划归给战区司令部直接统辖,我这个军长,可管不到他头上去。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去吧!” 这话一出,就等于给今晚的骚乱定了性——不用管,管不了。 施北衡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谁说不是呢!” “这个小家伙,前天晚上就没让小鬼子睡个安稳觉,把人家阵地前沿搅得鸡飞狗跳。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又捞到了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又一名通讯参谋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军……军座!参谋长!独立旅……独立旅急电!” 罗灼鹰和施北衡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发来急电,难道是玩脱了,捅了马蜂窝,要请求支援? “念!”罗灼鹰沉声道。 “是!”通讯参谋清了清嗓子,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念道:“职下陈默,于今夜率部突袭日军第22联队指挥部,已成功击毙该联队联队长山田幸助大佐,并缴获其明日,也就是27日,日军海陆空协同进攻罗店之详细作战计划!” “情报紧急,恳请将军阁下即刻转呈战区司令部及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重复,已击毙日军大佐联队长山田幸助,缴获日军明日总攻计划!” 电报念完,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罗灼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施北衡微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击毙……大佐联队长? 还缴获了……明日的总攻计划?! 随即,罗灼鹰猛地站起身,一把从通讯参谋手里夺过电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逐字逐句地扫过电文,仿佛要将那张纸看出个所以然来。 “真的……是真的……” 罗灼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抬起头,看向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施北衡,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他……他娘的,这个小家伙,这次他真的是把天给捅破了啊!” 作战室里,罗灼鹰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他拍在沙盘上的那份电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咀嚼着“击毙山田幸助”、“缴获总攻计划”这几个字眼,仿佛要从中榨出更多的信息。 参谋长施北衡最先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 第177章 各方的反应,以及接下来的应对计划! “军座……这,这电报……是真的?” 罗灼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抬起头,那张因连日作战而疲惫不堪的脸上,此刻竟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 他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真的?老子他娘的也觉得这是假的!” “这个陈谦光,他不是捅了马蜂窝,他是直接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啊!”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而又兴奋地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用近乎咆哮的音量喊道: “一个大佐联队长!活生生的……就这么在自己的指挥部里,被他给一枪毙了!” “淞沪开战至今,我们哪个军?哪个师?谁他娘的打出过这种战果?啊?!” 罗灼鹰的质问响彻整个作战室,让所有军官都从震惊中惊醒。 继而,一股狂喜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人,窃窃私语声瞬间沸腾起来。 “我的天,独立旅这是什么神仙部队?” “在几千鬼子重兵把守的指挥部里干掉鬼子的联队长……这简直不敢想!” “这下小鬼子那边得炸锅了!联队长死在指挥部,奇耻大辱啊!” 施北衡拿起那份重如千钧的电报,连他这样素来沉稳的人,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澜,对罗灼鹰说道:“军座,斩首敌酋,固然是天大的功劳,能极大地振奋我军士气!但……更重要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电报的后半段内容上。 “日军第11师团将在27日,发动海陆空协同总攻!军座,如果这份情报属实,那陈旅长就不只是立功那么简单了,他是救了罗店,救了整个罗店防线,救了我们整个第六十七师的命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罗灼鹰头脑中的狂热。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沙盘上代表罗店镇的那片区域。 那里,代表第67师的蓝色小旗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 一瞬间,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完全能想象,如果没有这份情报,在日军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下,那个团会在几个小时内被彻底碾碎,罗店防线将全线崩溃! 届时,剩余的预备队就算能够投入战斗,也会被鬼子强大的火力给打退! “没错!这是救命的情报!” 罗灼鹰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处长大声下令: “立刻!用最高级别的密电码,将此电文原封不动地转发给第十五集团军陈诚长官!立刻执行,不得有片刻延误!” “是!” 通讯处长挺身敬礼,抓起电报转身就朝机要室飞奔而去。 紧接着,罗灼鹰又对施北衡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北衡,你现在亲自去一趟电话总局,用军用专线给我接南京!我要直接向委座的侍从室报告!” “这个小家伙,这份天大的功劳和情报,必须让委座和后方的人,在第一时间知道!” 施北衡重重点头,他完全明白军座的意思。 这件事的影响已经超出了战役层面,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淞沪会战的舆论和士气。 他领命快步离去。 作战室内,罗灼鹰重新俯身在沙盘前。 他的手指沾着地图上的红色铅笔灰,缓缓划过电报中描述的日军主攻方向——东侧的第44联队、第43联队,西侧的第22联队。 那几条原本代表着死亡威胁的红色箭头,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一条条清晰无比、通往胜利的道路。 他直起身,环视着一张张写满崇拜和激动的下属面孔,沉声下令: “命令!让各师、旅级主官全部在指挥部待命,保持电话线绝对畅通!” “是!” …… 夜,更深了。 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部内,气氛也很紧张。 陈诚,这位被委座誉为“小委员长”的封疆大吏,正背着手,如同一头焦躁的狮子,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 墙壁上的军事地图,罗店的名字被线条所交织,这块弹丸之地,此刻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总司令,第十八军罗军长急电!” 一名机要参谋高举着电报,几乎是冲进了作战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陈诚猛地停步转身,目光如电。 “念!” “是!十八军转呈急电:独立旅旅长陈默,率部于今夜突袭日军第22联队指挥部,已成功击毙该联队联队长山田幸助大佐,并缴获其明日,也就是27日,日军海陆空协同进攻罗店之详细作战计划!” “情报紧急,恳请总司令定夺!”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诚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别样的表情。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又在下一秒猛地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击毙…大佐联队长? 缴获…明日总攻计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电文确认无误?发报方是罗灼鹰本人?” “确认无误!是十八军最高级别加密电码,罗军长亲笔签发!” “好!” 陈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铅笔都在跳动。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报,逐字逐句地看。 “好一个陈谦光!好一个独立旅!” 他不是罗灼鹰,没有那种近乎失态的狂喜。 作为整个集团军的统帅,震惊过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份情报背后所蕴含的,那足以逆转战局的巨大价值! “立刻给我接通战区司令部!马上!” …… 与此同时,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 冯玉祥,这位以治军严明、性格刚直著称的宿将,正披着军大衣,亲自审阅着前线各部的战损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代表着一串冰冷的伤亡数字,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司令,十五集团军陈总司令急电!” 冯玉祥抬起头,接过电报。 只扫了一眼,“他娘的!干的好!” 一声粗犷的怒骂,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喜。 …… 南京,黄埔路,国民政府官邸。 已是凌晨时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擦着额角的冷汗,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最终停在了委座的卧室门前。 第178章 铨叙陆军少将军衔,调51师进入罗店! 他整理了一下军服,深吸一口气,这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 房间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钱大钧推门而入,只见校长正穿着睡袍,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亮,翻阅着一份文件。 显然,他也未曾安睡。 “校长,深夜打扰,职下……”钱大钧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委座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他:“行了,如果不是急事,你也不会来打扰我,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钱大钧不敢怠慢,立刻将刚刚收到的,由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直接用军用专线打来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罗军长在电话里情绪非常激动,再三保证,情报千真万确。” “谦光,已经将缴获的山田幸助的佐官刀与大佐领章作为证物,派人送往第十八军军部。” 他每说一句,委座的表情就多一分变化。 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诧异,再到最后的凝重。 当钱大钧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委座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钱大钧屏住呼吸,等待着回应。 良久的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老式座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良久,校长的身子动了动,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 “谦光……”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南翔时的情景。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打,不必事事请示。” 现在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个陈谦光,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战争泥鳅,不,是一条为战争而生的龙! 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掀起滔天巨浪。 击毙一个大佐联队长,这在淞沪战场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个消息,必须用! 而且要大用特用! 它不只是一份战报,更是一针强心剂! 一剂足以让全国军民精神为之一振的猛药! 必须登报! 必须让前线数十万计正在浴血奋斗的将士们知道,日本人不是神,他们同样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枪过去,照样会死! 而且,对于这个给自己挣来天大面子的干女婿、家生臣,嘉奖,也必须是最高规格的! 之前炸汇山码头,炸沉“出云”号等功劳一一在校长脑子里划过。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委座脑海中闪过。 宣传战、论功行赏、稳定军心…… 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回归到了那份情报本身。 日军,海陆空协同总攻! 罗店镇内,只有一个67师的398团…… 不够! 远远不够! 如果没有这份情报,明天一早,398团会在日军的雷霆一击下瞬间被击溃,罗店防线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届时,连锁反应之下,整个战局都将不断开始糜烂! 想到这里,即便是他,后背也沁出一丝冷汗。 “冯焕章和辞修那边,有什么反应?” 委座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钱大钧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回答:“报告委座!第三战区司令部与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在收到电报后,已经确认情报的最高优先级。陈总司令已经下令,正在调动部队,准备应对日军的进攻。” “嗯。” 委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陈诚是他最信任的干将,这点反应速度还是有的。 但他要的,不止是应对。 而是……最大限度的击溃!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前,目光锁定了“罗店”那两个字。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钱大钧立刻挺直了腰板,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第一,立刻通知布雷先生,连夜给我拟稿!明天,《中央日报》以及全国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必须是这个消息!” 委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标题就叫——‘国军虎将陈谦光,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我要让全国军民,都知道我黄埔男儿的英雄事迹!” “是!”钱大钧奋笔疾书,内心激动不已。 “第二!”委座的声音陡然拔高,“拟一份军事委员会嘉奖令!独立旅旅长陈默,作战勇猛,智计无双,于敌指挥部内,阵斩日军陆军大佐山田幸助,功在党国,擢升为陆军少将铨叙军衔!” 铨叙陆军少将! 钱大钧握笔的手都抖了一下。 陈默才多大? 这才三十出头! 这个年纪的少将,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关键还是铨叙军衔,而不是职务军衔。 “独立旅全体官兵,一体叙功,赏银元十万元!” “另外,让中央社派最好的战地记者去前线,我要一篇对谦光的独家专访!要快!” “是!”钱大钧沉声应道,心潮澎湃。 “第三……” 委座的语气沉了下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盯着钱大钧。 “立刻给我接通第51师师长王耀武的电话,我要亲自跟他通话!” 钱大钧心头一凛。 第51师,王耀武部,是刚刚抵达战场的生力军,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是委座手中最锋利的几把刀之一。 “告诉王耀武,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他的主力部队,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罗店的预设阵地!” “谦光用命换来的情报,不是让我们被动防守的。我要他把罗店,给我变成一个口袋!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专门等着日本人来钻的……绞肉机!” “等日本人一头扎进来,就给我把口袋扎紧,狠狠地打!” “是!” 钱大钧记录下最后一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去吧,立刻执行。”委座挥了挥手。 钱大钧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 房间内,重归寂静。 委座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有再看文件。 他缓缓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代表着罗店的位置,画了一个沉重而醒目的红圈。 “唉!战事多艰……” 第179章 51师急行军,支招罗店镇内的398团 夜色,如浓墨般笼罩着嘉定县城。 第51师师部,灯火通明。 师长王耀武正独自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罗店”周边错综复杂的地形上。 眉宇间,是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作为刚刚抵达淞沪战场的生力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麾下这支部队是生力军之一。 何时投入,从何处投入,将对整个战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因此,在这之前他已经派出邱维达的306团作为先头部队向罗店方向搜索前进。 这时,一名机要参谋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双手死死捧着一部红色的电话机,话筒上缠绕的保密线仿佛勒紧了他的神经。 “师座,南京,侍从室……委座的专线!” “嗡——!” 王耀武只觉得大脑一声轰鸣,瞬间站得笔直,快步上前,一把接过了那沉甸甸的话筒。 校长,我是王耀武!”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声音。 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校长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将陈默斩首日军大佐、缴获总攻计划的情报,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随后,一道命令,直接砸进了王耀武的耳朵里。 “佐民,谦光用命给咱们中国军队换来了这份情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你的主力部队,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罗店的预设阵地!” 王耀武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毕露。 电话那头,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要把罗店,给我变成一个口袋!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专门等着日本人来钻的……绞肉机!” “等日本人一头扎进来,就给我把口袋扎紧,狠狠地打!”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王耀武却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足足三秒钟,才猛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 陈谦光……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炸汇山码头,炸沉出云号,桩桩件件,都堪称传奇。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传奇,而是神迹! 在数千日军重重包围的联队指挥部里,阵斩大佐联队长,还拿到了关乎整个罗店战局的最高级别情报! 王耀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很清楚,委座这通电话,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份天大的信任,以及一个能让他第51师一战成名的绝佳机会! “来人!” 他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如钟。 作战参谋和副官立刻冲了进来,挺身立正。 “师座!” “传我命令!”王耀武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罗店周边的几处要道上,“301团、302团、305团,所有部队立刻结束休整,全员轻装,五分钟内出发!” “目标,罗店南侧预设阵地!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急行军也好,跑断腿也罢,天亮之前,必须全部给我钻进阵地里,不许暴露任何行踪!” “是!” 命令如山,参谋飞速记录,转身就去传达。 紧接着,王耀武又抓起了另一部电话,直接要通了已经前出的306团。 “邱维达吗?我是王耀武!” 电话那头的306团团长邱维达精神一振:“师座!” “你部现在立刻向罗店镇渗透,接管镇西防御。记住,动静要小,天亮之前,进入罗店镇阵地,要神不知鬼不觉!” “师座,这……是不是太急了?我们对地形还不熟悉……” “执行命令!”王耀武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委座的死命令!地形不熟,就用自己去打探!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是!保证完成任务!” 邱维达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大声应道。 挂断电话,王耀武看着地图上那几条代表着他麾下部队的蓝色箭头,缓缓指向罗店,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陈谦光,你小子把饭都喂到嘴边了,我王耀武要是再吃不下去,这51师师长的位置,也该让贤了! …… 与此同时,夜色下的田埂上。 陈默带着警卫连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孟宅的指挥部。 战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流着今晚的惊险与刺激。 “乖乖,旅座那一枪,真是神了!隔着那么远,一枪就把那鬼子大佐给爆了头!” “还有那集束手榴弹炸墙,谁能想到咱们能从二楼这么撤出来?” “以后谁再说咱们旅座是福将,我跟他急!这他娘的叫神机妙算!” 王虎听着弟兄们的议论,咧着嘴直乐,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然而,作为焦点的陈默,脸上却没有丝毫得色。 他一脚踏进指挥部的大门,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硝烟味,却仿佛刚刚散步回来一般平静。 休息都没顾上,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径直走向那部军用手摇电话机。 “给我接罗店镇内,第67师398团指挥部。”他对着通讯兵,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通讯兵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转动摇柄,开始接线。 王虎凑了过来,不解地问:“旅座,咱们刚回来,不歇歇?这398团……跟咱们也没啥交情啊。” 陈默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简易地图上,淡淡道:“现在没有,马上就有了。”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 “我是独立旅旅长,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那,似乎在消化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陈旅长?深夜来电,是有什么急事吗?” “李云奎团长是吧?”陈默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我长话短说,你听好。明天一早,最迟八点,日军就会发动进攻。” 李云奎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疲惫回应:“陈旅长,这还用你说?小鬼子哪天不进攻?” “这次不一样。” 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首先,是日军的三板斧。” “此次,会出动轰炸机和攻击机以及两艘驱逐舰,会对罗店镇进行无差别轰炸。所以,让你的人现在立刻分散隐蔽,所有暴露在明面上的重火力点,全部转移。” “能有多分散,就要有多分散。” 第180章 再次强调弹性防御,攻击开始! 陈默继续说道:“轰炸之后,是炮火准备。日军师团和联队下属的所有炮兵部队会进行至少半小时的火力覆盖。你现在构筑的那些主要战壕,就是他们的活靶子。” 电话那头,已经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炮击过后,是地面进攻。主攻方向在东侧,由日军第44联队和第43联队以及22联队一部担任。西侧,是第22联队剩下的两个大队。” “李团长,我说的这些,够清楚吗?” 李云奎彻底懵了,他握着话筒,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飞机驱逐舰、炮击时间、主攻方向、部队番号……这他娘的比日军的作战参谋知道的还清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陈……陈旅长……你,你的这些情报……从哪来的?” “我的情报,来自日军第22联队指挥部,从其联队长山田幸助的办公桌上拿的。” “至于他本人,已经无法开口否认了。” 轰! 李云奎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脑子里炸开! 他终于明白,今晚沈宅方向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到底是谁干的了! 震惊、骇然、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陈旅长……那我们……” “按我说的做,能让你的人少死一大半。”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另外,通知你的人,镇东侧长街一带的防御,我独立旅会从侧面协同攻击。” “你们398团,可以稍微收缩兵力,集中全部力量,盯死你们正面和西侧的鬼子。能做到吗?” “能!能!”李云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应道,“职下明白!多谢陈旅长救命之恩!398团全体官兵,没齿难忘!” “记住我的话。” “还有这件事情我已经向十八军军部反应,相信增援部队已经在来的路上,所以我们必须同心戮力守住罗店。” “请放心,陈旅长,人在阵地在!” 陈默挂断电话,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位团长——501团团长王哲,502团团长李文田。 “你们那边,反斜面防炮洞,挖得怎么样了?” 王哲和李文田立刻挺直了腰板。 王哲率先回答:“报告旅座!501团已经全部完成,保证一人一个坑,深的还能塞俩!” 李文田紧跟着道:“502团也一样,弟兄们听说能防小鬼子的炮,挖得比谁都起劲,连炊事班都给自己刨了个窝!” “很好。”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走到地图前,没有丝毫的停顿,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命令,原作战计划不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军官的耳朵里。 “501团,长街侧翼阵地,只留两个排的兵力作为观察哨和警戒部队。502团,潘宅方向阵地,同样只留两个排。” “其余部队,全部后撤至二线反斜面阵地,进入防炮洞隐蔽!” 此言一出,王哲和李文田都立即回答。 “是,旅座!” “另外,所有的轻重机枪,拆开部署,每个火力点间隔五十米以上。迫击炮和战防炮,全部交给炮兵营统一指挥,集中使用,不许私藏!” 他顿了顿。 “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们独立旅打的是弹性防御!” “什么叫弹性?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收回来!阵地丢了,只要我们的人还在,装备还在,就能再抢回来!” “我不要听到任何人喊‘人在阵地在’这种屁话!人在,比什么都重要!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所有军官齐声回答,声震屋瓦。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天色从浓黑转向鱼肚白时,日军第11师团的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师团长山室宗武中将,正铁青着脸,听着面前的第44联队长和知鹰二的报告。 “……山田君的指挥部,被一支小股支那部队从内部攻破。山田君……玉碎了。作战计划,也一并失踪。” 和知鹰二低着头,声音干涩。 “八嘎!” 山室宗武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素来以沉稳示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怒火。 “一个联队的指挥部,被区区一支小部队端掉了?山田幸助这个蠢货,他是怎么指挥的?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山室宗武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联队长在自己的指挥部里被斩首,这是第11师团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和知鹰二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山室宗武停下脚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阴鸷和决断所取代。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将这件事上报给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等待他的绝不是安慰,而是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未来的前途。 一个连自己麾下联队长都保护不了的师团长,还能指望他攻下罗店吗? 不行! 这个耻辱,必须用支那人的鲜血来洗刷! “这件事,暂时压下。”山室宗武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等到我们攻下罗店,再向司令官阁下进行汇报。届时,山田君的死,将是他为帝国尽忠的荣耀,而不是他指挥失当的污点!” “哈伊!” 和知鹰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命令!” 山室宗宗武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罗店的位置上,仿佛要将它碾碎。 “所有部队,按原计划,准备进攻!” “是!” …… 清晨7时整。 “呜——” 刺耳的空袭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罗店上空的宁静。 紧接着,从东方天际线,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数十架日军的九六式舰载轰炸机和攻击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黑压压地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吴淞口外的海面上,两艘日军驱逐舰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巨大的舰炮缓缓昂起炮口。 “轰!轰!轰!” 航弹,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 舰炮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啸而至。 一瞬间,整个罗店镇,仿佛被投入了一台巨大的研磨机。 第181章 钢铁风暴,来自天空的错觉!(加更加更)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泥土、砖石、残垣断壁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几十米的高空,再混杂着弹片和火雨,狠狠砸落。 那些原本被视为坚固工事的战壕、机枪阵地,在重磅航弹的直接命中下,被轻而易举地撕开、抹平。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痛苦呻吟。 镇内的398团阵地上,李云奎躲在一个防空洞里,抱着脑袋,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剧烈震动,心脏狂跳。 他手下的士兵,早已按照陈默的指示,化整为零,三三两两地分散躲藏在各种弹坑、废墟和早就挖好的单兵坑里。 那些暴露在明面上的重火力点,早已人去楼空。 饶是如此,那毁天灭地的威势,依旧让每一个幸存的士兵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娘的……陈旅长真是神了!” 李云奎抹了一把被震落的泥土,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后怕。 若是按照以往的部署,所有人都挤在主战壕里,这一轮轰炸下来,他的398团,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而在罗店镇后方的预设阵地里,刚刚抵达不久的第51师306团官兵们,同样在防炮洞里,感受着这场钢铁风暴的洗礼。 团长邱维达听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师座和委座那道“不惜一切代价,天亮前进驻”的死命令,究竟意味着什么。 日军轰炸机编队中,一架侦察机的飞行员正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方的战果。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奇怪……太奇怪了! 地面上火光冲天,烟柱滚滚,看似战果斐然。 但是,预想中支那军队人仰马翻、四散奔逃的混乱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他反复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视线扫过一片片被炸成废墟的阵地,除了偶尔因爆炸而扬起的尘土,几乎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仿佛那是一座空城。 不管是镇内的阵地也好,还是两侧的阵地都是同样的情况。 轰炸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当最后一架日军飞机投下炸弹,摇晃着翅膀返航时,整个罗店镇已经面目全非。 但还没等幸存的守军喘口气,紧接着,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呼啸声取代了引擎的轰鸣。 日军的炮兵阵地开火了! 无数炮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长空,精准地覆盖向398团的主阵地。 那些被精心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在炮火中被反复犁地,变成一片焦土,但那里,根本没有多少人! 日军第44联队指挥所内,联队长和知鹰二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在他看来,经过如此猛烈的海空协同轰炸和炮火准备,罗店镇内的中国守军即便没有全军覆没,也必定士气崩溃,失去了所有建制。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官下令:“炮火延伸,命令第一、第二大队,按原计划发起进攻!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看到帝国的太阳旗,插在罗店镇的中心!” “哈伊!” 炮声逐渐向后延伸,进攻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 早上8时左右。 伴随着军官凄厉的嘶吼,早已集结完毕的日军步兵,如同黄色的潮水般涌出阵地,在几辆豆丁坦克的掩护下,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冲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废墟。 李云奎死死攥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看着日军黑压压的人群越来越近。 他身边的传令兵已经握紧了信号枪,只等一声令下,埋伏在各个角落的机枪就会同时开火。 李云奎强忍着开火的冲动,嘴里反复念叨着陈默在电话里最后强调的话:“记住,把他们放近了打,打掉他们的锐气。”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上了被炸烂的第一道战壕,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们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日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防线,开始向镇子里的残垣断壁渗透。 李云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吼道:“再近一点……等他们的坦克也进来!” 五十米! 带头的几辆日军九四式轻型坦克,碾过焦黑的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炮塔转动着,肆无忌惮地搜寻着可能的目标。 就是现在! 李云奎猛地一挥手,嘶吼出声:“打!!!” “砰!” 信号枪的红色光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像一滴刺眼的鲜血。 下一秒,死寂的废墟活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藏在断墙后,埋在弹坑里,隐在倒塌房屋的二楼……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交织成一张绵密而致命的火网,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狠狠地抽打在日军的队列中。 刚刚还在前进的日军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洞穿身体的子弹撕碎。 血花一朵朵地绽放,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枪炮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步兵小队,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打成了筛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敌袭!敌袭!” “隐蔽!快隐蔽!” 后方的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但已经晚了。 398团的士兵们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精准地点着名。 一枚枚手榴弹被甩进日军密集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九四式坦克,炮塔刚转过来,还没来得及开火,侧面一处废墟里,一名国军士兵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猛地冲了出来!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那辆坦克的履带被直接炸断,车身一歪,瘫在了原地。 紧接着,又是两枚燃烧瓶砸在了它的引擎盖上,熊熊大火瞬间将其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进攻的日军!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在经历了那种地狱般的轰炸和炮击后,这些支那猪,怎么可能还拥有如此顽强、如此密集的火力? 第182章 和知鹰二的咆哮以及后续应对措施,邱维达进入镇内! 一名刚刚还在狂热高呼“板载”的日军小队长,脸上的狰狞尚未褪去,胸口便猛地绽开三朵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身体晃了晃,便重重地倒在了焦土之上。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战场上不断上演。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第一梯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被撕得粉碎。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镇内一处隐蔽的指挥所里,李云奎双目赤红,死死抓着望远镜,看着日军在自己的火网下成片倒下,心脏狂跳。 一半是复仇的快感,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几乎是嘶吼着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我命令!所有机枪!优先敲掉小鬼子的掷弹筒和歪把子!别他娘的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一刻,李云奎在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将领,产生了近乎崇拜的敬意。 “轰!” 又一辆九四式坦克,试图用它的九七式车载机枪压制一处火力点。 但它刚一停下,侧翼的废墟里,猛地冲出三名抱着炸药包的国军士兵! “哒哒哒!” 坦克上的机枪手反应极快,一梭子弹扫过去,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士兵当场扑倒在地。 但后面的两名弟兄,没有丝毫停顿,踩着战友的血迹,怒吼着冲了上去,硬生生将两个硕大的炸药包塞进了坦克的履带和车身之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那辆豆丁坦克被巨大的气浪整个掀了起来,又重重落下,左侧履带被炸得稀烂,炮塔都歪向了一边,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 后方,日军第44联队指挥所。 联队长和知鹰二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惨状,那张原本写满残忍和轻蔑的脸,此刻已经铁青一片。 “砰!” 他一把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摔在指挥部的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八嘎!怎么回事?!”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对着自己的作战参谋咆哮,“为什么会这样?!支那军的火力为什么会这么强?他们的阵地,不是应该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吗?!” 那名作战参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鼓起勇气报告道:“联队长阁下……我们的炮火准备,似乎……似乎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 “敌人……敌人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炮击目标,主力部队根本不在第一道防线!” “纳尼?!” 和知鹰二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你的意思是……” “哈……哈伊!”参谋被他吓得差点跪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否则,无法说明为什么他们能如此精准地避开所有轰炸和炮击!” 和知鹰二没有说话,而是开始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现在的进攻之所以会出现的这样的情况,除了守军部队拼尽全力抵抗之外,还有就是他自己太过于急躁。 和知鹰二没有等第43联队和第22联队的炮火攻击完毕,就已经让自己联队的炮火延伸,步兵开始冲锋。 所以,这第一次的进攻完全可以说是第44联队自己打的。 后续的两个联队都没有进行任何的协同作战。 他不是蠢货。 第一波自己进攻的惨败,已经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对面的支那指挥官,明显对于今天的进攻已经有了准备。 山田幸助那个蠢货,不仅自己玉碎,还把整个师团的作战计划都丢了! 但现在,追究责任毫无意义。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方式,碾碎罗店,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掩盖之前所有的耻辱! 他拿起电话,声音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暴躁,只剩下无尽冷酷。 “给我接第43联队,崛井富太郎大佐。” “再接第22联队,饭冢国五郎大佐。” 电话很快接通,和知鹰二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崛井君,饭冢君。罗店守军的抵抗意志和火力配置,远超预期。我部第一次试探性进攻,损失惨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我提议,所有部队,立刻对攻击计划进行微调。”和知鹰二的语速极快,“十分钟后,三路同时发起总攻!海军的轰炸和炮火准备结束后,步兵立即跟进,不要有任何停顿!” “关键一点!”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敌军拥有数量不明的重机枪,隐蔽得很好。” “我要求,各联队所属炮兵,尤其是步兵炮和掷弹筒,全程待命!一旦发现支那军的重火力点,无需请示,三秒之内必须予以覆盖!” “用炮弹,敲掉他们的牙齿!” “哟西!” 电话那头,传来崛井和饭冢两人简短而有力的回答。 …… 与此同时,罗店镇西侧。 第51师306团团长邱维达,正带着一个营的兵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这片如同炼狱般的阵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脚下,是松软的、被炮弹反复翻耕过的土地。 随处可见巨大的弹坑和残垣断壁。 然而,让他和他手下感到震惊的,不是这片废墟,而是废墟中的人。 那些隶属于398团的士兵,一个个灰头土脸,军装破烂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溃败之色,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他们三五成群,各自守着一个弹坑或一截断墙,擦拭着手里的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仿佛一群刚刚饱餐一顿,正在舔舐伤口,准备下一次狩猎的饿狼。 “他娘的,这仗打得……够劲!” 一名398团的老兵,看到邱维达他们崭新的军装和德式钢盔,咧开一口黄牙,嘿嘿笑道。 邱维达的心神微微一凛。 这哪里像是刚刚经历过毁灭性轰炸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支打了大胜仗的部队! 很快,他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民房里,见到了398团团长李云奎。 “李团长,我是51师306团团长邱维达!我奉师座命令,率部前来增援!”邱维达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183章 鬼子开始发力,炮火跟进点名 李云奎虽然很纳闷为什么不是自己第11师的部队前来支援,但现在可没时间去多想这些,只要有援兵,那就是天大的幸事。 “邱团长,你可算来了!”李云奎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没有半点客套,全是发自内心的热情。 他指了指外面,“怎么样?我这阵地,还算热闹吧?” 邱维达看着李云奎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却神采飞扬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接手一个烂摊子,甚至收拢残兵的准备。 “李团长,你们……顶住了日军的第一波进攻?”邱维达试探着问。 “顶住了?”李云奎哈哈大笑,笑声中气十足,“何止是顶住了!要不是他们跑得快,老子连他们的膏药旗都给缴了!” 他凑近邱维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神秘和无限的崇拜:“邱老弟,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因为陈谦光,陈旅长!”李云奎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开战前,他亲自打电话过来,把小鬼子什么时候拉屎,什么时候放屁,都给老子说得一清二楚!” “飞机、大炮、主攻方向……分毫不差!老子就按他说的,把部队全部分散隐蔽,等小鬼子炸完了炮完了,一头撞上来……嘿嘿!” “嘶——” 邱维达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陈谦光! 又是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师座王耀武在电话里那句“陈谦光把饭都喂到嘴边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喂到嘴边,这简直是嚼碎了,用勺子一口一口喂进来的!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协同布防!”邱维达压下心头的震撼,迅速进入状态,“我这个营,补充到镇西和镇中,增强防御纵深。你我共用指挥部,统一调度!” “好!”李云奎一口应下。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 “呜——呜——呜——” 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密集的空袭警报声,再次划破长空! “来了!”李云奎和邱维达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沉。 两人不约而同地吼道:“隐蔽!全体进入防炮洞!” “轰!轰!轰隆隆——!” 这一次的钢铁风暴,比之前更加狂暴! 日军似乎是铁了心要将罗店从地图上彻底抹去,航弹和重炮炮弹不要钱似的倾泻而下。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整个大地都在持续不断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轰炸和炮击整整持续了十分钟。 当炮火开始向后延伸时,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方向。 东侧、西侧、正面……三个方向,日军第44、第43、第22联队的主力部队,在数十辆坦克的掩护下,如同三道汹涌的铁灰色浪潮,同时拍向了罗店这座摇摇欲坠的“礁石”! 真正的绞肉机,在这一刻,正式启动! “打!” 李云奎和邱维达的命令同时下达。 顷刻间,沉寂的废墟再次化为喷吐火舌的地狱! “哒哒哒哒哒!” 镇子西侧,一挺刚刚补充上来的崭新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怒吼,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出,在它面前形成一道死亡扇面。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士兵,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下。 然而,那挺马克沁仅仅咆哮了不到三分钟。 “咻——咻——咻!” 三发带着尖啸的榴弹,从日军的队列后方,划着精准的抛物线,闪电般地砸了过来!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挺马克沁连同整个机枪组的四名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和泥土碎石混在一起,冲天而起! “妈的!” 邱维达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用拳头砸了一下沙袋。 他身旁的李云奎脸色铁青,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咆哮:“通知所有重机枪组!打一个短点射就给老子转移!不许在同一个地方超过半分钟!小鬼子学精了!他们在用炮精确点名!” 战场上,残酷的现实正在上演。 一处火力点刚刚开火,立刻就会招来日军的掷弹筒和步兵炮的重点照顾。 398团和306团的士兵们,只能不断地变换着位置,利用复杂的废墟地形,和日军玩起了致命的捉迷藏。 一名国军士兵刚刚从弹坑里探出头,用中正式步枪击倒一名日军,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一名日军士兵试图翻越一堵断墙,墙后猛地伸出一把刺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腹部。 但他也在倒下前,扣动了扳机,将那名国军士兵一同带走。 生命,在这里变得比野草还要廉价。 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 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反复浸染。 正面阵地,压力最大。 日军第44联队在坦克的掩护下,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开始疯狂地向镇内渗透。 “顶住!给老子顶住!”李云奎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他抓着一个冲进来的营长,双目赤红地吼道,“把小鬼子放进来!跟他们打巷战!” 那名营长满脸是血,敬了个礼,转身吼道:“弟兄们!跟老子来!准备接客了!”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团座!西侧……西侧阵地!日军的坦克……他们突破了3连的防线!” 第184章 西侧防线告急,临死前的幻想?! 通讯兵的通报声,狠狠砸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脏上。 原本因暂时击退日军而稍显振奋的气氛,瞬间凝固,继而崩塌。 李云奎和邱维达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西侧! 那是306团刚刚补充进去的部队! 这才过去多久? 半个小时都不到!竟然就被突破了?! 这说明,日军第二波总攻的强度和决心,远超他们最坏的预估!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邱维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通讯兵手里的电话听筒,对着另一头已经只剩下嘈杂枪炮声的线路嘶声咆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连长带着哭腔和风声的怒吼:“团座!还是九四式坦克!至少有五辆!” “它们顶着弟兄们的火力硬冲!我们的突击队刚冲出去就被鬼子的坦克给发现了,它们互相进行火力支援,3连的弟兄们用命去填,还是堵不住啊!” “还有鬼子步兵跟在坦克屁股后面,3连……3连快垮了!”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听筒里传来,随即,电话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通讯,中断了。 邱维达握着冰冷的听筒,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李云奎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比邱维达更清楚罗店的防御布局。 整个防御体系就像一个鸡蛋壳,看似坚固,实则日军只要集中兵力攻击一处,那么很快就会出事。 一旦西侧被日军的钢铁疙瘩完全撕开一道口子,那些坦克就能长驱直入,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断罗店镇内所有阵地的联系,将整个防御体系拦腰斩断! 到那个时候,守在正面和东侧的部队,侧翼将会出现巨大的缺口! 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进来!” 邱维达猛地扔下电话,血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指挥部里仅剩的人员。 那是他最后的预备队——他的警卫排!三十多个最精锐的士兵! “张大有,马上去通知后方预留的两个营立即投入战斗,要快。” “是,团座!”看着张大有离开,邱维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警卫排!” “有!” 三十多条汉子齐声应诺。 “把所有炸药包都他娘的带上!”邱维达抓起靠在墙边的自己的中正式步枪,狠狠一拉枪栓,“跟我上!” “死,也要把这个口子给老子堵回去!” …… 罗店西侧阵地。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阵地,而是一片燃烧的地狱。 日军的九四式轻型坦克,如同五头横冲直撞的钢铁野兽,碾过残破的工事,碾过国军士兵的尸体,车身上搭载的九七式车载机枪喷吐着疯狂的火舌,将任何试图靠近的中国士兵撕成碎片。 306团的士兵们悍不畏死。 他们抱着集束手榴弹,抱着炸药包,从弹坑里,从断墙后冲出,扑向那些移动的钢铁堡垒。 但坦克的侧翼,是紧紧跟随着的日军步兵,他们用精准的步枪和歪把子机枪,构筑起一道道死亡屏障。 太多太多的士兵,在距离坦克还有十几米、几米的地方,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不甘地倒下。 一名隶属于306团的年轻排长,趁着一辆坦克被一截断墙挡住视野的瞬间,奇迹般地抱着一个巨大的炸药包冲到了它的侧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炸药包塞进了坦克的履带和车身之间,然后猛地拉动了导火索。 “轰隆——!” 火光冲天! 那辆九四式坦克被炸得猛地一震,左侧的履带“哐当”一声,断裂开来,车身也歪斜着停在了原地冒起黑烟。 不再动弹。 而那名年轻的排长,自己则被狂暴的气浪和无数横飞的弹片,瞬间撕得粉身碎骨。 另外一辆坦克舱内。 日军的驾驶员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支那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继续前进!我们的目标,是镇中心!捣毁他们的指挥部!”机枪手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在嘈杂的引擎声中兴奋地大喊。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当邱维达带着警卫排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己的士兵,正在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用血肉之躯去撞击敌人的钢铁之躯。 一个排的士兵,刚刚冲出去不到五米,就被坦克上的机枪拦腰扫中,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 又一名老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捆手榴弹扔到了坦克顶上,却只是炸出了一片不痛不痒的火花。 邱维达的心,在滴血。 他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别说一刻钟,再过五分钟,西线就会被彻底凿穿! 他的警卫排,他自己,填进去,也只是多几具尸体罢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现在只有尽可能将西侧的日军抵挡住,等待306团的另外两个营能够快速赶到战场。 但就以现在这个情况,阵地被突破就是转瞬的事情。 就在邱维达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时候。 “咻——!” 一颗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一座残破民房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恐怖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将邱维达和身边的几个士兵狠狠掀翻在地。 邱维达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挣扎着,用步枪支撑着身体,从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就在前方不足百米处,日军的步兵已经潮水般地涌过了被坦克撕开的缺口。 一面肮脏的太阳旗,正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完了…… 邱维达已经拿起手榴弹准备和小鬼子同归于尽了。 但,刚才的那种尖锐呼啸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炸的地方不再是国军阵地,而是冲锋的鬼子人群。 “咻——!” “轰隆——!” 更为关键的是,邱维达清晰地看见爆炸中,日军的坦克也在不断被击毁。 难道是援兵到了? 可想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的派出去的传令兵才出发没多久,根本不会来这么快。 难道是李云奎派出来的增援部队? 但镇内正面战场更凶险,况且398团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出,这肯定也不是。 邱维达思索时,战场上的战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第185章 高手对决,即决生死也分高下! 尖锐的呼啸声不断响起! 邱维达看着一发炮弹,如同有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在了一辆正在开火的九四式坦克侧后方。 “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烟尘,而另一道更沉闷、更具穿透力的声音紧随其后! “咚!” 那辆九四式坦克的侧面装甲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赫然出现。 紧接着,坦克内部冒出滚滚黑烟,炮塔歪向一边,彻底哑了火。 战防炮! 是pak35/36型37毫米战防炮! 邱维达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 这玩意儿可是金贵货! 整个德械师也分不到几门! 而且刚才那精准的炮击……先用迫击炮炸步兵,再用战防炮精准点杀坦克…… 这是协同! 这是早就计算好了一切的炮火协同! “咻——轰!” “咚!”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西侧阵地上疯狂敲响。 剩下那三辆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接连“点名”。 有的被炸断履带,趴窝在原地,被随后而来的炮弹炸成一团火球;有的则被战防炮直接贯穿,车组人员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闷死在铁罐头里。 刚才还横冲直撞的日军坦克集群,顷刻间,化为四堆燃烧的废铁!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他们的钢铁壁垒,他们冲锋的勇气之源,就这么……没了? 而幸存的306团士兵,则从弹坑和废墟里探出头,看着那几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先是呆滞,随即开始反击,并开口呼喊道!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干得漂亮!是哪个部队的炮兵兄弟?老子请你喝酒!” 邱维达没有欢呼,他只是盯着炮弹飞来的方向,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最终,所有的猜测都汇向了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名字。 陈默! 除了他,还能有谁?! …… 早在战斗开始的时候,陈默就拉过一张椅子背对着众人坐在了作战地图前。 看似是陈默在研究地图,实际上他闭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中。 眼睛不断地在罗店正面主战场,东侧主战场以及西侧战场来回跳动。 可以说,他对于战场的形势了如指掌。 而之所以会出现开头那一幕,也是因为陈默知道西侧可能会顶不住,所以,他让炮兵营营长周青阳派出了一个炮兵连。 为了对付鬼子的九四式坦克,还特意让周青阳调了两门战防炮前往支援。 这才有支援306团的一幕。 但现在,陈默却是有点担忧起来。 按照地图上提供的信息来看,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全都是步炮跟进作战。 他倒是不担心炮兵连那些迫击炮,他主要担心的是那两门战防炮。 “命令支援西侧阵地的炮兵连,立刻转移阵地!执行‘跳蛙’二号方案!”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炮火急袭,只是在靶场上打了几发练习弹。 “是!” 早已待命的通讯兵立刻将命令传达了出去。 …… 罗店镇西侧后方某处,一处不起眼的洼地里。 独立旅炮兵营一连长朱越,正举着望远镜,满脸紧张地观察着前方的战果。 当看到最后一辆九四式坦克爆开火球时,他狠狠一挥拳。 “漂亮!”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传令兵就带来了旅部的最新命令。 “旅座命令!立刻转移!‘跳蛙’二号方案!” 连长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对正在欢呼的炮手们咆哮:“都他娘的别傻乐了!转移!快!小鬼子的炮弹马上就来了!” 所有炮兵瞬间从喜悦中清醒,动作娴熟地开始收拾装备。 迫击炮还好说,拆了扛起就能跑。 但那两门金贵的pak35/36战防炮,却是大麻烦! 每一门炮都重达数百公斤,需要用骡马牵引,或者十几名士兵手拉肩扛,在满是弹坑的泥地里,移动速度慢得像蜗牛。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之前,朱越他们开火的时候,日军这边的炮兵观测员,也同样捕捉到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日军第22联队后方炮兵阵地。 一名日军炮兵大尉,通过专业的测距和方位计算,迅速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区域。 “敌军火炮,方位3-4-5,距离约两千!曲射炮与直射炮协同!是支那的精锐炮兵!” “目标锁定,炮击准备!三轮覆盖!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开火!” 命令下达,毫不拖泥带水。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罗店镇内的步兵阵地,而是精准地罩向了周青阳他们刚刚所在的炮兵阵地! “轰!轰隆隆!” 数十发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将那片洼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泥土和弹片四处横飞,爆炸的气浪甚至掀翻了跑在最后的一门迫击炮。 周青阳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只差了三十秒! 如果不是旅长那道神鬼莫测的提前预警,他的宝贝炮兵连,此刻已经连人带炮,都成了零件! 然而,危险并未过去。 日军的炮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进行延伸射击,一排排的炮弹,追着他们撤退的路线,不断地犁过来! 负责拖拽其中一门战防炮的士兵们,正拼尽全力在泥泞中挣扎。 “快!再快一点!前面有个土坡,过去就安全了!”一名排长声嘶力竭地吼着。 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带着不祥的呼啸,在他们侧前方十几米外轰然炸响! “轰——!”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弹片,如同一道无形的镰刀扫过。 拖拽着炮身的七八名士兵,瞬间被扫倒了一半! 那名还在嘶吼的排长,身体猛地一僵,胸口多出两个拳头大的血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186章 畜生就是畜生,日军动用特种弹! 战防炮的车轮被炸坏了一个,沉重的炮身一歪,深深地陷进了泥地里。 “炮!我们的炮!” 幸存的战士,不顾身上的伤,挣扎着要去抢救那门炮。 “别管了!走!快走!” 朱越一把拉住一个冲动的士兵,强行将他们拖走。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下一秒,日军的第二轮炮火覆盖,精准地落在了那门动弹不得的战防炮上。 “轰隆——!” 爆炸中,那门刚刚还立下奇功的德制大杀器,被炸得四分五裂,零件和残肢断臂一起飞上了天空。 战争,从来没有全身而退的胜利。 …… 西侧阵地。 炮火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战斗的血腥程度,却不降反升。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日军步兵,和士气大振的306团残存的士兵,彻底搅在了一起。 喊杀声、枪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构成了一曲最原始、最残酷的战场交响乐。 一名日军士兵刚刚用刺刀捅穿了一名国军士兵的腹部,还没来得及拔出,侧面就扑过来另一名国军士兵,抱着他的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 一处断墙后,双方士兵为了争夺一挺歪把子机枪,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用牙齿,用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攻击对方的要害。 生命,在这里已经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就在这片血肉磨坊已经快要分不清敌我的时候—— “杀啊——!” “一营的弟兄们!我们来了!” 阵地后方,传来了震天的呐喊! 邱维达派出去求援的警卫排长张大有,带着306团预留的最后两个营,终于赶到了! 这上千名生力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侧后方狠狠地撞进了已经鏖战许久、筋疲力尽的日军队列之中! 日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刚刚还在拼死进攻的日军,突然发现自己的侧翼出现了大批的支那军,腹背受敌之下,最后的战斗意志也开始崩溃。 “撤退!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日军的攻势,终于从疯狂的进攻,变成了混乱的败退。 …… 日军第22联队指挥部。 饭冢国五郎青着脸,听着参谋通传的各个方向的进攻消息。 “报告!攻击部队遭遇支那军炮火精准打击,战车分队全灭,步兵损失惨重,正在后撤!” “报告!正面攻击的部队陷入巷战,无法推进!” “报告!东侧第44联队进攻也同样受阻!” 一个个坏消息,如果说第一次进攻不顺利,那是和知鹰二自作主张的行为。 可这第二次,有了充分的准备,三路推进依旧是毫无进展,这有些说不过去了。 饭冢国五郎抬手挥了挥,示意其退下。 这样的举措出乎所有人意料,饭冢国五郎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缓缓走到了地图前,目光盯着“罗店”那两个字,眼神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疯狂所取代。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头笼子里的老虎。”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随即,饭冢国五郎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作战参谋,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命令。 “给海军部队发电!” “告诉他们,罗店的支那军,拥有我们尚不清楚的炮兵指挥体系和预警能力。常规战术已无法在短时间内奏效。” “我请求,动用‘那个’!” 作战参谋听到“那个”,身体猛地一抖。 或许普通的士兵不知道的这代表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知道的。 “阁下……这……这是。” “闭嘴!”饭冢国五郎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刮得那参谋生疼,“胜利者,不受指责!罗店拿不下来,我们全都要切腹向天皇谢罪!到那时,谁还管你!”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军官。 “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来洗刷帝国的耻辱,是军人最高的荣耀。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去,执行命令!” “哈伊!” 参谋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饭冢国五郎拿起电话,先后接通了第43联队联队长崛井富太郎,以及第44联队联队长和知鹰二。 崛井君,和知君。”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罗店的抵抗,已经超出了常规作战的范畴。为了帝国的荣耀,我决定,动用‘特种烟’。”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显然,这两个联队长也被这个决定惊到了。 但仅仅两秒后,和知鹰二那暴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哟西!饭冢君英明!早就该这样了!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该死的支那猪全部毒死!” 崛井富太郎的声音则要沉稳一些:“饭冢君,我没有意见。请下达具体作战指令。” “很好。”饭冢国五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十分钟后,各联队所属炮兵,对各自当面之敌,进行三轮‘特种烟’覆盖。炮击结束后,所有步兵,佩戴防毒面具,全线总攻!一举拿下罗店!” “目标,全歼守军,不留活口!” …… 下午四时。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现在,连绵不绝的枪炮声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停歇。 西侧阵地上,邱维达的306团和李云奎的398团的一部,正抓紧这宝贵的时间,重新构筑工事,抢救伤员。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一名年轻的士兵,靠在弹坑里,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干硬发黑的烙饼,狠狠地咬了一口,却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他只能就着水壶里最后一点浑浊的泥水,艰难地往下吞。 “狗日的,等打完这一仗,老子要回老家,娶了翠花,顿顿吃白面馒头!”他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战友说道。 “就你?翠花早跟村东头的王瘸子跑了!” 战友咧着一口黄牙,无情地打击他,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正用刺刀撬开一罐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 罐头“砰”地一声打开,一股肉香瞬间飘散开来。 周围几个士兵的喉咙,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第187章 形势斗转急下,罗店从正面被分成两段! 邱维达和李云奎站在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墙后,看着这稍显“祥和”的一幕,心情却无比沉重。 士兵们太累了。 从早上到现在,精神和体力都绷到了极限。 306团刚上来的两个营,也已经伤亡过半。 398团更是几乎被打残,能喘气的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个营。 “老李,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邱维达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李云奎沉默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半天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撑到死为止。” 他吐出一口浓烟,看着前方日军的阵地,眼神决绝。 就在这时—— “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有些不对劲! 不是之前那种尖锐刺耳的炮弹破空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噗噗”声。 “炮击!隐蔽!” “快隐蔽!” 老兵们条件反射地吼叫着,扑进最近的弹坑。 数十枚奇怪的炮弹,落在了阵地上。 三个方向都有日军所发射的毒气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阵“噗嗤”的轻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紧接着,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从弹着点袅袅升起,并迅速在无风的战场上弥漫开来。 “什么玩意?鬼子放烟雾弹了?” 一个士兵好奇地从弹坑里探出头。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漂白水和烂大蒜的刺鼻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咳……咳咳咳!”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眼睛像是被撒了一把辣椒面,火辣辣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毒!是毒气!”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引爆了整个阵地! 那些黄绿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恶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弹坑,每一处废墟。 士兵们开始疯狂地挣扎,痛苦地捂着喉咙,却无法阻止毒气灌入肺部。 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接触到毒雾后,开始迅速起泡、溃烂。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年轻士兵,此刻正满地打滚,双手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疯狂抓挠,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都开始渗出黄色的粘稠液体。 “水……救我……水……” 他伸出手,向着邱维达的方向,无声地哀求着。 邱维达想冲过去,却被李云奎死死抱住。 “别去!没用的!快!先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将各部准备的防毒面具全都立刻拿出来。” 第11师是第一批调整师部队,所以各部士兵的单兵装备中就包括防毒面具这一项。 李云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眼泪也在止不住地流。 整个阵地,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再是战场,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毒气室。 …… 独立旅指挥部。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长时间开启三维地图,精神力的消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他现在感觉大脑像一团被反复揉捏过的浆糊,沉重而酸胀。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他一口没动。 “旅座,您休息一下吧,东侧阵地已经击退了鬼子两次冲锋,暂时稳住了。” 一名参谋轻声劝道。 陈默“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他以为,日军的第二波总攻已经被他那次精准的炮火反击打断了节奏,接下来会有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 战场,总该讲点逻辑。 然而,他错估了日军指挥官的疯狂,或者说,是错估了畜生的底线。 就在他闭目养神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地狱,降临了罗店。 “旅座!!” 一名通讯兵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防毒面具。 “西侧……正面阵地完了!李团长和邱团长那边……是毒气!是鬼子的毒气弹!” “轰!” 陈默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从疲惫的混沌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弹起,冲到地图前。 “嗡——”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下一秒,陈默的瞳孔骤缩! 地图上,代表西侧和正面主战场的区域,原本密密麻麻的蓝色友军光点,此刻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片成片地黯淡、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红色! 日军开始发起进攻了! 不断出现的信息,全都是坏消息。 来不及了! 从毒气弹发射,到弥漫,再到他得到消息……一切都已经晚了! 陈默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虬龙!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上涌! “赶紧下令!” 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东侧阵地所有单位,立刻佩戴防毒面具!没有面具的,用湿布捂住口鼻,就地寻找密闭掩体!快!” “是!” 通讯兵被他此刻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立刻转身传令。 然而,这只是开始。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 黄绿色的毒雾中,无数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如同潮水般涌过了西侧和正面那两道已经形同虚设的防线! 他们踩着中国士兵痛苦挣扎的身体,向镇内疯狂突进! 而在正面战场,六个格外巨大的红色光点,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碾开了最后的障碍,组成一个尖锐的突击箭头,直插罗店心脏! 坦克! 崛井富太郎把三个联队所有压箱底的钢铁疙瘩,全都用在了这最致命的一击上! 它们的突击路线,清晰无比——直指罗店镇正中心! 最前方的两辆九四式坦克已经突破到镇内,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后续的四辆坦克以及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步兵正在源源不断突进。 从此刻开始,罗店的守军部队被从中间分开,形势斗转急下,失守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第188章 罗店失守,独立旅后撤! 罗店东侧,长街。 这里的战斗更加的猛烈。 由于双方都准备的十分充足,都戴有防毒面具,毒气对于双方而言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阻碍。 和知鹰二在接到罗店正面和西侧被突破的消息后。 他这边为了配合正面战场以及西侧战场的第43联队和第22联队扩大战果,将自己的第44联队三个大队的兵力全部从东侧长街一带压了上去,就是要将陈默的独立旅死死拖在这里。 只要继续扩大战果,那么罗店的失守已成定局。 和知鹰二此刻像是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的第44联队三个大队的兵力,全部死死地压在了这条不过数百米长的街区上。 炮弹和重机枪子弹,几乎没有停歇地将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一遍又一遍地“翻耕”。 “给我压上去!不准后退!帝国的勇士,碾碎他们!” 和知鹰二的咆哮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日军中队长的耳朵里。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像一颗钉子,将陈默的独立旅死死钉在这里! 后续只要等其他两侧的增援部队包抄过来,独立旅将是在劫难逃。 但是,独立旅的装备是陈默自己购买的,足够精良,轻重机枪构成的交叉火力网,一次次将成群冲锋的日军打倒。 但日军,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一头头发疯的野猪,一波躺下,另一波又紧跟着涌上来,永无止境。 501团的一处机枪阵地,一挺捷克式刚刚吼叫了不到一分钟,一发掷弹筒榴弹便呼啸而至。 “轰!” 机枪手和副射手的上半身直接被炸飞,滚烫的鲜血和内脏,糊了后面准备接替的士兵一脸。 那士兵抹了一把脸,二话不说,扑到还在冒着青烟的机枪上,拉过弹链,继续扣动扳机! “杀——!” 尤其是潘宅方向处于突出部位已经和日军脸对脸进行血战。 502团团长李文田,挥舞着一把大砍刀,带着一个排的士兵,从一处被炸开的商铺缺口冲出,与刚刚渗透进来的一个小队日军,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李文田一刀将一头鬼子的脑袋劈开半边,反手又用刀柄狠狠砸在另一头鬼子的面门上。 但紧接着,眼看着一把带着血槽的刺刀,就要从其侧面刺过去! “团座!” 警卫员直接用身体撞开那名日军,用手里的刺刀将身下的鬼子干掉,刚站起来,自己却被另一头鬼子用刺刀从后心贯穿。 伤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独立旅就像一块被铁钳死死夹住的钢板,正面承受着第44联队疯狂的锤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更致命的威胁,正在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逼近。 …… 独立旅指挥部。 陈默死死盯着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太阳穴的青筋,如同两条扭曲的蚯蚓,疯狂跳动。 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大脑。 但他顾不上了。 地图上,代表李云奎398团和邱维达306团的蓝色光点,已经稀疏得如同黑夜里的残星,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日军已经彻底撕开了罗店的正面防线。 更让他浑身冰冷的是,那股突入镇内的日军,在确定绝对的优势过后,竟然一分为二! 一股直扑镇中心,另一股……竟然调转方向,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狠狠地扎向了东侧长街,扎向了他独立旅的侧翼! “嗡——嗡——” 桌上的野战电话,发出了催命般的嘶鸣。 参谋长张世希一把抓起话筒,只听了半句,脸色就变了。 “旅座!”他看向陈默,声音都在发颤,“501团……王团长报告!他们左翼的镇内一带,出现大股日军!是……是从镇里冲出来的那伙鬼子!” 话音未落,另一部电话再次响起! 是502团团长李文田! “旅座!我右翼的鬼子进攻再次猛烈起来!我们被夹住了!” 两份电报,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部所有人的心上。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独立旅,被钳住了! 虽然说,按照现在独立旅的兵力以及陈默的操作,完全有可能抵挡下来。 可这样一来,独立旅直接会被打残,这不是陈默想要的结果。 …… 下午18时左右。 陈默在确定306团和398团撤出罗店以后,随即下令炮兵营开始炮击掩护所有部队后撤。 至此,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时分,罗店被日军攻占。 306团和398团被打残。 独立旅所部损失也非常大。 在得知罗店失守的消息后,第67师预留在小堂子一线的401团开始反击罗店作战。 但此时的罗店已经被日军三个联队所占据,尽管日军是疲军,但想要以一个团的兵力反击成功,也是有难度的。 反击并没有成功,401团再次后撤至小堂子一线。 当晚19时,398团后撤至嘉定进行休整补充。 而镇内的日军三个联队继续攻占马路塘一线,中国军队再次只得再次南撤。 而陈默的独立旅也在小堂子一线休整。 稍晚些时候,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在得到罗店失守的消息后,再次下令罗店周边地区的部队发起反攻。 第67师所属的397团和401团向罗店发起反攻。 电报中指出位于侧翼的第11师部队会给出增援。 但人算不如天算,当晚罗店地区开始下起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再加上397团和401团白天的进攻,已经是非常疲惫。 而侧翼的第11师也需要防止日军偷袭,并没有多少可以增援的部队。 因此,当晚的反击战又是无功而返。 战斗打到这里,第67师的四个团全部被打残,整师撤往嘉定方向进行休整。 同日,刚刚赶到战场的第6师第18旅接替了原67师的防线。 8月27日的战斗,虽然陈默、李云奎以及邱维达三人极力阻挡日军的进攻,但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最终罗店失守。 第189章 以牙还牙,以毒攻毒(4000字章节) 当日晚间,双方都没有再次发起进攻。 8月28日和8月29日两天。 第98师所属的584团和587团从新镇方向向第11师团的侧翼发起进攻。 两个团分别攻占至顾泾塘南岸、五斗泾以及土竹园一线。 其中,584团作战勇猛一度攻占至潘宅、孟宅以及罗店长街的最东端。 双方在此发生了激烈地交战。 同一时间,罗店的西侧。 为了填补罗店至浏河这一地带的空虚,第14师的83团和79团推进至曹王庙一带。 到达指定位置后,于当晚9时左右自曹王庙向罗店西侧发起猛攻。 但日军凭借着镇内构筑的火力工事很快便抵挡住了中国军队的进攻。 两个团同样也是无功而返。 另一边,山室宗武察觉到第十八军反攻罗店的决心,仅留下第43联队第2大队保护师团的侧翼,其余部队全部调往罗店周边。 由于第14师和第98师在东西两侧的活跃,日军虽然攻占了罗店,但东西两侧依然在中国军队手中。 …… 夜色深沉,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笼罩在小堂子一线的临时阵地上。 到处是泥泞的弹坑,士兵们用油布和破木板搭起简陋的窝棚,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落,远处偶尔传来伤员被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独立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罗店的失守和毒气弹带来的惨烈伤亡,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名老兵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眼神空洞,仿佛要将枪身擦出火来。 另一边,几个新兵挤在一起,分享着一块干硬的饼干,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咀嚼时细微的声响和雨点打在油布上的“啪嗒”声。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里,灯光在摇曳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微弱。 地图被钉在一块木板上,上面已经沾染了泥点,陈默背对着门口,身形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参谋长张世希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 “旅座,从早上到现在您滴水未进,多少喝一点吧。”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整个罗店及周边的战场态势尽收眼底。 地图上,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稀疏而黯淡,而被日军占据的罗店,则像一个盘踞在中心的巨大红色毒瘤,不断向外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邱维达和李云奎部队士兵们在毒雾中挣扎、融化的惨状,如同烧红的烙印,一遍遍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报告伤亡。” 陈默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张世希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501团减员近四成,502团……李文田团长带队突围时负伤,全团还能拿起枪的不超过两个营。炮兵营……损失两门战防炮,炮兵伤亡超过三十人……”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曾经的好兄弟、亲人已经牺牲。 “名字还有住址都要全部弄清楚,清晰明了以后发给秋月,让她务必尽快将第一个月的抚恤金送到位。” “是,旅座!” 张世希走开的同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浑身湿透的502团团长李文田,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军帽,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流下。 “旅座!下命令吧!” 李文田的吼声带着血腥味:“我带剩下的人再冲一次!就算是死,也得从鬼子身上啃下一块肉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冲?往哪冲?” 陈默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 指挥部里的空气,凝固如铁。 “用兄弟们的命,去撞日军的机枪和工事?”陈默的声音不高,“然后呢?让剩下的弟兄给你收尸,再刻个‘勇烈’的牌子?” 李文田喉结滚动,满腔的悲愤被这句话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默不再看他,缓缓转身。 畜生,是不配用人的战术来对付的。 常规反攻,只是在给绞肉机里添柴火。 他要做的,是给小鬼子上上强度! “张世希。” 陈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到!” 参谋长张世希立刻挺直了身躯。 “传我命令。” 陈默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全旅撤往嘉定进行休整,并立即向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请求补充兵员和物资,同时请求我部下一步作战命令。” “第二,从全旅挑选三十名弟兄,要求只有一个,胆大心细,擅长夜战。” “第三,让后勤处准备三十套黑色紧身衣,软底胶鞋,攀爬绳索,以及足量的吗啡和急救包。” “第四,把全团能用的冲锋枪全部集中起来。另外,再准备一百颗手榴弹,捆成集束。”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简短,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诡异。 这哪里是准备打仗? 这分明是土匪下山,准备摸进谁家大院里干灭门的勾当! 张世希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选择无条件执行:“是!我马上去办!” 李文田终于反应过来,他几步冲到地图前,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代表山地的等高线。 “旅座,你这是要……掏鬼子的老窝?”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那个山坳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 他的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所见。 “罗店西北,七公里处,有一座废弃的林场。日军第22联队下属的特种弹炮兵中队,就驻扎在那里。” “兵力,一个加强小队,约五十人。装备,四门75毫米山炮,两挺重机枪。” 陈默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剩下至少五十发……‘特种烟’。” 轰! 李文田和刚刚领命准备出去的张世希,大脑同时一片空白! 他们如同看鬼一般看着陈默。 这……这怎么可能?!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对于这种事情,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文田,一字一句地说道: “306团和398团的弟兄,还有咱们独立旅的弟兄,不能白死。” “第十五集团军要在30号发起总攻,那是大人物们的算计。但在那之前,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先去跟这帮畜生……打个招呼。” “任务很简单。” “潜入,渗透,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所有活物。” “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毒气弹,向日军阵地发射炮弹,让他们也尝尝毒烟的滋味。” 以血还血! 以毒攻毒!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田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 疯狂! 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娘的太过瘾了! “旅座!”李文田猛地一挺胸,右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再次渗出鲜血,他却毫不在意,“算我一个!我这条命,今天就扔在那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眼神平静。 “你去了,只会拖后腿。” “你的任务,比我更重要。”陈默的声音不容置疑,“好好休整,和陆明他们安抚弟兄们。” 李文田身体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是……旅座!”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一个标准的军礼,重重地敬了出去。 …… 十分钟后。 独立旅临时指挥部外,一片泥泞的空地上。 雨,还在下。 三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静默地站在雨中。 他们中,有神枪手,有老侦察兵,有玩爆破的好手,更多的是在无数次肉搏中活下来的老兵油子。 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泥灰,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中闪着寒光的眼睛。 他们没有交流,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三十尊沉默的杀神。 空气中,只有雨声,和武器装备碰撞时发出的轻微闷响。 李文田和张世希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着这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队伍,心神剧震。 这,就是独立旅的刀尖! 陈默同样换上了一身黑衣,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 他也带了一把冲锋枪,腿上绑着一把锋利的工兵匕首。 没有战前动员。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陈默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冰冷地说道: “记住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记住罗店那些弟兄的脸。” “今晚,我们是阎王派来索命的恶鬼。” “不留活口。”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 “出发!” 小队出发的同时,独立旅全旅也在收拾东西向后方的嘉定县城撤退。 …… 8月29日夜,23时左右。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林间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三十一道黑影穿行时发出的所有声音。 道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过脚踝。 但陈默和他身后的三十名队员,却毫不在意,速度丝毫不减。 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装备,但呼吸却平稳悠长,没有一丝紊乱。 陈默冲在最前面。 地图上,一条最优化的路线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完美避开了日军可能布置的所有游动哨和警戒陷阱。 赶路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脑海中的地图显示目标近在咫尺时,陈默猛地抬起右手,握拳。 “唰——” 他身后三十道黑影,迅速散开。 前方百米处,就是那座废弃的林场。 雨幕中,几栋破败的木屋轮廓若隐若现。 陈默的意识沉入三维地图,将林场周围的景象放大到极致。 四个红色的光点,清晰地分布在林场的四个角上。 两明,两暗。 两个明哨,分别躲在林场入口两侧的简易哨塔里,头顶盖着一层聊胜于无的油布。 另外两个暗哨,则藏在更外围的树丛中,与明哨形成交叉火力,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渗透角度。 很标准的警戒部署。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开了桂的陈默。 陈默回过头,对着队伍里两名老侦察兵,打出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左一,右一,交给你二人。 ——三十秒。 两名老侦察兵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默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左侧那个明哨的位置。 他要亲自解决一个。 下一秒,三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如同三头捕食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扑了出去。 雨水是最好的掩护。 陈默的身形在泥地上滑行,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他像一条贴地游走的蛇,迅速接近了左侧的哨塔。 哨塔里的日军士兵显然有些懈怠,正缩着脖子,试图点燃一根被雨水打湿的香烟,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的身后。 就在他低下头,用手护住火柴的瞬间。 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他身后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日军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大,惊恐和窒息感让他疯狂挣扎。 但他所有的力量,在那只手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紧接着,一抹冰冷的寒光,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嗤——” 匕首锋利的刃口,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管和颈动脉。 日军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失,只有温热的鲜血,顺着陈默的手臂汩汩流出。 陈默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捂着他,直到他身体彻底软化,才缓缓地将他放在地上,整个过程,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另外两个方向,也传来了两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 陈默抬眼看去,那两名老侦察兵已经完成了任务,并对他打出了“安全”的手势。 至于最后一个暗哨,在陈默的锁定下,被另一名队员用一把绑了布的工兵铲,从后面干净利落地拍碎了后脑。 四名哨兵,全部解决。 干净,利落。 陈默对着后方打出手势,剩下的队员立刻跟了上来,迅速通过了这片死亡区域。 当他们摸到营地核心区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冰冷。 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间木屋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十名日军士兵挤在里面,正围着几张桌子疯狂地赌博、喝酒,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清酒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他们高声叫嚷着,庆祝着白天的“大捷”。 而在屋外,那四门作为此行目标的75毫米山炮,就那么随意地停放在炮位上,炮衣都没盖。 不远处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无力地对着天空,旁边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傲慢,轻敌。 第190章 自作自受,让山室宗武也感受一番! 或许这群畜生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位置如此隐蔽会有中国军队找到这里。 在他们眼里,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很好。 畜生,就该有畜生的死法。 他再次打出手势。 三十人的突击队,立刻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由他亲自带领,十五人,目标是那间正在狂欢的木屋。 第二组,十人,目标是控制那四门山炮和弹药堆,开始调转炮口。 第三组,五人,目标是旁边那个独立的小帐篷,根据地图显示,那里是军官的住所。 所有人手中的冲锋枪,都悄然打开了保险。 一颗颗捆成集束的手榴弹,引信被小心地缠绕在指间,随时可以拉响。 包围圈,无声地收紧。 突击队员们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狼群,眼睛紧盯着木屋里那些毫无察觉的“绵羊”,只等头狼一声令下。 周围雨声,似乎小了下去。 陈默缓缓抬起手,眼中杀意沸腾,做出那个代表“进攻”的手势。 “唰!” 手势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第一组十五名队员,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解下早已捆好的集束手榴弹,食指扣住引信环。 雨声中,十几声拉开引信的清脆金属声几乎微不可闻。 “嗖!嗖!嗖——”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冰冷而精准的抛物线,从木屋敞开的门窗、破洞,被精准地扔了进去! 屋内的日军还在为一把牌的输赢而叫骂,一个醉醺醺的士兵刚要拿起酒碗,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滚到脚边的玩意儿,还好奇地低头去看。 那是什么? 下一秒,毁灭降临! “轰——轰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瞬间将整栋木屋从内部彻底撕裂!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烈焰、无数锋利的木屑与钢珠弹片,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刚才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木屋,顷刻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狂欢的叫嚷变成了凄厉的惨嚎,随即又被更大的爆炸声所吞噬! 残肢断臂伴随着燃烧的房梁被高高炸飞到半空中,又如同破烂般重重地砸进泥水里! 就在爆炸发生的同一刻,另外两组队员动了! 第三组的五名队员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独立的军官帐篷。 帐篷里的日军军官被爆炸声惊得刚从床上弹起,手还没摸到挂在旁边的武士刀,帐篷帘布就被猛地掀开! 迎接他的,是两支冲锋枪喷吐的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打成了筛子,他脸上的表情被永远凝固,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第二组的十人,则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冲向那四门无人看管的75毫米山炮! 动作娴熟地检查炮身,清理炮位,另外几人则直奔不远处的弹药堆。 陈默一马当先,带领第一组的队员,在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尽时,端着冲锋枪踏入了那片燃烧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焦糊的木头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肉烧焦的气味。 废墟中,几头幸存的日军士兵浑身是血,哀嚎着在地上爬行,有的被炸断了腿,有的满脸都是弹片。 迎接他们的,不是怜悯,而是冰冷的枪口。 “哒哒哒——” 陈默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一梭子弹扫过,再无一头活口。 “报告旅座!目标全部肃清,无一活口!” 一名队员跑来报告。 陈默点点头,他转头看向已经控制了炮位的第二组,下达了新的命令: “找到‘特种烟’,准备炮击!” 第二组的士兵立刻在弹药堆里翻找起来,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几十个涂有醒目黄圈的木箱。 一名士兵用刺刀撬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的,正是那种让他们刻骨铭心的毒气弹! 炮弹外壳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旅座!找到了!” “全体戴上防毒面具!” 陈默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戴好装备。 他走到一门山炮旁,“目标,罗店镇中心,各部日军阵地,方位……炮弹全部打出去!” 战士们迅速转动炮口,调整射角,将炮弹填入炮膛! “放!” “轰!” “轰!” “轰!” “轰!” 四门山炮在沉寂的雨夜中,发出了怒吼! …… 此刻,罗店镇内的日军阵地上。 许多鬼子正躲在简陋的掩体里躲雨,回味着白天的胜利。 当他们听到炮弹的呼啸声时,大部分人还以为是己方的炮火在进行夜间骚扰射击,满不在乎。 炮弹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阵他们无比熟悉的“噗嗤”声。 紧接着,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无风的雨夜里,如同魔鬼的触手,迅速弥漫开来。 一个正在站岗的日军哨兵闻到那股混合着漂白水和烂大蒜的气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毒……是毒气!是我们的‘特种烟’!!” 那些刚刚还在享受胜利喜悦的日军,此刻如同见了鬼一般,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里,痛苦地挣扎、翻滚、哀嚎! 陈默没有停歇,继续报出一连串坐标,让战士们将炮弹准确砸在日军的每一处阵地、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可能的集结点上。 足足发射了三十多发炮弹,将日军的前沿阵地彻底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黄绿色中后,陈默才冷冷下令: “炸掉火炮和剩余弹药,准备撤退!” 命令下达,队员们开始将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塞进山炮的炮膛、炮架的关键结构处,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之间。 …… 与此同时,罗店镇中心。 日军第11师团师团长今晚刚好来罗店进行视察。 “将军阁下,是‘特种烟’!是我们的‘特种烟’!” 一名年轻参谋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八嘎!是哪个炮兵中队!未经命令擅自发射,不长眼睛伤到自己人了!” 山室宗武暴怒地一拍桌子。 “将军阁下!快戴上防毒面具!”几名卫兵惊惶地冲进来,将一个防毒面具死死按在山室宗武的脸上。 第191章 山室宗武的咆哮,战场蝴蝶效应! “八嘎呀路!” 山室宗武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狠狠摔在地上,暴跳如雷。 窗外,己方阵地上,黄绿色的毒雾在雨水中弥漫,鬼子兵的惨叫声、咳嗽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幅地狱绘卷。 这是耻辱! 是天大的耻辱! 用“特种烟”攻击自己的部队,这种事情传出去,第11师团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笑柄! “给我接师团炮兵联队!马上!” 山室宗武咆哮着,抓起桌上的野战电话,线路接通的瞬间,他的吼声几乎要震破话筒。 “上野!是你的人干的吗?!是哪个中队!告诉我!我要亲手毙了他!” 电话那头,炮兵联队长上野龟甫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惊骇与急切。 “将军阁下!我……我正在核查!请给我三分钟!三分钟!” 指挥部内,所有的参谋军官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山室宗武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 每一秒钟,都非常地煎熬。 三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山室宗武一把夺过,话筒里传来的,是上野龟甫带着颤抖和极度困惑的声音。 “报告师团长阁下……查清楚了。” “我们……我们所有的炮兵阵地,今晚……都没有任何开火记录!” “尤其是‘特种烟’!那是最高等级的管制品,没有您的亲笔手令,任何人都无法调动哪怕一发炮弹!绝无可能!” 什么? 山室宗武愣住了,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不是炮兵联队? 那炮弹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长了翅膀,自己飞到罗店上空的吗? 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参谋军官都听到了这匪夷所思的回应,脸上的惊惶迅速变成了茫然。 死寂之中—— “轰隆————!!!” 罗店后方某处,一道巨大的火光猛地撕裂了漆黑的雨夜,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爆炸声响起,大地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这声巨响,如同在山室宗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狠狠敲下了一记重锤! 他猛地转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那片林场的方向! 袭击者……在销毁证据!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快!派人去那个方向!快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室宗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惊惧。 等待的时间,比之前更加漫长,更加折磨。 山室宗武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名派出去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报告……报告师团长阁下!”士兵的声音因为剧烈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第22联队下属的……特种弹炮兵小队!” “他们……他们全员玉碎!整个营地……被夷为平地!火炮……火炮全被炸毁了!” “纳尼?!” 山室宗武大脑“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名侦察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加强小队被全歼?! 炮兵阵地被摧毁?! 这两个信息组合在一起,瞬间击碎了“友军失误”的最后一点幻想。 指挥部内,所有日军军官面面相觑。 一个问题,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谁? 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防线,精准找到如此隐秘的特种炮兵阵地? 中国军队? 不可能!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些只会用人命填战壕的中国军队,绝不可能拥有如此神通。 “一群废物!帝国的耻辱!” “连自己的炮兵阵地都守不住!他们是怎么让敌人摸进去的!啊?!” 指挥部内,一众日军参谋军官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成为山室宗武怒火的下一个宣泄口。 和知鹰二脸色苍白,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师团长阁下,这伙支那军……极有可能就是之前袭击第22联队指挥部的那支‘幽灵’。” “虽然,我们无法知道其袭击的手法,但就凭这样精准的情报分析能力,我敢断定两者就是同一伙人。” 他话音刚落,山室宗武猛地转过头。 “幽灵?和知君,你是在告诉我,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精锐师团,正在被一群鬼魂戏耍吗?!” “哈伊!”和知鹰二连忙低头,“但……但是,除了他们,我想不到任何一支支那部队,能有如此精准的情报和渗透能力……” “够了!”山室宗武粗暴地打断了他,“没有什么幽灵!只有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用袭击的手段,侥幸得手了一次!” 对于山室宗武来说,承认有一支无法理解的神秘部队存在,比承认自己被打败了还要难受。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爆炸火光传来的方向。 “命令!第43联队,抽调两个中队的兵力!立刻!马上!沿着这个方向,给我进行梳子式的清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片扇形区域。 “我要你们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老鼠给我找出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尸体!” “哈伊!”一名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出。 …… 日军指挥部乱成一锅粥的同时,罗店外围的中国军队阵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 先是罗店镇内传来的密集爆炸声,火光冲天。 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黄绿色烟雾,在日军自己的阵地上弥漫开来。 小堂子一线,第18旅的临时指挥部里,旅长看着望远镜里日军阵地上鬼哭狼嚎的景象,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娘的……这是什么情况?鬼子自己玩脱了?” “旅长!你看,鬼子的后方,又炸了!”旁边一个团长指着远处巨大的火光。 旅长放下望远镜,管他什么情况! 鬼子乱了,就是咱们的机会! “传我命令!”他猛地一拍桌子,“炮兵部队,把我们藏着掖着的那几门炮拉出来,对着鬼子阵地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完就跑!” “各团!准备进攻!趁他病,要他命!给老子冲进去!” 第192章 罗店的徒劳反攻,拜访罗灼鹰! 同样的场景,也在罗店东西两侧的第11师、第98师以及第14师阵地上演。 在白天被压着打了整整一天,憋了一肚子火的中国官兵们,在接到反攻命令的瞬间,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 “杀——!” 沉寂的夜色被彻底撕裂。 南侧、东侧、西侧,三个方向的中国军队,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向了混乱不堪的罗店! 日军的防线,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许多鬼子兵刚刚从毒气的侵袭中缓过神来,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迎面就撞上了潮水般涌来的中国士兵。 一些机枪阵地,甚至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几颗手榴弹炸上了天。 反攻异常顺利! 尤其是南侧的第11师和第18旅,他们面对的正是被陈默“重点关照”的区域,日军建制几乎被打散。 反击部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猛冲,竟然真的杀进了罗店镇内! “跟上!注意隐蔽!” 一名连长挥舞着枪,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镇内,双方士兵瞬间绞杀在一起。 枪声、爆炸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嘶吼,构成了一曲狂乱而血腥的交响。 一名日军军曹刚从一间着火的屋子里爬出来,就被一名士兵从侧面扑倒,冰冷的刺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脖子。 但那名中国士兵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另一名日军从背后用子弹打穿了后心。 胜利的天平,在长达数小时的黑夜里,奇迹般地倒向了中国军队这一方。 然而,时间,是日军最大的帮手。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黑暗时,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嗡——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东方天际传来。 日军的航空兵,来了! 紧接着,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也终于从混乱中恢复了秩序,调整好诸元,发出怒吼。 一枚枚重磅航弹,呼啸着从天而降! 一发发大口径榴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覆盖了中国军队刚刚占领的阵地! “轰隆!!” 一栋还算完整刚刚被18旅士兵占领作为临时指挥所的二层小楼,被一发240毫米口径的重炮炮弹直接命中,整栋建筑连同里面的士兵,瞬间化为齑粉! 刚刚还在巷战中占据上风的中国士兵,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如同被巨浪拍打,迅速崩溃。 “撤!快撤!” “撤回小堂子一线!快!” 带队的军官们含着血泪,下达了他们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 进攻时有多顺利,撤退时就有多狼狈。 日军的飞机在头顶盘旋扫射,重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追着后撤的队伍。 无数官兵倒在了返回阵地的最后一段路上。 清晨,当硝烟散去,罗店镇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除了满地的尸体和残垣断壁,昨夜那场轰轰烈烈的反攻,仿佛从未发生过。 …… 8月30日,左翼集团军总司令陈诚发布《淞、沪、浏、嘉、宝附近围攻计划》,其中确定由十一师、十四师、九十八师、六十七师等部围攻罗店。 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争夺罗店的血战在这里日夜不停地展开。 日复一日地罗店争夺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敌人几乎每天发起一二十次冲锋。 守军部队一直处在敌军的猛烈火力之下,盘旋在上空的敌机狂轰滥炸,停泊在长江中的敌舰也频频向国军阵地开炮。 一个连、一个营乃至一个团一上火线,无论军官、士兵均受命不得撤离,必与阵地共存亡。 …… 9月2日,陈默带着小队撤到了后方嘉定县城进行短暂休整。 独立旅全旅部队于昨日抵达嘉定。 嘉定县城,晨光熹微。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一丝清冷,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与硝烟。 独立旅的临时驻地内,昨夜那三十名执行绝密任务的队员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军装。 “现在,解散。吃饭,睡觉,把你们的精力好好养回来。接下来,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队员们无声地敬礼,默默散去。 他转身,对身旁的张世希和陆明吩咐道:“旅里的抚恤工作,一天都不能停。另外,让后勤处清点所有武器弹药,把战损和需求列一张最详细的单子出来。” “是,旅座!” 交代完一切,陈默没有片刻停留,径直上了一辆吉普车。 “去第十八军军部。” …… 嘉定作为第十八军的军部,陈默虽说不归其指挥,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陈默刚在门口下车,一名值日官便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陈旅长,军座和参谋长已经等您多时了。” “有劳。” 陈默整理了一下军容,迈步走入。 刚踏入正堂,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哈哈哈,我们的英雄到了!” 只见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大步流星地从地图前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 在他身后,参谋长施北衡也微笑着跟了过来。 “罗长官。” 陈默脚跟一并,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罗灼鹰却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他敬礼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那手掌粗糙有力,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都是自己人,在军部,就别搞这些虚礼了!” 他拉着陈默,直接走到一旁的待客椅前,亲自将他按了下去。 “谦光啊,你小子这次,可是给咱们左翼集团军,给整个第三战区,都挣回了天大的面子!”罗灼鹰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双眼灼灼地盯着他,“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毙敌大佐,硬生生在罗店这块铁板上啃下一块肉来。好!很好!” 一旁的施北衡亲自端来一杯热茶,亲手奉上。 “陈旅长,请用茶。”他放下茶杯,嘴角笑意更浓,“哦,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陈将军了。” 将军? 陈默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看向施北衡,又看向罗灼鹰,发现对方正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自己。 “哈哈哈!”罗灼鹰见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拍大腿,“看来你小子是真的不知道!你们独立旅在前线炮火连天,委任状送不进去,消息都隔绝了!” 第193章 职下是民国十五年的“天子”门生! 他笑声一收,脸色变得严肃而郑重,让人拿过来一份嘉奖令。 “谦光,你听好了。” “‘独立旅旅长陈默,作战勇猛,智计无双,于敌指挥部内,阵斩日军陆军大佐山田幸助,功在党国,兹擢升为陆军少将铨叙军衔,以示嘉奖!望再接再厉,为党国续创奇功。’” 罗灼鹰一字一句地念完,将电报拍在桌上。 “校长亲笔!侍从室直接下发的嘉奖电!这个分量,你自己掂量掂量!” 陆军铨叙少将! 陈默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脑海里闪过很多…… 看到陈默沉默不语,眼神反而愈发深沉,罗灼鹰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骄不躁,是个能成大事的样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看似随意地问道:“谦光,跟我说句实话。昨晚罗店,鬼子阵地上的动静也是你干的吧?!” 施北衡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陈默的脸上。 “是的,长官!” 听到陈默干脆利落的承认,罗灼鹰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畅快地一拍大腿,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他笑骂道:“好家伙,前脚端了人家的联队指挥部,后脚就摸了人家的炮兵阵地,还用人家的‘特种烟’把鬼子自己给熏了个半死。” “这他娘的要是写成评书,所有人都得说评书先生是胡编乱造!” 一旁的施北衡也忍俊不禁,补充道:“何止是胡编乱造。昨晚我们收到战报,说日军阵地大乱,我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炮兵喝多了。谁能想到,背后是这么一出神仙手笔。” 陈默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功劳,有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罗灼鹰是什么人? 保定军校的老大哥,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 见陈默这副沉稳模样,心里更是高看了几分。 这小子,不仅仗打得好,还不贪功,不冒进,是个天生带兵的帅才。 “谦光啊,”罗灼鹰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这次,虽然是为我们出了口恶气,但以后这种亲临前线的事情还是少干。”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里的爱护之意,却丝毫没有掩饰。 “是,长官教训的是。”陈默立刻应道。 “行了,别一口一个长官了。”罗灼鹰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了饭点了,今天就在我这军部吃,我让炊事班给你小子加两个硬菜!”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陈默的肩膀,态度亲热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子侄辈。 “罗长官,这……” “这什么这?让你吃就吃!吃完饭,给我滚回你的独立旅,好好休整!接下来,有的是硬仗要打!” 午饭的氛围很是融洽。 席间,罗灼鹰绝口不提军事,只是拉着陈默聊些家常,从黄埔的趣闻聊到浙江的风土人情,再到家长里短,无话不谈。 陈默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吃完,罗灼鹰亲自将陈默送到军部门口,临别前,他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谦光,好好干!校长那边,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以后有什么难处,只要不违背原则,随时来找我。” “多谢罗长官。”陈默再次敬礼。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施北衡走到罗灼鹰身边,轻声道:“军座,您对这个陈谦光,可真是另眼相看啊。” 罗灼鹰望着远处,目光深邃:“你不懂。这种人,是为战争而生的。乱世里,他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更重要的是,结交一份善缘终是不会错的。” …… 回到独立旅在嘉定县城的临时驻地,喧嚣和热闹被隔绝在外。 空气中,依旧飘荡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陈默跳下车,看着营地里那些或清洗武器、或缝补军装、或靠着墙根打盹的士兵,他们脸上带着战火熏陶出的疲惫与麻木,但眼神深处,却有一股不屈的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张世希和陆明已经在这里等候,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阵亡、伤残士兵抚恤名单。 “旅座。” “情况怎么样?”陈默拿起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张世希的声音有些沙哑,“抚恤金的发放已经开始了,只是……我们带来的银元,快要见底了。” 陈默翻看名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合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校长的嘉奖很快就到。不光有委任状,还有咱们最需要的东西。” 他不相信第三战区送来的只有一张委任状,别的东西一样也没有。 他等得起。 但有些人,有些事,却等不起了。 简单交待了几句后,陈默回到了单独给他准备的房间休息,同时意识沉入了脑海中的三维地图。 地图迅速缩放,从嘉定县城上空,一路向东,最终锁定在了罗店以东,宝山附近的区域。 地图上,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和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犬牙交错,挤压在一起,构成了一片惨烈的血肉磨坊。 陈默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标注着“583团”的防区内。 他将地图放大到极致,找到了两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蓝色光点。 【林晖,583团2营中校营长】 【姚子青,583团3营中校营长】 两个光点的位置,正处于整个防线最突出、最危险的尖角上,三面都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包围。 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陈默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要好的兄弟,因此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牺牲。 二人自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进修以后,全部被分配到第98师。 宝山方向的战斗同样惨烈,第98师全师在这里阵亡超过5000人左右。 “……接下来,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想起了自己对那三十名突击队员说的话。 这,才是他口中那件“更重要的事”! 救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陈默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干预友军指挥? 擅自撤离阵地? 可那又如何? 陈默是谁? 他是校长的家生臣、干女婿,是民国十五年的天子门生,是三十岁出头的少将旅长。 他更是宋美龄干女儿的好丈夫,是救校长于水火的好学生。 就凭这些,这天下能定他罪的,只有校长一人! 其他人,谁敢?! 第19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再临血肉磨坊!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陈默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陈默从床上坐起来到桌子前坐下。 四周非常静,除了时不时经过的巡逻士兵脚步声。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宝山方向,那两个被许多红点包围的蓝色光点,像两簇随时会被风暴掐灭的烛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林晖、姚子青。 这两个名字,重逾千斤。 他脑中,无数关于日军炮兵阵地坐标、兵力部署密度、后勤补给线路的数据流疯狂闪过,最终汇聚成一条条理论上可行的渗透路线。 但每一条路线,都伴随着危险。 难度极大。 但,并非绝路!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的卫兵看到他后准备立正敬礼。 “去,把昨晚参加行动的那三十名弟兄,立刻叫到指挥部来!” “对了,还有王虎也一起叫来。” 陈默的声音不大。 “不管是在睡觉还是在吃饭,五分钟内,我要见到他们!” “是!” 卫兵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正敬礼,随即转身飞奔而去,鞋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到五分钟。 三十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身上还带着未消散疲惫的突击队员,已经军容整齐地站在了指挥部里。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询问缘由,只是沉默地站着,只待指令。 陈默扫视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弟兄们,有一个新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这次行动,比昨晚更加危险。你们将深入战争的最前沿,目标区域三面受敌,一旦被发现,连撤退的路线都没有。” “九死一生,就是对这次任务最乐观的评估。” “现在,有谁害怕,想退出,可以站出来。我绝不追究,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 没有人动。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步后退。 三十个人,如同三十尊石像,用沉默和挺直的脊梁,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很好。”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转身,对闻讯匆匆赶来的陆明和张世希下达一连串命令。 “老陆,去军械库,把我们最好的武器都拿出来!还有那几具刚缴获的九七式掷弹筒,也全部带上!” “老张,准备口粮、急救包和吗啡!都要最好的!” “两个小时后,出发!” “是!” 张世希和陆明神色一肃,立刻领命而去。 两个小时后,夜色更浓。 虽然时间非常赶,但不得不说张世希和陆明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将所有的东西全都准备完毕,甚至还有富裕的时间。 此刻的陈默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装,将武装带扎得结结实实,正准备走出指挥部。 “报告!” 一名通讯兵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旅座!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急电!” 陈默心头一跳,接过电报,迅速展开。 电文很短。 “明日上午九时,第三战区长官部副司令长官顾柱桐将军将会亲临嘉定进行慰问,各部军事长官均需要到场迎接。” 顾柱桐要来? 这个时间点?! 陈默捏着电报的手指,瞬间收紧。 计划,全盘打乱! 他身为一旅之长,又是第三战区的红人,这种最高级别的军事主官巡视,他若缺席,有点说不过去。 最关键的是,他猜到这次慰问可能和他有关,毕竟,上午才从罗灼鹰口中得知少将委任状还在第三战区。 “旅座……” 张世希在一旁,也看到了电文。 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断。 去,是肯定去不成了。 但他兄弟的命,也一定要救! “原地休整。”他沉声对门外整装待发的队员们下令。 随即,他看向王虎。 “王虎,你进来。” “是!” 王虎没有丝毫迟疑,跟着陈默走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 陈默一言不发,走到桌前,打开了灯。 他摊开一张宝山周边地区的军事地图,拿起笔,脑海中的三维立体地图瞬间浮现。 笔尖,开始在地图上飞速移动。 他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复刻! 一条红色的线条,从嘉定县城出发,精准地绕开了一个又一个日军的明哨、暗哨、巡逻队路线和临时据点。 哪里有铁丝网,哪里有雷区,哪里是火力死角,哪里有可以利用的沟渠…… 地图上,一个个微小的符号和数字被标注出来,详细到令人发指。 王虎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那条逐渐成型的、匪夷所思的路线,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奇怪。 对于这样的现象,他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足足三十分钟,陈默才停下笔。 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将地图吹干,仔细折好,递给王虎。 “虎子,这条线,就是你们的生命线。” “沿途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我都标注出来了。哪个时间段通过哪片区域,遇到突发情况的备用路线,我都写明了。” “你们的目标,是583团2营和3营的阵地。找到他们的营长,林晖和姚子青。” 他直视着王虎的眼睛。 “告诉他们,我陈默,让他们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们两个,给我完整地带回来!” “如果他们不肯走,就打晕了扛回来!” 王虎接过地图,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猛地并脚,立正! “旅座!” 王虎的声音,铿锵如铁,带着血的味道。 “保证完成任务!人带不回来,您治我的罪。” 陈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字。 “去!” 王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很快,院子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装备碰撞声,三十道黑影,在王虎的带领下,迅速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朝着东方另一座血肉磨坊,悄然潜行而去。 陈默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这些人刚从罗店的血肉磨坊走出,现在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却又要投入另一个血肉磨坊。 第195章 委任状抵达,正式晋升陆军少将!!! 一夜无眠。 陈默的房间里,灯火未燃,他如一尊雕塑般枯坐到天色发白。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与折磨。 地图的焦点,始终死死锁定在宝山方向。 王虎一行人,如同一支孤独的远征军,正在密密麻麻的红色汪洋中,艰难地开辟着一条求生之路。 天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 陈默猛地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担忧与焦躁,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白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自己不能先垮了。 换上崭新笔挺的上校军官常服,黄铜纽扣擦得锃亮。 他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佩戴好武装带,将帽檐压低。 镜中的青年将领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看不出丝毫内心的波澜。 “旅座,车备好了。” 门外,张世希和陆明早已等候多时。 …… 上午九时整,嘉定县城,第十八军军部门外。 虽说已入秋,但空气中还是带着闷热。 气氛肃穆,戒备森严。 陈默与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参谋长施北衡等一众校级以上军官,早已在此列队等候。 包括在这休整的部队军官。 所有人站成两列,身姿笔挺,目光齐齐望向街道的尽头。 陈默的位置距离罗灼鹰非常近。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支由数辆黑色轿车和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在警卫部队护卫下,卷着尘土,缓缓驶来。 阳光照在头车车头的青天白日徽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 “吱嘎——” 车队稳稳停下。 一名少校副官快步上前,拉开了中间那辆轿车的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马靴率先踏出,稳稳地踩在嘉定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上将制服、身形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柱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他人都是一扫而过,唯独在陈默这里多停留了几秒。 “敬礼!” 罗灼鹰一声令下,所有军官动作划一,右手抬起,行军礼。 顾柱桐抬手回礼,而后在罗灼鹰的陪同下,与众人一一握手。 他的动作简洁有力,脸上没什么表情。 队列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终于,他走到了陈默面前。 与对待其他人不同,顾柱桐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陈默的手掌,脸上终于露出了此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就是陈默,陈谦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很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委座和夫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长官谬赞,谦光不敢当。” 陈默不卑不亢地回答,腰杆挺得笔直。 简单的寒暄过后,所有人都以为顾柱桐会进入军部休息。 然而,他却摆了摆手,直接站在了军部门前的空地上,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显然,他接下来的话,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诸位!” 顾柱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淞沪会战进行到今日,我中国军人,浴血奋战,前仆后继,以血肉之躯,筑我民族长城!虽伤亡惨重,但寸土不让,打出了我中华民族的威风!” 他语气一顿,话锋猛然转锐,目光也再次精准地投向陈默! 显然接下来的话是关于陈默的。 “尤其,是独立旅!” “在陈默旅长的带领下,这支部队,如神兵天降,奇袭敌后,于万军丛中阵斩敌酋山田幸助大佐!更以雷霆手段,搅乱日军罗店部署,用敌之矛,攻敌之盾,为我正面战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此等功绩,堪称党国之干城,我辈军人之楷模!委座于南京亲闻战报,亦是赞不绝口!”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周围所有军官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震惊、羡慕、嫉妒、审视……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之前只知道独立旅打了胜仗,却万万没想到,战功竟然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罗灼鹰挺直了胸膛,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与有荣焉!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顾柱桐对着身后的副官一点头。 那名少校副官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陈默,上前听令!”顾柱桐的声音变得庄重无比。 “是!” 陈默踏前一步,在所有人面前立正。 顾柱桐亲自拿起那份文件,展开,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独立旅旅长陈默,作战勇猛,智计无双,于敌指挥部内,阵斩日军陆军大佐山田幸助,功在党国,为酬其功,报请军事委员会核准,特擢升为陆军少将,以示嘉奖!望尔再接再厉,为党国续创奇功!” “委员长——”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顾柱桐念完,亲自从锦盒中取出那枚崭新的、象征着将星的领章,走到陈默面前,亲手为他换上。 “谦光,”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温和,“从今天起,你就是陈将军了。希望你,戒骄戒躁,为党国,再立新功!” “谢校长栽培和厚爱!”陈默再次敬礼,声音铿锵。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顾柱桐为陈默换上将星的那一刻凝固了。 阳光刺眼,将那枚崭新的金属领章照得熠熠生辉,也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罗灼鹰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不单单只是欣赏。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授衔仪式即将结束,顾柱桐会按流程进入军部时,他却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这就完了?” 顾柱桐环视一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对着身后的副官,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抬上来!” 一声令下,十几名警卫士兵从后方的卡车上,合力抬下十只沉重的木箱,“咚!咚!咚!”地依次排开,重重地砸在众人面前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箱子很沉,每一个都需要两名士兵才能抬动。 第196章 天子门生,什么叫做滔天的恩宠! “咔哒——” 为首的一只木箱被副官打开,刹那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没有金条,没有法币,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银光的——袁大头! 一整箱! 白花花的银元! “诸位!”顾柱桐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威严,“委座有令!独立旅血战罗店,功勋卓著,为表彰全旅将士用命,特赏大洋十万!以慰忠魂,以励后进!” 十万大洋!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些军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这个连中央军嫡系部队都时常拖欠军饷的节骨眼上,十万现大洋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够把一个师从上到下喂得饱饱的! 更何况现在的国府才将法币作为法定货币,而这次奖赏不是发法币,而是银元,意义可想而知。 罗灼鹰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能化为一声苦笑。 他这个军长,想从军政部申请十万块都得磨破嘴皮子,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陈默这里,委座直接就奖赏十万!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些银元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张世希那张为了抚恤金发愁的脸,以及名单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谦光,代独立旅全体阵亡将士、受伤弟兄,谢委座天恩!” 这一礼,他敬得是心甘情愿。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天子门生”这四个字的分量。 顾柱桐看着陈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话锋一转,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谦光啊,你之前发到战区请求补充兵力的电报,我看了。” “我感觉你小子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校长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进行交待!” 轰! 如果说十万大洋是惊雷,那这句话,简直就是天塌了! 为了一个旅长的兵员补充问题,最高领袖,竟然会亲自致电战区副司令长官?! 这是何等的恩宠?! “你小子,现在可是手眼通天啊!” 顾柱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了一句。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校长有明确指示!淞沪战场,兵员补充艰难,但就算别的部队暂时补不满,也必须优先补齐独立旅的建制!” “所以,这一次,”他指向街道另一头缓缓驶来的数辆军用卡车,“我给你带来了两个补充团,外加一个保安团!” 三个团! 在场的军官们已经麻木了。 一个团就算满编,那也是二千五至二千八! 这一下子,就是近万人的补充! 独立旅原本战损严重,这一下,不仅恢复建制,甚至直接扩编成一个师了! 顾柱桐似乎嫌刺激得不够,又补上了一刀。 “你别听着是补充团就觉得是新兵蛋子。” “这两个团,是从后方几个野战医院里,把所有伤愈归队的老兵都给你抽调出来了,骨干全都是见过血的。” “本来是打算优先补充给67师、87师以及88师的,但校长发了话,那就只能先给你了!” 人群中,一名佩戴着67师臂章的参谋,脸色有些难看。 抢编制? 不,这不叫抢。 这叫天子一言,乾坤倒转! 罗灼鹰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兵强马壮的独立旅,在他的左翼战场上,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近万兵员补充的巨大震撼中时,异变再生! “哗啦啦——” 随着顾柱桐的一个手势,最后一批卡车的帆布被猛地掀开,露出的东西,让在场所有出身黄埔、尤其是德械师的军官们,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箱箱崭新的德制m35钢盔! 一排排涂着暗绿色油漆的二四式重机枪! 还有那标志性的中正式步枪和毛瑟步枪,枪身上的木托和烤蓝钢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全都是新的!”一名年轻的参谋失声惊呼。 “我的天……mp28冲锋枪!我只在教导总队见过!” “那是……那是pak35/36型37毫米战防炮!最后的库存货啊!” 这些武器,代表着这个时代单兵装备的巅峰! 是所有中国军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 自开战以来,这些德国货用一点少一点,早已成了稀世珍宝,寻常部队能分到几挺重机枪都得当宝贝供起来。 可现在,它们就像不要钱的白菜一样,堆满了整整几辆卡车! 顾柱桐走到一箱被打开的毛瑟步枪前,随手拿起一支,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机括声响彻全场。 他将枪递给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些,也是委座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他说,宝刀,要配英雄。” “谦光,这些是国内最后一批仿造的德国原厂货了。用它们,给我在淞沪战场上,再打出一个好的战绩!” 此时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整个第十八军军部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默。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将,不足为奇。 因为,这个年纪就达到少将军衔的,也不是没有。 但,十万雪花花的现大洋。 三个团近万人的兵员补充。 足以武装一个加强旅的全德式顶配装备。 这已经不是圣眷正浓了。 这他娘的,是亲儿子待遇啊! 陈默接过那支沉甸甸的毛瑟步枪,入手虽冰凉,却仿佛有一团火,要从他的胸膛里烧出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任何感谢的话都显得虚伪。 唯有战绩,唯有胜利,才是对这份滔天恩宠最好的回报! 陈默缓缓抬起头,看向淞沪战场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第197章 舅舅的好东西,全部打散混编! 顾柱桐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陈默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眼神中传递着“好自为之”的深意,随后便不再停留,转身在罗灼鹰的陪同下向军部大楼内走去。 罗灼鹰经过陈默身边时,脚步稍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自己人才能听懂的急切:“谦光,别愣着了!尽快把这些东西安排下去,人、钱、装备,一个都不能出岔子!” “安排完了,立刻进来开会!” 话音未落,他也快步跟上了顾柱桐的步伐。 一时间,军部门口的焦点,从刚才的顾上将,变成了如今独自站立的陈少将。 一众校级、将级军官从他身旁走过,态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旅长,年少有为啊!” “谦光老弟,恭喜了!” “陈将军,当真是羡煞我等!以后还望多多关照!” 人群中,不乏王耀武、黄维这类声名显赫的人物,此刻他们看向陈默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与惊叹。 陈默一一颔首回礼,不卑不亢,脸上看不出半点得意。 直到人流渐稀,一个身影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面前。 来人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正是第74军军长,俞济时,身后还跟着第58师师长冯圣法。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客套,而是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开口便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敲打。 “小子,愣着干什么?” 陈默抬头,看到来人,紧绷的姿态瞬间松弛了几分,立正敬礼。 俞济时没有回礼,反而上前一步,没好气地在他胸膛上轻捶了一下。 “在我面前,就别搞这些虚的了,都是自家人。”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崭新的装备和三个团的士兵,眼神里也难掩一丝惊叹,随即压低声音道:“小子,好好干。舅舅这一次,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你了。” “就连那些嫡系中的嫡系部队都没能补充,优先给了你,可想而知,他对你有多看重。” 俞济时口中的“舅舅”,自然是指那位身在南京的最高领袖。 “行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长辈的嗔怪,“有空给秋月写封信,或者发个电报问候一下。你小子,秋月那丫头都跟我告状了,说你一上战场就成了哑巴,半点音讯都没有。” 听到妻子俞秋月名字,陈默那张在战场上冷硬如铁的脸,罕见地柔和了下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自从淞沪会战爆发,他忙得脚不沾地,与家中的联络,确实都是让张世希代笔,发的也全是“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公式化电报。 “好的,舅舅。” 陈默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一声“舅舅”,叫得真挚自然。 “嗯!这才像话。”俞济时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抓紧安排,然后进来开会。今天这个会,很重要。” 说罢,俞济时便带着冯圣法,转身走进了军部。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后,喧闹的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脸上的那一丝柔和瞬间褪去。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在一旁待命的张世希和陆明。 “旅座!” 二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陈默大步走到那十箱大洋前,箱盖敞开,白花花的银元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对张世希下令:“老张!” “到!” “你亲自带人,立刻将这十万大洋全部运回旅部!”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这笔钱,连同我们历次缴获的那些‘外快’,将‘外快’当掉以后,全部的钱都送到南京你们嫂子手里,让她来安排!” 张世希心头剧震。 十万大洋! 还有那些数额同样不菲的“外快”,旅座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部交给了夫人处理? 更重要的是,这些钱全都是用来抚恤独立旅所有阵亡和伤残的士兵。 张世希猛地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紧接着转向陆明,手指指向后方那三个团黑压压的弟兄。 “老陆!” “到!” “那三个团的弟兄,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独立旅的兵!”陈默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你立刻把人全部带回旅部驻地,把王哲、李文田、张大山还有刘子鸣都给我叫出来!” “不要分什么新兵老兵,补充团还是保安团!所有建制,全部打散,现场混编!以老带新,以战代练!就按照四个团的满编编制,给我重新编组!” “具体的番号就按照501团和502团往后延续出来两个团。” 陆明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扩编成四个团? 还将所有人都打散重编? 这样做,是能最快地消除隔阂,凝聚战斗力,但操作难度也极大。 “还有!”陈默指向那一排排崭新的德械装备,“这些装备,也全部拉走!平均分配到每个新编团,每个营,每个连!我要的是四个一模一样的劲旅,不是一个强壮,一个瘦弱,不要厚此薄彼!” “至于团长的人选,等我开完会回来宣布!” “是!” 陆明压下心中的震撼,大声应道。 一番命令,如狂风扫过。 原本还带着一丝迷茫和忐忑的新兵、老兵们,在听到“全部打散”、“一视同仁”后,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在来之前不是没有听说过,新补充的部队都是炮灰的存在,往往刚上阵地没多久,就会在一天的时间里全部消耗完毕。 尤其是这里面的保安团,他们当中很多人连枪都没有开过。 没有人希望当炮灰,他们这些人也不例外。 交代完一切,陈默将手中的毛瑟步枪往陆明手里一甩。 随后,他再不迟疑,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军部大门走去。 陈默很清楚,进入9月以后战事将会更加的艰难,宝山方向失守以后整条战线都会出现巨大的动荡。 第198章 会议上的疯子,剑指日军骑兵联队 军部会议室内。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第十八军乃至周边友军的校级以上军官,每个人都腰杆笔直,神情肃穆。 陈默踏入会议室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他本想在末尾找个位置坐下,毕竟坐在前面的不是军长就是师长,论资历,他这个新晋少将还是个晚辈。 然而,主位上的顾柱桐却停下了即将出口的话,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抬手一指身旁的空位。 “谦光,过来,坐这里。” 那个位置,在俞济时的下方,也就是全场除了罗灼鹰和俞济时之外,离顾柱桐最近的地方。 一瞬间,会议室的人不淡定了。 陈默没有矫情,在数十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指定位置,拉开椅子,沉稳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这个位置本就该他来坐。 “好了,我们继续。” 顾柱桐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了严肃。 “诸位,我这次来,是代陈城司令传达委座最新指示。同时,通报几个紧急军情。” 他身后的少校副官立刻上前,将几份文件分发给在座的军长和师长。 “第一,9月2日,日军第11师团所属的天谷支队已在吴淞登陆,正沿吴淞—月浦—罗店公路一线,向我军罗店防线腹地猛攻。” “第二,也是最紧急的。就在昨天,9月4日,日军第11师团的骑兵第11联队,在川沙口登陆,这支部队的机动性极强,日军指挥部为了填补浏河至罗店方向的兵力空隙,已命令该联队火速向扁家楼一带移动,根据最新情报,其整支部队,已经渡过了浏河!” 轰! “骑兵联队?” “已经过了浏河?!”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浏河,是嘉定北侧的一道重要屏障。 一支成建制的日军骑兵联队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已经绕过了正面战场坚固的盾牌,直接抵在了整个左翼战场的腰眼上! “情况就是这样。”顾柱桐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支骑兵部队一旦站稳脚跟,与罗店正面的日军形成犄角之势,我嘉定防线将三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诸位,都谈谈看法吧。” 话音刚落,罗灼鹰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而沉重:“长官,诸位同僚。罗店失守后,我部正面压力巨大。” “日军火力优势太明显,我们白天丢掉的阵地,晚上就算用夜袭的方式夺回来,第二天也守不住。” 他顿了顿,拳头在桌上重重一捶:“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打破这个死循环!” “就算打破不了这个死循环,最起码也要打击一下日军的嚣张气焰。” 新到任的第67师师长黄维,站起身补充道:“军座所言极是。从正面硬撼罗店之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个人认为,突破口,只能从两翼寻找。但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联队,让我们的侧翼也充满了变数。” 一时间,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正面打不过,西侧侧翼又出现致命威胁,这仗,似乎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一旦东侧方向再出现什么情况,那第3师团就可以和第11师团连成一线,整条防线都有动摇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但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陈默。 顾柱桐眼中精光一闪,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俞济时也是饶有兴致的看向自己的这个侄女婿。 陈默站起身,没有看地图,仿佛整个战场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诸位长官以及同僚都认为,这支日军骑兵联队是心腹大患,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刀。” 他环视一周,语气陡然一转。 “但在我看来,这把刀,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口中的突破口!” “什么?”一名师长失声惊呼。 机会? 一支机动性极强、随时能捅穿你防线的骑兵部队,是机会? 这是疯了还是在说胡话? 陈默没有理会质疑,继续说道:“这支骑兵联队刚刚登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 “他们渡过浏河,看似是神来之笔,实则也是一步险棋!” “虽说南侧方向有其师团主力的第22联队,但其之间也有一段距离,罗店之间根本没有公路可走,日军想要支援也需要一段时间。”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们的后勤补给线脆弱不堪,正是其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为什么总要被动防守?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就在他们立足未稳之时,一口吃掉它!” “胡闹!”黄维身旁的一名参谋长忍不住站了起来,激动地反驳,“陈将军,你知不知道一支日军骑兵联队是什么概念?” “他们来去如风,我们拿什么去追?拿什么去打?等我们的大部队集结过去,人家早就跑没影了!” “更何况罗店之间的地带本身就极其适合骑兵作战,你这个想法万万不可行。” “谁说要用大部队?”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名参谋长。 “我的想法是,我准备自己一口吃掉这支日军骑兵!”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罗灼鹰立即补充道:“谦光,坐下!别冲动!你的独立旅刚补充完,还没来得及休整,怎么去打日军的精锐骑兵?” “长官,休整随时都可以休整,但战机却是稍纵即逝。至于说兵员问题……在我独立旅,上了战场,就没有新兵!” 陈默铿锵的回答声掷地有声。 随即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陈默立即对顾柱桐请求道: “长官,我请求,以我独立旅现有的兵力,秘密急行军,在明天天黑以后,立即对这支日军骑兵联队,发起总攻!” “争取在天亮之前,全歼该部,将其番号,从日军第11师团的战斗序列中,彻底抹去!” 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第199章 舌战群儒,战防炮平射骑兵!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陈默,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震惊”。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罗灼鹰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呵斥:“谦光,胡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坐下!” 黄维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军人刚直的性子让他无法沉默。 “陈将军!恕我直言,这不是在纸上谈兵!日军一个骑兵联队,满员兵力为一千五百人左右,全都配备战马,下辖四个骑兵中队以及一个机枪中队,机动力可不是我们步兵两条腿可以比的!” “你刚整合的部队,连磨合都还没完成,就要去主动攻击他们的精锐,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开玩笑!” 另一名师长也紧跟着摇头,语气沉重:“不错。骑兵来去如风,尤其是在罗店周边的平原地带,简直是他们的天下。” “我们的步兵行动迟缓,等我们集结完毕,人家早就转移了。更何况,夜间视野受阻,如何精确索敌?万一扑了个空,或者中了埋伏,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时间,反对和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会议室都变成了对陈默的声讨会。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用两条腿的步兵去追四个蹄子的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陈默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姿笔挺如松,任由所有的质疑声拍打在自己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一块海绵,吸收着所有的信息。 直到会议室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又都再次看向陈默,等待他的解释,或者说,是等待他放弃这个想法。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默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代表日军骑兵联队的扁家楼地带,反而点在了扁家楼与罗店主战场之间的一大片区域上。 “诸位长官都说,骑兵快,来去如风。” 陈默解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但大家都忽略了一点,马,不是机器。马也需要休息,需要吃喝,尤其是在经过长途海上运输和急行军后,更是人困马乏。他们现在渡过浏河,看似是神来之笔,实则也是一步险棋,因为他们也迫切需要一个地方休整、补充。” 他顿了顿,“其次,关于机动性。诸位请看这里,”他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条虚线,“这片区域,看似平坦,实则水网密布,小路纵横,村庄林立。而且最近接连下雨,道路泥泞不堪,对于不熟悉地形的日军骑兵而言,夜晚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他们为了不迷路,为了大部队不失散,必然会选择最明显、最宽阔的几条主路行军。这对于我们来说,就不是追击,而是守株待兔!” “至于索敌,”陈默的脸上表现的非常自信,“他们那么大的目标,一千多匹战马的动静,真以为能藏得住吗?我独立旅的侦察兵,也不是吃干饭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谁说,我要用步兵去追骑兵了?” 此言一出,满座再次哗然。 不等他们发问,陈默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准备用炮,用轻重机枪,给他们布下一个口袋阵!用我们最强的火力,去干掉这群鬼子!” “我新领到的那些二四式重机枪,mp28冲锋枪,还有……”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德械调整师出身的军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pak35/36型,37毫米战防炮!” “用战防炮打骑兵?!” 一名师长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用专门打坦克的昂贵火炮去打血肉之躯的战马?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奢侈战法! 炮弹不要钱吗? “没错!”陈默斩钉截铁地回答,“战防炮平射,对于密集的骑兵队列来说,都是毁灭性的!一炮下去,就是一条血肉胡同!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交叉火力,把他们彻底淹没!”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而是被陈默那大胆、缜密而又疯狂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用己之长,攻敌之短。 将地形、时间、武器性能、敌人心理全部计算在内,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勇猛,而是一种极致的运筹帷幄! 俞济时看着自己这个侄女婿,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惊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考量。 他沉声问道:“谦光,这个计划的风险你考虑过吗?一旦失败,你的独立旅将元气大伤,日本人嚣张的气焰将会更盛!” “届时,对于整个淞沪战场的中国军队打击都是巨大的。” “报告长官。”陈默坦然迎上俞济时的目光,“风险我考虑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一旦成功,我们不仅能拔掉这颗钉子,更能极大地提振整个淞沪战场的士气!告诉日本人,我们中国人,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 全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顾柱桐身上。 这位第三战区的副司令长官,从开始讨论到现在都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陈默。 良久,顾柱桐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看陈默,而是背对着所有人,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罗店、嘉定、浏河之间来回逡巡。 突然,他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委座把党国最精锐的装备和兵员交给你,不是让你去赌博的。谦光,你告诉我,你有多大把握?” 这个问题,前半句是批评,后半句却是峰回路转。 “报告长官!”陈默毫不犹豫地立正回答,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会议室,“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有必胜的决心!” “此战若败,谦光……会自缚前往南京,向校长请罪!” 好一个自缚请罪! 第200章 团长任命,战斗开始! 顾柱桐猛地转过身,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桌前。 “疯子!真是个疯子!不过……我中国军人要是都像你这么‘疯’,何愁日寇不灭!” 顾柱桐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做了最后的决定: “我同意陈默的作战计划!我批准了!” 全场皆惊! 黄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柱桐一个眼神制止了。 “命令!” 顾柱桐的话音刚落,会议室所有军官“唰”地一下,全体起立,身姿笔挺。 “第十八军及罗店周边所有部队,从明日晚十八时起,于罗店正面战场发起佯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拖住罗店方向的日军主力,为独立旅创造战机!” “所有战区直属情报单位,全力配合,所有情报资源,向独立旅倾斜!” 一道道命令,不断下达。 最后,他再次看向陈默。 “谦光,我把整个左翼战场的宝,都押在你身上了。你需要什么,现在就说!要人给人,要炮给炮!” 陈默再次敬礼。 “报告长官,什么都不需要。” 会议结束后。 门外的走廊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各部参谋和军官们,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黄维大步上前,脸上再无半点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之间纯粹的欣赏。 他朝着陈默伸出手:“陈旅长,此战关乎整个左翼战场的士气,我67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默没有犹豫,伸手用力一握:“一定!” 黄维走后,王耀武等人也纷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不多,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尽在不言中。 俞济时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陈默面前,周围的人已经识趣地散开。 “谦光。”他的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沉了许多,“记住,舅舅给你的那些东西,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是让你去打胜仗的。” 他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句话里,没有了长辈的嗔怪,更多的是…… 陈默立正,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目送着俞济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默深吸一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转身,大步流星,向着旅部而去。 …… 独立旅旅部。 王哲、李文田、张大山、刘子鸣等所有营级以上军官,以及刚从新兵中提拔起来的骨干,全都笔直地站立着。 “吱嘎——” 门被推开,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旅座!” 所有人齐声高喝,腰杆挺得更直了。 陈默脱下军帽,随手扔在桌上,径直走到沙盘前。 “弟兄们,都过来!” 所有军官立刻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沙盘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长话短说。”陈默拿起一根指挥棒,“这里,扁家楼一带,有一支刚登陆的日军骑兵联队,满编,一千五百人左右,一千五百匹马。” “我的决定是,把它,一口吃掉!” 没有惊呼,没有质疑。 在独立旅,陈默就是神。 他的话,就是命令,就是真理。 “旅座,您下命令吧!怎么打!”张大山这个莽汉第一个吼了出来。 “好。”陈默点点头,指挥棒在沙盘上移动,“开打之前,先做两项人事任命。” “经战区司令部批准,我独立旅扩编为四团制。新编成的第503团、第504团,现在任命团长。” “503团团长,由周敬尧中校担任!504团团长,由高旭中校担任!” 人群中,两名三十岁左右,气质沉稳干练的军官立刻出列,立正敬礼。 “周敬尧(高旭)听令!” 这两人都是黄埔的,原教导总队的军官。 随后,陈默又任命了两个团的副团长以及参谋长。 陈默紧接着开口道:“在我独立旅,只有一条铁律,那就是绝对服从命令!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的事情发生。同样的话,我只说这一次!” “是!旅座!” 敲打完毕,陈默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沙盘上。 “诸位,都看这里!” 他的指挥棒点在沙盘上。 “扁家楼位于浏河沿岸,背靠大河,看似易守难攻,实则已是绝地!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断其后路!” “届时,我会亲自带着炮兵营,用最快的速度,把日军停在浏河上的所有登陆艇、运输船,全部给我炸沉!一艘不留!” “随后,我会将炮口对准村内日军的马棚以及宿营地。”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关门打狗!”陈默的指挥棒重重地落在了扁家楼南侧的一处村落标记上——谢家宅。 “陆明!” “到!” “你亲率502团和新编的504团,携带全新分到的重机枪,所有的mp28冲锋枪、掷弹筒,以及……”他顿了顿,特别强调,“pak35/36战防炮!于明晚发起进攻前,在谢家宅一线,给我构建一个口袋阵!所有的动作都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陆明立即回答。 “第三、第四步,驱赶!”指挥棒转向扁家楼的北侧和西侧。 “炮声结束后,王哲,你率501团,从北侧进攻!” “周敬尧,你率503团,从西侧的王家楼方向进攻!” “你们的任务,不是歼敌,而是佯攻!用猛烈的火力把他们压垮,把他们从扁家楼这个乌龟壳里给我逼出来!逼着他们往南跑!往谢家宅的口袋里钻!” “如此,三面合围之势已成!此战,必须在天亮前结束!务必全歼该部,一个不留!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一同回答。 …… 9月6日,傍晚时分。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店周边的部队,按照顾柱桐的命令,对日军阵地发起了大规模佯攻。 而在数十公里外的浏河沿岸,一场真正的杀戮,才刚刚拉开序幕。 扁家楼不远处,一门门迫击炮正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村内的日军。 陈默将炮兵营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按照坐标炮击浏河上的日军登陆艇和小型运输船。 第二部分炮击日军的马棚。 第三部分炮击目标是日军的营房。 三个方向的坐标都是陈默精准提供。 第201章 炮火洗地,精彩绝伦的屠杀盛宴! 夜幕如墨,将扁家楼一带的村庄与田野浸染得伸手不见五指。 浏河沿岸,万籁俱寂,只有河水在无声地流淌。 日军骑兵第11联队联队长,饭野贤二大佐,刚刚结束了对营地的巡视。 一切井然有序。 营地里,弥漫着马匹的喘息、草料的腥味。 经过长途奔袭和强渡浏河,他麾下的帝国勇士们已是人困马乏,正抓紧这宝贵的时间进行休整。 虽说长途奔袭的疲惫感袭来,但饭野贤二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只要休整一夜,天亮之后,他麾下的骑兵就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轻易切开中国军队脆弱的侧翼防线。 饭野贤二相信,这份天大的功劳,非他莫属。 就在他带着这份得意,刚刚躺下准备小憩片刻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呼啸,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天际传来,仿佛死神的镰刀划破了夜空的幕布! 饭野贤二浑身一激灵,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牌军官,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行军床上翻滚下来。 “炮击!敌袭!” 他的吼声还未传出营帐,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便已降临!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并非发生在营地中央,而是精准地落在了浏河的河面上! 十几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漆黑的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停泊在岸边,用于运输物资和作为退路的十余艘登陆艇与小型运输船,瞬间被火球吞噬。 木屑、铁片和残缺的零件伴随着冲天的水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 “八格牙路!” 一股寒意从饭野贤二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后路被断了! 这绝不是中国军队那种漫无目的的骚扰性炮击! 这是有预谋、有坐标的精准打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高警报,第二轮更加密集的呼啸声,已经抵达了营地的正上空! 这一次,死亡降临到了头顶。 炮弹如冰雹般精准地砸进了日军的马棚和宿营地。 “轰!轰——!” 高爆弹在马棚中炸开,烈焰与冲击波瞬间席卷了一切。 巨大的爆炸声中,成排的简易马棚被整片掀飞,还在吃草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挣断缰绳,如没头苍蝇般四处狂奔。 不少战马直接被弹片撕开肚腹,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 而那些刚刚进入梦乡的日军士兵,更是在睡袋里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短短十几秒,扁家楼,化作了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敌袭!敌袭——!” “八嘎!我的马!我的战马!” 一名日军军官刚冲出营帐,却被一匹身上着火的战马当场撞飞出去。 紧接着,第三轮炮击,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覆盖了军官和士兵们最密集的宿营区。 “轰隆——!” 许多日军士兵甚至没能从睡梦中醒来,就和他们的营帐一起,在爆炸中化为焦炭与血肉。 三轮炮击,前后不过五分钟。 断退路,毁战马,杀兵员。 一环扣一环,狠辣,精准,不留任何余地! “联队长阁下!”参谋长浑身是血地扑了过来,声音都在颤抖,“我们的船……全完了!战马……死伤超过一半!骑兵……我们已经不是骑兵了!” 饭野贤二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冷静!”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敌人炮火虽猛,但兵力必然不足,否则早就发起总攻了!” “哒哒哒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北侧和西侧的黑暗中,同时爆发出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 王哲的501团和周敬尧的503团,如同两把大钳子,从两个方向狠狠地压了过来。 枪声密集,火力凶猛,但攻势却并不算疯狂,更像是在驱赶,而不是歼灭。 “报告!北侧之敌火力强大,我们顶不住了!” “报告!西侧也出现大股支那军,正在向我们逼近!”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饭野贤二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猛地冲到地图前,借着帐篷燃烧的火光,目光盯着地图。 东面,是无法渡过的浏河。 北面和西面,是正在猛攻的中国军队。 唯一的生路,只有南面! 只要向南突围,冲到朱家宅一带,就能和师团主力的第22联队汇合! 这是唯一的活路! 也是最符合军事逻辑的选择! “命令!”饭野贤二抽出指挥刀,指向南方,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全军向南撤退!冲出去!与师团主力汇合!” “撤退!” 残存的日军,在军官的驱使下,整合残部,放弃了所有辎重,甚至顾不上去救治伤员,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朝着南边的谢家宅方向亡命奔逃。 …… 与此同时,南侧的谢家宅。 这里死一般寂静,与扁家楼的喧嚣形成了两个世界。 陆明趴在村口一处被伪装起来的阵地上,手中紧紧握着冰冷的望远镜。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个黑点正从远处的黑暗中浮现,由小变大,越来越清晰。 是小鬼子!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日军士兵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仓皇逃窜,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一头扎进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近了!更近了! 直到日军的大部队主体,像涌入瓶口的沙丁鱼一样,全部挤进了那段狭长的道路,陆明才猛地举起右手,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开火——!” 一瞬间,死神降临! 道路两侧的民房里、草垛后、沟壑中,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炽热的火链在黑夜中交错扫过,密集的子弹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骑兵连人带幸存下来的战马,撕成了无数碎块!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下一秒,远处的战防炮也同样开始轰鸣。 “咚!” 一枚37毫米高爆榴弹,拖着一道近乎平直的火线,直接扎进了鬼子队列中! 其产生的冲击波和无数高速飞散的钢珠破片,在密集的队形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长达数十米的血肉胡同! 炮弹所过之处,人马的肢体被瞬间撕碎、汽化,鲜血和内脏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血雾。 第202章 活捉骑兵联队长,缴获骑兵联队军旗! 原本拥挤的队列中央,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 咚!咚!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战防炮接连开火! 每一声炮响,都在日军的队列中,制造出一条崭新的死亡通道。 饭野贤二的战马被旁边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翻滚着摔进泥里,满脸是血。 当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修罗场。 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精锐骑兵,正在被成片成片地屠宰! 崩溃! 彻底的崩溃! 剩余的鬼子被重机枪的火网死死压制在狭窄的道路上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承受着战防炮一次又一次的精准点名。 饭野贤二无法理解,支那人……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重火力装备。 这不合逻辑! 这不合常理! “啊——!” 他发疯似地拔出指挥刀,嘶吼着:“天皇陛下!板载!”准备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卫,做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 就在这时,从对面的阵地上,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别打死那个拿刀的军官!旅座有令,抓活的!” “502团的,上!” “给我把他活捉回来!”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名手持mp28冲锋枪的战士,从阵地里一跃而起,扣动扳机,朝着残存的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谢家宅南侧的狭长道路,已然沦为一条流淌着血与火的溪谷。 mp28冲锋枪独特的“哒哒”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手中高速运转的电锯,将残存的日军士兵成排切割、放倒。 上百名502团的老兵如同虎入羊群,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清理着战场。 子弹不要钱似的泼洒出去,任何试图举枪反抗的鬼子,都会在瞬间被数个方向的火力打成筛子。 饭野贤二还想抵抗,却直接被几名士兵踹翻在地。 随后被死死按在泥地里,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亲卫被冲锋枪的火力撕碎,看着那些昨天还活生生的帝国勇士,如今像垃圾一样堆积在道路上。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第11联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从淞沪战场上被彻底抹去。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心策划的屠杀! 陆明站在阵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冲锋的枪声渐渐稀疏,他才对身旁的通讯兵下令:“给旅座发报,南线之敌已基本肃清,‘大鱼’已活捉。502团、504团正在打扫战场,请求下一步指示!” …… 与此同时,扁家楼村内。 与南侧谢家宅震天的喊杀声不同,这里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熊熊燃烧的营帐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和马粪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501团和503团开始向村内突进。 其中尤以501团张大山所带领的部队突进的最快。 “他娘的!动作快点!都给老子精神点!” 张大山一脚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院门,端着一支mp28冲锋枪,带着501团一营的士兵,直插村子最核心的地带。 张大山是典型的“人来疯”,打着打着就上了头,眼瞅着小鬼子主力都往南边跑了,他索性带着人直接抄了鬼子的老窝。 “一连去东边,二连去西边!把那些没死透的龟儿子都给老子补了!警卫排,跟我来!咱们去看看小鬼子的指挥部里有啥好宝贝!”张大山咧着大嘴,兴奋地吼道。 日军的联队指挥部设在村中最大的一处地主大院里,此刻院墙已被炮弹轰塌了半边,里面火光冲天。 张大山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几具被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呸!跑得比兔子还快!”张大山啐了一口,有些失望。 “团座,您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指着指挥部帐篷废墟的一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一片焦黑的残骸中,有两具日军尸体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叠在一起。 他们似乎至死都在保护着什么东西,两人的手都死死地攥着一根被烧得半截焦黑的旗杆。 旗杆是黑色的,一面带着紫色金线穗流苏的旗帜耷拉着,旗杆顶上带一个黄铜镀金的菊花纹章。 虽然被烧毁了大半,还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材质极为考究,是上好的丝绸。 “嘿,这狗日的小鬼子还挺讲究,死了还抱着面破旗。” 张大山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拽。 “团座!等等!” 跟在他身边的营长,一个黄埔九期的毕业生,直接拉住了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团座……这……这旗子……好像……好像是……” “是啥?你小子说话怎么还结巴了?”张大山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那营长死死盯着旗杆顶上那个金色的菊花纹章,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凑到张大山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急速说道:“团座,我在军校的课程上学过!” “日军的军旗分为很多种,但只有代表天皇亲授的联队旗,才会使用金线绣的十六瓣八重菊纹章!” “而且这旗杆顶上的菊花纹章,是日本皇室的象征。” “这……这他娘的……可能就是日军骑兵第11联队的联队旗!” 轰! “联队旗”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张大山脑子里炸响!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在日军的编制里,师团番号可以重建,联队番号可以重建,但唯独联队旗,是独一无二的! 旗在,部队在! 旗毁,番号除名! 缴获一面联队旗,对于日军而言,是比整个联队被全歼还要严重、还要耻辱的奇耻大辱! 张大山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不再是用手去拽,而是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一样,轻轻地掰开那两头鬼子僵硬的手指。 当那面残破却依旧沉重的军旗落到他手中的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狂跳。 “快!快快快!”张大山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对着身后的通讯兵咆哮道:“马上给旅座发报!马上!” “告诉旅座!我们501团……缴获了日军骑兵第11联队的联队旗!” “重复一遍!是联队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藏的狂喜。 这一刻,整个淞沪战场的夜色,似乎都因为这面残破的旗帜,而变得不再平静。 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203章 嘉定军部内的喜悦之色,宝山方向的情况 夜风吹过高地,卷起硝烟与血腥的余味。 激烈的枪炮声已然平息,只剩下远处谢家宅方向传来的零星补枪声和罗店方向的枪炮声。 陈默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不起眼的平房里,距离谢家宅方向不是很远。 “报告旅座!”一名通讯兵喘着粗气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502团李团长电报!南线战场全歼当面之敌,日军骑兵联队长饭野贤二已被活捉!” 陈默平静地点了点头。 “命令李文田和高旭,严加看管,绝不能出任何纰漏!”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同时清点战果,救治伤员,半小时后我要确切的伤亡报告!” “是!” 通讯兵刚领命转身,另一名通讯兵更加兴奋地闯了进来,他甚至忘了敬礼,神色更是难掩激动之色。 “旅座!旅座!501团……张大山团长急电!天……天大的喜讯!” 他颤抖着双手将一份电报纸递了过来。 陈默接过电报,目光一扫。 “缴获日军骑兵第11联队联队旗一面!” 饶是陈默心志坚定如铁,在看到“联队旗”三个字时,也是有些激动。 这面旗,比活捉一个大佐的意义要重大百倍! 这是从精神上,彻底阉割了这支日军精锐! 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绽开一个灿烂而森然的笑容。 陈默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转身对身旁的参谋口述命令:“立刻以我的名义,向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部发报!” 他知道此刻的顾柱桐还没有离开嘉定,就是在等待他这里的消息。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用最简洁也最震撼的语言,口述着那份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电文: “我独立旅于九月六日夜,于扁家楼、谢家宅一线,设伏全歼日军骑兵第11联队。其联队长饭野贤二大佐已被我部生擒,其联队军旗已被我部缴获!”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嘉定县城。 虽已是深夜,但此刻的十八军军部却是热闹非凡。 除了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军官以外,军部内可谓将星林立。 但此刻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顾柱桐背着手,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来回踱步。 俞济时、黄维等一众高级将领全都默不作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佯攻已经打响了几个小时,但陈默那边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这死一般的沉寂,比猛烈地枪炮声更让人心焦。 “这个陈谦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都多长时间了!” 黄维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话里带着七分担忧三分埋怨。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冲了进来,声音里难掩激动之色: “报告副司令长官!独立旅……独立旅急电!”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柱桐猛地转身,一把从参谋手里夺过电报。 目光落在电文上,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身体就僵住了。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是不可置信,最后,喜悦之色表现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念道: “独立旅,陈谦光报:于扁家楼……全歼日军骑兵第11联队!活捉其联队长饭野贤二!缴获……其联队军旗!” 轰! 整个指挥部仿佛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维的脸上写满了“荒谬”和“这不可能”。 另一名师长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俞济时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欣慰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 顾柱桐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洪亮而畅快,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味道。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好!好一个陈谦光!好一个‘风浪越大,鱼越贵’!他娘的,老子赌对了!” 他指着地图,对着黄维等人大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中国军人!党国的精锐!” “用步兵!用两条腿!不仅全歼了鬼子的骑兵联队,还把他们的军旗都给老子扛回来了!这是何等的奇功!何等的伟绩!” 黄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顾柱桐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脸上再无半点质疑,只剩下纯粹的敬佩与羞愧。 “报告副司令长官!是我黄维目中无人!陈将军……打出了我辈军人的无上荣光!” 狂喜过后,顾柱桐迅速冷静下来。 “来人!立刻!将此大捷通电全军!通电南京!我要让全中国的军民都知道,我们淞沪前线,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他转头,对着同样满面红光的俞济时笑道:“良桢兄,你这个侄女婿,简直是个宝贝!” “委座和夫人的眼光真是老辣,有此等人才何愁日寇不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罗店的日军主力位置上。 随即,顾柱桐立即命令王耀武的51师迅速前往扁家楼一带进行接防。 同时,暂停罗店正面的佯攻。 …… 罗店这边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宝山这边却是已经出事。 宝山城是上海长江边的门户,距狮子林和吴淞炮台均相隔十里,战略地势险要,8月31日,当狮子林和吴淞炮台两处失守后,宝山城三面受敌。 9月1日,姚子青率部六百战士,坚守宝山城。 按照部署安排,姚子青的三营部署在宝山,而林晖的二营部署在宝山与月浦镇之间连接处。 王虎这边带着突击队到达月浦的时候,已是6日午夜时分。 王虎最先见到的是林晖,再确认林晖安全以后,王虎再次向宝山方向突进。 抵达宝山城的时候,正是日军进攻最猛烈的时候。 而王虎也见到了此行的另一位人物。 第204章 宝山之殇,英雄落幕! 夜色下的宝山县城,已是一座燃烧的地狱。 这里的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火药、鲜血与焦尸混合的恶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不间断的枪声,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就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歇。 夯土的城墙上布满了狰狞的豁口,残破的屋檐在冲天火光中,勾勒出如同鬼魅般的剪影。 地面上,弹壳与血水交融在一起,尸体横七竖八,早已分不清敌我。 “轰!” 日军的九四式轻战车发出咆哮,履带碾过一具残缺的尸体,炮塔转动,7.7毫米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将一段残墙后的国军机枪阵地彻底打哑。 紧随其后,鬼子步兵端着三八大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涌向一处刚刚被重炮炸开的巨大缺口。 就在这片战场侧翼地带,一处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内。 为首的王虎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哒哒哒——!” 其手中的mp28冲锋枪,一个长点射,瞬间将十几头正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鬼子拦腰扫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压制,更换弹匣,一气呵成。 身旁的队员配合的很默契,两颗手榴弹划出精准的抛物线,在日军后续部队的人群中轰然炸开,血雾与残肢冲天而起。 他们这支小小的突击队,凭借着远超常规部队的精良装备与战斗素养,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硬生生在混乱的巷战中,撕开了一条通往城内指挥部的血路。 几经辗转,王虎终于冲到了一座被炮火削去半边屋顶的宗祠前。 这里,是三营的临时指挥所。 王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站在门口,正用几乎失声的嗓子,竭力指挥着战斗——营长,姚子青。 姚子青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硝烟熏得漆黑一片,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与尘土。 他一手扶着残破的门框,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中正式步枪。 每当一次日军的冲锋被打退,他都会用尽全力,为仅存的弟兄们大声鼓劲,这道声音是此间战场仅剩的安慰剂。 “长官好!卑职是第三战区直属独立旅警卫连连长王虎。” 王虎立正敬礼的同时报出了自己的番号。 “独立旅?是谦光的部队?” 姚子青回礼的同时,反问道。 “是的,长官!” “你们不是应该在罗店方向吗?怎么会在这里?!” 王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搀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姚营长!我是奉了旅座的命令来的!” “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和林晖长官安全带出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突围的路线!” 听到“林晖”的名字以及“带你出去”这几个字,姚子青先是愣住了。 那双眸子里,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明亮,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姚子青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微笑。 他轻轻挣脱王虎的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宗祠里,那些同样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依旧将枪口对准外面的士兵,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一百人。 他又望向城外。 “啪。” 姚子青拍了拍王虎的肩膀,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绝望,反而是一种托付挚友般的坦然。 “替我告诉谦光,”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辈子,能和他做兄弟,我姚子青……值了。” “告诉他,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王虎急了,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眶瞬间通红,他再次死死抓住姚子青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姚营长!你这是干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旅座还在等你!我们能冲出去的!我们一定能冲出去的!” 姚子青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些伤兵残兵,又重重地跺了跺脚,指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这宝山……怎么办?” “我姚子青是军人,军人的身后,就是国土!不能退,也退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随身携带的一把配枪塞进王虎的手中,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告诉谦光,替我……照顾好我的妻儿。” “还有林晖那小子……让他好好活着。” “就行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一枚重磅炮弹,在宗祠不远处轰然爆炸!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将门口的所有人都狠狠掀翻在地。 王虎的耳朵里一阵轰鸣,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 日军的总攻,开始了! 潮水般的敌人,这一次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缺口,每一个被炸开的墙角,疯狂地涌了进来! “走!快走!” 姚子青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还想说什么的王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把我的话带到!这是命令!!” 说罢,他不再看王虎一眼。 弯腰,从一名牺牲的士兵身旁,捡起一把枪。 他翻身跃出最后的掩体,对着身边的弟兄,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最后怒吼: “弟兄们!” “杀身成仁,就在今日!”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我守住阵地!!” 姚子青带着剩余的士兵开始防守阵地。 王虎这边本来是想采用下下之策将姚子青打晕带走,奈何,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王虎只能是尊重各自的选择。 “撤——!” 王虎长叹一声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此刻,时间已经是9月6日6时左右,天马上就要亮开了。 王虎只能是带着林晖撤退了。 …… 上午10时左右。 那面在炮火中屹立了整整六天六夜的青天白日旗,在最后一名守军倒下后,终于被炮火撕碎,缓缓坠落。 姚子青营长在战斗最后时刻,不幸被弹片击中腹部,导致肠子外露,最终英勇牺牲。 宝山,失守。 整条防线产生结构性的崩塌。 第205章 冰与火之歌!一封捷报,一封讣告! 9月7日上午时分。 独立旅所属各部早已从扁家楼方向撤退,回退至小堂子一线休整。 此刻,陈默正在旅部内等待着各部的战损统计。 角落里,被反绑在椅子上的饭野贤二犹如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他的正前方,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那面残破的骑兵第11联队联队旗,如同一张巨大的耻辱状,无声地陈列着。 起初,在没有看到这面旗子的时候,饭野贤二只是紧闭双眼。 可现在。 “呜……呜呜……” 呜咽声从它喉咙深处挤出,被破布塞住的嘴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它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眼泪、鼻涕和口水混杂在一起,在布满硝烟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肮脏的沟壑。 他疯狂地挣扎着,将身下的椅子撞得“砰砰”作响,整个人活像一个在神龛前忏悔,却永远得不到宽恕的脑残。 这样杀人诛心的方式,自然是陈默想出来。 你还别说,效果那是非常的明显。 在日本人眼中联队旗就是天皇的分身,所以这面旗子对日军各个联队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主座上,陈默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张世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他才收回目光。 “报告旅座,初步战损已经统计完毕!”张世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之色,“此役,我旅共计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三十九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全歼日军骑兵第11联队!击毙敌军官兵一千五百六十四人,俘虏一人!缴获完好东洋战马三百一十二匹,各式机枪、步枪及辎重还在统计中!” 以一百余人的代价,换掉日军一个建制完整的精锐联队! 这等辉煌的战损比,堪称神迹! 陈默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这场大捷,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 饭野贤二这头鬼子,还有这面联队旗,都是校长对外谈判的最好筹码。 他抬起头,对张世希下令:“让张大山和李文田把人和旗都看好了,一个不能死,一个不能丢!” “是!”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帘被一只血手猛地掀开! 王虎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军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布满了硝烟,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 “旅座……我……是我无能!” “宝山……” “姚营长他……” 王虎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颤抖着双手,从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怀里,掏出了一把同样沾满血污的勃朗宁手枪,放到了陈默手里。 那一瞬间,陈默脸上所有的平静,瞬间凝固。 轰! 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一股巨力带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眼神盯着那把枪。 那是他上一次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送给林晖和姚子青的礼物,一人一把。 陈默瞬间明白,自己终究是无法劝说。 王虎在一边描述事情的经过,可陈默早已没有任何心情听下去。 就连刚刚那场大捷带来的喜悦,在这一刻,也变得荡然无存。 陈默拿着枪向着外面走去。 王虎正要跟上,张世希阻止了他:“虎子,让旅座静一静,他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受。”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嘉定县城。 第十八军军部内,正处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之中。 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顾柱桐、俞济时、黄维等一众将星云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我早就说过,谦光这小子,就是一员福将!总能给咱们带来惊喜!” “要给独立旅请功!头功!” 整个指挥部从昨晚开始就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捷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之中,压抑了许久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校长会如何嘉奖陈默的时候,一名机要参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因为太过慌张,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手中的电报纸,仿佛有千斤重。 颤抖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满屋的欢声笑语。 “报……报告副司令长官!第98师师长王甲本师长……发来急电!”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顾柱桐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由红转为铁青! “宝山失守!守军……第九十八师五八三团三营自营长姚子青以下……全员殉国!”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指挥部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喜悦和喧嚣,瞬间凝固,死寂得落针可闻。 黄维快步冲到地图前,用颤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宝山的位置上,失声喊道: “宝山一丢,我军罗店防线的整个侧翼,就完全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了!小鬼子随时可以从侧后方,把我们的防线……拦腰截断!” 刚刚还因一场大捷而显得无比光明的战局,在这一刻,瞬间被一片看不到头的阴影所笼罩。 一场前所未有的防线崩溃危机,已然降临! 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宝山失守的严重性。 第一点,宝山未失守之前像楔子一样卡在日军两大登陆场之间。 它的失守,让日军第3师团(吴淞)和第11师团(川沙口)得以连成一片,获得稳定的陆上后勤通道,进攻能力倍增。 第二点,坚守在月浦的中国军队(第98师主力)阵地,其侧翼和后方将会直接暴露在从宝山方向南下的日军兵锋之下,陷入被夹击的境地。 第三点,中国军队在罗店(西侧)付出巨大牺牲进行拉锯战,本是为了阻止日军西进和南下。 但现在宝山失守,日军可从东面(宝山)长驱直入,使罗店防线腹背受敌,其坚守的战略意义大打折扣。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随着北部防线门户洞开,日军主力不再纠结于罗店,而是以宝山为跳板,沿蕴藻浜向南猛攻,将主攻方向指向大场。 第206章 突兀的命令,全旅后撤至苏州休整?! 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顾柱桐、俞济时等一众将领面色铁青,眼神都盯着地图上那个名为“宝山”的地点。 那里,已经被膏药旗所覆盖。 “报告!” 一名机要参谋再次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最新战报!日军第3师团与第11师团,已完成会师!我第98师侧翼完全暴露,正遭受两面夹击,有被合围的危险!” 这个消息他们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黄维率先发言:“必须撤!副司令长官!再不让王甲本师长撤,98师就完了!月浦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死地!” “随时都有可能被鬼子夹击。” 顾柱桐紧闭着双眼,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放弃月浦,就等于将整个罗店防线的侧后方,彻底敞开送给了日本人。 届时,罗店将从战略支点,沦为一座三面受敌的孤城。 但如果不撤……98师这支装备精良的德械师,就会被日军的钳形攻势活活碾碎在月浦的阵地上。 “命令!第98师以及第36师等部队,放弃月浦现有阵地,全线后撤至杨行、月浦新阵地与敌对峙!” 就在这时,又一份情报被送了进来。 “报告!密电!日军参谋本部已决定再次向上海增兵!” “共计有台湾守备队、重藤支队,又从华北抽调步兵10个大队,炮兵2个中队,野战炮兵1个大队和高射炮队5个中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鬼子这是铁了心想要拿下上海,我们……”黄维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再次打断。 “报告,南京军事委员会委座急电!” 机要室主任亲自捧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念!” “是!长官!”机要室主任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南京军事委员会,致第三战区长官部电:” “其一:独立旅作战勇猛,扬我国威,打出了中国军队之赫赫声威。着该旅即刻全员后撤至苏州,进行休整待命,补充所需物资,由后方优先调拨。” 话音刚落,指挥部内一片哗然。 “什么?让独立旅撤到苏州去休整?” “前线兵力如此紧张,怎么能让这样一支精锐撤下去?” 黄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这完全不符合军事常理! 顾柱桐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让机要室主任念道: “其二:着独立旅旅长陈默少将,即刻押送日军骑兵第11联队长饭野贤二,并其联队军旗,火速前往南京,向委员长当面述职!” 押送联队长!押送联队旗! 去南京! 向委员长当面述职! 在场的所有将领,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陈默那场大捷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胜利了! 这是政治上的延续! 在整个战局糜烂,全国上下士气低落的时刻,活捉一个日军大佐联队长,缴获一面鬼子天皇御赐的联队旗,这个功劳,足以冲淡宝山失守带来的所有阴霾,成为一针扎进全国军民心脏的强心剂! 委员长这是要把陈默和他的战利品,当成一个象征,一个旗帜,向全世界展示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 机要室主任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继续往下念。 “其三:宝山守军第九十八师五八三团三营,血战殉国,壮烈秋霜。营长姚子青追授陆军少将衔,全营官兵按双倍抚恤金发放,其英勇事迹,通电全军,载入史册,以为楷模。” ………… 一封电报,数条命令。 一条是泼天的奖赏,举国之荣光。 一条是沉痛的哀悼,忠魂之归宿。 冰与火,悲与喜,在这一刻,于这间小小的指挥部内,形成了交织。 “都明白了吗?”顾柱桐解释道,“一场大捷,救不了崩坏的战线。但它……能救人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南京的位置。 …… 小堂子村,独立旅临时驻地。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村外的一处高地上,北风萧瑟,吹动他单薄的军装。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寒意和悲痛。 他用军服的袖口,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轻柔地擦拭着枪身,仿佛那不是一把冰冷的武器,而是兄弟最后残留的体温。 陈默想起了在黄埔军校时,那个总是咧着嘴笑的青年,拍着胸脯对他说:“谦光,这辈子咱们是兄弟!上了战场,我给你挡子弹!” 如今,兄弟践行了诺言,却再也回不来了。 远处,王虎和张世希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打扰。 王虎那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双拳紧握,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 “旅座……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我没能把姚营长带回来……” 王虎的声音哽咽沙哑,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把擦拭干净的手枪,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当陈默再次转过身时,脸上所有的悲痛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 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进了内心最深处,眼神中也只剩下冰冷的、沸腾的杀意。 “这不是你的错。” 陈默的声音沙哑,“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把所有踏上这片土地的小鬼子,都送下去陪他!” 话音刚落,他迈步准备走向指挥部。 恰在此时,一名通讯兵跑步赶来,“报告旅座,第三战区顾副司令长官转呈南京军事委员会电报。” 陈默接过电报,目光从一行行铅字上扫过。 “着第三战区直属独立旅即刻全员后撤至苏州,进行休整待命……” “着独立旅旅长陈默少将,即刻押送……火速前往南京,向委员长当面述职……” 嗡! 陈默的脑子里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撤到苏州? 休整? 前线已经打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罗店防线岌岌可危,宝山失守,整个战局的侧翼都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一支刚刚打出赫赫威名的精锐主力,撤到百里之外的苏州去“休整”? 还要自己这个旅长,押着一个俘虏一面破旗,去南京述职? 简直有些荒唐! 第207章 校长的深意,玄武师(国名革命军第59师)的诞生! “旅座,这……” 张世希看着陈默那阴沉的脸色,后面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他同样无法理解。 “命令,看懂了吗?” 陈默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情绪。 “看……看懂了。” 那就去执行。” 陈默丢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旅座!”王虎忍不住追了上去,他刚从宝山城撤回来,满脑子都是姚子青最后那决绝的声音,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喊道:“咱们就这么走了?姚营长他……兄弟们还都在前面拼命啊!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头。 是啊,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何尝不想立刻带着部队杀回去,杀穿日军的阵地,把所有鬼子的脑袋都拧下来,垒在姚子青的墓前! “执行命令!” 良久,陈默吐出四个字。 “陆明,你负责传达命令,全旅即刻分批开拔,向苏州方向集结。做好伤员安置和物资清点。” “王虎!” “到!” “你和高旭,再挑二十个最精锐的弟兄,备好车,跟我去南京。” “是!” …… 同一时间,南京。 黄埔路官邸,最高作战会议室。 与前线的愁云惨淡不同,这里虽然气氛凝重,却并未被枪炮声所笼罩。 巨大的沙盘地图前,委员长蒋志清一身戎装,面容肃穆,身旁簇拥着何应钦、陈诚、白崇禧等一众军政巨头。 “委座,诸位,”作为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陈诚指着沙盘上宝山的位置,语气沉重,“宝山失守,影响是结构性的。” “日军第3师团与第11师团已经连成一片,我月浦之98师侧翼尽数暴露,罗店防线岌岌可危。” “目前月浦方向的部队已退守至新的防线进行坚守。” “小诸葛”白崇禧上前一步,手中的指挥棒没有指向罗店,而是点在了其南侧的一条蓝色水系上。 “辞修兄所言极是。但眼下,比罗店更致命的,是这里——蕴藻浜。” 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蕴藻浜是上海北部的最后一道天然水屏障!一旦被日军突破,其兵锋即可直指大场。” “大场是我淞沪前线数十万大军的后勤中枢与指挥核心,大场一失,全线皆崩!” “如今鬼子已拿下宝山,月浦亦是朝不保夕。” “我料,日军主力很快就会放弃与我军在罗店这个血肉磨坊里继续消耗,转而沿蕴藻浜南下,猛攻大场!届时,我军将面临被拦腰截断,分割包围的绝境!” 白崇禧的一番话,让会议室内的空气有些冰冷。 在座的都是战略大家,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就在众人思索着如何调整部署,应对这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时,主位上的委员长却缓缓开了口。 他直接将话题转移,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战线上的事,等谦光到了再说。” 他环视一圈,随后开口。 “诸位,一场战役的胜负,救不了糜烂的战局。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力,“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它的声威,可以救国人的心!” “可以救我百万将士的士气!可以让西方国家看看,我们不依靠他们也能打败日寇!” 他拿起桌上那份来自陈默的捷报,用力地挥了挥。 “步兵全歼骑兵联队!生擒其联队长!缴获其联队旗!这是何等样的功绩?” “这是自甲午以来,我中华军人对日寇取得的最具象征意义的完胜!” “宝山失守的阴霾,需要这样一轮太阳来驱散!国际社会的观望,需要这样一剂强心针来打破!” “我意,”委员长目光灼灼,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决定,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将独立旅,即刻扩编为师级建制!”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虽然他们这些人知道校长对陈默宠爱有加。 前不久才因功晋升少将,现在又要将其麾下部队扩编为师,这晋升的速度,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委座,这……是不是太快了些?前线战事吃紧,扩编之事……”陈诚忍不住出言劝谏。 委员长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番号,就叫‘玄武师’,正式番号为国民革命军第59师!” “下辖部队番号为第117旅和第118旅。” “让陈默的独立旅,全员撤至苏州进行休整和编练。” 他顿了顿。 “至于兵员,从后方各野战医院中,优先抽调伤愈归队的老兵,不管是中央军、川军、湘军还是其他的部队,给我补进去!” “军政部负责这件事,谁要是有什么意见,直接让他来过问我!” “装备!所有缴获,优先补充!后勤部,要什么给什么!他陈谦光,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话音落定,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最后,委员长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沙盘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为这次会议画上了句号,也为陈默的未来定下了基调。 “这支部队,”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我的打算是要为后续的反攻阶段,做准备!” “军政部以及各部门尽快安排下去,让其快速成军。”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何应钦所说,更是对会议室内的人说的。 足以证明,他是非常看重这一支即将成军的部队。 …… 军用卡车在通往南京的公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车厢内,死一般沉寂。 王虎和二十名精锐卫士,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沉默地抱着枪。 缴获日军联队旗和生擒大佐的巨大喜悦,早已被宝山失守的噩耗,以及旅座身上那化不开的悲伤冲刷得一干二净。 陈默独自靠在车厢角落,双眼微闭,仿佛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把勃朗宁手枪,冰冷的金属正紧贴着他的心口,仿佛是他与那位亡友之间唯一的联系。 第208章 血染联队旗示众,扬我国威于金陵! “旅座……我们……” 王虎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陈默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却不容置喙。 “虎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有时候撤退是因为下一次更好的出击。” 他看了一眼被厚重油布包裹、安放在车厢中央的狭长木箱,那是联队旗。 又瞥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塞在角落里的饭野贤二。 “你要记住。”陈默的声音很轻,“从我们离开战场的那一刻起,这场仗,就换了个打法。”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还有我们押着的那个鬼子,现在是比枪炮更厉害的武器。” “我们要去的,是另一个战场。” 王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迷茫和不甘,却并未消散。 另一个战场? …… 当车队抵达南京城外的卫戍检查站时,例行公事的哨兵挥手拦下了他们。 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上前,手里拿着登记簿,态度公式化地敲了敲车门。 “长官好!例行检查,哪部分的?去哪?” 高旭从副驾驶跳下,递上通行证件,沉声说道:“第三战区直属独立旅,奉委员长令,押送日军战俘骑兵第11联队长饭野贤二大佐,并缴获之联队军旗,前往南京述职!” 少尉军官起初还一脸不耐烦,低头看着证件。 毕竟在南京这个地界,校级军官那是多如牛毛,他每天都要见上不少。 可当听到“饭野贤二大佐”时,他翻动纸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当“联队军旗”四个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嗒!” 手里的登记簿和钢笔,直直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个激灵,他瞬间回过神。 “啪!” 他以这辈子最标准的姿势并拢双脚,挺起胸膛,举手敬礼,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完全变了调,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长官稍等!我……我立刻上报!立刻清空道路!!” 消息仿佛长了翅膀。 车队还未进入南京市区,道路两旁已然出现了自发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宪兵。 当卡车驶入主干道,车厢里的王虎等人都惊呆了。 原本因战事而略显压抑的首都,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市民们从店铺和家中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两侧,无数道混杂着好奇、敬畏、狂热的目光,如潮水般汇聚在他们的卡车上。 军人们,无论官阶大小,都自发地站在路边,对着车队的方向,庄重敬礼。 “听说了吗?就是这支部队!陈谦光将军的独立旅!” “我的天!真的把鬼子的骑兵联队全歼了,还将其联队旗给缴了!” “我听说,这个什么联队旗是鬼子天皇的分身,他们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呢!” “不止!还活捉了一个大佐联队长!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 “扬我国威!扬我国威啊!” 议论声、欢呼声、甚至隐约的哭泣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 压抑了太久的民族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猛烈的宣泄出口。 王虎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第一次明白,旅座口中“另一个战场”的含义。 这一仗,是打给全国人看的。 …… 车队最终停在黄埔路官邸,军事委员会大楼前。 一名佩戴着少将领章的侍从室高级参谋,早已在门口肃立等候。 他身后,还站着一排神情肃穆的校级军官。 看到车队停稳,他快步上前。 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下车的陈默,落在了被士兵从车上粗暴拖拽下来的饭野贤二,以及那个被四名士兵小心翼翼抬下的狭长木箱上。 那名少将脸上惯有的矜持和严肃,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撼与狂喜的情绪所取代。 他对着陈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陈将军,一路辛苦!委员长已等候多时!”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补充道:“委员长有令,在您述职之前,先将‘战利品’,在国府礼堂前,向各部院主官及中外记者,先行展示!” 陈默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委员长的深意。 这是要将这场胜利的政治效应,在第一时间,发挥到极致! 片刻之后。 国府礼堂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各部院的头面人物、南京城内的社会名流,以及数十名金发碧眼的中外记者,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在无数道惊骇、疑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狭长的木箱被放在了礼堂的台阶上。 饭野贤二则像一条死狗,被两名士兵死死架着,跪在一旁。 “开箱!” 随着一声令下,箱盖被打开。 两名士兵伸手进去,缓缓地,将一面沾满了暗褐色血污、布满了破洞和烧灼痕迹的太阳旗,从箱中取出,然后猛地展开! 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中央那轮红日,被硝烟熏得黯淡无光,旗边上“骑兵第十一联队”的字样,依稀可辨。 当看清那面旗帜时,全场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一秒。 两秒。 轰——!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炸响! “威武!” “中华民国威武!” 无数人振臂高呼,一些年长的官员激动得老泪纵横,记者们的闪光灯更是亮成了一片,疯狂地记录下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被押在一旁的饭野贤二,在看到那面旗帜被当众展示的瞬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他知道躲不过去,将头低得很低,尽量不被人拍到。 “啊——!” 然后,双腿一软,若不是被士兵死死架着,早已瘫倒在地,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陈默独自站在人群前方,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震天的狂欢,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那名少将参谋快步走到他身边,再次压低了声音,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 “陈将军,委员长在最高作战会议室,请您立刻过去。” 第209章 大被同眠,小白兔在手,离别前的温存! 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混杂着图纸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最高作战会议室。 在侍从室少将的引领下,陈默踏入这间决定着数十万人生死的房间。 他身上那套带着硝烟与尘土气息的军装,与室内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室内所有目光,在开门的瞬间便已聚焦。 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军政巨头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语。 “啪!” 军靴的后跟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手,敬礼,声音很洪亮,在会议室内回荡。 “报告校长!第三战区直属独立旅旅长陈默,奉命前来报到!” “谦光,来,坐。” 校长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陈默屁股半边坐着。 “说说扁家楼的情况。” “是!”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简短而精准的汇报。 从战前侦察、战术构想,到伏击过程、火力配置,再到最终战果。 他的叙述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大和情绪波动,就像是再打一遍。 但在座的将领们,何应钦、陈诚、白崇禧……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从陈默平淡的叙述中,听出了那场战斗背后的算计与悍不畏死的血勇。 尤其是战术构思,堪称教科书级别。 这小子,不止是福将,更是个狠角色。 汇报结束,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然而,蒋志清并没有立刻对这场大捷进行任何褒奖,反而对一旁的白崇禧使了个眼色。 “小诸葛”白崇禧会意,手持指挥棒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神情严肃地敲了敲宝山的位置。 “谦光,你的胜利,其功至伟。但你必须清楚,我们当下面临的,是何等危局!” 他的指挥棒顺着沙盘上一条蓝色的水系模型缓缓南移。 “宝山一失,日军第3师团与第11师团连成一片,如虎添翼。我料,其主力很快就会放弃在罗店这个血肉磨坊里与我军继续消耗,转而沿蕴藻浜南下,直扑大场!” 指挥棒“笃”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大场”这个地名上。 白崇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示意味。 “大场是我沪上数十万大军的指挥中枢和后勤命脉!大场若失,全线皆崩!届时,我军将面临被拦腰截断,分割包围的绝境!” 陈默对于这些他很清楚,只是有些东西不能提前明说而已。 就比如他现在告诉众人,日军的增援会在9月11日抵达,或许有人会信,但是你的情报来源根本无法说清楚。 所以,他就继续装下去,脸上的表情不做任何的变化。 “一场战役的胜利,挽救不了即将崩溃的战线。” 他看着陈默,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它的声威,可以救国人的心!可以救我百万将士的士气!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比黄金更宝贵的……时间和希望!” 校长猛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意,将独立旅,即刻扩编为师级建制!” “番号,”校长继续,“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九师!别称为‘玄武’!取神兽玄武坚不可摧,可攻可守,镇守之意!” “我给你人!从后方各野战医院中,优先抽调伤愈归队的老兵给你!不管是中央军、川军、还是桂军,只要是打过仗见过血的,都给你!” “我给你枪!所有缴获,优先补充!军政部那边,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蒋志清走到陈默面前。 “我要你,把他们带到苏州,尽快将其组建成军,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嗡——! 这一刻,陈默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所有的困惑、不甘、悲痛,都在这番话中找到了答案。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校长的深意。 他再次跨前一步,双脚跟“啪”的一声并拢,敬礼。 “请校长放心!” “学生陈默,必不负使命!” “以玄武之名,为姚营长,为所有牺牲的弟兄,铸就不灭军魂!” “此剑不成,决不归鞘!”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陈默那是一刻都没有闲着。 校长所安排的记者会,还有庆功会,那是接连不断。 在中间的空档时间,陈默也是找到机会去见了俞秋月。 离别月余,两人互相拥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谦光,你以后能不能亲自给我派电报?”俞秋月靠在陈默的肩膀轻声询问。 陈默这里还在装傻充愣,“啊?之前的那些就是我给你发的啊!” “谦光,你可能骗的了别人,但却骗不了我,你可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 俞秋月嗔怪道。 陈默顿时心里直呼:“好家伙!” 没想到自己的参谋长张世希还有这样的一面。 “行行,我答应你!” 两人加下来又谈了一些别的事情,尤其是抚恤金的事情。 还有陈默特意嘱咐在10月初将那封信件交给校长。 当晚,陈默在家里居住。 大被同眠,小白兔在手,连日的战争紧迫感在此刻烟消云散。 …… 9月10日,陈默在大礼堂从校长手中接过国民革命军第59师和“玄武师”的军旗,同时,接过的还有各级军官的委任状。 下午时分,陈默离开南京,前往苏州进行整训。 另一边,前线战场。 双方部队还在“罗店——刘行——月浦”等地展开阵地争夺战。 …… 同日,日本东京。 参谋本部第三课部员西村敏雄少佐,从上海方面视察回到东京后提交的一份报告里,对于淞沪战局进行了概述:“中国居民对敌人有极其强烈的敌忾心”,“敌人(指中国军队)的抵抗实在顽强,无论是被炮击还是被包围绝不后退”。” “而日本方面,“由于调军舰运送紧急动员的部队,派遣军后方接济不上,两个师团陷于严重的苦战中”。 当日下午3时,日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在参谋本部进行研讨之后,谒见天皇,上奏称“内定增派第9、第13、第101师团及军属直辖部队到上海”。 9月11日,根据日本军令部临参命第99号。 “第9、第13、第101师团及军的直辖部队、兵站部队(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独立野战重炮兵第15联队、独立工兵第12联队、第3飞行团司令部等)”均被派遣赶往上海增援。 同日,第二道命令。 日本军令部临参命第101号下达命令:“编成上海派遣军战斗序列和第3飞行团及上海派遣军通信队。” 更为残酷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第210章 绝地求生的唯一机会?这封信关乎淞沪战场生死! 自9月中旬开始,宝山方向失守以后,日军凭借着现有兵力依旧是围绕着罗店——杨行——吴淞一带展开攻击。 在日军的猛烈攻势下,中国军队只能是使用添油战术。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9月22日。 之前,日本参谋本部下达了第9师团、第13师团、第101师团的动员令。 9月22日。 日军率先抵达的第13师团和第101师团登陆上海,随即立刻投入战斗。 此后的一个周以内,紧随其后的第9师团以及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独立野战重炮兵第15联队、独立工兵第12联队、第3飞行团司令部等全部登陆完毕。 同时,为了加强淞沪方面的作战行动,华北方面军抽调了1个150毫米榴弹炮旅团、2个150毫米加农炮大队、1个240毫米重型榴弹炮大队加强给上海派遣军。 得到第三次增援的上海派遣军总兵力猛增至20余万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战事的重心转向蕴藻浜防线。 从10月初开始,双方围绕着蕴藻浜展开激烈的争夺战。 10月6日,日军顶着巨大的伤亡,强渡蕴藻浜,在南岸成功建立桥头堡。 整条防线被撕开关键的口子。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在这里进行拉锯战,中国军队试图进行反击,但均以失败告终。 …… 十月初的南京,秋意渐浓。 黄埔路官邸的后花园里,桂子飘香,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干妈,您这儿的咖啡,还是那么香。” 俞秋月端起白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她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气质雍容的夫人微微一笑。 旁边,穿着一身英挺男士西装,短发利落的孔二小姐孔令伟,则有些不耐烦地晃着腿,含糊不清地抱怨:“喝这个洋玩意儿有什么劲,还不如去靶场打几枪来得痛快。” “令伟,休得胡言。” 夫人轻声斥了一句,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她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淞沪前线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没有一张是好消息。 蕴藻浜防线反复争夺中,一旦被突破,数十万大军的后路随时可能被截断。 整个南京的上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下。 俞秋月放下咖啡杯,看着两人的神色,知道时机到了。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封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递到夫人面前。 “夫人。” 她的声音不大。 “这是谦光在离开南京前,亲手交给我的。他特意嘱咐,务必在十月初,亲手交给您或干爸手中。” 信封很普通,上面只有一行字:“俞秋月亲启,代转校长。” 夫人的目光停留在信封上面。 孔令伟也停止了晃腿,好奇地凑了过来。 “又是信?” 夫人接过信封。 其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年多前,那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冬日。 西安城内枪声大作,人心惶惶,也是这样一封来自陈默的信,通过俞秋月送到她手上,字字珠玑,为她指明了方向,最终化解了那场滔天危机。 “他说什么了?”夫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他说,”俞秋月回忆着陈默当时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复述,“此计必须要重视,如果不重视,整个淞沪前线的守军部队都会面临被包围的风险。” 被包围? 这三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霍”地一下站起身,旗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秋月,令伟,跟我来!” …… 最高作战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紧闭,将午后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尖刀,死死地抵住了“蕴藻浜南岸”的咽喉。 “不行!绝对不能再退了!大场是我们的命根子,退一步,全线崩溃!” 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陈诚,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辞修!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小诸葛”白崇禧针锋相对,手中的指挥棒几乎要戳到陈诚的脸上,“蕴藻浜南岸的阵地已经成了血肉磨坊!我们拿什么去填?” “继续添油吗?必须收缩兵力,诱敌深入,在大场外围重新构筑决战阵地,否则连最后这点本钱都要赔光!” “放屁!等我们退到大场,鬼子的飞机大炮早就把那里犁平了!” “那也比现在被分割包围,全军覆没要好!” 何应钦、顾柱桐等人也是面色铁青,争论不休,整个会议室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主位上,校长一身戎装,沉默不语。 他现在也在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 “吱呀——”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望向门口,谁敢在这种时候,不经通传就闯入最高军事会议?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都自觉站好。 “夫人!” 夫人! 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两个“小跟班”,一个是新星陈默的夫人俞秋月,以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孔二小姐! “夫人,您……” 一名侍从室的军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夫人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她径直穿过一众军政巨头,走到了蒋志清的面前。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达令。” 夫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那封牛皮纸信,放在了校长面前的地图上,正好压住了那个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 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看看这个。” “是谦光,托秋月送来的。” “他说,你必须要看看这个,这个足以挽救整个淞沪前线的将士。” “但具体指的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是秋月刚才所说,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带过来让大家一起研究一下。” 校长和一众军政主官脸色也是稍稍好看了一些。 毕竟,陈默不管是战术战法,还是各种谋略都是非常地超前。 第211章 决定几十万人命运,牛皮纸信封里藏着什么? 会议室内在宋美龄说明以后,依旧无声。 所有的人的目光,一同锁定在牛皮纸信封上。 校长拿起信封,没有丝毫的犹豫。 “刺啦——” 信封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抽出信纸,快速扫视。 起初,校长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随着目光不断下移,他那紧锁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从严肃转为惊骇。 “震惊”的情绪,在他那张素来不轻易动容的脸上,蔓延开来。 在座的陈诚、白崇禧、何应钦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够让校长在看一份文件时,流露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那说明这份文件所说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校长没有说话,而是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白崇禧,动作幅度之大,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白崇禧接过信,疑惑地看了委员长一眼,随即低头阅读。 只看了几行,这位素有“小诸葛”之称、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战略大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惨白。 他猛然抬头,失声惊呼:“这……这怎么可能!” 他手中的指挥棒下意识地抬起,却没有再指向北方的蕴藻浜或大场,而是越过整个上海市区,重重地、颤抖地指向了沙盘最南端,杭州湾北岸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金山卫! “金山卫?” 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陈诚第一个发出质疑。 他快步上前,一把从白崇禧手中拿过信纸,一边看一边摇头。 “荒谬!简直是危言耸听!日军主力尽在沪北,与我军数十万大军鏖战,怎么可能分兵绕一个大圈,从金山卫登陆?” 他将信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里远离主战场,我军防备虽空虚,但日军同样鞭长莫及!此乃兵家大忌!” 信纸在几位巨头手中飞快传阅,会议室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大多数人都和陈诚持相同看法,认为这是异想天开,是那个陈谦光打了胜仗后,开始好高骛远了。 就在这时,已经看完信的白崇禧,走回沙盘。 他的指挥棒,从“金山卫”开始,一路向北划去,连接到了松江、枫泾、青浦等几个关键的交通枢纽。 “不……辞修兄,这不是异想天开。”白崇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神来之笔,也是最毒辣的一招!” 白崇禧抬起头,环视众人。 “我们所有人都被罗店、大场的血战吸引了全部心神,都以为决战就在那里。” “可如果……如果日军以沪北的猛攻为佯动,死死拖住我军主力,然后突然以一支精锐奇兵,在金山卫登陆,后果是什么?” 白崇禧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包围圈,将整个淞沪战场的几十万中国军队,全部框了进去! “后果就是,我军的沪杭、苏嘉两条铁路大动脉,将被瞬间切断!” “我们所有部队的后路,都将被彻底堵死!” “几十万大军,将陷入日军南北夹击的绝境!” 白崇禧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届时,整个淞沪战场,将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场!”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会议室内刚刚还存在的质疑,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所取代。 陈诚呆呆地看着沙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只有一个师兵力布防的金山卫,只觉得一阵后怕。 他们还在为大场的一寸土地争得面红耳赤,却没发现,敌人已经准备好了从背后捅穿他们心脏的匕首! “咕咚。” 陈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荒谬? 危言耸听? 他之前的质疑,此刻听来,是何等的可笑与无知! 这封信在白崇禧这个军事战略家的解读下被众人所看懂,大家也是明白下来,侧翼防线的重要性。 校长没有问“这是不是真的”,也没有问“陈谦光的情报从何而来”这类的话语。 在几十万将士的生死面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将其当成百分之百的事实来应对! “金山卫、全公亭、金丝娘桥、柘林……” 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念出信上提及的几个关键地名。 “这一带,是哪支部队在防守?兵力如何?” 一名作战参谋小跑着冲到地图旁,手指在图上飞快移动:“报告委座!是……是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麾下,第28军的部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湘军第62师和第63师在布防。” 湘军! 又是湘军! 会议室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在座的谁都清楚,湘军将士悍不畏死,但他们的装备,在整个国军序列里,是出了名的差。 用两个装备低劣的师,去防守如此漫长且关键的海岸线,无异于纸糊的篱笆! “立刻,接张发奎!” 蒋志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是蒋志清!” 他没有半句废话,声音透过话筒,直击另一端的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 “向华兄,我命令你!” “第一!你麾下的29军第62师和第63师,一兵一卒都不准动!不管正面战场打成什么样,都给我死死钉在杭州湾北岸!” “第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从你的右翼集团军里抽调至少一个师的兵力,向金山卫方向紧急增援!构筑工事,埋设地雷,把海滩给我变成死亡陷阱!” “第三!从现在开始,你的眼睛,一半盯着其他地区,另一半,给我死死盯住杭州湾!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艘渔船,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一连三道命令。 电话那头的张发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严令搞懵了,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但蒋志清根本不给他机会。 “执行命令!” “砰!” 他重重地挂断了电话,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第212章 别跟我谈编制!陈默:老子只要火力压制! 南京,黄埔路官邸。 一场围绕着金山卫的暗中调兵遣将,在日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展开。 整个淞沪战场的重心,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在整体上来看,依旧是罗店和蕴藻浜一线,可实际上,在高层眼中金山卫一线也是重心。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却置身事外。 …… 苏州,城郊,原第五军教导总队营地。 与南京的紧张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除了校场上整齐划一的操练号子声,和远处靶场传来的密集枪声,听不到一丝杂音。 一个名叫王根生的川军老兵,蹲在营房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是从野战医院里被挑出来的伤愈老兵之一,刚被补充进新成立的59师117旅。 “龟儿子,这过的啥神仙日子哦。” 王根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就在刚才,他们班领到了新的装备。 他原本所在的川军部队,一个班十四个人,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那就是宝贝疙瘩了。 可在这里,班长直接领回来两挺! 崭新的、枪油味都没散尽的捷克式! 这意味着,他们一个班,就拥有两个独立的机枪火力组! 王根生当了七八年兵,从北伐打到剿匪,再到如今抗日,走南闯北,就没见过这么奢侈的部队! “王老哥,发啥呆呢?”一个年轻的士兵凑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看了没?咱们补充团的兄弟,领的家伙跟咱们一模一样!连发下来的子弹基数都一样!” 王根生眼皮一跳。 补充团? 那不就是预备队吗? 预备队的装备跟主力团一个标准? 这他娘的是哪个败家子带的兵?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全师五个团,每个团三千人左右,全员满编。 这意味着,光是步兵团,就有一万五千人! 如果每个班都是两挺轻机枪…… 王根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已经不是败家了,这是要把子弹当饭吃,把炮弹当水喝啊! 而比他更疯狂的,是炮兵营营长周青阳。 此刻的周青阳,正站在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前,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师座……我的亲师座!”周青阳一把抱住旁边一个木箱,脸上蹭的全是灰,“你这是从哪儿给我变出来的这么多宝贝?” 就在今天上午,一支神秘的运输车队,在师部直属特务连的全程护送下,驶入了营地。 没错,这些都是杰克杜邦的人。 在开战之前,陈默就让杰克杜邦大肆购买军火装备,并将其存放在武汉和汉口等地。 而眼前这些就是从武汉以及汉口等地运送来的。 验明正身之后,车厢的油布被掀开。 一箱箱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以及堆积如山的炮弹箱,几乎闪瞎了整个炮兵营新兵的眼。 按照国军德械师的编制,一个炮兵营,能有12门75毫米山炮,那都是顶配了。 可现在,周青阳面前,光是已经摆放出来的全新82毫米迫击炮,就足足有四十八门! 这还不算完! 陈默当场下令,多出来的火炮,不用入库! 直接下发到各个步兵团,每个团再组建一个12门的加强迫击炮连! 周青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一个炮兵营48门,五个团各一个加强炮连又是60门…… 全师……全师光是8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就超过了一百门! “我的乖乖……”周青阳腿肚子有点软,“师座,咱们这是……要直接炮轰东京吗?”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只是拍了拍一个炮弹箱,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不管编制。我只要火力。”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因为海量军火而陷入呆滞的官兵,目光锐利如刀。 “从今天起,你们炮兵所有人,只有一个任务。” “把这些铁疙瘩,给我练成你们自己的手脚!” “军政部送来的兵,你周青阳第一个挑,要多少,给多少。挑剩下的人,再给步兵团。”陈默看着周青阳,一字一顿,“炮兵,给我往死里练!我要你们在三十秒内,完成从跑到阵地到第一发炮弹出膛的全过程!” “弹药,管够!” 这最后四个字,更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挑选进来的老兵心坎里。 弹药管够! 这在任何一支中国军队里,都是一句想都不敢想的梦话! 全师一万六千多名官兵,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训练热潮中。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刚入伍的,还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在这里,战争的逻辑似乎被颠覆了。 战术不再是围绕着如何节省弹药,而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大密度的弹药,倾泻到敌人的头顶上! 陈默的身影,每天都会出现在不同的训练场。 他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口令,都带着一股威严。 他会亲自纠正士兵的射击姿势,会掐着秒表考核炮兵的反应速度,甚至会和士兵们一起在泥水里翻滚,演练班组协同。 没有人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将军,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支装备豪华到令人发指、训练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恐怖军队,正在苏州的营地里,悄然成型。 夜深人静。 师部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陈默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久久未动。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玄武师”的蓝色小旗,如同一片蓄势待发的蓝色森林,盘踞在苏州。 而在沙盘的东南角,杭州湾北岸,“金山卫”三个字,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陈默的手指,离开了苏州,缓缓地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留在红圈之上。 “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如果这都能让日军从这里登陆,那就说明真的没有人重视。” 陈默自言自语道。 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第213章 川军、桂军精锐尽出,不负国家! 淞沪会战打到10月中旬,整个战局对国军已相当严峻;不仅精锐损失惨重(当然,陈默的不算),更是丢掉了战场主动权。 日军自10月6日突破蕰藻浜以后,连日向南挺进,攻势猛烈。 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先后增调十几个师阻击,虽延缓了日军前进的速度,但并未有效遏制日军的疯狂进攻。 双方交战至18日前后,日军不仅在蕰藻浜南岸建立多个稳固的登陆场,而且摆出突破走马塘一线,席卷江湾,大场,闸北,攻取苏州河以北之势。 为挽救岌岌可危的局势,南京校长这边和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遂于10月11日前后紧急筹划新的作战方案。 鉴于蕰藻浜以南的防线已岌岌可危,而近半个月陆续增援的部队都在进行阵地战,且难以阻挡日军的攻势。 白崇禧,陈诚,顾柱桐等人的意见是集中优势主力部队准备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反击战,企图对当面的日军进行歼灭性打击,并收复蕰藻浜南岸失地,并相机收复刘行和罗店等要点。 10月11日,在苏州召开的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参谋会议上,已知悉桂军4个师将从陇海线东段调入淞沪战场的大本营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主动提出以桂军为反攻尖刀向蕰藻浜两岸发动反击的方案。 此方案得到大多数将领的支持。 而反击的重点则位于蕰藻浜以南,南翔以东。 不久,桂军新调第7军,第48军所辖4个师经长途跋涉,在10月12日至18日间,陆续进入南翔以东至大场以西地区。 于是陈诚向校长和南京统帅部提出共计三套反击方案,请求从中裁定。 第一方案是以蕰藻浜北岸为反攻之重点,“以第五路军(桂军)由蕰藻浜北岸,同时以2个师由蕰藻浜南岸,各以一部由南岸及罗(店)嘉(定)公路以北转取攻势,对敌进歼灭战。” 第二方案是以蕰藻浜南岸为反攻重点,“以第五路军据守蕰藻浜南岸,以第16军团及第66军之一部,再另外抽出几个师,由蕰藻浜北岸出击,将突过蕰藻浜南岸之敌包围歼灭”。 第三方案是“暂取守势,等(五路军)集中后,再相机出击”。 而经过南京方面讨论后,都一致认为“欲打破危局,非反攻不可”,后经决定采用第二方案。 担任此次反攻主力的为桂军第21集团军第7军(号称北伐钢7军),第48军,是此时地方部队中战力最强的精锐。 作为桂系首领的南京大本营副总参谋长白崇禧也急于建功,早在9月间就与张治中商议让桂军参战的设想。 但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这一次太过轻敌,桂军根本没有对抗占据海陆空绝对优势,又训练有素日军的作战经验;这也为后来的惨败埋下了祸根。 10月19日,陈诚在19日发出反击战的命令和作战部署。 这次反击战分3个方面同时展开,攻击重点在蕰藻浜南岸,规定: (一)第21集团军应以步兵6个团为基干,编为第1路攻击军……由谈家头,陈家行正面攻击前进,保持重点于左翼。 第一攻击目标为盛宅,桥亭宅,顿悟寺之线。 第二攻击目标为西塘桥,东赵家角,西六房之线。 (二)第19集团军应以第66军编为第二路攻击军,由孟家宅,马家宅正面攻击前进,保持重点于西翼。 其第一攻击目标,为杨家宅,徐宅,唐桥头及北之线。 第二攻击目标,为田都,孙家头之线。 (三)第15集团军,应以第98师编为第3路攻击军,由广福,费家宅正面攻击前进,应保持攻击重点于右翼。 第一攻击目标,为彭家宅,张家宅,倪家宅之线。 第二攻击目标为老宅,张家宅(张宅东侧)之线。 除了以上部队之外,其他一线阵地的守备部队,也要同时向当面之敌发起猛攻。 为了毕其战于一役,校长将前线能够使用的炮兵部队,全部拉上去;这包括第2,第3,第4,第10,第16炮兵团,还有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炮兵营和中央炮兵学校练习队。 但面对日军的重炮群,根本没有办法,这就造成中国军队火炮彻底丧失,极大地影响了后续战斗的重武器配置,尤其是南京保卫战。 …… 另一边,中国军队积极准备反攻前夕,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也对中国军队的反击有所察觉。 10月21日,是中国军队反击的时间。 而松进石根这老鬼子也是预判到了:“敌军今夜也在全线发起反攻,主要进攻好像针对蕰藻浜南部。” 同时,也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安排。 至此,一场反击战被打成了遭遇战,且损失惨重。 前两日的战斗虽惨烈,还可以接受,但23日的战斗尤为猛烈。 本日,中国军队的反击进入高潮,日军这边开始动用陆空步炮,战车,毒瓦斯等诸种武器装备。 仅桂军第21集团军4个师,就伤亡五分之三以上,已无力继续在第一线作战的力量。 其中第7军第170师第510旅少将旅长庞汉祯阵亡,第7军第170师第511旅少将旅长秦霖阵亡。 另有谢鼎新、褚兆周、蔡乾琨三名团长阵亡。 白崇禧得知此事后,曾为此痛哭不止。 反击战失败后,10月26日,日军尽全力总攻大场。 当日17时,大场镇失守;守卫大场的第18师长朱耀华将军悲愤万分,竟决心与大场共存亡,于28日举枪自杀,幸未中要害,经抢救而幸免于难。 同时,反击战参战部队川军第26师浴血战斗7昼夜,损失巨大,4个团长阵亡2个;14个营长伤亡13名;连,排长伤亡更多,有时一天替补好几个。 全师5000人战斗结束仅剩600人左右。 由此可见,川军官兵之忠勇,他们用生命书写了“川军不怕死”“川军不负国”之英名。 整个10月鏖战,中国军队损失前线参战全部约近一半。 淞沪前线5,60万部队,11月初撤到新阵地后,只剩35万人左右,几乎每个师都已遍体鳞伤,筋疲力尽,战力受损严重。 第214章 谁在乱指挥?陈默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大场,江湾和闸北接连陷落后,中国军队的中央作战集团和左翼作战集团在南翔以东,苏州河以北的防御体系已告崩溃,而且中央作战集团的退路将被日军截断。 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为解除中央作战集团侧面威胁,决定对战线进行重大调整,实行局部性的战略撤退。 10月26日午夜,顾柱桐,陈诚先后下达命令,中央和左翼作战集团将小南翔以东阵地逐次转移至苏州河南岸。 中央作战集团除以少量兵力在南翔东面附近各据点阻敌外,浏河,广福,南翔之线固守现有阵地外,其南翔以东主力转移至苏州河以南之姚家渡,江桥镇,小南翔,唐家桥之线,建立新的阵地,阻敌南下。 其所属第19集团军,则在洪家浜,陈家宅,洛阳桥,新泾桥西端各要点,抗战敌前进。 26日深夜至27日,中央和左翼两大集团实施撤退计划,迅速转移到苏州河南岸。 这时,校长还在为争取国际联盟和英,美,法等列强对日本施压,仍拒绝后撤到吴(县)福(山)国防线,苏(州)嘉(兴)和乍(浦)平(湖)嘉(兴)线等既设国防线,决心在苏州河南岸和浏河至嘉定,南翔之线与敌决战,以配合外交战。 为此,南京统帅部一方面继续从全国各地调集部队日夜不停驰援上海战场,另一方面,调整和重组战略作战集团和指挥系统。 第三战区决定撤销中央作战集团,改为左,右两个作战集团。 左翼作战集团辖第15,第19,第21等3个集团军,主要担负沪宁线方向的作战,由陈诚统率。 右翼作战集团辖第8,第9,第10等3个集团军,担任上海市区,浦东,沪杭线方面的作战,由张发奎统率。 同时,将淞沪前线的炮兵部队集中统一使用,并将长江在江阴以东的江防,杭州湾南北两岸及太湖的水上警备,统一纳入上海防御作战体系。 而此后的一道命令,直接让人暴跳如雷。 饶是正在训练的陈默也是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前往通信处直接拍电报给校长。 此道命令正是由张发奎接替原中央作战集团总司令朱绍良指挥各部,这就犯了临阵易帅的作战大忌。 苏州,玄武师营地。 靶场上,82毫米迫击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默正亲自指导着炮兵连进行急速射击演练,掐着秒表,脸色平静无波。 他身边的周青阳,则像个监工头子,扯着嗓子对那些手忙脚乱的新兵蛋子破口大骂。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狂热之中,仿佛外界的战火纷飞与这里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参谋神色慌张,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师座!南京急电!第三战区最高指挥部命令!” 陈默眉头微皱,从他手中接过电报。 他目光扫过电文,原本平静的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兹决定,撤销中央作战集团番号,所属各部队并入左、右两翼作战集团。原中央作战集团总司令朱绍良即刻卸任,其指挥权由右翼作战集团总司令张发奎将军接替……】 “啪!” 陈默手里的秒表,被他扔了出去。 他身边的周青阳也探头看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骂道:“我操!这他妈是哪个蠢货下的命令?!” 临阵易帅! 而且是在几十万大军刚刚经历惨败,正在进行战略大撤退,战线犬牙交错、混乱不堪的节骨眼上!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是在亲手把几十万将士的脖子,往日军的屠刀上送! 中央作战集团下辖的部队,刚刚从大场、江湾的血肉磨坊里撤下来,筋疲力尽,建制不全,现在又要面临指挥系统的大换血。 新的命令由谁下达? 旧的命令是否还执行? 部队该听谁的? 一旦出现指挥真空,哪怕只有几个小时,都足以让嗅觉灵敏的日军抓住机会,将撤退变成一场彻底的溃败! “师座……” 通信参谋看着陈默那张阴沉的脸,声音都在打颤。 “准备发报,我亲自拟电!” 陈默的声音不大,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作战室。 整个玄武师的高层军官,都知道他们的师座有些动怒了。 作战室内。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抓起笔,龙飞凤舞地在电报纸上写下自己的意见。 他的措辞没有丝毫的委婉,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校长钧鉴:” “惊闻临阵易帅之令,谦光,心胆俱裂!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授敌以柄!” “其一,大军新败,正在向苏州河一线转移,各部建制混乱,联络不畅。此刻更换主帅,指挥必将陷入瘫痪。朱总司令熟悉各部情况,尚能勉力维持;张总司令临危受命,不熟悉当面敌情、我军部署,如何统率数十万残兵?” “其二,撤销中央作战集团,并入左右两翼,本是正理。然,命令下达与部队整编需要时间。应先令各部抵达预定防线,稳住阵脚,再行整编交接。循序渐进,方能不乱。岂有一边打仗撤退,一边更换指挥系统之理?” “其三,军心士气!大场失守,各部伤亡惨重,三军缟素。此刻罢免其总司令,前线将士会如何作想?是罚其指挥不力?若如此,岂不令浴血奋战者寒心!” “恳请校长三思!暂缓易帅之令,待我军在苏州河南岸稳住战线后,再行调动不迟!否则,不等日军来攻,我军必先自乱阵脚,淞沪危矣!南京危矣!” “学生,陈默!”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默将笔重重一掷。 “加急发送出去,要快!发给校长侍从室!同时,抄送一份给军政部何部长、军令部白副总长!”他声音冰冷地命令道。 “是!”通信处长亲自接过电报,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封电报的分量有多重。 这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统帅部的决策是“自取灭亡”。 若是换了旁人,这封电报发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但发报人是陈默。 校长最喜欢的家生臣、干女婿、爱将! …… 第215章 纸糊的防线,金山卫成了最后的致命伤?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 刚刚被任命为右翼作战集团总司令,并即将接手原中央作战集团指挥权的张发奎,同样收到了这份命令。 这位粤系名将,看着电报,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参谋长兴奋地说道:“总座,委座信任您,将如此重担交予我等,这是天大的荣耀啊!” 张发奎却缓缓摇头,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是一片凝重。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岂能不知“临阵易帅”的危害? 他现在对中央作战集团下辖的部队情况两眼一抹黑,部队番号、主官姓名、兵力员额、阵地位置……全都不清楚。 让他现在就去指挥,那不是指挥,是瞎指挥! “荣耀?”张发奎冷笑一声,“这是胡扯蛋!” 他沉默片刻,对身旁的参谋毅然决然地说道:“拟电,致委座。” “就说,发奎才疏学浅,德能不配。恳请委座收回成命,或至少给予一周时间,待发奎与朱总司令完成交接,熟悉各部情况后,再行履职。战事紧急,万不能因一人之调动,而乱全军之部署!”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封内容相似,措辞却一刚一柔的电报,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飞向了南京。 …… 南京,最高作战会议室。 校长刚刚才因为前线的战事而大发雷霆,此刻正铁青着脸,听着何应钦和白崇禧等人汇报最新的部队动态。 “委座,玄武师陈将军急电!” 一名侍从官小心翼翼地将电报呈上。 “谦光?”校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狂妄!”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白崇禧眼角余光瞥见电报内容,心中却是一动。 陈默这小子,胆子是真大,但说的……却句句在理。 就在校长怒火中烧,几乎要下令申斥陈默时,另一名侍从官又匆匆跑了进来。 “委座!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将军急电!” 张发奎? 校长一把夺过电报,快速扫视。 当他看到张发奎竟然也主动请辞,并且理由和陈默的分析如出一辙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是他最看重的后起之秀,一个是他亲自任命的前线总司令。 一个以下犯上,言辞激烈。 一个身处高位,谦辞恳切。 两个本不相干的人,却在同一时间,为了同一件事,向他发出了同样的警告。 这……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校长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捏着两份电报,目光在沙盘上那混乱的撤退路线上来回移动。 “健生(白崇禧字),敬之(何应钦字),你们也看看。” 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两份电报递了过去。 白崇禧和何应钦传阅完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白崇禧率先开口:“委座,谦光虽言语过激,但其心可嘉。张向华将军更是顾全大局。此事……确实是我等考虑不周,操之过急了。” “是啊委座,”何应钦也附和道,“稳住战线是当务之急,指挥权的交接,不急于一时。” 校长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又犯了“微操”的老毛病。 “命令!”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清明,“撤销前命!中央作战集团指挥权交接事宜,暂缓执行!待各部在苏州河南岸新阵地部署完毕后,再由朱绍良与张发奎两位总司令自行商议交接!务必确保指挥顺畅,不生一丝乱象!” 命令很快发出。 …… 苏州,玄武师作战室。 陈默在沙盘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当回电送到他手上时,他迅速打开。 看到“暂缓执行”四个字,他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陈默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才发现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他脸上的凝重却未曾消散。 解决了内部的指挥危机,但外部的威胁,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愈发逼近。 …… 10月20日,日军参谋本部决定抽调第六师、第十八师、第一一四师、国崎支队、独立山炮第二团、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和第一、第二后备步兵团,组成第十集团军,柳川平助中将为司令官,与海军协同,在杭州湾北岸登陆,以协助上海派遣军作战。 同日,日军还从华北抽调第十六师团,第五师团第35旅团组成独立混成旅团(即国岐支队)等部编入上海派遣军的战斗序列。 柳川平助,一个在中国战场上尚未扬名的名字。 此人是日本陆军中的皇道派,以心狠手辣、战术刁钻著称。 一场规模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战略大迂回,就此拉开序幕。 无数艘运输船在夜幕的掩护下,开始秘密集结。 十一万精锐日军,如同被关进笼中的饿狼,磨亮了獠牙,只待登陆的那一刻,便要将整个淞沪战场的中国军队,撕成碎片! …… 时间,悄然滑向11月。 杭州湾北岸,金山卫。 深秋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千层浪,拍打着漫长的海岸线。 湘军第62师的师长陶柳,正拿着望远镜,在一处刚刚构筑好的碉堡上,巡视着自己的防区。 自从接到张发奎总司令转达的、来自南京最高统帅部的死命令后,他和旁边的63师就再也没有挪动过一步。 这半个多月来,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 构筑工事,挖掘战壕,埋设地雷,甚至把沿海渔民的渔网都收了上来,缠上铁丝,做成简易的障碍物。 海滩上,密密麻麻的鹿砦和铁丝网,一直延伸到海水中。 乍一看,似乎固若金汤。 但只有陶柳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纸糊的。 “师座,风大,回去吧。”一名参谋给他披上大衣,“弟兄们都按照您的吩咐,三班倒,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是……这海岸线太长了,咱们两个师撒下去,跟撒胡椒面似的,处处是漏洞啊。” 陶柳放下望远镜,苦涩一笑。 “是啊,处处是漏洞。” 第216章 必死之局?几十万大军将成瓮中之鳖! 陶柳麾下的62师和旁边的63师,都是杂牌军编制,装备奇差,全师连一门75毫米口径以上的炮都没有。 所有的重火力,就是一些老掉牙的迫击炮和几挺重机枪。 用这样的兵力,防守长达数十公里的海岸线,对抗随时可能出现的、且拥有海空绝对优势的日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南京那边,不是说已经采纳了那个陈将军的建议吗?援兵呢?援兵在哪儿?”参谋忍不住抱怨道。 陶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命令是下来了,张发奎总司令也确实从后方抽调了一个师。 但那个师,同样是装备低劣的杂牌部队,而且刚到防区,连地形都还没熟悉。 更重要的是,随着大场、江湾失守,苏州河防线吃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到了主战场。 金山卫的“警报”,在半个多月的平静后,渐渐被许多人当成了一次“过于紧张”的误判。 毕竟,日军主力在沪北猛攻,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谁会相信,他们真的会分出十几万兵力,来这么一个偏僻的角落豪赌?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或者说,陈默算到了一切,却算不到这个庞大而老旧的战争机器,执行力会如此低下。 11月5日,拂晓。 天与海的交界处,一片混沌。 浓重的大雾锁住了整个海面,能见度不足十米。 海面上,涨起了今年入秋以来最大的一次潮。 对于防守方而言,这是最糟糕的天气。 而对于进攻方的鬼子而言,这仿佛是天照大神赐予的最好掩护! “嗡——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穿透浓雾,从遥远的海面上传来。 金山卫海滩一处前哨观察所里,一名年轻的湘军哨兵猛地竖起了耳朵。 “排长!你听!有声音!” 排长是个老兵,他趴在沙袋上,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骤变。 “是船!很多船!快!发信号!” “砰!砰!砰!”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刺破浓雾,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炸开,显得如此无力而绝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雾之中,一个个庞大而狰狞的黑影,猛地撞开了迷雾! 不是一艘,不是十艘,而是成百上千艘! 密密麻麻的日军运输船和登陆艇,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蝗虫,铺满了整个海面! “开火!!”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岸防阵地上,国军的机枪、步枪瞬间喷出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海面。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来自日军驱逐舰和巡洋舰的舰炮声! “轰!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大口径舰炮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雨点般砸在金山卫、全公亭、金丝娘桥的简陋阵地上。 刚刚构筑起来的沙袋工事、水泥碉堡,在这些重磅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几十米高的天空,再混着血雨,纷纷落下。 仅仅一轮炮击,湘军将士们苦心经营了半个多月的防线,便已千疮百孔! 日军第6师团、第18师团以及国岐支队作为登陆的第一梯队,上岸后依靠炮火优势对湘军各阵地发起了猛烈攻击。 6时整。 日军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组成的登陆先锋,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冲上了海滩。 这群鬼子踩着被炸烂的铁丝网和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推进。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国军连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下一秒,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整个人瞬间被火光吞噬。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湘军将士们用他们血肉之躯,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他们用简陋的步枪对抗日军的机枪,用大刀和刺刀迎向日军的坦克,用集束手榴弹去炸日军的登陆艇。 然而,兵力、火力的差距,是无法用勇气来弥补的。 至上午8时。 日军国崎支队已经突破了海滩防线,开始向金山卫县城发起猛攻! 同侧的第6师团以及第18师团都已经突破中国军队当面阵地,湘军第29军伤亡惨重,不得不后撤。 开始依托城镇节节抵抗,拖住日军,等待援军的到来。 消息如同雪崩一般,传到了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的指挥部。 “什么?!” 张发奎一把抢过电报,看着上面“日军第十军,约十一万人,已在金山卫登陆,我守军部队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滩头阵地,开始后撤”的字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铅笔也随之掉在桌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张发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位在北伐战场上令敌闻风丧胆的粤系名将,此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几十万袍泽,因为这一处致命的疏漏,断送在淞沪这片血肉磨坊里! “总座!总座!”参谋长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快下命令吧!再不下命令,右翼集团军的后路就全被抄了!”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那代表日军第十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从杭州湾北岸狠狠刺入,直指整个淞沪战场中国军队的大动脉——沪杭铁路! 一旦沪杭铁路被切断,集结在上海周边的几十万大军,将成为瓮中之鳖! “命令……命令第四十五军,不惜一切代价,向枫泾、松江一线反击!挡住他们!”张发奎几乎是吼出来的。 “总座,第四十五军……还在苏州河一线和日军主力纠缠,根本抽不出来啊!” “那就命令第七十九师!让他们去!” “第七十九师刚刚从大场撤下来,全师只剩不到三千人,重武器都丢光了!让他们去,就是去送死啊!” “送死也得去!”张发奎一拳砸在桌上,眼珠子布满血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几十万人包了饺子吗?!” 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之色。 他们很清楚到目前为止,整场战役的最大变数已经来了。 不是一个师、一个军的溃败,而是整个战线的总崩溃,已经近在眼前。 日军登陆的速度和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一万精锐,携带着重炮、坦克,在海军的掩护下,如入无人之境。而他们当面,只有两个装备奇差的杂牌师,顷刻间便被碾得粉碎。 现在,从金山卫到松江县城这片广阔的区域,几乎是一片真空! …… 第217章 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72小时生死时速! 日军登陆的速度和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加上各部队之间电台不足,联络困难,行动迟缓,未能如期实施反击。 除了第29军的两个师也只能是节节后撤至松江一带。 日军登陆成功以后,以第十八师团一部向沪杭铁路前进,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主力向松江进攻,11月5日当晚进抵金山县城、松隐镇、亭林镇一线。 防御松江地区的各部固守黄浦江各主要渡口,阻挡鬼子的渡江。 …… 11月6日,晨。 苏州的天,灰蒙蒙的,带着深秋的寒意。 玄武师营地内,早操的号声还未吹响,万籁俱寂。 陈默已经起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端着搪瓷缸漱了口,冰冷的水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有去靶场,而是径直走向作战室。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检视整个战场的态势。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沙盘,瞬间在他脑海中铺开。 从上海市区到苏州,再到杭州湾,每一条战线,每一个番号,都清晰无比。 陈默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了杭州湾北岸。 下一秒,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片原本只有蓝色光点的海岸线上,此刻,赫然出现了一片巨大、刺眼、且正在疯狂向北推进的红点! 整片红点,如同决堤的洪水,已经彻底吞没了金山卫的滩头阵地,汇聚成一支粗壮的箭头,直指金山卫县城! 箭头的顶端,标注着一行冰冷的文字——【日军第十集团军,司令官:柳川平助】。 “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骂,从陈默的齿缝间迸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提前了一个多月发出警告! 可结果呢? 地图上,代表湘军第62、63师的蓝色光点,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黯淡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群蠢货! 一群饭桶! 陈默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他甚至能想象到,金山卫的海滩上,那些装备简陋的湘军弟兄,是如何在日军的舰炮和飞机下,绝望地化为齑粉! 目光顺着日军的红色箭头,继续向内陆延伸。 金山卫县城之后,下一个战略要地是哪里? 松江! 沪杭铁路和公路的枢纽,整个上海右翼作战集团数十万大军的后路咽喉! 日军第十军携带有大量重炮和工兵部队,其机械化推进速度,绝对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象! 松江,守不住! 一旦松江失陷,就像一道闸门落下,苏州河南岸的右翼作战集团,将彻底被关门打狗! “来人!” 陈默一声暴喝,连军装都来不及穿,直接冲到书桌前。 门外的警卫员被他吓了一跳,立马冲进来:“师座!” “笔!电报纸!快!” 陈默急促喊着。 他可没有时间去愤怒。 现在,每浪费一分钟,都可能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因为指挥部的愚蠢而白白死去。 必须要抓住72小时以内的黄金撤退时间. 陈默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措辞比上一次那封调任朱绍良的更加激烈,更加不留情面! “校长钧鉴:” “金山卫已失!日军第十军主力登陆,兵锋直指松江!学生一月前之预警,已成血淋淋之现实!” “恳请校长即刻抛弃一切不切实际之幻想!所谓英美调停,国联干涉,皆是镜花水月!西方诸国奉行绥靖,只会作壁上观,断不会为我国火中取栗!若再迟疑,寄望于虚无缥缈之外交,无异于自掘坟墓!” 写到这里,陈默手腕一顿,他知道,这几句话,足以让校长雷霆震怒。 但他顾不上了! 他继续写道: “战局至此,淞沪已不可守!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学生恳请以大局为重,即刻下令:” “其一,右翼作战集团所属各部,放弃苏州河南岸阵地,立刻、全线向西转移!不得有片刻迟疑!” “其二,日军第十军机械化程度极高,推进迅猛。我军撤退,绝不可拥堵于沪杭铁路一线!必须分兵多路,沿各条乡间小路,分梯次、有组织地向昆山、苏州方向撤离!以空间换取时间,避免被日军穿插、包围!” “其三,必须严令各军、师主官,层层压实责任!地方杂牌部队,训练、装备、军心本就参差不齐,顺风仗尚可一战,一旦转入无序撤退,极易一触即溃,届时将不是撤退,而是千里之溃败!” 写完这三条,陈默感觉还不解气,最后重重地补上了一句。 “几十万将士已在沪上流尽鲜血,切不可因一人之犹豫,一时之幻想,令他们再流尽最后一滴血,最终演变为一场吞噬数十万生命的大溃逃!” “学生,陈默!” 他将写好的电文拍在桌上,对着闻声赶来的通信处长大吼:“立刻!将此份电文直接发给校长侍从室!另外,抄送军政部何部长、军令部白副总长、右翼集团军张总司令以及前敌总指挥陈长官!” 通信处长看着电文上的内容,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 这是在指着校长的鼻子,骂他糊涂,骂他天真,骂他即将葬送几十万大军! “师……师座……”通信处长声音发颤,“这……这发出去……” “发!”陈默的眼神冰冷得像刀子,“出了事,我陈默一个人担着!你要是耽误了一分钟,我先枪毙了你!快去!” “是!” 通信处长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言,抓起电报,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作战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灰暗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知道,这封电报,足以挽救很几十万袍泽的性命。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日军第十军的红色箭头,已经越过了金山县城,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扑向黄浦江沿岸。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第218章 撤退不是溃败!几十万大军能否逃出生天? 南京,统帅部作战会议室。 校长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张发奎发来的战报。 十一万日军发起登陆,第29军两个师的部队以及所抽调的一个师均无法阻挡,正在节节抵抗后撤……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诉校长,要尽快做决定,一旦日军渡过黄浦江,兵峰将直逼松江。 可即便如此,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一丝对国际干预的最后幻想。 “英美大使馆那边,还没有回音吗?” 校长询问时,目光却从未离开地图。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躬着身子,头垂得更低:“委座……他们只是表示……严重关切,还在开会商议中。” “又是严重关切!又是开会商议中!”校长猛地将战报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一片,“一群只会作壁上观的懦夫!”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手里高举着一份电报。 “委座!苏州……玄武师陈将军电报!” 又是陈谦光?! 上一次朱绍良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接过电报,迅速扫过。 当“恳请校长即刻抛弃一切不切实际之幻想”、“若再迟疑……无异于自掘坟墓”这些字眼映入眼帘时,他何时被人这样说过。 下一秒,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从胸腔直冲头顶! 校长的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突突狂跳。 “娘希匹!!” 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他将那份电报狠狠揉成一团,猛地砸在地上。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师长!竟敢教训我?!” 他指着地上的纸团,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自掘坟墓?我看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来人!给我……” “委座,息怒。” 就在他即将下达革职查办命令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崇禧,动了。 他弯腰,平静地捡起地上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了身旁的何应钦等人。 自己则快步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委座,请看。” 白崇禧的指挥杆,重重地敲在地图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日军第十军登陆后,并未在滩头做过多停留,其机械化先头部队,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直取沪杭铁路,一部突破金山卫城以后已经逼近黄浦江。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松江!” 他移动指挥杆,在松江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一旦松江失守,沪杭铁路、沪杭公路将被彻底切断!我们在苏州河南岸的几十万大军,后路就断了!” “届时,日军上海派遣军从北向南压,第十军从南向北堵,右翼作战集团几十万国军将士,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白崇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他转过身,直视着校长,一字一顿地说道:“委座,谦光的电报虽然言辞过激,犯了为将者的大忌,但他说的……是事实!” 一旁的何应钦也看完了电报。 他紧跟着附和道:“委座,谦光在电报里提到的‘分兵多路,沿乡间小路撤退’的方案,是目前唯一能避免全军被围歼的办法!” “而且我觉得很有必要,一旦全部人拥挤在一条道路上,就会和百姓挤在一起,行进缓慢,给日军空中部队可乘之机。” “因此,我们绝对不能再把几十万将士堵在沪杭线这一条路上,那会成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 何应钦与白崇禧的话,如两柄重锤,敲在会议室每一个人的心上。 但真正敲醒校长的,是他自己。 他不是听不进谏言的蠢货,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么糜烂。 日军第十军这把刀,已经不是抵在腰眼,而是插进了后心! 怒火缓缓退潮,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几十万大…几十万国军的精华,若是葬送在这里…… 至于国际干预的幻想…… 校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 “命令!” 所有高级将领,包括白崇禧和何应钦在内,全都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 “即刻起,淞沪战场全线,转入战略性撤退!”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有了预感,但当“全线撤退”这四个字从最高领袖口中说出时,那种沉重的失落感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意味着,持续了三个月,投入了近百万兵力,流尽了无数鲜血的淞沪会战,以我方的失败而告终。 校长没有理会众人的神情,开始下达一道道具体的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命令!原中央作战集团各部,即刻放弃苏州河南岸阵地,交替掩护,向青浦、白鹤港一线转移,利用既设国防工事,节节抵抗,迟滞敌军!” “命令!左翼作战集团,由薛岳指挥,全线西撤至吴县、福山国防线!” “命令!右翼作战集团,由张发奎指挥,全线撤至乍浦、平湖、嘉兴国防线!” “左右两大集团,必须在苏州、嘉兴一带完成衔接,构筑新的防线,将日军阻挡于常熟—苏州—嘉兴之线以东!” “另,从各集团军抽调精锐部队,后撤至无锡、江阴国防线,作为第二线预备队,准备纵深防御!”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校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正要记录完毕,却见校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在命令中着重强调!”校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各部队撤退,不得拥挤于沪杭铁路、公路等主干道!” “必须多路并进,分梯次、有组织地沿各条乡间小路、河道分散撤离!以空间换时间,避免被日军航空兵锁定!” 白崇禧和何应钦对视一眼。 这话……不就是陈默电报里的原话吗?! 看来,校长嘴上虽然骂的狠,但心里还是认同陈默的观点。 “最后一条!”校长加重了语气,“严令各集团军、军、师主官,层层压实责任!撤退不是溃败!” “任何部队,都必须留下一定的兵力执行后卫阻击任务!谁敢不战而逃,致使友军侧翼暴露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是!” 应答声中,一道决定几十万人生死的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电波,从南京的上空,飞向血火交织的淞沪前线。 …… 第219章 十死无生!谁会被选为那颗“弃子”? 自11月7日起,这份关系到几十万人生死的撤退命令,终于是下发至淞沪战场的各条战线。 左翼和右翼两大作战集团共计60多个师,从北起长江南岸的江苏浏河,南至杭州湾北岸的浙江乍浦一线,由东向西开始大规模的转移。 最初的两天,11月7日和8日,一切井然有序。 得益于陈默那封电报中“多路并进,分梯次撤离”的明确指示,以及统帅部严令的约束,无数条乡间小道上,国军部队正交替掩护,有序西进,与拥堵在主干道上的难民潮形成了鲜明对比。 右翼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张发奎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们将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向西挪动,那张因金山卫之败而死灰一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谦光那小子……这次,真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稳,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宁静。 11月7日下午。 一封来自南京统帅部的“特急”电令,再次席卷了各作战集团、各军师的指挥部。 苏州,第59师作战室。 当通信处长一路小跑将这份电文送到陈默面前时,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心中便“咯噔”一下。 他知道,最艰难的抉择时刻,到了。 电文的内容并不复杂。 “……第三战区各所属部队,为保证和掩护各作战集团能够安全撤退至指定位置,构筑吴福线、锡澄线国防工事,现做如下部署安排。” “于常熟、昆山、嘉善、平湖以及乍浦等关键节点,需留守一定数量的部队,构筑阻击阵地,不惜一切代价,为两大作战集团主力西撤争取时间,执行断后任务!” 断后! 这两个字重如千斤。 命令没有具体指明是哪些部队,但所有人都清楚,被选中的部队,将要独自面对日军两个方面军,超过三十万精锐的疯狂追击和南北夹击。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 这是十死无生! 一时间,刚刚还算有序的撤退氛围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恐慌的气息。 各个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响成一片。 无数人在询问、在争辩,甚至在哀求。 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大军抛弃的棋子! 张发奎的指挥部内,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目光看着地图上“乍浦”、“平湖”这两个离金山卫登陆日军最近的地名,莫名有些头大! 张发奎很清楚,这两个地方的断后任务,十有八九会落在他麾下那些本就伤亡惨重的部队头上。 “总座!南京电话!” “不见!就说我不在!”张发奎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在左翼集团军总司令薛岳的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常熟”和“昆山”,这两个拱卫南京门户的最后屏障上。 这是命令,但也是一道催命符。 没人想接。 …… 苏州。 陈默放下电报,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丝清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壮士断腕是唯一的活路。 没有部队的牺牲,主力的几十万人,谁也跑不掉。 但他同样清楚,这道命令的致命缺陷。 一旦命令下达不当,或者被留下的部队是那些战斗意志薄弱、装备奇差的杂牌军,所谓的断后,将会在日军的摧枯拉朽下瞬间瓦解。 那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因为过早的溃败,冲击主力部队的撤退秩序,最终将一场有序的撤退,演变成一场无可挽回的千里大溃败! “一群蠢货,还在勾心斗角!” 陈默心中暗骂一句。 他甚至能猜到,此刻南京和各战区司令部里,那些将领们为了不让自己的嫡系去送死,正在如何激烈地博弈。 脑海中的三维沙盘再次浮现。 代表日军第十军的粗大红色箭头,已经渡过了黄浦江,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扑向松江! 而北线,日军上海派遣军的主力,也已经化作无数细小的箭头,如狼群般从苏州河北岸南下,疯狂追咬着左翼集团军的后卫部队。 两只巨大的钢铁钳子,即将合拢! 时间,已经不是以天来计算,而是以小时! “不能再等了。” 陈默猛地转身,直接来到军用电话前。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必须要给校长一些自己的“建议”。 随即,一把抓起电话,对着话务员沉声喝道:“我是陈默,给我接南京,最高统帅部,侍从室办公室!” “快!”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是!师座!”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这里是侍从室,请问是哪位?” “玄武师,陈默。”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钱大钧的声音。 “谦光什么事?让你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报告长官,我有急事需要向校长请示,请将电话转接至校长办公室。” 陈默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钱大钧对此也不奇怪,有本事的人有足够傲气的资本,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宠臣”。 电话很快被转接,听筒里传来校长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的奉化口音:“是谦光吗?讲!” 陈默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校长!断后之令,学生已收到!但断后非儿戏,绝不能沦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此战断后,非精锐不能为,非有死战之心、死战之将不能为!” “若派杂牌弱旅,一触即溃,非但不能迟滞日军,反而会动摇我全军之心!届时,撤退即成溃败,数十万大军,将尽丧于沪宁之间!” “筛选断后部队,不应以派系、亲疏为准,更不应以保存实力为念!应以战力、军心为唯一标准!” 电话这头校长没有说话,陈默继续陈述。 “我建议,由各集团军战斗序列中,将那些建制相对完整、指挥官悍不畏死、士兵尚有战心之部队,列为断后首选!” “哪怕他们是中央军的精锐,是各派系的宝贝疙瘩,此刻也必须派上去!用我们最硬的骨头,去挡住日军的獠牙!” “至于那些已经打残、军心涣散的部队,让他们撤!让他们活下去,重振旗鼓,以待来日再战!” “以精锐换空间,以牺牲换时间!这才是壮士断腕,而非自断手足!”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20章 疯了吧?陈默主动请缨去送死?! 校长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 他被陈默这番话彻底镇住了。 这小子……好狠! 在这个人人想方设法保存嫡系实力的时刻,陈默竟然提出,要用最精锐的部队去填这个十死无生的坑!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陈默会瞬间成为所有派系大佬的眼中钉,肉中刺! “谦光……”良久,校长才沙哑地开口,“你可知如此做的后果?” “学生只知,若不如此,国将不国,何谈个人得失?”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几十万袍泽的性命,天下百姓的期望,与此相比,区区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 “校长,战局糜烂至此,已无万全之策,唯有行霹雳手段,方能显菩萨心肠!” “恳请校长早做定夺!” “为了给全军乃至整个第三战区做出表率,我国民革命军第59师愿意前往昆山驻防,为左翼作战集团的撤退争取时间。” 说完,陈默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他知道,这通电话,将决定几十万人的命运,也将决定他自己和玄武师的命运。 电话那头,校长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是那些不断打来电话,哭诉、哀求、推诿的将领们的脸。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冰冷。 陈默这小子,不仅是在请战,更是在递刀子! 一把足以让他斩断所有派系掣肘,重塑军令的快刀! 良久。 校长声音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决断,“谦光,你有此心,我便不再说什么!我准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但是你给我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见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而不是一块烈士纪念碑上的名字!” “是,校长!”陈默沉声应道。 “嘟——” 电话挂断。 南京,统帅部作战会议室。 校长“啪”的一声将电话砸回原位,脸上怒气未消,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精芒。 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高级将领们,猛地一拍桌子。 “都听到了吗?!一个中央军师长,都知道舍生取义,而你们呢?!” 他拿起笔,对着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厉声喝道:“命令!” “第一!”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通电全军!断后之战,非精锐不能为,非有死战之心、死战之将不能为!若派杂牌弱旅,一触即溃,非但不能迟滞日军,反而会动摇我全军之心!” “筛选断后部队,不应以派系、亲疏为准,更不应以保存实力为念!应以战力、军心为唯一标准!” 这几句话,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陈默的电话内容。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刚刚还在为保存实力而百般推诿的将领脸上。 钱大钧笔走龙蛇,手心已满是冷汗。 “第二!”校长加重了语气,缓缓扫过地图上的“昆山”二字。 “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九师,即刻移防昆山!构筑阻击阵地,掩护左翼作战集团主力西撤!” 此令一出,满室皆寂! 第五十九师! 玄武师! 那是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之一,是校长的嫡系心头肉,是陈默一手打造的铁血雄师! 竟然……竟然真的派他们去当弃子?! 白崇禧低下了头。 桂军自从上次大场反击战伤亡惨重以后,他就懊悔不已,此次撤退更是让桂军各部只留下少量部队,其余全部后撤。 可现在…… 他本以为陈默只是进言,却没想到,陈默竟然真的将自己和自己的部队,一起押上了赌桌! “委座……”一名将领下意识地想要劝阻。 “发出去!”校长一声暴喝,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军人!什么叫榜样!” “是!” 一道道电波,载着这份命令,飞向淞沪战场的每一处战线。 …… 苏州。 陈默放下电话,神情平静得可怕。 门外的警卫员和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都隐约猜到了电话的内容。 “师座……”一名参谋忍不住开口。 陈默摆了摆手,没有看他,而是转身对通信处长大声道:“传我命令,师部直属营、各团营级以上所有军官,十分钟后,到作战室开会!” “是!” “你们也都去忙吧!” 等所有人走后,陈默才冷静下来。 对于这次电话请缨,他可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其一,陈默很清楚前一道命令前期看似无事发生,后期日军推进速度过快将会发生大溃败事件。 而陈默就是要自己做出表率,用最小的牺牲去换取更多的部队撤离,这样接下来的南京保卫战才有一战之力。 其二,陈默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至于是什么,暂且留个悬念…… 十分钟后,作战室里挤满了玄武师的精锐骨干。 他们知道,如此紧急的会议,必然有大事发生。 陈默大步走入,众人迅速安静下来,军靴踏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诸位,刚刚接到南京最高统帅部的命令。” 所有人的身躯瞬间绷紧。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淞沪战场,全线开始西撤已从今日凌晨开始。而我们第五十九师的任务,是给左翼作战集团三十万兄弟部队断后。” 断后! 这两个字一出,作战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名性如烈火的团长急切地问道:“师座!咱们在哪儿断后?” 陈默伸出手指,重重一点。 “昆山。” “轰!” 所有军官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昆山?!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沪宁线的咽喉要道! 是日军上海派遣军主力追击的必经之路! 在几十万大军西撤的背景下,留在昆山,就等于被整个抛弃,要独自面对日军数个师团的疯狂围攻! “师座!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南京那帮人,凭什么让我们去当炮灰!” “我不服!师座,您再跟校长说说!这命令不公!” 一时间,群情激奋! 第221章 万事俱备,只等鬼子钻进这座死亡熔炉! 他们不怕死,从穿上这身军装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能活着走下战场。 但他们不能接受如此窝囊的、毫无意义的牺牲! “安静!” “这命令是我自愿请缨的。” 陈默一声低喝,声音不大,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而且谁告诉你们,这是送死?”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军官们都愣住了。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陈默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从昆山,一直延伸到日军的追击部队。 “南京那边,称之为‘壮士断腕’的牺牲。” “日本人,会把它当成一块必须啃掉的硬骨头。”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陡然变得凛冽。 “而我……” “称之为,狩猎场!” …… 11月7日晚间。 各部将移防断后的部队的番号进行上报,随后便很快得到南京最高统帅部的同意,开始移防。 而此时的陈默已经出发了。 11月8日,常熟、昆山等地的移防断后部队全部抵达指定位置。 各作战集团依旧是有序撤退,没有发生混乱。 时间来到11月9日,事情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其一,日军第十军所属的第六师团发现松江境内的守军部队正向西北方向转移,当即以国崎支队占领松江,以师团主力向青浦方向追击。 其二,淞沪战线太过于漫长,一些杂牌军部队在自身伤亡过大的情况下军官开始不听命令带头进行后撤。 这其中也包括一些中央军的部队。 这就造成右翼作战集团最先出现混乱的情况。 不过好在,嘉善、平湖以及乍浦等地所防守的部队没有任何的动摇,依旧坚持在防线上。 …… 相比较右翼出现的混乱,左翼作战集团这边还算可以接受。 尤其是左翼作战集团这边聚集了最多的兵力,多达三十多万。 几乎每一个从昆山路过的军队,其主官都会来拜访陈默一番,并叮嘱其一定要活着回来。 毕竟,陈默的威名在整个淞沪战场那可是名声在外的。 陈默的指挥部位于青阳港西侧某处。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是从西撤部队身上带来的味道。 “命令!”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第一,传令下去,自即刻起,在昆山城西设立收容站。所有从前线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无论中央军、地方军,只要不是成建制行动的,一律给我扣下!” 此令一出,指挥部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王哲皱起眉头,忍不住出言:“师座,这些散兵军心已散,装备丢弃大半,收拢他们,恐怕非但没有助益,反而会冲击我军士气,成为累赘啊!”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散兵游勇以及溃兵,就是会移动的瘟疫,他们带来的恐慌和绝望,比炮火更能瓦解一支部队的斗志。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反问:“累赘?是不是累赘,打过了才知道。” 陈默很清楚,溃兵之所以成为溃兵,那是被鬼子给打没精气神了,只要自己第一战打出风采,何愁这些人不醒过来。 他顿了顿,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第二,告诉所有西撤的部队,告诉他们的指挥官,想要过去就必须留下一样东西——手榴弹!” “有多少,要多少!木柄的,铁的,只要能炸,我全都要!” “除了手榴蒙,还有炸药包、汽油、酒精……所有能点着、能爆炸的东西,都给我收集起来!” 如果说第一道命令只是让人不解,那这第二道命令,就近乎疯狂了! 一名团长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座,我们要这么多手榴弹干什么?咱们师的手榴弹储备,足够打一场高强度防御战了。而且……还要汽油?” “防御战?” 陈默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谁告诉你们,我们是要打一场防御战?” “这些东西是我们撤退后给鬼子准备的惊喜,我要火烧鬼子。去,收集起来的东西全部部署在城内,一处也不要落下。” 轰! 火烧昆山! 这不是防御! 这是陷阱!一个用整座城市作为诱饵的巨大陷阱! 所谓的“狩猎场”,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一丝……狂热! 疯狂! 实在是太疯狂了! “都听明白了?”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明白!”这一次,回答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狠劲。 “那就去执行!” “是!” 军官们轰然应诺,转身快步离去,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风,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作战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留给陈默的时间,不多了。 他麾下的五个团,已经按照他的作战计划,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昆山周边铺开。 第117旅旅长王哲指挥的501团,像一把尖刀,插向昆山东部的陆家浜、安亭一带。 他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袭扰,是破坏。 炸毁所有桥梁,在每一条必经之路上埋设地雷,利用纵横交错的河网和村落,像牛皮糖一样黏住日军,迫使他们放慢速度,展开队形。 而玄武师的主力,502团和第118旅的两个团,则以昆山城郊为核心,依托城外的青阳港和制高点玉峰山,构筑了核心阵地。 所有的炮火都集中于此,准备对日军的渡河点和集结地,进行毁灭性打击。 至于补充团,则被陈默放在了最关键的城西。 城西是全师后撤的通道。 这个补充团,无论是兵员、装备、训练,完全是按照野战主力团的顶配来的。 他们既是最后的预备队,也是陈默计划中,负责关门的最后一道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短短几天的时间,数以万计的手榴弹和成吨的炸药、汽油,被源源不断地运进昆山城。 而收拢的溃兵规模也在不断扩大,已经有3000人左右。 这些人都由补充团暂时看着。 11月9日,傍晚。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下墨来。 “嘀嘀嘀——” 第222章 放鬼子联队过去?师座你疯了吗! 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了指挥部内的寂静。 一名参谋飞速抓起话筒,捂着听筒,压低声音转向陈默:“师座!是501团,张大山团长!” 陈默缓缓转过身,接过电话,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我是陈默。” “师座!”电话那头传来张大山混杂着风声和喘息的粗犷嗓音,“鬼子!鬼子的先头部队,一个联队的兵力,已经到安亭了!他娘的,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速度太快了!” “我们是不是该……” 张大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急。 安亭,距离昆山核心阵地不过十余公里。 “放他们过去。” 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啥?!” 电话那头的张大山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师座,您说啥?放过去?那帮狗娘养的要是冲过去,咱们主力阵地可就……” “执行命令。” 陈默没有解释的意思,“命令你部,立刻脱离接触,继续执行你们之前的任务。记住,把所有能走的路,都给我变成不能走的路。我要让追上来的鬼子大部队,每一步都踩在钉子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指挥部内,军官们对此仿佛是已经司空见惯,依旧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关注这里。 因为他们知道陈默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倒是参谋长张世希有些担忧。 放一个联队的鬼子过去? 那可是三千多名装备精良的日军! 他们一旦越过前沿袭扰阵地,兵锋将直指师主力所在的青阳港以及玉峰山防线! “师座,这……”张世希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满脸忧虑,“这太冒险了!一旦让这股日军在青阳港站稳脚跟,我们就会被拦腰斩断,腹背受敌!” 陈默缓缓走到巨大的沙盘前,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早已将日军的动向标注得一清二楚。 那支猩红色的箭头,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精准地扎向他布下的口袋。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指挥杆,在青阳港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冒险?”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这是开席。” “告诉弟兄们,鱼已经进网了,准备收网。” …… 与此同时,日军第九师团先头部队,步兵第6旅团第35联队联队长富士井末吉大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模糊的昆山城轮廓。 一路行来,抵抗微乎其微,那些所谓的中国军队精锐,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报告联队长阁下!前方就是青阳港,是支那军昆山防线的主阵地!按照情报显示,支那军第59师主力正盘踞于此。”副官汇报道。 “哟西。”富士井末吉放下望远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傲慢,“一个师就想挡住大日本皇军的铁蹄?愚蠢至极!” 他看着河对岸那些被炸得残破的桥梁,以及星星点点的防御工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命令第一大队,立刻组织渡河!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他们的防线,在日落之前,我要在昆山的城楼上,喝上一杯地道的清酒!” “哈伊!” 随着富士井末吉一声令下,一千多名日军士兵如同出笼的野兽,分成两个波次,一部分从桥梁上出击,一部分扛着橡皮艇和简易木筏,嚎叫着冲向河岸。 而在昆山城西,一处被严密看管的临时营地里。 三千多名被收拢的溃兵,正麻木地坐着、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死寂。 他们被玄武师的补充团看管着,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 突然,东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炮声。 “鬼……鬼子打过来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现在,地狱又追上来了。 补充团的士兵立刻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都给老子坐下!谁敢乱动,就地枪决!”一名连长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一个命令传来。 “师座有令!所有人,带到西边的观察高地!让他们看清楚!” 溃兵们被枪口逼着,踉踉跄跄地被押上了一处可以俯瞰整个青阳港战场的土坡。 当他们看到河对岸那黑压压一片,如同蚂蚁般涌向河里的日军时,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完了……挡不住的……” 一个老兵喃喃自语,浑身都在发抖。 在他们眼中,玄武师的阵地显得那么单薄,零星的枪声仿佛只是在做无力的抵抗。 日军的第一波渡河部队已经冲到了河中央。 他们划着皮筏,踩着浮桥,嚣张地挥舞着武器,仿佛对岸已是囊中之物。 半渡而击。 就在日军最密集,也最无处借力的河中央! 陈默冰冷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响起。 “开火!” 轰——!!! 一瞬间,整个青阳港仿佛被引爆! 隐藏在工事里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炽热的火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狠狠地罩向河面!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进水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河水,橡皮艇被打成碎片,惨叫声和哀嚎声甚至盖过了枪声! 紧接着,数十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拖着尖啸,如同冰雹般精准地砸进日军的渡河编队中! 轰!轰!轰! 冲天的水柱夹杂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又重重落下。 整个河面,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肉浓汤! 桥面。 左右两侧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互相交叉,形成交叉火力不断射击着桥面。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桥梁全部没有护栏,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小鬼子以此作为掩体抵挡射击时的火力。 就这样,光秃秃的桥面上,日军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要么直挺挺的死去,要么掉入河里。 土坡上,这群溃兵何时见过如此之大的场面。 之前都是鬼子使用炮火跟重机枪压着他们打,可现在这情况,完全就是单方面碾压的姿态。 第223章 战机轰鸣!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名溃兵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名为“激动”的情绪! “打!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干死他们!!” “杀!!” 压抑许久的屈辱、愤怒、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当然,有情绪激动的,就必要有“害群之马”。 “都嚷嚷什么?” 山坡上,那名军官模样的溃兵脸上挂着一丝“过来人”的讥诮和冷漠。 他理了理自己那身满是污渍的呢子军服,仿佛这样能找回一丝尊严。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溃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别高兴得太早,鬼子的炮兵可不是吃素的。” “等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山炮一响,这些暴露的机枪阵地就是活靶子,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此言一出,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溃兵们,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听到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补充团长刘子鸣怒目圆睁,死死盯住那名军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碍于陈默“不准动手”的命令,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师座的算计,岂是你这种垃圾活色所能揣度的!” …… 青阳港对岸。 日军第35联队联队长富士井末吉大佐,看着自己的第一大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被河水吞噬大半,整个人状若疯魔。 “八嘎!” 他一把将望远镜狠狠砸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也极度扭曲。 “炮兵!炮兵在哪里!!”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给我锁定对岸的支那人机枪阵地!把它们全部轰平!!” 随着他的命令,早已准备就绪的日军山炮兵阵地立刻开火。 咻——咻——咻! 数十枚炮弹拖着刺耳的呼啸,划破阴沉的天际,精准地朝着玄武师刚刚暴露出的机枪火力点覆盖而来。 “来了!” 山坡上的溃兵军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玄武师阵地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惨状。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玄微师的阵地上顿时烟尘弥漫,土石翻飞。 马克沁重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溃兵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有人绝望地喃喃自语。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日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硝烟散去后,预想中的尸横遍野并未出现。 更令人震惊的是,仅仅在炮击停止后不到半分钟,马克沁重机枪独有的旋律声,再次从阵地的其他位置响了起来! 而且火力比之前更加密集、凶狠! “纳尼?!” 富士井末吉一把抢过副官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在山坡上,那名溃兵军官的笑容,也彻底僵在了脸上。 指挥部内。 参谋长张世希看着沙盘上被标记出的一个个炮击点,长长舒了口气。 陈默依旧平静,手中的指挥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我等的,就是他们的炮。不把他们的炮弹骗出来,怎么好安心吃掉他们的步兵?” 战场上,真相被彻底揭开。 原来,玄武师的每一个重机枪阵地,都不是一个孤立的点。 而是一个由“主阵地+数个预备阵地”组成的防御体系! 炮击来临的瞬间,一队机枪手迅速将沉重的马克沁机枪拖入旁边一条早已挖好的交通壕,快速转移到十几米外的另一个射击口。 而刚刚他们所在的那个被炮弹炸塌的“主阵地”,其实只是个堆了几个沙包的简易工事,是专门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 陈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呆板的阵地防御战。 他构筑的是一张活动的、布满陷阱的“蛛网”战壕! 日军的炮兵,打掉的仅仅是这张网上的几环而已! 当日军炮兵徒劳地消耗着宝贵的弹药时,玄武师的迫击炮却从未停歇。 它们的位置更加隐蔽,不断将致命的炮弹投送到河对岸日军的集结地,配合着那些神出鬼没的重机枪,将侥幸过河和准备第二波次攻击的日军士兵,死死压制在狭小的河滩上。 不到一个小时,富士井末吉的第一大队,连同后续增援的部队,超过一千五百人,被彻底歼灭在青阳港一线。 河水被染得殷红,河面上漂浮着残破的皮筏和日军的尸体。 桥面上的尸体更是不能看,已经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要不因为不能炮击桥梁,说不定此刻的桥面上定然是血肉模糊的状态。 但仅仅是一个大队的损失,富士井末吉并没有多大的惶恐。 “立刻给旅团长阁下发电,我部在昆山青阳港方向遭遇支那军顽强阻击,请求战术指导。” ………… 山坡上。 那名溃兵军官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直接坐倒在地。 他看到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刘子鸣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然后,他面向所有溃兵,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玄武师!这就是我们师座的用兵如神之处!” “鬼子不是神!他们也会死!也会被打得像狗一样!!” 他猛地将那军官推倒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你!仗还没打,胆子先破了!自己当懦夫,还想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跪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懦夫!” “杀了他!” “我们不是孬种!!” 溃兵的情绪被彻底引爆,压抑在心底的耻辱、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说话间,日军的第二批次攻击部队在炮兵火力的压制下,再次开始发起攻击。 同时,远处的天边也响起了日军战机的声音。 第224章 还没投弹就损失三架飞机?鬼子指挥官要疯了! 日军第二波攻击部队的嚎叫声还未停歇,一阵尖锐而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便由远及近,迅速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 嗡——嗡—— 数架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和九六式陆上攻击机组成的编队,撕开阴沉的云层,出现在众人头顶。 机翼下那血红色的“膏药”标志,在昏暗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地之上,刚刚被点燃热血的溃兵们,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 “飞……飞机!是鬼子的飞机!” 刚刚还沸腾的人群中,许多人下意识地抱头蹲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被这玩意儿从阵地上活生生炸下来的,那种头顶呼啸、无处可躲的绝望感,是他们最深的噩梦。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那名军官模样的溃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惨笑。 他指着山下看似坚固的阵地,对着周围魂不附体的人嘶声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你们以为靠几挺机枪就能挡住鬼子?天真!” “在飞机面前,这些阵地就是一堆土坟!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绝望,再次如同瘟疫般蔓延。 “你踏娘的给老子闭嘴!” 补充团长刘子鸣气得想冲过去一拳砸烂那张臭嘴。 面对头顶盘旋的敌机,玄武师的士兵们反应快得惊人。 没有慌乱,没有奔逃。 在各级军官的厉声喝令下,所有士兵迅速而有序地钻入防炮洞和加固过的交通壕内。 几处伪装起来的高射炮阵地,更是在第一时间调转枪口,朝着天空喷吐出不屈的火舌。 是的,这也是陈默接收的那批装备中所有的。 其型号为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数量不多就8门。 这玩意如果配合的好,足以对日军飞机造成致命威胁,更何况还有陈默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指挥部内,气氛依旧沉稳得可怕。 一名参谋快步走到陈默身边,焦急地压低声音报告:“师座!鬼子的飞机已经临空,正在进行投弹前最后的侦查!其飞行的高度,我们的高射炮火力不足以对其构成威胁!” 陈默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 随后,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风向如何?” 参谋一愣,但还是立刻回答:“报告师座,西北风,风力三级。” “很好。” 陈默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点火。” 说完拿起桌上一顶崭新的m35钢盔向外走去,王虎也紧跟而去。 …… 命令下达的瞬间,阵地之上,近百个点位同时蹿起火苗。 早已准备好的湿稻草、烂棉絮,混杂着从老百姓家里收来的干辣椒、破布料,被一股脑地点燃。 这些东西并不能形成大火,却在西北风的吹拂下,升腾起一股股浓烈、辛辣、呛人无比的黑灰色浓烟! 呼——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整个玄武师的阵地,连同前方的河道,全都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翻滚的烟幕之中。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 高地之上,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咳嗽声此起彼伏。 “咳咳……搞什么鬼?” “这是要自己熏死自己吗?” 那名军官模样的溃兵,用袖子捂住口鼻,眼中满是讥讽和不解。 “愚蠢!以为这样飞机就找不到目标了?这只会让他们的轰炸更没有准头,到时候整个阵地都要被覆盖!这还是自掘坟墓!” 他话音未落,天空中,日军机群的引擎声陡然变得尖利。 为了看清地面情况,更好锁定机枪火力点,几架九六式陆攻不约而同地降低了飞行高度,一头扎进了浓烟之中! 之所以如此,当然是自大在作怪。 他们就像是闯入迷雾森林的猎人,失去了方向,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八嘎!什么都看不见!” 一名日军飞行员咒骂着,眼睛盯着下方翻滚的烟海,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就在此时! 陈默戴着钢盔,已经来到高射炮阵地,望着头顶灰蒙蒙的一片,眼神却清澈无比。 在他的脑海中,那幅三维立体地图上,几个代表着日军飞机的红色箭头,正清晰无比地显示着它们的航线、高度和速度。 陈默直接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幺号炮位,注意!” “方位洞拐,仰角三五,三发短点射!” “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处伪装得如同土堆的阵地上,炮衣被猛地掀开,露出一门狰狞的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 炮手早已根据命令调整好角度,狠狠踩下踏板!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咆哮声响起! 三发曳光弹拖着猩红的尾迹,撕开浓密的烟幕,精准地射向天空中的一个点! 空中,那名正在全神贯注搜寻目标的日军飞行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噗噗! 三发20毫米口径的炮弹,瞬间击穿了他座机薄弱的机腹! 一架庞大的九六式陆攻,连同机舱里满满的航空炸弹,在空中猛地一颤,随即轰然解体!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浓烟中爆开,短暂地照亮了整片天空!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驱散了一大片烟雾,无数燃烧的飞机残骸如下雨般坠落!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陈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贰号炮位,方位两幺洞,仰角四洞,自由射击!” “叁号炮位,协同攻击!” 咚咚咚咚——! 另外两处炮位同时开火,数十发炮弹组成的火网,在烟雾中交织升起,扑向另外两架刚刚降低高度的敌机! “规避!规避!” 日军飞行员惊恐地咆哮着,猛地推动操纵杆。 但一切都晚了! 在陈默堪比雷达的精确指引下,这些炮弹就像长了眼睛! 一架九六式战斗机的机翼被当场打断,如同一个折翼的陀螺,尖啸着一头栽向地面。 另一架陆攻则更惨,直接被炮弹打中了驾驶舱,飞行员瞬间化为血雾,失控的飞机拖着黑烟,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田野里,再次爆成一团烈焰! 短短不到一分钟! 三架! 第225章 俯冲扫射太嚣张?陈默反手一炮封喉! 整整三架日军飞机,被击落!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渡河的日军,还是阵地上的玄武师官兵,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着天空。 西侧高地上。 溃兵们的脸上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所彻底取代。 “打……打下来了……” 一个年轻的溃兵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打得好……该死的小鬼子……你们也会有今天……” “咕咚。” 那名军官模样的溃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对眼前这支部队一系列的操作给征服了。 “看到了吗?!” 补充团长刘子鸣猛地转过身,指着天空那三团久久不散的黑烟,对着所有溃兵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们师座!这就是我们玄武师!” “在师座面前,鬼子就算再厉害,也得上前叫两声!!” “吼!!!”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师座威武!!!”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然而,复仇的火焰,同样在天空中燃烧。 剩下的四架日军飞机,没有逃跑。 飞行员短暂的惊恐,迅速被无边的愤怒和武士道精神的疯狂所取代。 嗡——!!! 四架飞机分散开来,引擎咆哮着,如同四只被激怒的黄蜂,放弃了轰炸,转而以一个极其危险的低空角度,朝着刚才暴露的几个高炮阵地,俯冲而来! 机翼下的机枪开始喷吐出火舌,子弹穿过烟雾扫向地面! “隐蔽!!”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一个高炮阵地笼罩,沙包被打得粉碎,泥土四溅! 一名正在装填弹药的炮手,胸口瞬间爆出几团血花,惨叫着倒下。 “小六子!”炮长大吼一声,眼都红了。 危机,瞬间降临! 一旁的陈默看见,一架九六式战斗机正死死咬住那个刚刚哑火的炮位,正准备进行第二轮扫射。 其没有丝毫犹豫。 “虎子,跟上!” 陈默扔下一句话,整个人直接冲了出去,直奔那个被压制的炮位! 来到近前一把推开那个试图爬起来继续战斗的受伤炮手,动作干净利落。 “师座!太危险了,你快走!” 陈默没有理会,一只手抓住苏罗通机关炮冰冷的操纵杆,另一只手猛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随即,眼神开始锁定视野中那架呼啸而来的日军战机。 嗡——!!! 日军九六式战斗机尖利的引擎咆哮声,越来越近。 它在极速俯冲! 机翼下的机枪打出的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在阵地上,泥土横飞! “师座!” 幸存的炮手还在规劝。 陈默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一切嘈杂都已远去。 唯有眼前那架不断放大的敌机,以及脑海中那幅三维立体地图上,清晰标注出的飞行轨迹、速度、以及提前量计算出的猩红色弹道预判点!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日军飞行员那张丑陋的脸! 就是现在! 陈默的眼神一凝,脚掌狠狠踩下踏板! 咚!咚!咚!咚! 苏罗通高射炮在这一刻开始发挥其作用! 一串由二十毫米炮弹组成的火链,无视了密集扫射的弹雨,直接撕开烟幕,精准地迎向日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两者在一条直线上,同时相撞。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那架九六式战斗机的机头,瞬间爆开一团又一团的金属与零件碎屑!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被打得四分五裂,飞行员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连同驾驶舱一起,被狂暴的炮弹撕成了碎片! 失控的战机,像一具无头苍蝇一样,拖着滚滚黑烟,一头扎在距离炮位不到五十米远的地面上! 轰隆——!!! 爆炸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席卷了整片阵地。 略带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架飞机,就这么……没了? 从开火到坠毁,前后不过三秒! 天空中,剩下的三架日军飞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疯狂的俯冲势头戛然而止。 他们拉起机头,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恋战,胡乱地将机腹下的炸弹一股脑地扔进浓烟之中,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高地上。 那名军官模样的溃兵呆愣着。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神! “吼!!!” 补充团长刘子鸣猛地振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众人,发出了咆哮: “都看到了吗?!!” “飞机!狗日的小鬼子飞机!师座和警卫员两个人,就给它干下来了!” “跟着这样的师座,我们还怕个球!!” “杀!!”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音吼出了第一个字。 “杀!杀!杀!!” 压抑了太久的耻辱、仇恨、憋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战意! 他们不再是溃兵! 他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 青阳港对岸。 日军第35联队联队长富士井末吉,呆呆地看着远处坠毁的战机残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蠢货……真是一群蠢货,为什么要低空飞行?难道不知道支那人的手里防空武器虽不多,但也需要小心的道理吗?!” 然而,战场之上,可没有时间给他说这些。 陈默制造的浓烟,虽然为防空作战创造了便利,但也遮蔽了河岸阵地的视线。 “联队长阁下!烟雾,烟雾是我们的机会!”副官低声提醒。 富士井末吉也是反应过来。 “哟西!命令第二大队,趁着烟雾,立刻渡河!全速突击!我要在支那人的阵地上,为我们牺牲的飞行员报仇!” “哈伊!” 烟雾弥漫的河面上,日军第二波次的攻击部队,也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行动。 他们以为,这是天照大神赐予的机会。 殊不知,在陈默的“上帝视角”之下,其任何的行动,都无所遁形。 指挥部内。 虽然,陈默不在,但陆明和张世希两人也不是盖的。 “老陆,师座不在,这河面上的烟雾太大,我们的观察哨已经完全失效了。”参谋长张世希忧心忡忡地说道。 “参谋长,放心吧!师座,早有安排,你瞧好就行。” 说着,陆明拿起面前的电话直接接通了炮兵营。 第226章 陈默的惊天豪赌,全歼第九师团? “喂!周营长,我是陆明。” “命令,所有迫击炮单位,目标正前方河道中央,区域覆盖射击,三轮急促射!” 挂断电话的同时,再次拨通前沿指挥所内的电话。 “李旅长,按照师座的命令,所有重机枪单位,以三秒为间隔,对各自预定封锁区域,进行点射!”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位于玉峰山上的迫击炮阵地开始发挥作用。 轰!轰!轰! 炮弹出膛声再次响起,数十枚炮弹拖着尖啸,精准地砸进烟雾弥漫的河中央。 哒哒哒——哒哒! 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马克沁重机枪,也开始按照指令,有节奏地朝着空无一物的烟雾中进行点射。 起初,众人还很疑惑。 这不就是浪费弹药吗? 可很快,那浓密的烟雾中,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重物落水的声音! 猩红的血水,从烟雾的边缘渗透出来,染红了的河水依旧在不停的奔流。 日军的第二波攻击,甚至没能看到对岸的阵地,便在烟雾中被打退了! 此时,陈默也从高射炮阵地赶了回来。 然而,就在青阳港的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打破了指挥部的宁静。 张世希快步上前接起电话,仅仅听了几秒,脸色便从喜悦之色变得有些不悦。 他放下电话,来到几人面前:“师座……刚……刚接到501团张团长的急电……” “日军第九师团主力,已经突破了501团在陆家浜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师团长吉住良辅亲自督战,正挟其师团主力及其直属的野战重炮联队,全速向昆山扑来!” “预计……最多一个小时,他们的先头部队就会抵达战场!重炮,半个小时内就能进入射程!” “501团已经绕行至侧翼,静待时机。” 轰!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九师团! 日军最精锐的17个甲种师团之一! 野战重炮联队! 那可是拥有着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甚至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恐怖存在! 一旦让他们的重炮阵地展开,整个青阳港防线,都将被夷为平地! “师座,我们是不是得调整一下防御部署,青阳港阵地现在完全暴露在日军重炮之下,得早做打算!” 张世希在一旁提醒道。 “是啊师座,一旦其重炮联队展开,以我们现有的火力根本够不着鬼子的火炮,反而还会被动挨打!” 陆明紧跟着张世希出声提醒。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淡淡地问道:“不急,再等一等,现在的火还不够旺。” 两人都是一愣。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进来报告,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 “报告师座!” “城西补充团刘团长来电!收拢的溃兵人数,已经突破七千!城内各处要点,手榴弹、炸药、汽油……已全部部署完毕!” “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声令下!” 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在小小的指挥部内,形成了冲击。 一边,是即将兵临城下的日军重炮与精锐主力。 另一边,是一座装满了炸药与怒火的死亡熔炉。 天堂与地狱,仅在一线之间。 张世希和陆明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静静等待着陈默的决断。 是收缩兵力,凭借青阳港的工事进行节节抵抗,还是……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两人…… 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凝重,反而是一种棋手看待棋盘的漠然。 “命令。” 陈默的声音很沉稳,根本不像是在仓促下达命令。 张世希也开始记录作战命令。 “502团立即出发,从侧翼绕行,汇合501团放弃侧翼骚扰,待日军主力渡过青阳港后,立刻全速穿插至青阳港东岸!” “告诉张大山我要他像两把钳子,死死锁住日军的来路,截断他们一切后退的可能!” 前后夹击? “命令,第118旅,以城西为核心,构筑市街防线!将补充团收拢的七千溃兵,全部编入作战序列,分发武器弹药!告诉他们,复仇的时候到了!”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指挥杆“啪”的一声,重重点在青阳港那几座残破的石桥上。 “工兵部队,立刻引爆所有桥梁!一座不留!” “我要让他们的后勤部队,还有那个狗屁的野战重炮联队,全部给老子留在河对岸!” 这几道命令非常地明显。 陈默从始至终都在下一盘大棋。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第九师团是第一个发起追击的日军师团,其所追击的速度已经与日军后续作战部队存在严重脱节。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身后还有不少西撤的国军部队。 所以,陈默想要在昆山全歼或者打残日军第九师团的计划不是没有可能。 此作战计划,只要能够守住东岸阵地和城西阵地,就可以最大限度限制日军步兵的行动。 “师座,这计划是不是太过于冒险了?”陆明有些担忧。 “冒险?” “我们打的仗,哪一次不是冒险,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我们可不止一次体会过了。” “日军第九师团骄狂冒进,与后续部队已经脱节!他们的重炮部队和后勤部队行动迟缓,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把他们的步兵放进来,再炸掉桥梁,就是将猛兽的利爪和牙齿彻底分离!没有了重炮支援,近万头被困在城里的野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至于炮击城内……”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可别忘了,这座城里,我们还为他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张世希和陆明浑身一震,瞬间想到了那份“万事俱备”的电报。 遍布全城的炸药、手榴弹、汽油…… 原来如此! 原来,自家师座从一开始,就打算要留下这个什么狗屁第九师团。 第227章 狂妄的吉住良辅,陈默:等死吧! “我……我明白了……”张世希和陆明两人猛地挺直了身板,一个标准的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一道命令。” “命令!周青阳的炮兵营从此刻开始进行在玉峰山阵地进行隐蔽,等待信号升起!” “告诉周青阳,他们的目标,不是河岸,不是阵地,而是昆山城内!” “另外,抽调一个营的兵力前去玉峰山山脚构筑阵地保护炮兵营。” “等待我的总攻信号!信号一响,我要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砸进城里!用炮火,点燃我们送给第九师团的……礼物!” “同时!”陈默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命令501团、502团,在城内炮声响起的瞬间,立刻对青阳港东岸的日军后勤、辎重、以及那个该死的重炮联队,发起进攻!我要他们……有来无回!” “所有作战计划立即开始执行!”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 随着一声声爆炸声响起,河面上剩余的石桥全部被炸掉。 同时,西岸的守军部队开始按照各自的作战命令部署阵地。 补充团这里的溃兵,在经历之前的事情后,精气神又恢复过来了,被打散分发到118旅两个团中。 …… 与此同时,青阳港东岸。 战马的叫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彻底撕碎了此地的宁静。 日军第九师团的太阳旗,在阴沉的天空下,张牙舞爪。 一名身材矮壮、面容阴鸷的日军中将,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在一众参谋的簇拥下,来到了河岸边。 正是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 他看着对岸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河面上尚未散尽的血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联队长富士井末吉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师团长阁下!卑职无能,有负帝国……” 话未说完。 “啪!” 吉住良辅甚至没有下马,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马鞭,狠狠抽在富士井末吉的脸上!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啪!” 又是一记! 富士井末吉的军帽都被抽飞了,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不敢有丝毫躲闪,任由脸颊高高肿起。 “蠢货!饭桶!” 吉住良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竟然被你带着在一个小小的河港折损近两个大队!还让宝贵的航空兵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富士井,你该剖腹向天皇谢罪!” “哈伊!”富士井末吉低着头,屈辱地应道,但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阁下……对岸的支那军,指挥官极其狡猾,他们的战术……非常诡异……” “诡异?”吉住良辅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大日本帝国的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的垂死挣扎!” 他懒得再看这个丢尽了脸面的下属一眼,直接下令:“炮兵!给我对准对岸支那人的阵地,进行十分钟火力覆盖!把那里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犁一遍!” “命令,工兵联队,立刻开始架设浮桥!真是一群蠢货,连桥都守不住,害得我的重炮联队只能在后面吃灰!” “哈伊!” 随着吉住良辅一声令下,其师团直属的野炮兵联队立刻开始怒吼。 炮弹尖啸着飞向西岸,将玄武师早已废弃的西岸阵地炸得烟尘冲天。 炮击过后,吉住良辅大手一挥。 “第7联队、第36联队,立即渡河!全速向昆山县城突击!我要在天黑之前,在昆山的城楼上,看到我们帝国的太阳旗!” 两个满编的日军步兵联队,几千头鬼子,嚎叫着冲过河面,扑向对岸。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枪声,一枪都没有。 两个联队的日军士兵,兵不血刃地冲上了西岸,占领了那些空无一人的战壕。 “报告师团长阁下!西岸阵地已被我军占领!支那军……已经全部逃跑了!” 消息传来,东岸的日军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吉住良辅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蔑和得意。 他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发白、眼神惊疑不定的富士井末吉,冷哼一声。 “看到了吗,富士井?这就是支那军的本性!虚张声势,不堪一击!帝国的主力一到,他们就吓得屁滚尿流!” 富士井末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那支部队,那个魔鬼一样的指挥官,绝不可能就这么跑了!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但他不敢说,在盛怒的师团长面前,任何质疑都会被当成怯懦。 吉住良辅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胜利的果实。 “命令,第7、36联队,不必休整,立刻向昆山城进发!” “我亲率师团指挥部及第19联队,随后跟进!” 他转头,用命令的口吻对富士井末吉道:“你的35联队,就留在这里,看好工兵架桥,迎接重炮部队!” “还有我会把骑兵联队也留给你,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总不会再搞砸了吧?” “哈伊!”富士井末吉屈辱地应下。 很快,近万名日军主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通往昆山县城的道路。 吉住良辅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座古老城池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城中百姓跪地求饶,看到自己站在城楼上接受万人恭贺的场景。 半小时后。 日军的先头部队,踏入了昆山城那洞开的城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的商铺和民居,门窗紧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被风吹起的废纸和尘土,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平添了几分萧瑟与诡异。 一头日军士兵紧张地握着三八大盖,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低语:“金山君……你不觉得,这里……安静得有点可怕吗?” “八嘎!闭嘴!支那人都被我们吓跑了!”一名军曹低声呵斥道。 第228章 信号升空,送给鬼子师团长的死亡请柬!(加更一章) 吉住良辅骑着马,缓缓走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 马蹄敲击石板的“哒哒”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环顾四周,紧闭的门窗,萧瑟的街道,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师团长阁下,”一名随行的参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这里……太安静了,会不会有诈?” “八嘎!”吉住良辅甚至没看他一眼,马鞭遥指前方,“安静?这是恐惧!是在大日本帝国勇士面前,支那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勒住马,声音拔高了几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愚蠢!” “等我们占领了这座城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在他看来,这并非陷阱,而是弱者在强者面前,最彻底的臣服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高空传来。 一架九七式侦察机出现在云层之下。 “看,我们的眼睛来了。”吉住良辅满意地抬起头。 只是,与之前在青阳港上空肆无忌惮的低空攻击机不同,这架侦察机飞得极高,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阁下,飞行员报告,他们不敢降低高度,之前的损失让他们心有余悸。”副官在一旁解释道。 “无妨。”吉住良辅不屑地冷哼一声,“告诉他们,确认城内情况,然后去侦查支那溃兵的逃跑路线!我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很快,侦察机传来回报:“报告师团长!城内未发现敌军主力,城西公路上发现大量支那溃兵正在向西逃窜!重复,敌军已全线溃败!” “哟西!”吉住良辅放声大笑,之前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作为先头部队的第7联队,已经抵达了昆山城西门。 联队长伊佐一男大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令部队以城门为依托,构筑防御阵地,封锁出城的道路。 而另一支主力,第36联队,则在吉住良辅的催促下,继续向城东深入。 一名急于立功的日军大尉,带着一个中队的士兵作为前锋,很快便遥遥望见了城东那座并不算高的山丘——玉峰山。 “山顶是绝佳的观察点!”那名大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支那军就算逃了,也可能会在那上面留下观察哨!第一小队,上去看看!肃清所有抵抗!” “哈伊!” 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小心翼翼地朝着玉峰山脚下摸去。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主动走向一个被刻意留下的“饵”。 山脚下,负责守卫炮兵营外围的一个连,早已在工事里严阵以待。 当那队日军进入一百米范围时。 “打!” 外围阵地上,一名连长一声低吼! 哒哒哒! 砰! 砰砰!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和数十支中正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打成了筛子! 突如其来的枪声,彻底撕碎了昆山城的死寂! “敌袭!敌袭!” 山下的日军瞬间大乱,一边寻找掩护,一边疯狂还击。 “八嘎!果然有埋伏!”那名日军大尉又惊又怒,立刻通过步话机向上级报告:“报告!在城东山地发现支那军残部!火力凶猛!请求战术指导!” 激烈的枪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城内扩散开来。 …… 城西一处土坡上。 陈默手持望远镜,正冷冷地注视着玉峰山的方向。 当第一声枪响传来时,陈默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鱼,咬钩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从一名警卫员手中接过一支信号枪。 动作沉稳。 对着傍晚时分那片已被染上昏黄色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芒,拖着长长的尾迹,呼啸着窜上高空! 紧接着! 咻——! 咻——! 第二颗! 第三颗! 三朵巨大的、血红色的信号“花朵”,在昆山城的上空轰然绽放,久久不散。 在昏暗的天色下,这三点红光,宛如来自地狱的请柬,又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俯视着城内近万头日军! …… 玉峰山炮兵阵地。 炮兵营长周青阳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的战况,当那三颗熟悉的红色信号弹映入眼帘时,他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来了! 师座的总攻信号! 他猛地扔掉望远镜,开始下达炮击命令: “全营注意!!!” “师座总攻令已下!目标,昆山城内!各炮位自由射击!” “给老子——放!!!” 轰!轰!轰!轰! 早已揭开炮衣、调整好诸元的一门门82毫米迫击炮,在这一刻同时发出怒吼! 数十枚黑色的炮弹,脱膛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朝着昆山城的核心区域,铺天盖地地砸了下去! …… 城中心,吉住良辅刚刚接到玉峰山发现敌军的报告。 他正准备调集部队,将这股“不知死活”的残敌碾碎,一抬头,便看到了天空中那三颗刺眼的红色信号弹。 “纳尼?”他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这是什么?支那人准备投降的信号吗?” 话音未落。 一阵由远及近的尖啸声,从天而降。 那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吉住良辅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炮弹?! 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傲慢与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在他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数十个不断旋转、急速放大的死亡黑点,正朝着他的师团指挥部,当头砸来! 第229章 王耀武:昆山方向发生了什么? “轰——!!!!” 一枚82毫米迫击炮弹,甚至没有给吉住良辅任何思考的时间,便精准地砸在他师团指挥部临时搭建的通讯帐篷上! 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将他连人带马狠狠掀飞出去! 半空中,吉住良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健硕的身体被无数弹片撕开数道巨大的口子,未及落地便已成了一滩烂肉。 紧接着,仿佛是死神敲响了晚宴的钟声。 轰! 轰轰! 轰隆——!!! 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将整个师团指挥部连同周边的街道,彻底笼罩! 参谋军官们在火光中被撕成碎片,其所携带的作战地图以及通讯设备被炸得零件四溅。 第九师团的中枢指挥系统,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分钟,便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枚炮弹不偏不倚地砸进街角的一家酱菜铺,短暂的沉寂后,一道比刚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 “轰隆——!!!!” 二次爆炸的威力,如同火山喷发,直接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一朵夹杂着黑烟与尘土的小型蘑菇云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烈刺鼻的汽油味,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吉住良辅被一名忠心的亲卫死死压在身下,却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人瞬间烤熟的热浪。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火光的缝隙,看到整条街道都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河! 粘稠的火焰附着在一切可燃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无数身影在火中挣扎、惨嚎,最终化为焦炭。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陈默真正的“礼物”! 山上的迫击炮,不过是点燃引线的那一根火柴! 遍布全城的炸药和汽油,才是送给第九师团这近万头畜生的,最豪华的礼物! “陷阱!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一名幸存的佐官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吉住良辅挣扎着站起身,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头顶的军帽早已不知去向,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如同鸡窝。 他看着眼前这片由火焰与死亡构成的人间炼狱,那张因狂妄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吉住良辅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富士井末吉所说的“诡异”是什么意思了! 这他妈的不是诡异! 这是一个魔鬼,这是支那指挥官为他的第九师团亲自布下的,一个必杀之局! 城内的日军彻底乱了套。 前一秒还在为兵不血刃占领城市而洋洋得意,下一秒就身处火海地狱。 爆炸声、枪声、惨叫声、建筑倒塌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一名日军军曹刚刚探出头,试图组织混乱的士兵还击。 下一秒其身侧的手榴弹产生的爆炸,直接将其带走。 炮击还在继续,爆炸也还在继续,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同样也还在继续。 …… 就在昆山城内化作战场熔炉的同时,青阳港东岸,被留下的富士井末吉也迎来了他的末日。 当他看到城中升起的那三颗血色信号弹,以及紧随其后冲天的火光与爆炸声时,一股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喊杀声便从他的侧后方,同时响起! “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喊杀声响起的同时,掷弹筒发射出的榴弹已经随之落下。 501和502两个团从两个方向,在夜幕的掩护下,同时从日军最没有防备的软肋处,狠狠地捅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标很明确,干掉鬼子的有生力量。 “敌袭!敌袭在后面!” 富士井末吉的第35联队在之前的进攻中,已经被陈默消耗了近两个大队的兵力。 此刻,他的身边唯一能够还能有战斗力的部队就是自己的一个步兵大队以及骑兵第9联队。 但,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再加上视线不是很好,造成的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而骑兵第9联队这边,联队长森吾六大佐试图发起冲锋挽回颓势。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由大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组成的死亡阵地!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链在黑夜中瞬间编织成一张无法逾越的死亡之网,高速奔驰的战马和骑兵,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栽倒,悲鸣声与惨叫声响彻河岸。 富士井末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燃烧的物资,看着被屠杀的炮兵,看着覆灭的骑兵。 他知道,东岸被攻下是迟早的事情。 第九师团……也完了。 …… 太仓至昆山的官道上,一支装备精良、军容严整的部队正在急行军。 这是第七十四军下辖的第51师,左翼集团军最后一批战略转移的部队之一。 师长王耀武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不断催促着队伍。 淞沪战场糜烂至此,撤退已成定局。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自己的队伍,完整地带到预定地点,避免被日军的追击部队咬住。 “报告师座!”一名浑身泥泞的侦察连长催马赶到近前,声音急促,“我侦察部队于昆山城郊青阳港方向,发现日军第九师团主力!番号旗确认无误!此刻,他们正在全线猛攻昆山城!” 王耀武心中猛地一沉。 第九师团! 金泽师团! 这可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素以凶悍著称。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了昆山? 一旦昆山失守,自己和身后还在撤退的数个师,退路将被彻底截断! 他正要开口下令,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从昆山方向遥遥传来,连脚下的大地都感到了轻微的颤动。 轰——轰隆隆!!! 王耀武猛地抬头,只见昆山城的方向,天际线被一片不正常的火光映得通红。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夹杂着浓烈黑烟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常规的炮击! “师座,这……”身旁的参谋长也看呆了,喃喃道,“鬼子这是在用重炮轰炸昆山?” 第230章 三面夹击!这支日军精锐的末日到了! “不!不对!” 王耀武猛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身旁的参谋长也发现了异常,声音有些干涩:“师座,这火光……太密集了,而且爆炸威力……不像是常规的75毫米山炮,倒像是城里有无数个军火库被同时引爆了!” “师座,按照之前的作战命令,昆山城方向是陈默将军的第59师来防守,会不会是他……” 寻常炮击,是弹着点依次炸开。 而此刻昆山城内的火光,却是一片一片地亮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有些爆炸的威力,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建筑的砖瓦都掀上了半空! 王耀武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不可能?” “谦光可是军座以及校长眼中的福将,他不会那么容易有事的。” “说不定,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都是这小子搞出来的动作,可用一个师的兵力硬抗鬼子一个精锐师团,这……” 王耀武心里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命令!”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果决,“各部全速前进!目标,青阳港东岸!不管昆山城里是谁在打,我们必须把日军第九师团的后路给我死死钉住!” “同时,将侦察到的消息告知给军部以及冯师长。” 按照王耀武的想法,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陈默的计策,那么自己跟在后面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甚至说不定还能捞到肉吃。 城内的爆炸如此剧烈,日军主力必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此刻,其留在东岸的后勤、炮兵部队,就是最脆弱的软肋! “师座英明!”参谋长瞬间领悟,眼中同样爆发出精光。 “告诉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正在撤退的数万袍泽!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是!” 随着王耀武一声令下,第七十四军51师朝着战火纷飞的青阳港东岸,发起了进攻! …… 青阳港东岸。 富士井末吉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所有的部署。 他麾下的第35联队残部,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溃不成军。 而他最后的希望——骑兵第9联队,在联队长森吾六的带领下,发起了两次冲锋,结果一头撞进了中国人早已布置好的重机枪口袋阵里。 黑夜中,骑兵被撕成了碎片。 森吾六本人,身中十几枪,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看着燃烧的物资、被屠戮的炮兵、覆灭的骑兵,以及远处昆山城那冲天的火光,富士井末吉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第九师团,这支帝国的骄傲,因为师团长吉住良辅的狂妄,和他自己的无能,即将在这里迎来覆灭的命运。 “完了……全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着,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 就在这时,喊杀声,再次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弟兄们!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一支部队,从正后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面夹击! 残存的日军士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在501团、502团和51师的三重打击下,被成片成片地收割着生命。 富士井末吉看着面前的天皇照片,惨然一笑。 他将指挥刀横在腹部,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划! “天皇陛下……板载……” ……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王耀武带着参谋部踏上这片狼藉的战场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51师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补枪,收缴武器。 不远处,两支同样在打扫战场的部队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们的穿着明显比自己这边要好很多,头顶的m35钢盔甚至有些新。 “报告师座!”一名团长前来汇报,“东岸之敌已全部肃清!我部正与友军接洽!” 很快,两名军官大步走了过来,对着王耀武一个标准的敬礼。 “国民革命军第59师第117旅501团团长,张大山!” “国民革命军第59师第117旅502团团长,吴建!” “见过王师长!” 王耀武回了个礼,目光打量着两人:“我就知道是谦光的部队,我以为你们已经后撤了呢?没想到还在作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 昆山城内那惊天动地的爆炸,直到现在还未完全平息,火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 张大山和吴建对视一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报告长官!”张大山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我部奉师座命令,在此截断日军第九师团之后路!” “后路?”王耀武眉头一拧,指了指火光冲天的昆山城方向,“那城里……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鬼子在进攻吗?” 这个问题,让周围所有51师的军官也都有些好奇起来。 吴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长官,那不是鬼子自爆,那是我们师座……送给第九师团的‘礼物’。” “礼物?” “对!”张大山接过了话头,他的语速不快,“师座预判到日军第九师团会骄狂冒进,所以提前在昆山城内,布下了一座……死亡熔炉!” “他命我部佯装不敌,节节败退,将日军主力近万人,全部引入城内。而后,炸毁青阳港所有桥梁,将他们彻底困死!” 王耀武此刻的表情有些惊叹,之前他曾想到过这个,只是被自己给否决了。 可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小学弟还真是敢想敢干。 诱敌深入,断其归路! 好大的手笔! “那城内的爆炸……”他身旁的参谋长忍不住追问。 “城内所有要道、房屋,都提前埋设了我们补充团从西撤部队处搜集来的炸药、手榴弹,还有……汽油和酒精。” 吴建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们玉峰山上的炮兵,刚才发射的炮弹,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点火。” “点燃我们师座为他们准备的,一场盛大的烟火!”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231章 无差别覆盖!用日军重炮疯狂洗地! 王耀武身边的所有军官,包括他自己,都感觉后颈窝在飕飕冒着凉气。 将一整座城池化为陷阱,引诱敌军主力近万人入瓮,再用炮火点燃……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战争,而是敢打敢干的最佳体现! 好在昆山城里早已没有百姓的存在。 王耀武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团长,沉声问道:“谦光……陈将军现在何处?” 张大山和吴建再次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报告长官,我们也不知道。”吴建坦然道,“师座只给了我们作战任务,他的位置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做下属的,只需要执行命令。” 王耀武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这种神出鬼没的指挥风格,正是陈默的标签。 他转过身,对自己的参谋长下令:“命令工兵营,立刻在青阳港架设浮桥!其余部队,以团为单位,向东、向南扩展防御,建立警戒线,防止太仓方向的日军增援,也为我们后续撤退的兄弟部队,守好这条生命线!” “是!” 就在51师的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时,张大山和吴建却带着手下的兵,朝着一个方向兴奋地冲了过去。 那里,是日军重炮联队的阵地。 由于501和502团的突袭目标明确,主要针对的是日军的步兵和骑兵,对这些笨重的大家伙,只是用掷弹筒进行了有限的压制。 此刻,战场上硝烟弥漫,十几门九六式150毫米重榴弹炮,和更远处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正静静地趴窝在炮位上,炮口还蒙着炮衣,仿佛一群被遗弃的钢铁巨兽。 “发财了!他娘的发财了!” 吴建咧着大嘴,冲上去就想摸一把那粗壮的炮管。 “别乱动!”张大山一把拉住他,眼神火热,“快,检查一下,看看有多少是完好的!妈的,之前吉住良辅那老鬼子嫌过河麻烦,把重炮联队留在后面,这简直是给咱们送快递啊!”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消息传来。 “报告团长!有八门九六式150毫米重榴弹炮完好无损!炮弹也还有不少!” “山炮这边也有几门能用!还有大量炮弹!” 张大山和吴建两人对视一眼。 这可是独立于日军师团的“战役级”炮兵单位,装备大口径火炮,数量远超师团炮兵部队。 一门就足以轰平一个营的阵地,现在,这里有八门! “还等什么?”吴建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光芒,“师座的‘礼物’还没放完,咱们给加点料!” “调转炮口!”张大山的声音嘶哑而亢奋,“目标,昆山城内!给老子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无差别覆盖射击!” “可是团长,城里……”有炮兵出身的战士迟疑了一下。 “城里没有自己人!”吴建的吼声打断了他,“只有畜生!听命令,给老子开炮!送那帮狗娘养的,上西天!” “是!” 在有过操作经验的炮兵和战士们的协同下,这些原本属于第九师团的战争凶器,缓缓调转了狰狞的炮口。 观测手甚至懒得计算射击诸元,直接调整好角度,就将一枚枚冰冷的炮弹塞入炮膛。 “开炮——!!!” …… 昆山城内。 吉住良辅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 他被亲卫从瓦砾堆里拖了出来,躲进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民房地下室。 爆炸和火焰已经将昆山城变成了修罗场,空气中满是烤肉的焦糊味和刺鼻的硝烟味。 他运气不错,只是被气浪震得七荤八素,受了些皮外伤。 但他的师团指挥部,他的参谋长中川广大佐,以及他那匹心爱的战马,都没了。 “水……水……”吉住良辅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一名幸存的参谋颤抖着递上水壶。 吉住良辅刚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的尖啸声,从天而降! 咻——呜——!!! 这不是迫击炮! 这是重炮! 吉住良辅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透过地窖狭小的通风口,看到天空中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死亡黑点! “不……不可能……”他失声喃喃,“我的重炮联队……在河对岸……” 轰隆——!!!! 一发九六式150毫米重榴弹炮的炮弹,精准地砸在了他藏身的这栋民房旁边的一条街上。 大地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和砖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 轰!轰!轰隆隆隆——!!! 末日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连环引爆的“礼物”,而是来自日军自己火炮的洗礼。 炮弹撕开燃烧的屋顶,砸进混乱的街道,将那些还在火海中挣扎、试图寻找生路的日军士兵,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同掀上天空。 刚刚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砸成了肉泥。 绝望,彻底的绝望,笼罩在每一头幸存鬼子的心头。 ……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打光,青阳港东岸的炮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这一枚炮弹可不轻。 昆山城,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城西土坡上。 一直观察的陈默,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收网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身旁的王虎瞬间会意,取出信号枪再次打出一发。 早已准备多时的第118旅的503团和504团,从西门方向,朝着这座死亡之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他们的任务,是清剿所有残敌,不留一个活口。 陈默没有跟着大部队,他翻身上马,对王虎说道:“走,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他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吉住良辅并没有死,正躲在地下室苟延残喘。 陈默带着一个警卫排,骑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已成为废墟的街道。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烧焦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第232章 蝴蝶效应开启,南京保卫战的变数来了!(加更一章) 很快,他们在一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院落前停下。 院子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室入口,被炸塌的房梁半掩着。 “师座,就是这里。”王虎沉声道。 陈默翻身下马,甚至没有拔枪,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洞口。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的师团长,吉住良辅,在里面吗?” 他用日语喊道。 地下室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虚弱而怨毒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你是谁?你这个魔鬼!” 是吉住良辅。 陈默笑了。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一片冰冷,“你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他懒得再废话,也完全没有想过要抓个活的师团长去邀功。 而且这种人也根本不可能投降。 再说,对于这种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最体面的死法,就是让他和他的狂妄一起,化为灰烬。 “王虎。” “在!” “请吉住师团长阁下,尝尝我们自己的‘特产’。”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省着,让他吃饱了,好上路。” “是!” 王虎狞笑一声,对着身后的警卫排战士一挥手。 “弟兄们,把咱们的‘铁西瓜’,都给下面的鬼子们灌下去!” 战士们立刻会意,纷纷从腰间摘下手榴弹,拧开后盖,拉出引线。 地下室里,吉住良辅听着外面“哧啦、哧啦”的声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不!不——!你们这群懦夫!有种下来与我决斗!我是大日本帝国的中将!!” 回应他的,是十几颗呼啸着被扔进地窖的“铁西瓜”。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地面都为之震颤。 尘土飞扬。 世界,清净了。 陈默转身,重新上马,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飞马赶来,神色凝重。 “报告师座!城南方向发现缺口,一股约两千人的日军残部,在炮击开始前就突围了出去,正向南疯狂逃窜!” “根据侦察部队报告,带队的,是日军步兵第19联队长人见秀三,和步兵第36联队长胁坂次郎!” “两千人?” 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师座,让我带着警卫营现在出击,保证把这帮畜生的脑袋提回来!” 周围的战士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杀意。 打了如此辉煌的一场大胜仗,竟然还让两千头鬼子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南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神情,不像是遗憾,反倒像是……意料之中。 “穷寇莫追。” 他勒转马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一群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师座……”王虎急了。 “执行命令。”陈默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当然知道那股日军跑了。 在他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那股代表着敌军的红色光点,从炮击开始时就脱离了大部队,像一群受惊的耗子,慌不择路地从城南一处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冲了出去。 他完全有时间,也有能力调动补充团的部队去堵截。 但他没有。 一张完美的渔网,若是没有半点破绽,又如何能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鱼,心甘情愿地游向你为它准备好的另一片屠宰场呢? 人见秀三,胁坂次郎……这两个名字,他记下了。 这两千残兵,他还有大用。 “王虎,”陈默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传我命令。” “一,503、504团立刻肃清城内所有残存之敌,重点搜集日军军官的军衔、指挥刀以及一切身份证明文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死亡名单’!” “二,通知补充团派出一部分人,让他们立刻带人去青阳港,以最快速度架设浮桥,确保后续西撤大部队的撤退通道畅通!” “三,继续命令各部收拢溃兵,这次团级以下建制的只要对方想来咱们师,就答应下来,后面有什么事情我顶着。” “四,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南京最高统帅部、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发送捷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仍在燃烧的废墟,一字一句地口述电文内容: “校长容禀,我国民革命军第59师,11月9日于昆山方向与敌第九师团交战。” “11月10日傍晚时分,日军第九师团主力共两个旅团四个步兵联队,计两万多人,于昆山城内和青阳港东岸被消灭大部,除少数日军逃脱。” “其师团长,陆军中将吉住良辅,已被我军炸死。缴获物资、火炮无算。我部伤亡尚在统计。特此上报。——第三战区直属国民革命军第59师,师长陈默。” “尽快发送出去!” “是,师座!” 陈默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整个第三战区都在撤退的情况下,这样的一份捷报砸下去,会产生怎样的蝴蝶效应。 淞沪会战至今,国府军队丢城失地,一溃千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这份电文,若是在此刻传回南京……其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尤其是对于接下来的南京保卫战又是怎样的效果。 …… 第233章 这哪是兴师问罪,分明是炫耀与骄傲! 青阳港。 火把将整个东岸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被炸断的河道两岸,此刻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在51师和59师工兵的通力合作下,数千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同一件事——架设浮桥。 “快!那边的木桩再砸深一点!” “绳索拉紧!都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儿!” 锤子敲击木桩的“咚咚”声,军官们的嘶吼声,战士们的号子声,混杂着河水流淌的哗哗声,构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乐章。 冰冷的河面上,四座足以让部队和战马快速通行的浮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向对岸。 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四座浮桥横卧在宽阔的河面上,将东西两岸重新连接。 王耀武站在桥头,看着己方部队与59师的士兵混杂在一起,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后续部队渡河,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头看向身边这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 陈默的脸上没有一丝大战过后的疲惫,更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狂喜,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大战,只不过是他随手下的一盘棋。 “谦光,你这手笔……我王耀武带兵十几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耀武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与一丝后怕。 若是自己面对此等绝杀之局,恐怕下场不会比吉住良辅好到哪里去。 陈默的目光落在远处依旧在燃烧的城郭,语气平淡:“佐民兄过誉了。” “不把第九师团的牙打掉,我们身后从太仓、从安亭等方向撤下来的弟兄们,谁也别想安稳。” 一句话,让王耀武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陈默此举是为了战功,为了扬名,却没想到对方的格局,早已跳出了眼前这些的范畴,而是着眼于整个战区的撤退大局。 自己,格局小了。 就在这时,一名51师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在桥头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急促。 “报告师座!报告陈师长!军座和58师冯师长的大部队,已经抵达东岸一里外,军座先一步带警卫营过来了!” 来了! 王耀武赶紧将手里没吸完的香烟丢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 陈默也同样抬手,将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算起来,他也有段时日没见过自己这位便宜舅舅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行数十骑的身影出现在浮桥的另一端,身后还跟着不少步兵。 为首一人,身披中将呢将官大氅,面容刚毅,正是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 他的身后,跟着的则是58师师长冯圣法。 俞济时一眼就看到了在对岸等待的陈默和王耀武,又抬头望了一眼那几乎将半个夜空都烧成赤红色的昆山城。 他没有丝毫停留,对着身后的参谋喝道:“命令后续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不要做任何的停留!全速通过浮桥!快!” “是!” 大军如流水,从他身侧涌过,踏上嘎吱作响的浮桥。 俞济时则翻身下马,带着冯圣法几名将官,大步流星地走过浮桥。 “军座!” “长官!” 陈默与王耀武同时立正,一个标准的军礼。 俞济时回了个礼,但目光却落在陈默的脸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欣赏。 他绕着陈默走了一圈,仿佛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这个侄女婿。 “谦光,你小子!”俞济时终于开口,一开口就是长辈训斥晚辈的口气,“把一座城当炸药桶,引着鬼子一个精锐师团往里钻?你这胆子是铁打的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陈默,又指了指火光熊熊的昆山城,“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昆山如果丢了,你这就是有负于委座的重托。” “就算是后面,你把自己的59师填进去将昆山城攻下,可造成的后果绝对是空前绝后的,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声音严厉,但在场的王耀武和冯圣法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责备”之下,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与骄傲。 这哪里是训斥,分明是炫耀! 王耀武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打着哈哈:“军座,话虽如此,可谦光这一仗,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啊!” “淞沪开战以来,我们处处被动,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邪火,这一仗,算是把这股气给彻底打了出来!” 一旁的冯圣法也连忙附和:“是啊军座!我刚从后卫线上过来,弟兄们听说昆山打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大胜仗,把鬼子最精锐的金泽师团给一锅端了,那士气,‘蹭’地一下就顶上来了!” “一个个跑起来脚下都生风了!这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听着两个心腹爱将一唱一和,俞济时脸上的“怒气”终于绷不住了,化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你啊你……真是个惹祸的精!”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伤亡如何?缴获清点了吗?还有,是否给南京最高统帅部以及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发去了捷报?” 陈默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伤亡还在统计,但远低于预期。缴获的重炮已经打光了炮弹,其他的正在清点。至于电报……” 他顿了顿,道:“在我决定把昆山变成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拟好了。” …… 同一时刻。 数百里之外,南京,最高统帅部官邸。 饶是现在已经是晚上,可作战会议室以及整栋楼内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从11月6日下午时分开始下达撤退的命令。 截止到现在的11月10日,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虽说已经撤出了不少的部队前往南京郊外进行休整待命。 可淞沪方向依旧还有不少的部队没有撤出来。 作战会议室内,一群国府军政要员或坐或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疲惫。 第234章 战报背后的真相,他到底是怎么赢的? 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上,从上海到苏州、嘉兴一线,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日军的膏药旗,如同一片迅速蔓延的毒癣。 而代表国军的青天白日旗,则在不断向西收缩,显得零散而杂乱,仿佛随时会被这片膏药旗给吞没。 校长端坐主位,面容憔悴,两鬓的白发似乎比前几日又多了几分,眼窝深陷,目光浑浊。 他面前的玻璃杯早已冰凉,里面的白水却纹丝未动。 桌上,散落着一份份从前线传回的电报,每一份都像是一纸判决书。 “青浦失守……” “安亭告急……” “我军右翼集团第19师被敌穿插击溃,师长下落不明……” “……” 反正一句话来说就是情报和消息太多,没有一条是是有用的,全是不好的消息。 “委座,”一名挂着将星的高级参谋官站起来汇报着最新的战况,话语里透着一股疲态,“日军第十军攻势太过迅猛,我军右翼防线已呈崩溃之势。” “日军先锋部队已逼近嘉善一带,各部建制混乱,都在向后方无序撤退,恐怕……恐怕不等日寇兵临城下,我们自己就要先乱了。” 校长缓缓闭上双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嘉兴、平湖以及乍浦留下断后防守的部队怎么样了?” “委座放心,这些部队都是我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全都是敢打敢拼有血性的部队,截止到目前依然在坚守防线。” “小诸葛”白崇禧立即接话回道。 “左翼作战集团这边如何了?” 校长依旧是闭着眼睛捏眉心。 这边,白崇禧刚想接着继续回答,作战室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年轻的机要秘书,连军帽都跑歪了,竟忘了先行通报的规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纸,脸上的神情明显显得非常激动。 “报告!报告!!” 他那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成何体统?!” 钱大钧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呵斥,“什么事如此慌张!没看到委座正在主持会议吗?” “不!不是的!” 机要秘书顾不上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直接将电文交到钱大钧手上,同时,准备开始汇报。 不料,校长这边本就心情不好,这下被打断,直接睁开眼睛询问:“什么事情?难道不能等开完会再说吗?” “委座……”机要秘书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第三战区……第三战区直属部队,发来的特急电报!大捷!天大的大捷啊!!” “大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何应钦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捷? 淞沪开战三个月,除了初期打出过几次血战,后面哪天不是在丢城失地? 现在整个防线都快崩了,从哪冒出来的大捷? 怕不是把“大劫”听成了“大捷”! “念。” 主位上,校长终于开口,只吐出一个字,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充满了麻木与不耐。 他已经听腻了那些为了邀功或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的战报。 什么“击退敌军数次冲锋”,结果阵地丢了。 什么“予敌重大杀伤”,结果自己建制都打残了。 机要秘书深吸一口气,稍稍缓和了一下心情这才一字一句地将电报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校长容禀,我国民革命军第59师,11月9日于昆山方向与敌第九师团交战。” “11月10日傍晚时分,日军第九师团主力共两个旅团四个步兵联队,计两万多人,于昆山城内和青阳港东岸被消灭大部,除少数日军逃脱。” “其师团长,陆军中将吉住良辅,已被我军炸死!” “缴获物资、火炮无算。我部伤亡尚在统计。” “特此上报。——第三战区直属部队国民革命军第59师,玄武师师长陈默。” 电文念完。 整个作战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巴微张,表情凝固,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一位年长的将军手里的茶杯从指间滑落,滚烫的茶水直接在其军裤上蕴开,他却浑然不觉。 两万多人? 消灭大部? 师团长吉住良辅……被炸死了?! 这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一个那也是震惊的存在,可现在,它们却直接出现在了一起! “荒唐!” 最高统帅部军令部部长徐永昌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那名机要秘书怒斥。 “这是谁发的电报?疯了吗?!谎报军情,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按照我的了解,第59师全师加起来才一万三千多人,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全歼日军一个常设师团?还击毙了他们的陆军中将师团长?他以为他是谁?天兵天将吗?!” “就是!第九师团是日军甲种师团,号称‘金泽猛虎’,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我们拿两个军去啃都未必啃得动!他一个师?痴人说梦!” 徐永昌的话语不无道理。 可这时,何应钦却出口进行了提醒。 “次宸兄,我这里纠正一下,陈谦光的59师也就是我们口中的‘玄武师’军政部统计在案的建制人数为一万七千人。” “而且,根据这几日的情报来看,谦光在昆山收拢的溃兵可不少,所以你口中的一万二千人已经是过去式了。” 何应钦的话语,像是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里,让原本沸腾的质疑声瞬间一滞。 一万七千人? 还收拢了不少残兵? 这个数字,让徐永昌的脸色微微一变。 兵力差距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悬殊,但……那可是第九师团! “何部长,兵力多寡不是关键!”另一名将军立刻反驳,“就算他有两万人,那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第九师团从上到下,军官到士兵,全都是百战老兵,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岂是那些溃兵能比的?这份电报,太夸张了!绝对是夸大其词!” 第235章 重赏二十万大洋!青天白日、宝鼎勋章直接批发? 作战会议室内,和徐永昌一个派系的质疑和反驳的声音此起彼伏。 军令部长徐永昌一张脸涨得通红,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昆山的位置,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对着何应钦大声反驳: “敬之兄!就算他陈默有一万七千人,就算他收拢了溃兵,兵力达到两万!可那又如何?” “第九师团是日军最精锐的常设师团,从上到下都是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油子,装备、训练、意志,哪一点是我们的部队能比的?更何况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 “全歼其主力,还阵斩了师团长?” “这份电报,我看就是为了掩盖他丢失昆山的罪责,而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没错,这完全不符合军事常识!” “淞沪战场上,我们几个德械师围攻日军一个联队都打得异常艰难,他一个师吃掉日军一个王牌师团,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应钦推了推眼镜,面对众人的质疑,他虽然也觉得匪夷所思,但不知为何,脑海里总闪过之前关于59师的情报,陈默这支部队的行事风格,完全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刚想开口替陈默再辩解几句,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校长却突然有了动作。 校长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原地紧张待命的机要秘书身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吵完了吗?” 校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吵完了,就去做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名机要秘书:“立刻给我接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我要亲自问话!” “另外,立刻联系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校长的命令斩钉截铁,透露出一股无论真假,都必须立刻弄清楚的决绝。 “是!” 机要秘书领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作战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再一次被猛地推开! 一名少校传令官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份电报。 “报告!报告委座!” “第七十四军……俞军长特急电报!”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还在不停质疑的徐永昌,都齐刷刷地盯在了那份电报上。 俞济时! 陈默的舅舅,第七十四军军长,更是校长的外甥! 他的电报,分量非同小可! 钱大钧一个箭步上前,从传令官手中接过电报,转身快步呈给校长。 校长接过电报,低头快速扫视。 短短几行字,他却看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的姿态。 他将电报递给身旁的何应钦,声音稍显激动: “敬之……念!你念给他们听!大声念出来!” 何应钦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握着电报纸的手也开始抖动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 “委座钧鉴:” “职部已于青阳港东岸与陈默会师。放眼对岸,昆山城已成一片火海,黑烟蔽日,彻夜通明。” “据陈师长所报,其以昆山城为陷阱,诱敌第九师团主力入瓮,而后引爆预设之炸药,继而以缴获之敌重炮联队反复轰击,敌军除少数突围外,主力尽丧于城内。” “职下已亲眼所见,战场缴获之敌军指挥刀及各类身份证明文件堆积如山,经初步核实,敌酋吉住良辅确已毙命。” “此战之辉煌,史无前例。谦光之谋略,鬼神莫测。” “特此佐证。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 电文念完。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前一份电报是陈默的自述,那么这一份,就是来自俞济时这位高级将领的亲眼佐证! 两份电报,内容完美契合,细节丝毫不差! 彻底击碎了所有的怀疑! 军令部长徐永昌“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炸城……用缴获的炮……这……这怎么敢想……” 其余的将军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股巨大的激动洪流。 压抑了数月的憋屈、失败和耻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天佑中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他娘的好!” 不少年过半百、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竟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着,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校长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 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校长也一定是激动不已的。 良久。 校长霍然转身。 “好!好一个陈谦光!好一个玄武师!” 他连道三个好,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徐永昌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头垂得更低了。 他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来开一次会,还碰上了不了解的事情,对于这个陈默他有所耳闻,可那也是仅仅有所耳闻。 谁能知道这家伙如此勇猛。 此刻,徐永昌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校长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钱大钧。 “慕尹!” “在!” “拟令!”校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通电嘉奖!国民革命军第59师,于昆山力挫强敌,全歼日寇第九师团主力,阵斩敌酋中将吉住良辅,扬我国威!” “此乃淞沪会战以来第一大捷!着全军通报表彰!并奖励59师全师大洋二十万!” 二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的节骨眼上,这笔钱,堪称天价! 最为关键的是,奖励的钱财不是法币,而是大洋,可想而知陈默在校长心中的重要性。 这下,徐永昌恶狠狠看了自己身旁的“狗腿子”将军,仿佛下一秒要将他吃了一般。 “第二!”校长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令谦光上报此战有功将士名单,凡校官以上者,报军政部核准晋升!尉官及士兵,由他自行奖赏!另,特批青天白日勋章十枚,四等宝鼎勋章六枚,由谦光自行决定授予何人!” 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第236章 彻底被盯上了!松井石根的疯狂报复即将来临? 青天白日勋章! 那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誉! 是除了国光勋章之外的第二大勋章。 寻常将领一生都未必能得一枚,校长一开口就是十枚,还让陈默自己分配! 这是何等的恩宠! “第三!”校长的眼神愈发锐利,“立刻命令中央日报社,连夜排版!印号外!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全南京、全中国的百姓都知道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我们没有败!我们还能打!我们还能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凌厉: “最后,再给陈默发一道密电!让他把缴获的日军军旗、军官指挥刀、军衔领章,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派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送至南京!” “我要开一场中外记者会,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全世界的面前!我要让那些说我们不堪一击的洋人看看,日本人的‘武运长久’,是怎么被我中国军人打断的!”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个作战室的氛围被推向了极致的巅峰! 之前的阴霾、颓废、绝望,被这股狂暴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 与此同时。 上海,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这里原本是民国的市政府大楼,如今却插满了膏药旗,戒备森严,气氛压抑。 司令官办公室里,一个身穿大将军服,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的老鬼子,正拿着一块放大镜,仔细审视着地图上的战线推进情况。 他就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兼上海派遣军司令官,陆军大将,松井石根。 “报告!” 一名情报参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连敲门都忘了。 松井石根眉头一皱,缓缓抬起头。 “慌什么?” “司令官阁下!”情报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第九师团……第九师团,联系不上了!” “纳尼?”松井石根的动作一滞,“吉住君的第九师团?怎么会联系不上?他们不是已经攻入昆山了吗?” “按照之前的电报推算,他们师团经过安亭方向,向昆山快速推进切断西撤中国军队的退路。” “怎么会联系不上?” “哈依!”情报参谋的头依旧死死低着,“从今日傍晚开始,师团司令部的电台就彻底静默了!我们派出的联络飞机,在昆山空域只看到了……只看到了一片火海!整座城市都在燃烧!” “火海?”松井石根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另一名高级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脸色惨白如纸。 “司令官阁下……我们刚刚收到情报系统从南京发来的电报,根据今日晚间召开的军事作战会议,支那人正在举行庆祝,并且还要刊登一片标题为‘国军部队于昆山全歼日军第九师团’的文章。” “第二份电文是第九师团下辖步兵第18旅团第19联队联队长人见秀三大佐发来的报告……” 他不敢再说下去。 “念!”松井石根低吼道。 “报告称……昆山……昆山是一个陷阱!支那军引爆了全城,第九师团主力……主力……” “主力怎么了?!”松井石根猛地站起,一把揪住那名高级参谋的衣领。 “主力……玉碎了!” 轰! 松井石根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青花龙纹瓶,被他撞得一晃,摔落在地。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松井石根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帝国最精锐的‘金泽猛虎’!吉住君身经百战!怎么可能会被一群乌合之众的支那军全歼?!” “这是谎报军情!这是耻辱!”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那名情报参谋的肩膀,力道很大。 “是哪支支那部队干的?!告诉我!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情报参谋支支吾吾。 “是……是支那国民革命军第59师!”他颤抖着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们的指挥官……叫……叫陈默!” “陈默?59师?” 松井石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名字,这个番号,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 淞沪战场上,能让他记住的支那将领,只有那些德械师的师长,或是某些军的军长。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师,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全歼了帝国最精锐的常设师团之一? 这比听到天照大神显灵还要荒谬! “八嘎!”松井石根一把推开那名参谋,厉声咆哮,“你当我是傻子吗?一个师?区区一个支那师,怎么可能吃掉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第九师团!” “这背后一定有支那军的主力部队参与!是哪个军?是王敬久的第十九集团军,还是罗卓英的第十五集团军?!”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支那人集中了数个军的兵力,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才侥幸得手。 “不……不是的,司令官阁下……”另一名高级参谋,也就是刚刚送来电报的那位,脸色煞白地补充道,“根据人见秀三大佐的报告,以及我们情报部门的紧急核查……伏击他们的,从始至终,似乎真的只有这一支部队。” 他颤抖着递上另一份文件。 “这支59师,代号‘玄武’,前身是第三战区直属独立旅。” “在上海市区作战时,他们就曾给我们的海军陆战队造成过巨大麻烦,甚至……甚至有情报显示,当初‘出云号’巡洋舰的沉没,也与他们有关……” “纳尼?!” 松井石根的瞳孔猛地一缩。 出云号事件,是帝国海军在开战以来最大的耻辱!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支那空军的杰作,但后续调查却毫无头绪,成了一桩悬案。 现在,这个叫“陈默”的家伙,又一次和一桩让帝国蒙羞的惨败联系在了一起! 第237章 南京沸腾!全歼第九师团的消息传开了! “继续说!” 松井石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此刻,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哈依!”那名高级参谋不敢怠慢,快速翻动着文件,“这支部队此前在罗店战役中全歼我第11师团下辖骑兵第11联队,并缴获了联队旗,并抓获联队长饭野贤二大佐。” “此战过后,这支部队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信。” “我方情报部门从支那人内部获得的消息是,陈默和他麾下的部队被调往苏州进行长期休整。” “从9月中旬开始,独立旅扩编为第59师,代号‘玄武’,直到11月初,才被重新调往昆山前线,其任务是为支那大军的西撤进行断后。” 参谋每说出一条情报,松井石根脸上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 “抵达昆山后,陈默此人疯狂收拢沿途的支那溃兵,根据我们的估算,其麾下兵力在短时间内,可能已经扩充到了近两万人!” “但……但是!”参谋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根据人见秀三大佐在电报中的描述,真正可怕的并非是他们的兵力,而是他们的指挥官,陈默……” “人见大佐说……他……他把整座昆山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和焚尸炉!他用我们自己的重炮,来屠杀我们的士兵!他不是军人,他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疯子…… 魔鬼…… 这两个词,与之前吉住良辅在地下室里发出的最后嘶吼,诡异地重合了。 松井石根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桌子,那张阴鸷的老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对手。 或者说,他松井石根根本没有把这个“陈默”当成过对手。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被重创的出云号、在巷战中损失惨重的陆战队、被全歼的骑兵第11联队、如今化为一片火海的昆山、以及第九师团已经彻底静默的电台…… 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在这一刻,被“陈默”这个名字,串成了一条清晰的故事线。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从战争开始,就一直在给帝国不断制造麻烦,并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变强的敌人! “呵……呵呵……” 松井石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办公室里所有的军官都噤若寒蝉。 没有人知道松进石根到底是被气急了,还是说已经疯了。 “砰!” 松井石根猛地一拳砸在红木办公桌上,桌面同样摆放着一只从中国抢来的青花瓷瓶,此刻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但他对此视若无睹。 前一秒还是疯子的他,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果然疯子就是疯子,喜怒不受自己的控制。 松井石根缓缓直起身。 “命令。” 松井石根的声音几乎是吼着发出。 “第一,立即将第九师团玉碎、师团长吉住良辅阵亡的消息,列为最高机密!任何泄露者,军法从事!” “第二,给第十军的柳川平助发电,让他不必理会太湖南岸的支那残兵,命令他麾下的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立刻转向,向北,全速向吴江、苏州一线穿插!封死支那军从昆山向南京撤退的所有通道!” “其余师团继续沿苏嘉铁路北上围追堵截这支支那军。” “第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命令所有航空队的侦察机,立刻起飞!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侦察!” “放弃对支那大部队的监视,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支番号为‘59师’,代号‘玄武’的部队!” “我要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动向!他们的每一个人,在什么地方吃饭,在什么地方睡觉!” “哈依!” 松进石根不会想到,陈默接下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 11月11日。 最后一支中国军队撤离了苏州河以南的防线,当日,上海市市长俞鸿钧发布告市民书,沉痛宣告上海陷落。 历时三个月之久的淞沪会战也就此告终。 而另一边,所有正在西撤的中国部队,都在严格执行着“过桥不留桥,过路不留路”的焦土规定,用空间换取时间,拼尽全力迟滞着日军的追击脚步。 以此来迟滞日军的追击脚步。 与此同时的南京城,那可是热闹非凡。 南京,晨。 笼罩首都数日的阴霾,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重。 自上海沦陷、大军西撤的消息传来,整座城市都陷入一种压抑的死寂。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寒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萧瑟,凄凉。 “卖报!卖报!” 一声略显稚嫩的叫喊。 一名衣衫单薄的报童,挥舞着手里刚刚印出、油墨未干的《中央日报》号外,从巷口冲了出来。 “昆山大捷!天大的大捷!” “号外!号外!我国军第59师于昆山全歼日寇第九师团!” 起初,街上的人们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大捷? 听得太多了。 淞沪开战以来,哪次“大捷”之后,不是更大规模的溃退? 然而,那报童的叫卖声却愈发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与激动。 “阵斩日寇陆军中将师团长吉住良辅!” “玄武师威武!陈默师长威武!” “中将师团长?!” 一个正准备去政府部门上班的文员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回头。 “什么师?玄武师?陈默师长?” 一名拄着拐杖、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号外!号外!” 不止一个报童! 两个,十个,上百个! 仿佛一夜之间,全南京城的报童都涌上了街头,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片声浪的海洋,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给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别抢!给我来三份!” 第238章 铁证如山!中将军服与指挥刀现身南京!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人们疯了一样涌向那些报童,原本价值一两个铜板的报纸,此刻被直接塞进了一块大洋,甚至都没人要求找零。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大学教授,此刻竟粗鲁地挤开人群,抢到一份报纸。 他颤抖着手展开报纸,当那黑体加粗、足有拳头大的标题映入眼帘时,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昆山大捷,史无前例!我59师全歼日寇王牌第九师团,阵斩敌酋中将吉住良辅!》 “呜……” 教授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打湿了报纸。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了! 失败、撤退、耻辱、绝望……压抑在所有中国人胸口的巨石,在这一刻,被这薄薄的一张纸,轰然砸碎! “好!好啊!!” 那名退伍老兵看完报纸,将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仰天长啸,声震四邻!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他娘的好!” 街边的商铺里,老板直接抱出成串的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点燃,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却是如此的悦耳! “老板!今天所有的早点,我请了!算我的!”一名富商激动地拍着胸脯,对着一家早点铺大喊。 整座南京城,活了! 从压抑的死寂中,彻底活了过来! 广播里,激昂的声音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这则振奋人心的消息。 “……我第三战区直属部队,国民革命军第59师,代号‘玄武’,在师长陈默将军的卓越指挥下,于昆山设下绝杀之局,诱敌深入……” “……敌第九师团,号称‘金泽猛虎’,乃日寇十七个甲种常设师团,其师团长吉住良辅,系日本陆军中将。此役,敌酋授首,主力尽丧,乃我抗战以来,歼敌建制之最,歼敌级别之最!” “……兹证明,日寇并非不可战胜!其所谓‘武运长久’,不过笑话尔!我中华军人,血战到底,誓死不退!” “……最高统帅部已下令,将于今日下午,在黄浦路国民政府官邸前,召开中外记者新闻发布会,届时,将展出此役缴获之敌酋指挥刀、军旗等铁证!” 消息如风暴,以南京为中心,通过电波与报纸,向着整个中华大地疯狂席卷! 山西,太原。 阎锡山的指挥部里,一群晋绥军高级将领围着一部收音机,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消息,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一个师……干掉鬼子一个甲种师团?”一名将领喃喃自语,“这陈默,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主位上的阎锡山却是恶狠狠地看了这位将领一眼。 河南,湖北,四川,广西…… 所有正在与日寇浴血奋战的土地上,所有正在为前线忧心忡忡的后方,所有听闻此讯的中国人,无论军人还是平民,无论老叟还是孩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泄着这股压抑已久的狂喜! 昆山! 国民革命军第59师! 玄武师! 陈默! 这四个名词,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时间,缓缓推移至下午。 南京,黄浦路国民政府官邸前。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南京市民、各地赶来的学生、闻风而动的中外记者,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官邸前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眼中燃烧着同一种情绪——期待! 他们期待着亲眼见证,那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 人群中,十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正低声交谈。 “哦,上帝,这太疯狂了!中国人真的全歼了日本一个常设师团?”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第九师团的战斗力我很清楚,这不符合军事逻辑。” “但你看,”另一名记者指了指周围狂热的人群,“如果这是谎言,那将是这个国家历史上最大的丑闻,他们的政府不敢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军队!是军队的车队!”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 数辆蒙着厚厚帆布的军用卡车,在两队全副武装的宪兵护卫下,缓缓驶来。 卡车上满是灰尘,轮胎上还带着未干的泥浆,显然是经过了长途奔袭。 车队在官邸前停稳。 “吱嘎——” 头车车门打开,一名身材挺拔、肩扛上校军衔的军官,从驾驶室一跃而下。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血煞气。 在他的身后,士兵们不断从车上抬下一个个沉重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绝世珍宝。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铁证,来了! 高台后方,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在钱大钧、何应钦等一众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身着笔挺特级上将大礼服的校长,缓步而出。 他面容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是炯炯有神。 “咔嚓!咔嚓!咔嚓——!” 一瞬间,台下数百名中外记者的镁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轻机枪。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位中华民国的最高领袖。 周围的卫兵和宪兵神经紧绷,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校长走到麦克风前,抬手虚压。 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记者朋友,诸位同胞。” 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激昂。 “首先,我代表国民政府,欢迎各位的到来。” “三个月来,我英勇的国军将士,在淞沪一线,与穷凶极恶之日寇浴血奋战,以血肉之躯,筑我中华长城。期间,有牺牲,有撤退,外界因此对我军、对我国,颇有微词。”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台下,那几名外国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低声用英语对同伴说:“看来是准备解释这次大撤退了。” 然而,校长话锋猛地一转,声调陡然拔高! 第239章 刀刻吉住良辅!这一刻,中华不亡!(加更一章) “但是!我要告诉各位,告诉全中国的同胞,告诉全世界!” “撤退,不等于失败!牺牲,更不代表屈服!” “就在前日,11月10日,我第三战区直属部队,国民革命军第59师,在师长陈默将军的指挥下,于昆山,聚歼日寇精锐之第九师团主力!” “此役,日寇第九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吉住良辅,伏诛授首!” 轰! 人群彻底炸裂! 尽管报纸上已经看过,但当这个消息从最高领袖口中亲口说出时,那种冲击力与真实感,依旧让所有中国人热血沸腾,激动得浑身颤抖! “中华不亡!”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口号声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 校长再次抬手,待声浪稍息,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些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以及车旁肃立的上校军官。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尤其是我们的外国朋友,对此或许还存有疑虑。” “今日,我便让诸位亲眼见证,何为铁证如山!” 他直接下达了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开箱!” 那名从卡车上跳下的上校军官,正是从昆山一路疾驰而来的59师参谋主任,方毅! 他接到陈默的死命令,人歇车不歇,硬是在一天一夜之内,将这些“铁证”从战火纷飞的前线,安全送抵南京! “是!” 方毅一个标准的立正,声音铿锵。 他走到第一个木箱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撬开了箱盖。 箱子被打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方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箱中捧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土黄色军服。 他走到高台前方的长桌旁,将那件军服缓缓展开。 那是一套日军高级将官的常服,肩章上,两颗璀璨的金色樱星,清晰地表明了其主人的身份——陆军中将!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那军服的胸口位置,一团暗红发黑的巨大血渍,已经浸透了布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临死前的惨状。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镁光灯再次爆闪,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那几名外国记者脸上的轻松与怀疑,瞬间凝固了。 “哦,我的上帝……”一名《泰晤士报》的记者喃喃自语,“真的是中将军服……”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方毅转身,走向第二个木箱。 这个箱子更长,也更沉。 他再次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了一柄用锦布包裹的指挥刀。 当他解开锦布,将那柄指挥刀高高举起时,冬日的阳光照射在刀鞘上,反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芒。 那金色的刀穗,繁复的刀镡,无一不彰显着此刀的尊贵。 “这是……” 一名懂行的中国记者失声惊呼:“这是日本陆军的一九式将官刀!只有将军才能佩戴!” 方毅走到长桌前,将指挥刀“哐”的一声,重重地放在那件血染的军服之上。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握住刀柄,“锵——”的一声,将长刀从刀鞘中拔出寸许!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的清越龙吟,仿佛带着亡魂的哀嚎。 所有人都看到,在那寒光闪闪的刀身靠近刀柄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一行日文汉字。 一名日本记者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 “陆军中将……吉住良辅……”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吉住良辅!真的是吉住良辅!” “狗日的!死得好!!” “玄武师万岁!陈师长威武!!” 那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大学教授,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身旁素不相识的人,嚎啕大哭。 那名退伍老兵,将拐杖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老泪纵横。 铁证! 这就是铁证! 无可辩驳的铁证! 那几名外国记者,此刻脸色煞白,手中的笔和本子都在颤抖。 其中一人,之前还言之凿凿地说着“不符合军事逻辑”,此刻却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然而,方毅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转身,走向后面的卡车。 在他的指挥下,士兵们抬下了一个又一个木箱。 箱盖被接二连三地打开。 “哗啦——!” 一箱军官指挥刀被倒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佐官的,尉官的,应有尽有! “哗啦——!” 另一箱领章、军衔、身份识别牌,被尽数倾倒,琳琅满目! 但最震撼的,是最后几口大箱子。 士兵们从中取出的,是一面沾染着污泥和血迹、甚至被弹片划得破破烂烂的日军联队旗! 当那十几面象征着日军部队灵魂的“太阳旗”,如同垃圾一般被59师的士兵们抓在手里,随意地展示在全世界面前时,整个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如果说,击毙师团长是斩首。 那么,缴获联队旗,就是掘了他们的祖坟! 这是比死亡更甚的奇耻大辱! 高台上,校长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狂热、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些目瞪口呆、彻底失语的外国记者,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麦克风,目光穿过人群,看着东方战线。 “今日,我们展出的,是侵略者的耻辱柱!” “明日,我们将用更多的胜利,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立起一座座正义的丰碑!” “我中华,千年传承,百折不挠!日寇可以占我土地,毁我城市,但永远无法磨灭我四万万同胞,抵抗到底之决心!” “这里永远都是我们中国的土地,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而此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第240章 兵力暴涨!陈默现在有四万人! 从11月11日开始,日军的追击部队与中国军队的断后部队发生了大规模的激战。 其中,以常熟保卫战打的最为惨烈,从11月13日开始,日军第16师团从白茆口一带登陆时,即遭到江防部队第40师英勇阻击。 整个常熟保卫战从13日开始,整整打了七天,并且各部队之间相互配合,最终确保了从此方向西撤的部队全部转进至吴福线。 与此同时,苏南一线的保卫阻击战也是进行的如火如荼。 至于,陈默的昆山一线接下来的几日,那可是门可罗雀。 每天都会有日军侦察机和轰炸机的光顾,同时,鬼子的先锋部队也开始不断朝这里进行试探。 侦察和收集着消息,等待后续大部队的到来。 截止到11月15日前后,淞沪前线的部队终于是撤退完毕,这是陈默从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知道的消息。 随即,陈默下令让工兵部队将所有的浮桥全部炸掉,并摧毁青阳港东岸一切可以架设浮桥的地方。 同时,命令部队按照补充团、收拢的溃兵部队、第117旅、师直属部队以及第118旅的建制序列向后方的苏州进行撤退。 …… 11月15日,苏州城外,通往昆山的官道上。 “轰——隆——” 大地传来最后的震颤,那是青阳港方向传来的爆炸声。 陈默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升腾而起的黑烟,面无表情。 工兵部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所有浮桥尽数炸毁,东岸一切可供日军利用的渡河点,也都被埋设了炸药,化为一片焦土。 至此,昆山,这座让日军第九师团折戟沉沙的城市,被彻底与后方隔绝。 “师座,该撤了。”警卫连长王虎低声提醒。 天空中,几架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像是恼人的苍蝇,盘旋不去,显然是在为后续大部队侦察路线。 陈默放下望远镜,瞥了一眼头顶的铁鸟,嘴里直接喊道。 “他娘的,要是老子的高炮营还没有撤退,非得给你们捅下来不可!” 可惜,为了保障大部队安全撤离,师属的高射炮部队早已跟随第一梯队后撤。 “走吧。” 陈默翻身上马,不再理会天上的日机。 没有值得攻击的高价值目标,这些侦察机盘旋一会儿,自然会悻悻离去。 大部队的行军序列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土黄色长龙,沿着官道向西,朝着苏州方向快速行军。 第118旅作为全师的后卫,负责殿后事宜。 陈默没有走在队伍最前面,而是与殿后部队待在一起,这是他的习惯,确保万无一失。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很快,一道身影追上了陈默。 “师座!师座!等等我!” 来人是118旅旅长李文田,他骑着一匹滇马,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默勒住缰绳,斜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小子现在也是挂着少将衔的旅长了,做事还这么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说吧,什么事?” 李文田嘿嘿一笑,凑上前来,熟练地拍着马屁:“要不说您是师座呢!我这屁股还没坐稳,您就猜到我有事了。” “行了,少来这套。”陈默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文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师座,您猜猜,咱们现在拢共有多少弟兄了?” 陈默眉头一挑,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来得及仔细统计。 从昆山开打前,收拢的各路溃兵就有七千多人。 后来战役打响,捷报传开,“玄武师”的旗号简直成了黑夜里的灯塔,四面八方但凡是还有一口气的国军弟兄,都拼了命地往昆山这边靠。 陈默下的命令是“营级以下建制,来者不拒”,可下面的人执行起来,那也是毫不含糊,直接放开胆子收。 只要报出自己是59师“玄武”师的番号,那些被打散的部队,别说是一个营,就是一个团,都哭着喊着要加入。 “两万五?三万?”陈默估算了一个数字。 李文田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四根手指,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像是献宝一样: “师座!两万四千人左右!光是咱们后续收拢的弟兄,就有两万四千人!” 他越说越激动:“这里面,光是成建制的团就有四个!还有七八个营!再加上咱们师原本的一万六千多号弟兄……师座,咱们现在……咱们现在是四万人的大军啊!” 四万人! 这个数字,让陈默自己都愣了一下。 之前他看过部队每日的粮食消耗,那消耗量非常大,要不是缴获了日军第九师团的一些补给,说不定现在可能就断粮了。 就这个事他准备问问陆明的,后来由于忙别的事情就忘记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就都对得上了。 一个标准的德械师,满编也不过一万出头。 他这一个师,不知不觉间,已经顶得上四个师的兵力了! 这哪里还是一个师,这分明就是一个集团军的架子! 怪不得李文田这小子兴奋得跟吃了蜂蜜屎一样。 “师座……”李文田搓着手,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自己的小心思,“您看,这么多新来的弟兄,是不是……是不是能给我们118旅再多分点?” 他一脸渴望地看着陈默:“老话不是说嘛,兵不嫌多,将不嫌少。我那两个团长,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兵力不足,火力不足,您看……”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行军队伍。 四万人的部队,装备五花八门,人员成分复杂,训练水平更是参差不齐。 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 至于李文田的小心思,他清楚得很。 趁还没有抵达后方之前将所有收拢的人员全部打散划分下去,这样就算是到了后方,有人找过来,也是没有办法的。 可这对于陈默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事。 第241章 一个师五个旅四万人,应该很合适吧! 把这些部队交出去? 开什么玩笑! “这年头,凭本事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兵,为什么要交出去?到了我陈默碗里的,那就是我的肉!” 陈默心里腹诽道。 就算是校长那边亲自过来要人,陈默也有一万个理由顶回去。 人是我救的,饭是我给的,仗是我带着打赢的,凭什么给你? 他的脑子里,已经飞速地勾勒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 见陈默半天不说话,李文田心里有点打鼓,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师座?” 陈默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文田,你的眼光,不能只盯着你那一个旅。” “啊?”李文田一愣。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这些新来的弟兄,我有三个打算。” “第一,装备必须统一更换!那些杂七杂八的破烂玩意儿,全部淘汰!我们打第九师团缴获的装备,再加上还能从后方要一批装备,足够把他们从头到脚换个遍!” “我要让每一个新加入我59师的战士,都能用上最好的家伙!” 李文田有些兴奋,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第二!”陈默的语气加重,“所有新编入的部队,全部打散!以我们117旅、118旅以及补充团的老兵为骨干,重新进行整编!” “我不管他们以前是哪个军,哪个师的,从今天起,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国民革命军第59师的兵!” 这是要彻底消化吸收,把四万大军拧成一股绳! 李文田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陈默看着他,缓缓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让李文田心惊肉跳的弧度。 “第三,等到了苏州,全师开始调整,我会亲自给军政部和校长发电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上报扩编!我这四万人的部队,两个旅的番号,太小了,装不下!” 李文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脏狂跳。 只听陈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一个师,下辖五个旅,再配一个独立炮兵团。我觉得,这个编制,应该不算过分吧?” 一个师,五个旅。 这个编制,过分吗? 李文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陈默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过分? 这何止是过分!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所未闻的事情! 国军一个标准师就是两旅四团,顶天了再加个补充团。 五个旅,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妥妥一个军的架子! 而且还是兵力超额满编的军建制序列! 自民国建立以来,除了那些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中央军的序列里,何曾有过如此离谱的编制? 他李文田跟在陈默屁股后面,从长城脚下打到淞沪江边,见过自家师座无数次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可这一次,他还是被陈默的胃口给吓到了。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要直接上天的感觉! 然而,看着陈默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李文田心中的惊涛骇浪,竟鬼使神差地平复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从认识陈默开始的一幕幕,哪一次的决策,在当时看来不是惊世骇俗?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还顺便把鬼子踩在了脚下! 或许……在师座眼里,这真的不算什么。 “师座,你说……鬼子下一步,真的会攻打南京?”李文田压下心中的震撼,换了个话题,声音有些干涩。 首都,那可是一个国家的脸面和心脏。 陈默的目光从长长的行军队列上收回,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文田,从鬼子在上海投入如此巨大的兵力开始,你就该明白,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一个上海。” 他勒住马缰,让战马缓缓踱步,声音沉了下来:“上海是经济中心,南京是政治中心。不打下南京,逼迫我们签城下之盟,鬼子在上海就站不稳。” “他们要的,是让整个中国屈服。” 陈默抬起马鞭,遥遥指向北、东、南三个方向。 “事实上,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鬼子的追击部队,已经兵分三路,像三把尖刀,直插南京而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操心南京怎么守,那是校长和最高统帅部该头疼的事。”陈默继续沉声,“我们要做的是,尽快赶到苏州,把这四万弟兄拧成一股绳!然后……等着接下来给鬼子迎头痛击。” “迎头痛击?”李文田一愣。 陈默没有再解释,只是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疾驰而去,只留给李文田一个坚挺的背影。 事实上,正如陈默所说的一样。 日军在全面占领上海以后,开始分三路发起追击行动。 其主力部队便是华中方面军。 上海派遣军下辖第3师团、第11师团、第13师团、第16师团、第101师团、第9师团(重建当中)。 柳川平助的第10军下辖第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国崎支队(第5师团一部)。 右路(北路)沿京沪铁路向西,攻击南京东北部并渡江北上。 以第11师团、第13师团以及第16师团为主。 中路沿京杭公路攻击南京东部。 以第3师团和第101师团为主。 左路(南路)沿广德、宣城一线进攻,目标直取芜湖,以切断中国守军沿江西撤的退路。 以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国崎支队(属第5师团)。 …… 同一时间,南京,中山门外,国民政府最高统帅官邸。 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喜悦,现在是阴沉沉的。 自15日起,最高国防会议在这里召开,而今天,是第一次。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国府军政两界的最高层,一个个肩上将星闪烁,却个个面色凝重,愁云惨淡。 淞沪溃退的阴影,如同乌云压城,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242章 陈默看戏,南京卫戍司令唐忽悠登场! “守!必须守!”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说话的是军委会训练总监部总监、警卫执行部主任唐忽悠,他猛地站起来,“南京是我国首都,是国父陵寝所在,不战而弃,何以对天下!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 “孟潇兄,匹夫之勇,于事无补!”另一侧,李宗仁立刻反驳,“上海一战,我军精锐尽丧,元气大伤。如今部队建制混乱,士气低落,拿什么守?” “让弟兄们用血肉去填吗?南京三面环水,背靠长江,一旦日军合围,此地便是一座绝城!几十万大军,怕是要重蹈当年长平之覆辙!” “倒不如将大军撤往长江两岸,以阻止敌人北上,让他徒得南京,对战争大局无关宏旨。” 一旁的白崇禧则提出,应将大军撤出城外,“监视南京,掩护徐州,保留实力,以便机动打击敌人。” “德公,健生兄!你们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唐忽悠长叹一口气,沉声回应道。 唐忽悠涨红着脸,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的李宗仁脸上。 而李宗仁则是一脸冷漠,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够了!”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校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唐忽悠激动的脸上,到李宗仁冷峻的嘴角,再到白崇禧紧锁的眉头。 最后,他的目光在空着的几个位置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本该坐着淞沪会战中折损的将领。 疲惫,深深的疲惫,从这位最高领袖的眼底深处漫了上来。 “南京,是守是撤,兹事体大。”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先议到这里,都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再议!” 说完,他便起身,在钱大钧和陈布雷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高级将领。 众人陆续散去,钱大钧快步跟上校长,在走廊的拐角处,校长停下脚步。 “慕尹。” “校长。”钱大钧立正。 “给谦光发电。”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他放下手上所有工作,即刻动身,来南京参加军事作战会议。告诉他,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是!”钱大钧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 苏州城外,59师临时指挥部。 电报抵达陈默手上时,已是深夜时分。 昏黄的灯光下,陈默看着译出的电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南京……军事会议……” 他将电报纸凑到灯火上,看着它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师座,校长这么急召您回去,肯定是为南京的事吧?”一旁的参谋主任方毅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然呢?”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除了这事,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那位睡不着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南京之行,名为“军事会议”,实为“表态大会”。 校长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配合他群起响应,誓死捍卫南京,他需要用“保卫首都”这场大戏,来向全世界展现中国的抵抗决心。 至于戏的结局是喜是悲,或许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我走之后,部队的整编工作交给陆明和张世希,你从旁协助。”陈默语速极快地布置着任务,“告诉他们,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字——快!”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那四万弟兄给我拧成一股绳!等我回来,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就打硬仗的部队!” “明白!” 陈默不再多言,披上大衣,带着王虎十几人,直接跨上战马,迎着寒冷的夜风,绝尘而去。 人歇马不歇,一路疾驰。 当陈默抵达南京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找了个小饭馆,简单地填饱肚子,便直接赶往中山门官邸。 下午两点,第二次军事作战会议准时召开。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少将常服,肩上那颗将星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稍显靠后。 陈默就像一个准备看戏的观众,冷眼旁观着台上即将开演的剧目。 果不其然,会议一开始,昨日的戏码便原封不动地再次上演。 李宗仁率先开口,神色比昨日更加严肃:“委员长,诸位同仁。经过一夜思考,我还是坚持昨日的观点,南京,不可守!” 他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列出四点理由: “其一,淞沪主力西撤,南京已成孤城,无兵可援!” “其二,我军元气大伤,补充困难,日寇兵锋正盛,此消彼长!” “其三,南京三面环水,背靠长江,地形于守军极为不利,一旦被围,数十万将士将成瓮中之鳖!” “其四,以巨大牺牲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与持久抗战之国策相悖。不如留存有生力量,以图再战!” 白崇禧随即附和,建议将主力撤往长江两岸,只留少数部队监视南京。 紧接着,军委会作战组组长刘斐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南京为首都,不战而弃,于民心士气打击甚大。” “卑职建议,可留部分兵力,做象征性抵抗,予敌一定杀伤后,即主动撤离,不必死守。” 话音落下,会议室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得出来,无论是李宗仁的“不守”,还是刘斐的“假守”,核心都是一个字——撤。 没人愿意把自己的精锐部队填进南京这个注定要被淹没的血肉磨坊里。 校长的脸色愈发阴沉,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丝失望。 他所期待的群情激昂、同仇敌忾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依旧是昨天那种良久的沉默过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守!” 唐忽悠猛地站起。 “我还是昨日那句话,现在敌人已兵临城下!南京是总理陵寝所在,是我国民政府的脸面!” “值此危难之际,若不在此与敌决一死战,我等有何面目去见总理在天之灵!又有何面目面对最高统帅,面对全国四万万同胞!” 他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慷慨激昂。 “我唐忽悠,愿在此立下军令状!与南京共存亡!敌人不退,我唐某绝不后退一步!” 第243章 拿命演戏?陈默:我一个字都不信! 这番忠肝义胆的陈词,像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校长的心里。 “好!”校长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丝真正的笑意,“孟潇有此决心,党国无忧矣!” 他当即宣布:“任命,唐忽悠上将,为南京卫戍司令部司令长官,全权负责南京城防事宜!” “谢委员长!”唐忽悠慨然领命,随即挺直胸膛,对着校长和所有人大声保证:“请委员长放心,请诸位同仁放心!没有统帅的命令,我唐忽悠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决不私自后撤!”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演得真好,差点就信了。’ 一旁的李宗仁看着唐忽悠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孟潇兄,你了不起,佩服!”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讽刺。 唐忽悠脸色一僵,随即反唇相讥:“德公,此等国难当头,我辈军人若还惜身不前,那也太对不起身上这身军装了!”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唐忽悠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的职位,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名垂青史的模样。 陈默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 他知道,南京保卫战这出历史大戏的序幕,已经拉开。 唐忽悠这个“主角”,也已经粉墨登场。 自己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是他一个人能螳臂当车的。 但是…… 陈默的目光,追随着唐忽悠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改变不了结局,不代表不能在戏台上,掰断他一两条腿。 唐忽悠的保证? 他陈默,一个字都不会信。 他要的,不是守住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 而是在这座城分崩离析之前,从那些官老爷的手里,从这场注定的悲剧中,抢出足够多的——百姓和兵! …… 其实,一些事情往往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南京此刻就像是一块“鸡肋”。 它已不能守,但又不得不守。 11月17日,校长在日记中写道:“本日为南京固守与放弃问题踌躇再四。” 但考虑再三,校长最终决定坚守南京,并希望能固守“3个月乃至1年”。 11月26日,校长又在日记中写道: “南京孤城不能守,然不能不守,对上、对下、对国、对民,殊难为怀也。” 校长也明白,在日军的军事优势下,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并不划算,“南京守城,非守与不守之问题,而是固守时间之问题……只可希望较短时间之防守。既作短时间守城之望,则不必将全部之基干部队,全部牺牲,须预为撤退之掩护。” “若是至不得已放弃南京时,各防守部队撤退,得有掩护。” 对此,临危受命的唐忽悠也非常明白:“南京是我国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孙总理陵墓所在,如果放弃南京,将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 在做出“短期固守”南京的决策后,校长迅速行动,以南京4个师的守备部队为基础,另外调集了11个师增援南京。 南京守城兵力增达15个师,共计15万人。 为了表示长期抗战的决心,国府也作了两手准备。 当时,校长一方面积极备战,另一方面,11月20日,国民政府正式宣布迁都重庆。 在一份就迁都致军内各级长官的密电中,校长表示: “宜抱破釜沉舟之决心,益坚最后胜利之自信,寸地尺土,誓以血肉相撑持,积日累时,必陷穷寇于覆灭。”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临危受命的唐忽悠,并非守城良将。 唐忽悠长期生病,身体很差。 在作战期间,前线多次打来电话,唐忽悠均在睡觉。 还有一点就是,此人虽然有爱国热情,但当时已长期没有带兵,缺乏实际作战经验,也没有驾驭现代战争与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能力。 且在来路复杂的各路守城部队中,严重缺乏威望。 再加上身体很差,甚至连亲临战场视察,都已无法做到。 …… 陈默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尤其是主位上那位刚找到“主心骨”的校长。 他清楚,此刻的官邸,需要的不是冷静的分析,而是一场同仇敌忾的政治表演。 自己最好还是别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帽檐下的目光平静无波,转身走出了这栋压抑的建筑。 南京的冬夜,寒风刺骨。 比起中山门官邸里的虚浮热血,陈默更想念另一个地方的温度。 他没有回军方安排的临时住所,而是直接驱车,回到了那处位于城西方向的小公馆。 这里是校长赏赐给他和俞秋月的住处。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俞秋月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旗袍,正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陈默,她眼里的惊喜瞬间满溢出来。 “谦光!” “我回来了。” 陈默脱下军帽和大衣,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仆人,几步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几道精致的家常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知道你今天开会,特地让厨房多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俞秋月为他盛好饭,眉眼弯弯,情意浓浓。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谈论任何公事,只是像最寻常的夫妻那样,聊着琐碎的家事,享受着这乱世里片刻的安宁。 饭后,两人回到房间,俞秋月依偎在陈默的肩膀上,壁炉里的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秋月,”陈默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几天你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和夫人一起去重庆。南京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 俞秋月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也映着一丝担忧。 “谦光,南京……真的能守住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 第244章 俞秋月的两月身孕,陈默喜当爹! 他没有说那些骗人的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守不住也要守。这是首都,是脸面,也是做给外国人看的姿态。我们59师,也会参与此战。” “况且,干爹已经明确做了战前动员和部署安排。” 这是军人的宿命,也是国家的无奈。 “那……” 俞秋月刚想说什么,嘴唇却被陈默用手指轻轻按住。 “好了,秋月,”陈默的目光深邃,“打仗是我们的职责。你和我们的……家人,安全地待在后方,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硝烟后的疲惫,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内是渐起的暖意。 陈默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游走,想要索取更多来证明彼此的存在。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时,俞秋月却轻轻推开了他,双手护在小腹前,脸颊飞上两抹红霞,眼神却无比认真。 “谦光,”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了。” “轰——” 陈默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在昆山尸山血海中谈笑风生,在最高军事会议上面对一众大佬也心如止水的陈师长,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有了? 什么有了? ‘我……我要当爹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思绪。 看着陈默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俞秋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她拉过陈默那只还停在半空的大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上次身体不舒服,干妈找人给我看了看……结果,医生说,不是风寒。”她靠在陈默怀里,声音轻柔地解释着,“已经快两个月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干爹和干妈……都知道了,舅舅也知道了,他们都很高兴。” 陈默的手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平坦。 可他仿佛已经能听到一个微弱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隔着时空,遥相呼应。 那是他的骨肉。 在这个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国家,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陈默即将拥有自己的骨肉。 陈默猛地收回手,仿佛怕自己粗糙的手掌会伤到孩子一般。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俞秋月整个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 没有了任何情欲,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睡吧。”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同样也很轻柔。 这一刻,陈默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玄武师”师长,只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普通男人。 怀里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都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柔软的软肋。 …… 第二日,吃过早饭以后。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驶离了小公馆,朝着中山门官邸的方向开去。 车后座,陈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少将常服,肩上的将星擦得锃亮。 他坐得笔直,神情肃穆,依旧是将俞秋月搂在了怀里。 俞秋月依偎在他身旁,脸上带着为人母的恬静光辉。 车队抵达中山门官邸时,天光正好。 陈默将俞秋月亲自送到夫人的院门口,看着她被仆人迎进去,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校长的办公别院走去。 此刻官邸的餐厅里,人不算多,但分量却极重。 陈默迈步而入,一眼就看到校长坐在主位上,而何应钦、陈诚、白崇禧几位大佬赫然在列,人手一个餐盘,正吃着中西结合的早点。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豆浆混合的奇特香气。 “报告!”陈默立正站定,一个标准的军礼。 正在喝粥的校长抬起头,看到是陈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用着正宗的奉化口音询问道:“谦光来呐,天亮饭吃伐嘞?同米吃眼!” “谢校长,学生在家吃过了。”陈默目不斜视。 “嗯。”校长点点头,先是放下汤匙,挥手让其坐下,然后再次拿上汤匙,“说说吧,昆山那边的情况,还有部队的撤退事宜。” “是!” 陈默清了清嗓子,朗声汇报:“报告校长,职部59师已于11月15日完成所有断后任务,炸毁青阳港所有渡河点后,全师部队已安全撤离至苏州一线进行休整。昆山一役,我部……” 他将战果和撤退流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没有丝毫夸大,全是干货。 在座的几位军政要员都停下了用餐的动作,静静听着。 昆山大捷的消息他们早已知晓,但从陈默这个亲历者口中说出,那份震撼依旧扑面而来。 校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打得不错!给那些小鬼子一个迎头痛击,也为我们后续部队的转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看向军政部长何应钦,直接下令:“敬之,谦光的59师在昆山损失不小,所缺失的装备,军政部要优先进行补充,兵员也是。你尽快拟一份报告出来,我亲自来批!” “是,委员长。” 正在小口吃着面包的何应钦立刻放下餐盘,郑重应下。 得到校长的首肯,陈默心中一定,随即抛出了自己今天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校长,还有一事。我59师在昆山方向作战期间,陆续收拢了大量溃散的友军部队。” “目前,全师整个建制已经达到四万人,所以……所需要的装备和补给,可能要多一些。” 陈默自己说完,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静。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旁的几人上一秒还在往嘴里塞着面包,下一秒,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 何应钦刚端起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白崇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四万人? 一个师?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坐在旁边的陈诚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刀叉,像是确认一般,又问了一句:“谦光老弟,你刚才说……你们师有多少人?” 第245章 拿军法军规压我?老子救人的时候你在哪! 陈默挺直胸膛,再次大声报告,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报告长官!国民革命军第59师,原有建制两旅五团,总计兵力一万六千余人。经昆山一役后,现有编制为两旅五团,总计兵力四万一千人左右!” 他顿了顿,趁热打铁,直接图穷匕见! “学生恳请校长批准,在59师原有的建制上进行扩编!以收拢的成建制部队为骨干,新增加第119、第120、第121三个步兵旅!并增设独立炮兵团!” 轰! 如果说“四万人”只是让众人震惊,那“扩编五个旅”就是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餐厅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不,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是要直接打破固有的规则! 校长也是一脸错愕,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得意门生,不声不响地给自己搞出了一个“集团军”的架子。 然而,不等校长和何应钦等人开口,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刚刚被任命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的唐忽悠,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碗筷,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开了腔。 “陈师长,年轻有为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太出格。” 他瞥了陈默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可是听说,你收拢的这些兵里面,有不少都是有建制序列的。” “有第66军的,第63师的,还有地方部队的,都有吧?” “人家这些部队的师长、旅长,可都等着部队归建呢,有的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唐忽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我劝你啊,还是主动把这些弟兄还给人家。” “大家都是党国的军队,兄弟部队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这点兵员闹得太僵,不好看。”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句句在理。 可陈默听在耳朵里,却是那么地有些刺耳。 ‘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陈默是校长眼里的宝贝疙瘩,他老人家都没说话,你一个刚上任的卫戍司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默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唐忽悠,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呵呵。” 一声轻笑,让唐忽悠的脸色微微一僵。 只听陈默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唐司令长官,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南京卫戍司令部?还是最高统帅部?” 唐忽悠被噎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一个少将,敢这么跟他说话。 陈默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连珠炮一般,字字诛心! “第一!当这些弟兄被日寇追得像狗一样,建制打散,长官跑散的时候,是我59师在昆山顶住了日军第九师团,他们才有地方可去!” “那时候,他们的师长旅长在哪?” “第二!当这些弟兄饿得连枪都快拿不稳的时候,是我59师的军粮,是我陈默从鬼子嘴里抢来的粮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在溃退的路上!” “那时候,他们的后勤补给在哪?” “第三!当这些弟兄浑身是伤,躺在泥水里等死的时候,是我59师的军医和药品,把他们从死亡线上一个个拉了回来!” “那时候,他们的建制又在哪?” 陈默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目光狠厉,死死地盯着唐忽悠! “现在,他们是我陈默的兵!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缴获的武器!他们的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他们只认我玄武师的军旗!怎么,唐司令长官觉得,我把他们从鬼子屠刀下救出来,是救错了?” “还是说……” 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餐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您觉得,把这些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抗日力量再打散,让他们重新变成没爹没娘的散兵游勇,让他们再去被日寇屠杀一遍,就是对党国,对校长尽忠了?!” 这几句话简直是振聋发聩,没有人接话。 唐忽悠一张老脸由红转紫,再由紫涨成了猪肝色。 他握着茶杯的手有些抖动。 他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耳光,一记接着一记,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人,神色各异。 他们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审视,甚至是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战场上的猛虎,更是懂得如何怼人的! 众人看向校长。 这场交锋的最终裁决权,在他手里。 校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汤匙,白瓷汤匙与餐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声音不大。 校长的目光没有看陈默,而是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唐忽悠那张难看到了极点的脸上。 那目光,带着些许寒意。 唐忽悠瞬间惊醒,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天若是在这里被一个黄口小儿压下去,他这个南京卫戍司令长官,还没上任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转而摆出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架势,对着校长深深一躬。 “校长!” “陈师长年轻气盛,忠勇可嘉,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军有国军的法度!” “私自收编友军,已是严重违纪!若不加以制止,人人都如此行事,军法何在?政令何在?” “我恳请校长下令,将这些部队交由南京卫戍司令部统一整编,由我亲自负责!如此,方能上不负校长所托,下可安各部之心,以正军法!” 这番话一出,局势瞬间逆转! 他巧妙地避开了一些道义问题,直接将矛盾上升到了“军法”和“政令”的高度。 说完,唐忽悠看向了一旁的何应钦想要让其站起来说句话。 但,唐忽悠终究是低估了,陈默在众人心里的分量。 第246章 归入74军战斗序列,舅舅外甥联手! 在他看来,何应钦作为掌管军政、军令的军政部部长,最是看重规矩法度。 陈默此举,无异于是在军政部的脸上开了一道口子,何应钦没有理由不帮自己。 然而,他终究是错估了陈默的分量,更错估了在座这些“人精”的现实。 何应钦似乎是感受到了唐忽悠的目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将目光转向主位的校长,语气平缓地开口: “校长,关于谦光收编友军事宜,军政部也接到了不少报告。” 唐忽悠心头一喜,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但是,”何应钦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味道,“淞沪战况之惨烈,我等皆有目共睹。数万将士于溃败之际,群龙无首,若非59师当机立断,将其收拢,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沦为散兵游勇,扰乱后方;重则为日寇所俘,反成其宣传之工具。” “谦光此举,虽有违常规,却是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以一人之力,为党国保存了数万有生力量,此乃大功!” 何应钦顿了顿,最后总结道:“卑职认为,功大于过,非但不能惩处,还理应要进行嘉奖,并就其编制问题,应特事特办!” “我同意敬之兄的看法。”一旁的“小诸葛”白崇禧也开了口,他敲了敲桌子,“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跟日本人拼命的时候!” “兵从哪里来?天上掉下来吗?” “不是!都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陈师长能把四万溃兵拧成一股能打的精锐,这是本事!这种本事,党国应该鼓励,而不是打压!” “健生兄所言极是。”陈诚也放下餐盘,沉声附和,“一支能打赢日军第九师团的部队,一个能聚拢四万将士的将领,其价值,远在几条死板的军规之上。” “若为军规所束,寒了前方将士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一时间,餐厅内的风向彻底变了。 何应钦、白崇禧、陈诚……这些平日里派系不同、偶有争执的军界巨头,此刻竟空前一致地站在了陈默这边。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唐忽悠的心口。 他脸上的猪肝色渐渐褪去,转为一片死灰。 唐忽悠也终于明白,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陈默的“违纪”把柄,却没意识到,在这些军政大佬的眼中,陈默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所谓的“规矩”。 而他唐忽悠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在这场顶层大佬的早餐会上,上演了一出独角戏,而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笑话。 唐忽悠不甘心,他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主位上那位始终沉默的最高领袖。 “校长!军法如山……” “够了。” 校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他缓缓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热气,动作从容不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校长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唐忽悠,用着那标志性的奉化口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孟潇啊,你刚才说得很好,‘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唐忽悠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校长的声音陡然一沉,“规矩,是用来打胜仗的,不是用来束缚功臣的!” “如果规矩不能让我们的军队打胜仗,那这个规矩,就要改一改!” “谦光在昆山,为几十万大军断后,打出了国威军威,这是天大的功劳!他收拢溃兵,是为党国保存元气,这是天大的担当!” 校长的目光变得有些犀利,直指唐忽悠:“现在,他要人要枪要编制,继续去跟日本人拼命,你却在这里跟他谈军法,谈规矩?” “孟潇,我问你,是你懂打仗,还是谦光懂打仗?!”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唐忽悠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是在说,我麾下的部队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敬之!”校长不再看唐忽悠一眼,直接对何应钦下令。 “在!” “59师扩编一事,你军政部立刻拟文,就按照谦光说的,增设三个步兵旅,一个独立炮兵团!番号,要快!补给,要足!装备,要优先配发!我明天一早就要看到报告!” “是!”何应钦肃然起立。 “还有,”校长看向陈默,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长辈的关爱,“南京保卫战,兹事体大。你部兵力雄厚,单独作战,目标太大。我决定,将你59师,暂时划归第74军战斗序列,由你舅舅统一指挥。” “谦光,你觉得是否可行?” 这句话感觉不是在下达命令,更像是在征得陈默的同意。 将陈默划归74军,既是加强南京的防卫力量,更是将他置于自己最信得过的人麾下,其爱护之心,昭然若揭。 陈默心中了然。 他向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学生,完全服从校长安排!” “好。”校长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都去准备吧。孟潇和谦光,你二人单独留一下。” 众人陆续散去,经过唐忽悠身边时,眼神各异,有同情,有讥诮,但更多的是漠然。 餐厅里,随着何应钦等人的离去,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侍从官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迅速将餐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又为校长和陈默换上了白水和热茶。 唐忽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一尊尴尬的雕塑。 校长的目光没有再落到他身上,只是端起玻璃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 “孟潇,南京城防,干系重大。”校长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守城的兵力,除了你原有的四个师,我已经又从浙赣线抽调了十一个师给你。总兵力十五万,皆为百战之师。” “后勤补给,武器弹药,军政部会优先满足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第247章 校长私授密令:怎么打,你说了算! “是!请委座示下!”唐忽悠一个激灵,连忙立正。 “守住,至少一个月。” 校长放下玻璃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职下……遵命!”唐忽悠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下。 “去吧,城防部署的详细计划,今天下午五点前,送到我这里来。”校长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唐忽悠如蒙大赦,再次敬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临走前,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陈默的背影上扫了一下。 陈默恍若未觉,依旧坐得笔直。 直到餐厅的门被重新关上,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校长两人时,校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外人难以体会的疲惫与无奈。 “谦光,到我身边来坐。” “是。” 陈默起身,走到校长身侧的位置坐下。 校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欣慰,又有几分歉疚。 “你的59师,从淞沪打到昆山,一路血战,弟兄们都是疲兵。这一点,我晓得。”校长的声音很轻,“但眼下,国难当头,实在是没有办法。全军能打的精锐,几乎都集中在南京了。” “所以,你和你的59师,不可能独善其身。”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个道理,他懂。 “唐孟潇这个人,”校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知道,他问题很大。志大才疏,夸夸其谈,长时间不带兵了,可能打仗的事情有些欠缺。” ‘您知道还用他?’陈默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但现在,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校长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他站出来,高喊‘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 “这个口号,是喊给全国百姓听的,也是喊给英美各国看的。他们需要看到我们死战到底的决心!” “至于仗怎么打……” 校长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谦光,我给你一道密令。”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记得在安亭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陈默思绪回到之前的时候。 安亭,淞沪战场最关键的时刻,校长也是这样单独召见他,给了他一纸命令,让他相机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这才有了他率领独立旅支援罗店,全歼日军骑兵第11联队的惊天战果! “南京战场,同样如此。”校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我给你,临机专断之权!!” “你的59师,名义上划归74军节制,但具体作战,你不需要事事都向你舅舅俞济时请示,更不必理会卫戍司令部的指挥!” “怎么打,打哪里,什么时候撤,你自己说了算!” 轰! 这番话,比刚才扩编五个旅的命令,还要让陈默感到震撼! 如果说扩编,是给了他兵强马壮的“体”,那这道“临机专断”的密令,就是给了他不受束缚的“魂”! 这意味着,在这座即将沦为人间炼狱的南京城里,他陈默,将成为一枚不受棋盘规则限制的棋子! 他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校长……”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即将为人父,我这个做长辈的,没什么好送的。”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情,“就把这条活路,送给你,也送给你手下那四万多弟兄。” “守,要守出价值!撤,也要撤得从容!” “我只要结果。至于过程,我不问。” 这一刻,陈默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起身,双脚并拢,一个标准的军礼,铿锵有力。 “学生陈默,誓死完成任务!” “去吧。”校长欣慰地点点头,“回去看看秋月,多陪陪她。部队的整编,让下面人去做就行了。” “是!” 陈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那颗将星映照得格外璀璨。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上。 ‘唐忽悠……’ ‘你的戏台已经搭好,可惜,主角不是你。’ 陈默的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 11月20日。 誓与日寇战斗到底的国民政府为保全国家各机构正常运转而不受日寇打击正式宣告将首都由南京迁至重庆。 并将统帅部迁至武汉,作为尔后的抗战指挥中心。 同日,卫戍军司令长官唐忽悠颁布了戒严令,南京城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 另一边的北路日军,攻占常熟,常熟保卫战正式结束,国府军队向“锡澄线”溃退,该防线随即失效。 早在11月17日的时候,为加强对侵华战争的战略指导,日本当局设立了直接受命于天皇的最高统帅部——日军大本营。 随后,又设立大本营与政府首脑的联席会议。 11月24日,日军大本营召开第一次御前会议,决定利用在上海周围的胜利成果,继续进攻南京。 11月25日,日军攻占无锡,并以此为基础,制定了分三路进攻南京的计划。 即如下: 东路沿沪宁路进袭镇江后即向南京进犯; 中路沿宜兴、溧阳、句容,直犯南京; 西路则先趋广德京宣城攻芜湖,截断南京守军的退路。 自此日开始,三路日军势如破竹,一路推进的速度非常之快。 11月26日,吴兴失陷。 南京卫戍军战斗序列正式颁布,守军开始仓促布防。 同日。 陈默这边为了将心思全部用在作战上,已经让下人将俞秋月送往中山官邸和夫人一起住。 刚好撤离南京的时候,能够一起走,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临走的时候,陈默嘱咐俞秋月好好养胎,不要担心他。 说完便亲了一下俞秋月的脸庞,便快速离开了。 温柔乡是很好,但是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 当天晚上,南京卫戍司令部所下发的作战计划,按时送至每支部队的手中。 也不知道是校长的安排,还是唐忽悠的安排,陈默的59师被划分成了两个部分。 第248章 五十万平民的命,全系于陈默一身! 作战计划书被副官放在桌上时,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嘴角便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唐忽悠,唐孟潇……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这份将59师一分为二的部署,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分化削弱,是掣肘。 但在陈默眼中,这简直是一次天赐的“神助攻”。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自己的部队合理地部署到下关这条生命通道上,唐忽悠就亲手将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外围防线的淳化镇、牛首山,是硬仗,是血肉磨坊,必须要有精锐去顶。 他新扩编的三个旅,正好拉上去见见血,去去身上的溃兵习气,用日军的炮火淬炼成真正的百战精兵。 而挹江门,这个连接着南京城与下关码头的咽喉要道,则是他计划中,那条活路的起点! “命令!” 陈默站起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战室内,几名参谋军官立刻挺直了腰杆。 “任命陆明为前敌副指挥,即刻率领第119、120、121三个旅,开赴淳化镇、方山一线,协同74军布防!告诉他,仗要打得狠,但也不要莽撞,人更是要给我活着回来!” “是!”一名参谋高声应道,迅速记录命令。 陈默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张世希:“世希,你和我,带领第117、118旅,即刻前往挹江门换防。” “是,师座!”张世希眼中精光一闪。 他跟在陈默身边最久,最清楚自己这位师座的行事风格。 如此安排,绝非仅仅是防守那么简单。 尤其是将两个战斗力精锐的旅放在后方,事情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当天下午,挹江门。 冬日的寒风卷着肃杀之气,吹过高大厚重的城墙。 城门内外,气氛已然紧张起来。 36师的士兵正在加固工事,搬运沙袋,神情凝重。 这里原是第36师212团的防区。 当陈默率领着两个旅,一万七千多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官兵抵达时,整个挹江门防线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相比于36师官兵脸上的疲惫与迷茫,59师的士兵们,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在昆山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勇与自信。 简单的防务交接后,陈默没有丝毫拖沓,立刻下达了新的部署命令。 “117旅,接替212团,防守挹江门主阵地!” “118旅,沿城墙向两侧展开,构筑交叉火力点!” “原212团,作为预备队!” 命令清晰而果断,部队如臂使指,迅速而有序地进入了各自的阵地。 看着眼前这支令行禁止的精锐,前来交接的212团团长心中暗自咋舌。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陈师长,能打出昆山大捷那样的神仙仗了。 部署完防务,陈默将张世希和刚刚从旅部提拔起来的警卫营营长王虎叫到了临时指挥部。 “师座,您找我们?”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摊开一张南京城区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挹江门外的下关区域。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放下手里所有的军事任务,只做一件事。” 张世希和王虎神情一肃。 “征船!”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征船?”两人都是一愣。 “对,征用所有能浮在江面上的东西!”陈默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国营的招商局、三北轮埠公司、民生实业公司等民营航运公司。” “英国人的太古、怡和洋行;美国人的美孚石油公司……所有公司的轮船、油轮,一艘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还有江上的火车渡轮、小火轮、私人渡船、渔船……但凡能装人的,全部给我登记在册,集中管控!” “王虎!” “到!” “我给你一个营的兵力,你带人去把这些公司的所有负责人,中方的、外方的,还有民间船帮的头头,‘请’到这里来开会!”陈默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告诉他们,军事紧急,政府征用!谁敢不来,或者阳奉阴违,以通敌汉奸论处,就地枪决!” “是!”王虎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乱世用重典,现在可没时间跟那些资本家和洋人磨嘴皮子。’ 陈默看着王虎离去的背影,内心毫无波澜。 他又看向张世希:“世希,你的任务更重。等人到齐了,你负责统计所有船只的型号、运力,给我算出来,我们一次,最多能运走多少人!” “师座……”张世希终于反应过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您……您这是要……” 陈默打断了他,眼神深邃,“守,我们守。但我们,也要给城里的百姓和自己留一条后路。” “鬼子的狠辣程度,你是知道的,城内这么多的百姓……” 陈默的话没有说完,但张世希瞬间明白了陈默的宏大布局。 所谓的防守挹江门,根本就是幌子! 师座的真正目的,是掌控整个南京城的逃生之门!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匆匆跑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师座,刚刚收到的情报,日军已经攻占无锡,分三路向我首都逼近,先头部队最快三天内就能抵达南京外围!” 陈默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知道,光有船,还远远不够。 陈默抬头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对战争即将到来还懵懂无知,甚至因为政府“誓死保卫南京”的口号而选择留下的市民,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压抑感。 根据卫戍司令部的统计,此刻的南京城内,不算十几万守军部队,仍有超过五十万的平民。 五十万…… 一旦城破,日军的凶残,陈默在淞沪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这五十万人若不撤走,必将沦为日寇屠刀下的冤魂。 更致命的是,当兵败如山倒时,这五十万惊慌失措的平民,会瞬间变成最可怕的洪流,堵死下关唯一的生路。 不行! 必须让他们走! 在真正的地狱降临之前,必须让他们离开这座死亡之城! 第249章 一声干爹,彻底击碎校长的最后犹豫! “不行,必须让他们走!” 陈默沉声说了一句。 下关方向,虽然全城已经进入战时状态,但此刻的下关码头依旧是车水马龙,丝毫看不出大战将至的恐慌。 邮轮的汽笛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曲虚假的繁荣。 他们不知道,地狱的使者,已在百里之外磨刀霍霍。 他们更不知道,那句“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对他们而言,不是定心丸,而是催命符。 ‘等不了了!’ 陈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多等一分钟,就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失去逃生的机会。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于这些平民的自觉,更不能指望唐忽悠那份漏洞百出的作战计划。 “备车!去黄浦路官邸!” 陈默抓起军帽,大步流星地冲出临时指挥部,留下了还在愣神的张世希。 等陈默走后,张世希这边也开始行动起来。 大撤退的计划开始进入预先准备阶段。 …… 吉普车在进入战时状态的南京城里一路上到处都是哨卡。 街垒、沙包、铁丝网……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被武装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陈默的目光掠过那些茫然、好奇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市民面孔。 很快,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黄浦路官邸门前。 “校长!学生陈默,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陈!” 陈默几乎是不等侍从进行通传,就已经闯进了校长的办公室,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办公室内,校长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南京城防地图凝神思索,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 “谦光,何事如此失态?” 同时,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校长!”陈默一个立正,“南京城内五十万百姓,必须立刻开始撤离!”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校长脸上的不悦瞬间转为震惊,随即又沉了下去,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胡闹!”他低喝一声,“唐孟潇刚刚才向全国、向世界宣布,将与南京共存亡!现在就组织民众撤退?” “这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未战先怯,南京守不住了?!” “军心何在?民心何在?国际观瞻何在?!”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砸来。 陈默却挺直了胸膛,迎着校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校长!面子重要,还是五十万条人命重要?!” 他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那是他让人快速整理的,关于日军在东三省、在淞沪战场种种暴行的情报汇总。 “东三省的‘万人坑’还不够触目惊心吗?淞沪沿线那些被屠戮的村庄还不够血流成河吗?!” “学生可以断言,日本人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我们把他们打得越痛,他们进城之后,报复的手段就会越残忍!” 校长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当然知道日军的残暴,但他需要权衡的东西太多。 政治、军事、外交……这是一个庞大的棋局,每一步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着校长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犹豫,陈默知道,必须下猛药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站得笔直,目光中所有的锋芒尽数收敛,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恳切。 “干爹。” 轻轻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校长的身躯猛地一震,握着地图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是陈默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用这个称呼。 就算是当时和俞秋月结婚的时候,陈默对他的称呼依旧是“校长”。 可现在…… “请您相信我。”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字字诛心,“一旦城破,日军必然会拿手无寸铁的百姓泄愤开刀!到时候,南京城将血流漂杵,尸积如山,您我,都将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校长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陈默没有停,他抛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城破之时,五十万惊慌失措的百姓涌上街头,与我们正在撤退的部队混杂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下关唯一的生路,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届时,人踩人,人挤人,溃兵和百姓将同归于尽!” “我们好不容易集结在南京的十几个师,这最后一点百战精锐,可能会因为一场混乱的撤退,被日本人堵在城里,全军覆没!” “轰!” 这番话,直击校长的内心深处! 全军覆没! 最后的精锐! 这两个词,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最在意的地方。 那些德械师,那些黄埔系的骨干,是他维系统治的根基! 为了组建这些部队,他耗费了多少心血和金钱! 若是这些部队因为一场混乱的撤退而葬送在南京……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之前所有的政治考量、国际观瞻,在“精锐尽丧”这个可怕的前景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校长的脸色由阴沉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那张标注着无数军事符号的地图。 “好……好……好一个陈谦光!” 他指着陈默,手指都在发抖,半晌,一声长叹过后。 校长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又猛地站起,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陈默静静地站着,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不知过了多久,校长停下脚步,眼睛盯着陈默。 “我给你权力!”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南京战时军民疏散委员会’总指挥!” “除南京卫戍司令部以外,其余的警察厅、市政府……所有部门,上至厅长,下至保甲,全部归你节制!人、船、车,一切资源,由你统一调配!” “我只有一个要求,”校长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用最快的速度,把人给我撤出去!越多越好!尤其是那些孩子的命!” “是,干爹!” 陈默猛地挺胸,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 第250章 撤离机器已启动,这场生死竞速能否成功? 陈默很快从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手里拿到那份由校长亲笔签署、盖着校长私印的任命状,大步走出黄浦路官邸。 陈默明白从此刻开始,由他引起的蝴蝶效应已经悄然展开。 走出官邸以后。 “先不去挹江门。” 陈默坐上吉普车,对司机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去南京市政府!”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疾驰而去。 而陈默走后,校长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卫戍司令部的电话,并让唐忽悠接听。 校长直接给唐忽悠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不要去找陈默的麻烦,这些都是他的首肯。 对于这些事情,陈默不知道,也更不需要担心。 因为那声“干爹”可不是白叫的。 车轮碾过刚刚铺设了防御工事的街道,沿途的沙包、铁丝网和荷枪实弹的哨兵,让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明显加重。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陈默无关。 他现在关心的可不是城防作战,而是掩护撤离。 此刻,南京市政府会议室内。 市长马超俊正端着一杯热茶,对着满屋子的官员高谈阔论。 “……唐司令长官已经明示,要与南京共存亡!这是何等的决心,何等的气魄!” “我们政府官员,首要任务就是稳定民心,要让市民们看到政府的信心!宣传工作一定要跟上,标语要贴满大街小巷,要组织民众慰问军队,营造军民一心的良好氛围……” 警察厅长、社会局长等人纷纷点头附和,会议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气氛与其说是战前会议,不如说是一场安逸的茶话会。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悍然踹开。 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手持冲锋枪的卫兵。 会议室内安逸祥和的气氛,在他们闯入的瞬间凝固。 “陈师长?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有些太无礼了!” 马超俊被人粗暴打断,脸上闪过浓浓的不悦,正要端起地方大员的架子呵斥。 陈默理都不理他。 他径直穿过呆若木鸡的官员们,走到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前,将那份盖着最高领袖私印、由校长亲笔签署的任命状,“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响声传出。 “奉最高领袖手令!” 陈默的声音不大。 “即刻成立‘南京战时军民疏散委员会’,我,陈默,任总指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面色剧变的官员,一字一顿地宣告: “从现在起,南京市政府、警察厅、社会局、卫生局……所有行政部门,全部归我节制!所有人力、物资、车辆,统一由委员会调配!唯一任务:疏散城内五十多万市民!” “胡闹!”警察厅长下意识地拍案而起,涨红了脸反驳,“唐司令的命令是坚守南京,与城共存亡!你这是在公开违抗军令,动摇军心,制造恐慌!” 身旁的赵为民闻言,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手中冲锋枪的枪口微微抬起。 赵为民是王虎的副手,和王虎是一样的性格,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只听从陈默的命令。 “咔哒。” 保险被打开的清脆金属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警察厅长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唐司令负责守城,我负责救人。我的命令,来自校长。你若质疑,可以现在就去黄浦路官邸求证。” 他顿了顿。 “就看,是你头上的乌纱帽硬,还是我手里的枪硬!” ‘一群只知粉饰太平,不知大难将至的蠢货。’ 陈默心中冷哼,不再理会这群被彻底镇住的官僚,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警察厅!立刻将所有警力派上街头,以中山大道、中央路为疏散主干道,设立通往下关码头的单向通行区!” “所有违规停放的车辆,一律推到路边!凡阻碍通道者,无论身份,就地逮捕!” “社会局!即刻动用全城保甲系统,以区、保、甲为单位,分片、分时、分批次通知所有市民,向码头集结!” “从最靠近城墙的通济门、光华门、中山门以及水西门区域开始!广播、报纸、敲锣打鼓,用尽一切办法,务必将消息传到每家每户!” “宣传部门!城内所有‘与城共存亡’的标语,全部撕掉!立刻更换为‘政府组织市民有序转移,保存抗战元气’!” “要让所有市民明白,这不是逃难,是政府安排的战略转移!” “马市长!”他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马超俊,“你的任务,调集所有能用的物资,在疏散沿线设立补给点,分发饮水和干粮!并组织医疗队沿途巡逻,严防踩踏和混乱发生!”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狠辣! 就在一众官员被这雷霆手段震得魂不附体,不知所措之时,一名59师的参谋军官快步跑进会议室,立正敬礼。 “报告师座!” “张参谋长来电!下关所有船只已全部完成征用!” “所有的人在听到我们是‘玄武师’的时候,所有人都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愿意受我们的征用。” “这其中包括招商局、民生公司,以及英美洋行的所有轮船、渡轮、驳船,共计大小船只四百八十七艘!” “第一批次,预计可一次性运载超过五万人以上,甚至更多!” “所有船主和中外负责人,已在码头‘等候’您的下一步指示!” 陈默接过文件,心里暗道:这些外国人还算识相。 其实按照陈默的算计,如果这几家外商不同意征调,他会直接带人武力威胁。 反正自己惹出的事情,会有人给自己擦屁股的。 会议室内的官员们,看着陈默,眼神中只剩下了恐惧和震撼。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和他们商量的。 他是来,直接下达命令的! 因为,有没有他们,一切都可以进行下去。 …… 命令下达,整个南京城仿佛一台瞬间被注入了强效润滑油并拧紧了发条的生锈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凄厉的警报声、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的转移通知、保甲长们嘶哑的锣鼓声,响彻全城。 第251章 兵强马壮!三个旅长齐请战:干他娘的一票! 街头上,起初是茫然和恐慌。 许多市民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抱着门框哭喊:“我们不走!军队会保护我们的!唐司令说了要和南京共存亡!” 一名老掌柜死死抱着自己绸缎铺的门板,老泪纵横,任凭警察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 奉命执行任务的警察队长,看着顽固的老人,想起陈默那句“用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的命令,他一咬牙,红着眼眶对属下吼道:“架走!强行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将老人从门板上硬生生架了起来。 “老伯!你听我说!”那队长流着泪冲老人大喊,“再不走,等日本人来了,就不是搬家那么简单了!是全家死光啊!” 这一幕幕,在南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充满了混乱、悲情、哭喊,却又在暴力和强制之下,诡异地维持着一丝求生的秩序。 傍晚时分,血色的夕阳染红了江面。 陈默独自站在下关码头一座仓库的顶上,江风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下方,第一批以妇孺老弱为主的市民,正在士兵们的引导下,哭泣着、推搡着,却终究是井然有序地登上了一艘艘巨大的轮船。 汽笛长鸣,承载着数千人的第一艘轮船缓缓离岸,驶向长江上游。 码头上,是无数离别的哭喊和对未来的迷茫。 江面上,是驶向未卜前途的希望之舟。 陈默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如山岳般的沉重。 五十万人的性命,此刻全系于他一身。 而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后方开始组织撤退的同时,前方的作战也悄然拉开。 11月29日,中路日军占领宜兴。 11月30日,左路日军攻占广德,彻底切断南京守军沿江西退往芜湖的退路,形成西南方向包围。 从此刻开始,日军从东南、西南两个方面对南京形成包围之势。 12月1日,江阴要塞失守,南京长江下游门户洞开,北路日军可溯江西上。 同日,日本参谋本部据松井石根的要求,下达《大陆令第八号》:“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须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 依照此条作战命令,上海派遣军的作战计划不变。 而柳川平助的第10军,调整之前的一些部署安排。 以第114师团沿溧阳、溧水公路向南京南部方向攻击前进;第6师团沿广德、洪兰埠公路,在第114师团后,也向南京南部方向攻击前进。 国崎支队沿广德、郎溪公路进占太平(当涂),尔后渡江迂回至浦口附近,切断南京守军北退之路。 第18师团经宣城向芜湖进攻,切断南京守军西退之路。 在这之前,松井石根给华中方面军下达的命令是: “上海派遣军以及第十军各路指挥官如粮草不足就现地解决,弹药不足就打白刃战。” 这让本就猖狂的日本鬼子更加肆无忌惮。 12月2日,日军大本营下达命令,朝香宫鸠彦中将接替松井石根,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朝香宫鸠彦王,日本昭和天皇的姑父。 于本日从日本出发前往南京,于12月7日,从上海赶赴南京前线指挥所,正式接替因肺结核病发而卧床的松井石根,负责直接指挥围攻南京的作战。 至12月3日以前整个外线几乎全部沦陷,南京处于被包围之中。 南京的第一道防线江宁、牛首山、淳化、汤山,龙潭之线也暴露在日军的面前。 12月4日,日军占领溧水。 12月5日,攻占句容。 自4日开始,南京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开始与日军前锋部队进行交战。 …… 12月4日,午饭时间。 淳化镇方向。 按照卫戍司令部的部署安排,牛首山一带由冯圣法的第58师进行防守。 淳化、方山一线则由王耀武的51师和陈默的59师进行防守。 而汤山方向也就是59师的左侧是粤军的第66军,军长是叶肇。 此方向上,还有后面抵达的粤军第83军一部,军长是邓龙光。 由于陈默还在后方安排撤退事宜,所以前线战斗的指挥由陆明、方毅以及三个旅长进行协同部署安排。 59师指挥部。 参谋主任方毅放下手中的搪瓷碗,碗里只剩下几粒米黏在底上。他抹了把嘴,指着铺在八仙桌上的地图,声音沉稳。 “副师座,诸位长官,按照前出侦察兵的回报,最迟今天下午,日军先头部队就会抵达土桥、索墅一线。” “兵力应该不会太多,应该是一个不满编的大队。”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树枝,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分析,此次主攻淳化方向的,正是被师座在昆山打残过的老对手——第九师团。” “昆山逃掉的那两千多残兵,成了种子。松井石根那老鬼子知道瞒不住天皇和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大本营,裕仁老儿直接下了死命令,用国内的预备役,在上海火速重建了第九师团。” “现在的兵力,已经恢复到了甲种师团的满编状态。” “他们是来寻仇的。”方毅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却让祠堂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寻仇?” 话音刚落,一个粗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第119旅旅长张大山“霍”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在桌子上拍得“砰”一声响。 “老子还怕他们不来报仇!副师座,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小鬼子刚到,屁股还没坐热,正是咱们冲上去干他娘的一票的好时候!” 张大山满脸横肉,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浑身都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他本就是个不怕死的主,现在手里攥着八千多号兵,枪是新的,子弹是满的,弟兄们早就嗷嗷叫着想见血了。 张大山之前是117旅501团团长,部队扩建以后,陈默直接将其升任至旅长。 为了拴住张大山比较莽撞的性格,给他配的参谋那可是陈默精挑细选出来的。 “没错!”第120旅旅长周敬尧也站了起来,他比张大山多了几分儒气,但眼神里的狂热却丝毫不减,“我同意大山兄的看法。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们以逸待劳,正该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附议!”第121旅旅长高旭言简意赅,态度明确。 第252章 土桥镇外设伏,大鱼会上钩吗? 他们三人,都是从团级干部提拔上来的悍将,手下的兵也多是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底子,虽说是溃兵,但好歹也是见过血的。 这支部队憋着一股劲,一股被压着打了几个月的恶气,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 更何况,两边的51师和66军都是一路溃败下来的疲兵,士气低落。 他们59师要是能打个开门红,不光是给自己长脸,更是给整个南京卫戍部队提气! ‘师座真是清楚手下的这帮子兄弟!’ 陆明端坐不动,眼神平静地扫过三个激动不已的旅长,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参谋主任方毅。 方毅会议,清了清嗓子,提出一丝疑虑:“三位旅长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情报只说先头部队,其主力规模、后续梯队、以及重火力配置,我们尚不清楚。” “贸然全线压上,一旦陷入日军主力的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怕个鸟!”张大山脖子一梗,“咱们一个旅八千多人,三个旅就是两万四!还怕他一个师团不成?” “在昆山,师座带着咱们一个师,都能把他们打出屎来!现在咱们兵强马壮,更不用怕!” “就是!打仗哪有不见血的?畏首畏尾,还打个什么仗!” 师部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激昂的请战声此起彼伏。 陆明默默地听着,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想打,可以。” 三个旅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是,”陆明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不是蠢打。” 张大山的笑容僵在脸上:“副师座,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想打胜仗,还是蠢了?” “我问你,大山。”陆明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我们临出发前,师座是怎么交代我的?” 张大山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师座说……仗要打得狠……” “后面那句呢?”陆明追问。 “……但也不要莽撞,人更是要给我活着回来!”张大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得对。”陆明直起身子,环视众人,“‘打得狠’,是要打出我们59师的威风,打掉小鬼子的嚣张气焰!但‘活着回来’,才是师座真正的目的!” “你们以为师座把我们这三个新编旅放在这里,是为了和鬼子拼命,争一个所谓的‘开门红’吗?” 陆明冷笑一声:“错!大错特错!” “我们是师座手里的刀,但我们现在,还只是一块刚刚锻打成型的刀胚!” “师座把我们放在前线,是想用第九师团这块磨刀石,把我们这些刀胚,淬炼成真正的百战宝刀!” “淬炼,不是硬碰硬地对砍!是要用巧劲,用脑子!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战果,让弟兄们在战斗中成长,而不是在无谓的冲锋中牺牲!” “你们现在嗷嗷叫着要全线压上,打赢了,又能如何?伤亡三千,还是五千?” “我们这三个旅,是师座接下来打大战的本钱,不是消耗在阵地战里的炮灰!你们的命,比一场小规模的胜利,金贵得多!”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师部内,很静。 张大山、周敬尧、高旭三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只想着打胜仗,却没想过这背后的深层战略。 陆明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不让你们打,而是要打得更聪明。” 他拿起那根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日军先头部队可能经过的土桥镇。 “既然第九师团是来报仇的,那他们必然骄狂。先头部队,更是急于求成,想为后续主力打开通道。” “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陆明的嘴角,勾起一丝和陈默如出一辙的弧度。 “方毅。” “到!” “拟定作战计划。我决定,以第119旅为主力,第120旅、121旅各抽调一个团作为两翼策应,在土桥镇外围,设一个口袋阵。” “口袋阵?”方毅眼神一亮。 “对。”陆明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张大山,你的119旅,派一个营的兵力,主动前出,去‘招惹’一下日军的先头部队。” “记住,要打得像那么回事,但又要打得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溃兵,一触即溃,把他们往我们的口袋里引。” “这叫,钓鱼。” 张大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双牛眼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副师座,我明白了!您是想用一个营当鱼饵,把小鬼子的大鱼给钓进来,然后我们主力部队三面合围,一口吃掉他!” “吃掉?”陆明摇了摇头,“不,我们的目的不是吃掉他。” “啊?”张大山又懵了。 “我们的目的,是‘折磨’他。”陆明的笑容变得有些森然,“我要你把他们放进口袋后,不求全歼,而是轮番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扰他们,让他们分不清我们主力的方向,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在绝望中一点点被消耗掉!” “用最小的伤亡,让我们的溃兵轮流上去见血,熟悉战场!用这股小鬼子,给我们当活靶子,当陪练!” “让这些兵找到自信,找到自己当初当兵时的血气方刚。” “这,才是师座想要的‘淬炼’!” 此言一出,整个指挥部内,所有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确实如此,溃兵就是要让他们找回当初的那种精气神,接下来的战斗才会发挥出真正的战斗力。 狠!太狠了! 张大山等人看着眼前的陆明,仿佛看到了陈默的影子。 “张大山!”陆明声音一提。 “到!”张大山猛地挺胸,再无半点不服。 “这个‘鱼饵’,你敢不敢当?” “有何不敢!”张大山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保证把这条鱼,给您钓得稳稳当当!” “好!”陆明一拍桌子,“命令,119旅,立刻行动!天黑之前,我要听到土桥方向的枪声!” “是!” 张大山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师部,那背影里,充满了即将狩猎的快意。 第253章 冤家路窄!第九师团又来送人头了? 吃过午饭,各部迅速行动起来。 师部外,除了前沿阵地上的士兵以外,其余的士兵吃过午饭以后,正聚在一起休息着。 张大山大步走到外面。 “全体集合!”他吼道。 不管是吃完饭的,还是没吃完饭的,迅速放下饭碗,拿起枪,列队站好。 “弟兄们!”张大山的声音带着一股粗犷的感染力,“小鬼子来了!” 队列中响起一阵骚动,随即被更深沉的寂静取代。 “第九师团!”张大山加重了语气,“就是昆山被咱们师座打得屁滚尿流的那帮狗娘养的!” 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浮现出仇恨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昆山一战,是他们溃败生涯中少有的亮点,是陈默带着他们,在自己的生涯画上一个亮点。 那份胜利的记忆,像火种一样,埋藏在他们心底。 “他们是来寻仇的!”张大山继续说,“但咱们副师座说了,咱们不是来跟他们硬碰硬的。咱们是要‘折磨’他们!” “折磨?”有士兵低声重复,脸上露出疑惑。 张大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没错!就是折磨!”他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副师座要咱们用小鬼子当磨刀石,磨砺咱们的刀锋!用最小的代价,让这帮狗娘养的,在绝望中被咱们一点点地耗死!” “最重要的还是让你们找回自己的血气方刚。” 他指向队列中507团的一营长。 “一营长!” “到!”一营长猛地跨前一步,声音洪亮。 “你的任务,是鱼饵!”张大山说,“带着你的人,前出土桥镇,去‘招惹’一下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记住,要打得像那么回事,但也要打得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溃兵,一触即溃,把他们往咱们的口袋里引!” 一营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保证完成任务!”他大声回应。 张大山满意地点点头。 “其他各部,立刻随我前往预设阵地,布设口袋阵!”他命令道,“速度要快,动作要隐蔽!天黑之前,咱们要让小鬼子知道,咱们59师的刀,比以前更锋利了!” “是!” 张大山转身,带领着部队,快速向土桥镇方向开拔。 士兵们迅速收整行囊,拿起武器,小跑着跟上。 他们的脚步声在泥泞的道路上响起,急促而有力。 与此同时,120旅和121旅也各抽调了一个团的兵力,由各自的团长亲自带领,悄无声息地向预设阵地的两侧迂回。 土桥镇地形复杂,外围多是丘陵和农田,几条土路蜿蜒其间,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张大山指挥部队,依托有利地形快速构筑工事,一个“口袋阵”很快成型。 阵地伪装得十分巧妙,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埋伏着一支近万人的部队。 按照陆明的部署,张大山派出了一个营的兵力,由营长李洋带领,前出至土桥镇东侧,任务就是“勾引”日军。 李洋领命后,带着部队向日军可能出现的方向摸去。 他们行进得很小心,但又刻意留下一些痕迹,仿佛一支仓皇撤退的部队。 巧合的是,日军第九师团在上海方向完成重建后,除了被陈默缴获的第35联队联队旗,其余三个联队全部重组。 新组建的联队是第41联队。 而之前在昆山被陈默打得狼狈逃窜的第19联队联队长人见秀三大佐,以及第36联队联队长胁坂次郎大佐,仍然担任各自联队的指挥官。 此次进攻淳化的先头部队,正是这支对陈默和59师怀恨在心的第19联队。 第九师团新任师团长横山静雄在天王寺进行了分兵部署。 步兵第18旅团下辖的第19和第36联队,沿土桥、索墅方向进攻淳化。 步兵第6旅团下辖的第7和第41联队,则沿湖熟方向进攻淳化、方山一带。 土桥这边,第19联队和第36联队大部在土桥五公里外休整,只派出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向土桥方向进行侦察推进。 这支日军部队一路推进速度极快,显得十分骄狂。 …… 午后,寒风卷着枯草,掠过淳化镇东南方向连绵起伏的丘陵。 土桥镇外围,地形如一只半张的口袋。 两侧山势不高,却足以扼守住中间那条狭长的谷地。 第119旅旅长张大山,正趴在一处山脊的伪装掩体后,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自己的部队。 数千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口袋阵的两翼,动作麻利地挖掘着散兵坑,架设机枪阵地。 一道道交叉火力网,将整个谷底彻底封锁。 而在山脊的另一侧,反斜面阵地上,一个营的炮兵正在紧张地测算诸元。 数十门82毫米迫击炮的炮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默默地指向天空,仿佛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 这个炮兵营是陈默特意让陆明带上的。 “旅座,一营已经前出不少了。”参谋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按照您的吩咐,让他们演得像一点,别露馅了。” “放心。”张大山放下望远镜,脸上是与他粗犷外表格格不入的狡黠笑容,“老子亲自挑的营长,机灵着呢。告诉他,哭爹喊娘都行,只要能把小鬼子那条大鱼给老子勾进来,回来我给他请功!” ‘嘿,副师座这招可真他娘的过瘾!’张大山心里乐开了花。 以前打仗,是硬碰硬地冲,是拿命去填。 现在,却是躲在暗处,看着敌人一步步走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这种当猎人的感觉,比当猛士要爽得多! …… 与此同时,土桥镇以东二公里处。 一支日军部队正沿着泥泞的土路,快速向前推进。 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少佐,正意气风发地用马鞭指点着前方。 此人正是山田信雄,第九师团步兵第19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山田信雄对着身边的中尉喝道,“联队长阁下就在后面看着!我们是帝国的先锋,是第九师团的利刃!我们的任务,就是撕开支那猪的防线,为在昆山玉碎的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复仇!” 第254章 杀招还没完?张大山到底想怎么玩? “哈伊!” “昆山之耻,必须用支那猪的鲜血来洗刷!”山田信雄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作为第19联队的幸存者之一,他亲眼目睹了联队在昆山如何被那支所谓的“玄武师”打得土崩瓦解,连第35联队的联队旗都丢了,这是整个第九师团的奇耻大辱。 如今,联队重建,师团补充完毕,他们憋着一股雪耻的恶气,一路势如破竹。 在他们看来,淞沪会战后溃败下来的中国军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报告少佐!”一名侦察兵从前方飞奔而来,“前方两公里处,发现支那军队,约一个营的兵力,正在构筑阵地!” “哦?”山田信雄眉毛一挑,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终于有不怕死的了么?命令部队,准备战斗!” 他根本没把这一个营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很快,山田大队的前锋便与张大山派出的诱饵营交上了火。 “砰!砰!砰!” 稀疏的枪声响起,听上去有气无力。 日军只是一个冲锋,对面的阵地便瞬间炸了锅。 只见中国军队丢下还没挖好的工事,连滚带爬地向后方溃逃,那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哈哈哈!”山田信雄在后方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放声大笑,“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少佐,是否需要炮火支援?”旁边的炮兵小队长请示道。 “不必!”山田信雄马鞭一挥,断然喝道,“对付这种丧家之犬,用炮弹都是浪费!命令部队,全速追击!务必全歼这股支那军,一个不留!” “哈伊!” 得到命令的日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他们甚至连基本的战斗队形都顾不上了,争先恐后地朝着溃逃的中国军队追去,生怕功劳被别人抢走。 诱饵营的士兵们一边“惊慌失措”地跑,一边在心里把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跑快了,怕他们不追。’ ‘跑慢了,怕他娘的真被追上!’ ‘这演戏的活,可比真打仗还累人!’ 他们就这么吊着日军的胃口,不紧不慢地将近千名日军,一步步引入了那片死亡谷地。 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冲过谷口时,一直在前面“领跑”的诱饵营,突然像泥鳅一样,瞬间滑入谷地两侧的灌木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红了眼的日军士兵们一头冲进空旷的谷地,顿时愣住了。 人呢? 刚才还满山遍野的溃兵,怎么一转眼全没了? 山田信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凛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响。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停下!停止前进!警戒!”山田信雄声嘶力竭地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咻——砰!”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像一朵妖艳的血色之花。 山脊之上,张大山扔掉手里的信号枪,抓起话筒,脸上是嗜血的狂笑。 “传我命令!” “开席!”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咻咻咻咻咻——” 那是迫击炮弹出膛的声音! 山田信雄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蝗群过境,拖着凄厉的啸音,朝着谷底的日军头上狠狠砸来! “炮击!隐蔽!!”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嘶吼,瞬间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所淹没。 “轰!轰!轰隆——!” 整个谷地,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天空,再混着血雨腥风重重落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士兵,在如同冰雹般砸落的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爆炸声、惨叫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山田信雄被爆炸的气浪掀下马背,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人间地狱。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炮火刚刚延伸,谷地两侧的山脊上,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所有的火力点在同一时间开火! 密集的子弹像一道道死亡的铁犁,在幸存的日军人群中来回耕耘,带起一蓬蓬血雾。 张大山站在山顶,看着下方被彻底打蒙、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日军,咧开大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弟兄们!” “给老子狠狠地打!别一次打死了,慢慢玩!” “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谷地之内,已成人间炼狱。 第一轮急促的炮火覆盖过后,张大山的命令便通过电话线和传令兵,精准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连排级单位。 “开火三分钟,给老子立即转移阵地!” “各连排从左翼上,打完一轮就给老子缩回来!换下一个连排上!” “炮营别他娘的给老子一次性把炮弹打光了!零敲碎打,三发急速射,就给老子停!让他们喘口气,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张大山的嗓门吼得震天响,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这仗打得,憋屈,但又说不出的舒坦! 以往都是他们被小鬼子的炮火追着屁股炸,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59师的火力并不持续,而是如同潮汐,一波接一波,从不同的方向涌来。 刚有一队日军士兵猫着腰,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侧翼的山坡上便会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瞬间将他们撂倒。 等他们调转枪口,那边的火力又停了。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头顶上又会传来“咻咻”的破空声,几发迫击炮弹精准地砸进他们刚刚聚集起来的人堆里。 打一下,就跑。 骚扰,但不强攻。 折磨,但不致死。 第255章 59师名号再现,成了日军挥之不去的噩梦!(加更) 李洋,此刻已经带着他的兵,混入了主阵地。 他手下的一个排长,刚刚带着一个班的兵,从一个侧翼阵地打了一轮短促突击退了回来,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极度亢奋的复杂神情。 “营长!他娘的……过瘾!”排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声音都在发颤,“以前都是被动挨打,这回……这回是咱们撵着鬼子打了!” 队列里,一名原本在淞沪战场上被吓破了胆的年轻士兵,此刻正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就在刚才,他亲手打倒了一个冲过来的日本兵。 那种感觉……那种将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愤怒、屈辱,通过一颗子“弹”尽数宣泄出去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抱着头缩在战壕里发抖的懦夫了。 ‘师座和副师座……这是在给咱们换胆啊!’ 李洋看着手下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对陈默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 “八嘎!八嘎呀路!” 谷地中心,山田信雄躲在一块被炸裂的岩石后面,状若疯虎。 他的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脸上满是黑色的硝烟和干涸的血迹,一只耳朵被震得彻底失聪,正流着殷红的血。 其身边的通信兵,刚刚架设好电台,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节,就被一发流弹击中,仰天倒下。 “顶住!给我顶住!”山田信雄抽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联队长阁下不会抛弃我们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枪炮声和士兵们绝望的惨叫。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伏击战! 或许更形象地来说,应该是……戏耍。 对方根本没想过要全歼他们,对方在用他们,在用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当成活靶子,当成磨刀石! 这是比死亡更甚的侮辱! “电台!电台在哪里!” 山田信雄双目赤红,一把从死去的通信兵身下拖出那部染血的电台。 日军的大佐基本上都是从“日本陆军大学校”毕业的,都是精英。 而这些人对于某些方面是“通晓”而非“操作”。 “掩护我!”他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卫兵嘶吼。 几名卫兵立刻围成一圈,用身体作为肉盾,将山田信雄护在中间。 山田信雄颤抖着手,飞快地调整频率,戴上耳机,开始疯狂地敲击发报键。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电码,承载着他最后的希望,刺破了喧嚣的战场。 【坐标……我部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番号……是59师!请求……】 “噗嗤!” 一发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一名卫兵的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撞在山田信雄的背上。 山田信雄一个踉跄,电报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看到那名卫兵口中涌出大片的血沫,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少佐……快……” 另一名卫兵话未说完,一枚子弹直接命中其胸膛。 山田信雄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烧尽。 他没有再管电台,而是抓起一把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状若癫狂地朝着山顶的方向冲去。 “天皇陛下!板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山田信雄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眉心处,一个血洞缓缓扩大。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了,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山脊上,张大山缓缓放下手中的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中正式步枪,不屑地“呸”了一口。 “他娘的,还以为是条大鱼,结果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旅座,”参谋长在一旁提醒道,“刚刚截获到一股微弱的电波,虽然很短,但应该是从谷地里发出去的。” “哦?”张大山闻言,不惊反喜,咧嘴一笑,“发出去了?那敢情好!” 他抓起电话,接通了师部。 “副师座!鱼饵已经咬钩,而且还把消息递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明平静无波的声音。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收紧口袋,准备迎接大家伙。” “是!” 张大山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森然。 “传我命令!全旅,停止骚扰战术!” “给老子把火力都集中起来,一口一口地,把下面这盘菜,给老子吃干净!”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 土桥镇五公里外,日军第九师团步兵第19联队指挥部。 联队长人见秀三大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山田大队的推进,比他预想的要慢。 按照时间推算,早该传来占领土桥镇的捷报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联队长阁下!刚刚接收到山田少佐发来的紧急电文!” “念!”人见秀三精神一振。 “电文很短,内容是:‘坐标……我部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番号……59师!请求……’,后面的内容中断了!” “纳尼?!” 人见秀三一把夺过电报,瞳孔在看到“59师”那三个字时,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芒! 59师! 又是59师! 那个在昆山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番号! 那个让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玄武师”! “轰!”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人见秀三的胸腔内轰然炸开! “八嘎!是他们!是陈默的部队!”他一把将电报揉成一团,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他们竟然敢主动伏击大日本帝国的勇士!” 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仇恨,已经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人见秀三转身冲出指挥帐,对身旁的旅团参谋长大吼:“立刻向旅团长阁下汇报!第19联队前锋大队,遭遇支那59师主力伏击!请求全线总攻!” 很快,消息传到了步兵第18旅团旅团长渡边胜二少将那里。 “59师?”渡边胜二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比人见秀三要冷静一些,“他们不是已经撤退到了南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情报部门的那群蠢货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但眼下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渡边胜二随即命令:“人见大佐在前,胁坂次郎大佐在后立即向土桥方向发起攻击。” “同时,给航空兵部队发去电文,告知他们请求战术指导。” “哈依!” 参谋刚要扭头离开,去传达命令,渡边胜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再给松井司令官发去电文,告知他他要寻找的支那军第59师出现在淳化一线。” 第256章 满城尽是玄武兵!十天扩军一万五的奇迹! 上海,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或许是因为松井石根这老鬼子生病的原因,此刻竟然出奇的安静。 病榻上的松井石根,脸色蜡黄,因为肺结核病发,高烧卧床,多种疾病发作,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但此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眼神盯着面前的作战参谋。 “再说一遍,在土桥伏击第19联队的,番号是什么?”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话语却透着一股凶戾。 “报告司令官阁下!是支那军……59师!”参谋低着头进行汇报,并没有直视其眼睛。 “呵……呵呵……”松井石根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喉咙里发出渗人的笑声,“59师……陈默……”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之快,让一旁的军医官都吓了一跳。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松井石根一把挥开军医官伸过来搀扶的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从淞沪战场开始,这个名字,这支部队,就像一根扎进帝国掌心的毒刺,让他寝食难安。 如今,这根刺,终于自己暴露了! “命令!”松井石根的咆哮声在指挥部内回荡,“航空兵部队,立刻出动!给我把土桥、淳化一线,炸成一片焦土!我要让那些支那猪,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命令第九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全线总攻!撕开他们的防线!” “命令第六师团!”他的目光转向地图上淳化东南的方山,“谷寿夫那个蠢货在干什么?让他立刻派出一个联队,从侧翼给我狠狠地捅进去!我要合围!我要全歼!” 一连串的命令,带着松井石根的仇恨和怒火。 整个司令部,在沉寂一秒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间沸腾。 电话铃声、电报发报声、军官的吼叫声,交织成一片。 一张针对淳化方向59师三个旅的天罗地网,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轰然张开。 …… 土桥,口袋阵谷地。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张大山正拎着一支缴获来的歪把子机枪,痛快地将最后一梭子子弹泼洒进日军残余的阵地。 “旅座!过瘾!” 一个满脸硝烟的连长跑过来,兴奋地满脸通红。 张大山扔掉打空的机枪,抹了把脸,咧嘴大笑:“这才哪到哪!副师座说了,这叫开胃菜!” “旅座!”参谋长却一脸凝重地快步走来,“刚刚接到师部急电,陆副师座的命令。” 没错,这是陈默在利用三维立体作战地图进行遥控指挥前线。 张大山的笑容一敛:“说。” “根据师座的急电,日军主力已动,大批轰炸机正从上海方向起飞,目标,就是我们这里!副师座命令,我旅立刻化整为零,分散隐蔽,规避轰炸!” “狗娘养的,玩不起了?” 张大山骂了一句,但动作却毫不含糊,他很清楚,以他们这点防空火力,硬扛轰炸就是找死。 “传我命令!”他扯着嗓子吼道,“打扫战场!能带走的都带走!各部队以连为单位,立即分散!钻林子,进山沟,快!快!快!”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士兵们,闻令而动,没有丝毫迟疑。 胜利,没有让他们冲昏头脑。 这场“淬炼”,磨掉的不仅仅是他们的恐惧,更磨出了钢铁般的纪律。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消失在山林中的同时,天际线的尽头,传来了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黑压压的机群,如同迁徙的蝗虫,遮蔽了冬日惨淡的阳光。 …… 与此同时,淳化,59师师部。 方毅放下了电话,神情冷峻。 “副师座,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他对副师长陆明道,“同时,我已经通报了左翼的51师和右翼的66军,让他们做好防空准备。” 陆明点点头。 方毅随后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日军这次是动了真火,第九师团全线压上,第六师团也从侧翼包抄过来……我们这三个旅以及淳化一线,怕是要承受灭顶之般的压力。” “压力?”陆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师座要的,就是压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淳化镇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这里,就是师座为第九师团准备的第二块磨刀石。比土桥那块,更硬,更硌牙!” …… 南京,挹江门。 与前线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不同,这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悲伤与希望的景象。 长江码头上,人潮涌动。 按照陈默的命令,妇孺老弱正被优先安排上船,撤往江北。 哭泣声、嘱托声、离别的呼喊声,汇成一片。 然而,在码头的另一侧,却排起了另一条长龙。 那是一支由青壮男子组成的队伍,他们一个个面容坚毅,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队伍的最前方,一张简陋的桌子后面,几名文书正在奋笔疾书。 “姓名?” “王二牛!” “以前干什么的?” “拉黄包车的!” “好!那边领枪,入伍!” 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 他们刚刚送别了自己的母亲、妻子、儿女,转身,便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这座城市,交给了那支名为“玄武”师的部队。 宣传的作用是巨大的,但更重要的,是陈默用铁一般的实际行动,给了这座城市的人一个选择,一个希望。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玄武师的新兵招募处,已经登记了一万五千个名字。 这个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挹江门指挥部内,陈默静静地听着张世希汇报着最新的兵员数字,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兵,是好兵。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世希,”陈默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落在面前巨大的沙盘地图上,“日军的中路主力被陆明他们牵制在了淳化。” “但南京城的正面压力,却并没有得到缓解,从湖熟方向来的日军以及从芜湖方向渡河北上的日军都是不小的隐患。” 陈默说完缓缓摇头,他拿起一根红色的标杆,越过了代表长江的蓝色区域,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长江北岸的一个小镇上。 “我们不能总想着守,或者退。” 第257章 精锐出动!117旅全军出发,渡江阻击! 他的声音不大。 张世希顺着陈默指的方向看去,念出了那个地名。 “江浦?”张世希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师座,江浦在长江北岸,我们现在的主力都在南岸的淳化一线和日军纠缠,为什么要把部队派过江?这……这不是主动放弃南岸,准备撤退吗?” 他刚刚才听陈默说过“不能总想着退”,转眼间,陈默的标杆就落在了所有退路的终点。 这太矛盾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标杆,转身看着张世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世希,你来看。” 他示意张世希走到沙盘的另一侧。 “日军第九师团、第六师团,从东、南两个方向猛扑淳化,摆出了一副要和陆明他们决一死战的架势。” “松井石根那个老鬼子,恨不得把我们三个旅一口吞掉。”陈默的指尖在淳化镇的模型上轻轻划过,“这里,是磁铁,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手指猛地向西移动,重重点在了芜湖的位置,“这里呢?从芜湖登陆的日军第114师团和国崎支队,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南京城下那几段无关紧要的防线吗?” 张世希的目光顺着陈默的手指移动,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参谋长,他当然知道这股敌人的存在,但在他的判断中,这股敌人会作为南京攻坚战的偏师。 可现在,被陈默这么一点,一个无比恐怖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们要……渡江!”张世希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渡过长江,抢占江浦、浦口一线!一旦他们成功,南京通往江北的所有退路,都将被彻底切断!” “到那时,”陈默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着南京城的模型,“这座城,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我们,还有城里来不及撤走的百姓,都将成为瓮中之鳖。” 张世希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了。 淳化方向的血战,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烟幕弹!松井石根真正的杀招,是这招釜底抽薪!他要的不是击溃南京的守军,他要的是全歼!一个不留! ‘好狠的杀招!’张世希心中一凛。 “所以,江浦不是退路。”陈默的声音将张世希从震惊中拉回,“它是我们手里的一颗钉子!一颗阻止他们关上棺材盖的钉子!” “我明白了!”张世希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必须派一支精锐部队,抢在鬼子之前,守住江浦!” “对。”陈默道,“我决定,让王哲的117旅去。” “117旅?”张世希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师座三思!117旅是我们手里最完整、战力最强的三个老兵旅之一,让他们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阻击任务,代价太大了!一旦损失掉……” 张世希的话说的没错。 第117旅虽然经历了几次整编,但不得不说其战斗力依旧是五个旅当中最顶尖的存在。 “正因为他们是老兵,是精锐,所以才必须是他们。”陈默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张世希面前:“世希,我问你,我们新招募的那一万五千人,能打仗吗?” “他们……”张世希语塞,“他们连枪都还没摸熟。” “所以,需要一个钢筋铁骨的架子,把这群新兵撑起来。”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117旅八千老兵,就是这个架子。我会再给王哲七千新兵,凑足一万五千人。” “用老的带新的,用战场当熔炉,用血与火,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群农夫、车夫、读书人,给我炼成真正的兵!” ‘以战养兵……不,这是以血炼兵!’ 张世希瞬间明白了陈默的全部计划。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却又唯一可行的计划。 现在这个情况,小的牺牲来换取大的生存,终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这些人又不一定真的会牺牲。 当然,这是陈默的看法。 “命令!”陈默的声音响起。 “到!”传令兵猛地立正。 “命令117旅旅长王哲,即刻来指挥部见我!” “是!” …… 王哲来得很快。 “师座。”他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指着沙盘上的江浦。 “王哲,你的117旅,补充七千新兵,总兵力一万五千人。今晚就渡江,目标,江浦。”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任务,是在江浦建立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从芜湖方向渡江的日军。挡住他们,直到接到我的下一个命令为止。” 张世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个有着一定危险的任务。 王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陈默说的不是一场血战,而是一次寻常的拉练。 听完之后,他再次立正,身体挺得笔直。 “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一句疑问,没有一丝犹豫。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转身,准备离开。 “王哲。”陈默忽然叫住了他。 王哲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按照我的推算,日军应该不会来的太快,应该会在12日前后抵达,因此你们还有一周的时间进行部署以及进行简单地训练。” “后面过程中,我会派出部队前往支援你们。如果江浦守不住的话就退往浦口,等待援兵。”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给我安全回来,还有麾下的兵。” 王哲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敬了一个军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门外,寒风呼啸。 王哲回到117旅的临时驻地。 老兵们正靠着墙角,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动作娴熟而麻木。 不远处,是另一片泾渭分明的区域,数千名穿着崭新军装的新兵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茫然、紧张与不安。 王哲直接跳上了一辆卡车的车斗。 “第117旅!”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厂区上空回荡。 “唰!” 八千名老兵,在三秒之内,丢下手里的一切,拿起枪,列队完毕。 动作整齐划一。 第258章 临机专断之权!陈默成为南京最后底牌! 新兵们这边,虽然有些乱,但也勉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王哲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老的,新的。 “从现在起,没有老兵,也没有新兵!”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们所有人,只有一个名字——国民革命军玄武师第117旅!” “现在,各营连长,接收你们的新兵!把他们编入你们的班排!” “老兵听着,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路上,教会你身边的新兵怎么装子弹,怎么开保险!如果他学不会,就打!打到他会为止!” 他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漆黑的江面。 “我们的目的地,江浦!我们的任务,是去堵住小鬼子的路!” “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看不到几天后的太阳。但老子向你们保证!” “在你们咽气之前,你们每个人,都至少能拉一个狗日的小鬼子垫背!” “现在,全体都有!” “目标,挹江门码头!出发!”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老兵在前,新兵混杂其中,像一股洪流,涌向码头。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踉跄着跟在队伍里,他紧张地攥着刚刚发到手的中正式步枪,冰冷的触感让他不住地发抖。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即将摔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崽子,跟紧了!”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班长,声音粗哑地吼道。 他不由分说,从子弹袋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弹夹,拍进少年的手里。 “记住老子的话,”老兵的眼睛在夜色里,像狼一样亮。 “到了地方,别他娘的看鬼子长什么样,也别管自己害怕不害怕。你就给老子记住一件事。” “把枪口对准前面穿黄皮的,一直扣扳机,直到枪不响了,或者你死了为止。” 少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弹夹,又看了看前方无尽的黑暗,以及那条奔流不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长江。 他的战争,开始了。 …… 12月4日下午。 日军第九师团第19联队与张大山的119旅在土桥进行交战,张大山出其不意的进攻打乱了人见秀三的防御部署。 但迫于后续日军部队的增援以及空中的轰炸,最终张大山开始下令部队后撤至淳化镇。 人见秀三见张大山撤走以后,随即下令各部开始发起追击。 同时,东南方向的第六师团步兵第13联队在其联队长冈本保之大佐的带领下从方山方向发起了攻击。 一时间,整个外围防线开始陷入激战。 12月5日。 右路日军主力除第九师团以外,第13师团以及第16师团已经抵达南京东郊。 开始向汤山、九华山、孟塘、东阳、龙潭以及栖霞山一带发起攻击。 中路的日军第十军第114师团,正从南面向南京推进,已突破守军的警戒阵地,进抵溧水以北地区,即秣陵关、陆郎镇一带,即将对南京城南外围阵地发起进攻。 而左路的日军也就是第十军主力所在,第6师团、第18师团以及国岐支队正执行大范围迂回。 第6师团抵达南京南部外围,准备参与进攻。 而第18师团和国岐支队等则继续向安徽芜湖挺进,以切断南京守军退路。 截止到本日晚上。 日军各师团在航空兵的配合下,向南京外围防线各阵地开始进攻。 此日,各部防线的压力骤增,交战的激烈程度也是非常之大。 从12月5日晚到12月6日全天,各路日军向栖霞山、汤水镇、淳化镇、秣陵关、江宁镇一线南京外围各阵地发动了猛烈进攻。 值得一提的是,唐忽悠在本日做出的蠢才决定。 担任南京东部外围阵地防守的粤军第八十三军参谋处处长刘绍武侦察到当面日军部队的配置、活动情况及其指挥部所在地,建议“以(该军)第一五六师全面出击,解决敌指挥部后,即将矛头指向句容西进之敌截歼之,使南京守城部队赢得准备的时间。” 但南京卫戍司令部唐忽悠直接下令:“守恐不保,还说攻吗?” 直接消极地否定了出击的方案。 12月6日。 当晚,在唐忽悠的公馆里校长召集少将以上的守城将领,陈默也在内,慷慨激昂地讲话道:“各位,南京是总理的陵墓所在地,全国的至诚瞻仰在这里,我们不能轻易放弃。” “今日,首都已是一个围城,我愿意和大家共同负起守卫的责任。但是,现在各方面的战争形势都在继续发展,我不能偏于一隅。” “所以,责任逼着我离开。” “今天,我把保卫首都的责任交给唐忽悠将军,大家服从唐将军就像服从我一样。我在外面自当调动部队前来策应首都,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云南等几方面的部队已经在向南京开进了…” 这句话说完校长看了一眼陈默,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这句话你听听就行,你依然拥有临机专断之权。” 陈默则是点头以示回应。 12月7日。 清晨5点45分。 南京明故宫机场,寒风如刀。 巨大的“梅岭”号专机,在晨曦前的黑暗中,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飞机开始启动,卷起的气流吹得送行将领们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在一众将领沉重的目光注视下,校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登机。 而陈默的妻子俞秋月也在此行当中。 在登机的时候也是含情脉脉看着陈默,她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见到陈默。 直到孔令伟拉着她进行,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飞机滑跑、升空,最终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幕里。 飞机先去江西,再转向武汉最高统帅部。 没有人知道,那位最高统帅在飞离自己都城的那一刻,心中是何种滋味。 但对于留在城里的数十万军民而言,那架飞机的离去,仿佛抽走了天空的最后一丝光亮。 南京,成了一座孤城。 …… 第259章 唐生智想断后路?那得看陈默答不答应! 仿佛是一个精确到秒的信号。 就在校长专机离开南京的当天,蓄势已久的日军,发动了自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 上午8时整。 右路,日军上海派遣军主力,以第九师团、第十六师团为主力,在超过一百门重炮的轰鸣和数十架次飞机的反复舔舐下,向汤山、龙潭、栖霞山一线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守卫该方向的粤军阵地,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多处被突破。 无数士兵在连营级军官的带领下,发起了决死反冲锋,又被日军的交叉火力网撕成碎片。 战线,被迫向着紫金山方向收缩。 南部,日军第十军的第114师团,兵锋直指秣陵关。 此地是南京南面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旦失守,日军的坦克和重炮就能直接开到雨花台下。 双方围绕着关隘和周边的丘陵,展开了惨烈至极的拉锯战。阵地一日之内数次易手,泥土被鲜血浸泡成了暗红色,粘稠得拔不出脚。 而整个战场上最引人瞩目的,依旧是淳化镇。 这里,是松井石根认定的“59师主力”所在地,也是他人见秀三的雪耻之地! 第九师团几乎将配属的所有炮火,都倾泻在了这片小小的区域。 整个淳化镇及周边阵地,被炸得如同月球表面,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 陆明的指挥部,已经转移到了一个防炮洞内。 “师座!师座!”一名通信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119旅三号高地失守!张旅长……张旅长亲自带着警卫连反击,伤亡过半,还是没能拿回来!” “121旅左翼被撕开一个口子!鬼子一个中队插进来了!” “卫生队……卫生队被一颗重磅航弹直接命中,完了……全完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上。 陆明面沉如水,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地图,牙关紧咬。 压力,太大了! 日军就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计伤亡地往前冲。 这种打法,已经超出了常规的战术范畴,纯粹是在用命换命! “给师部发电!”陆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部请求……” 他最终并没有将“撤退”两字说出口。 如果他向陈默进行了汇报,那么自己是一定可以撤退的,可是,59师一旦撤离。 左右两翼的51师和66军以及83军都会陷入被动。 现在各部都在顶着巨大的压力进行交战,只要一个地方出现了口子,整条防线都会直接陷入被动状态。 最后,陆明话都没有说完,直接拿起钢盔和枪向外走去。 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通信处长。 …… 12月8日。 日军的飞机开始不断光临南京城的上空,开始空投炸弹和燃烧弹,炸弹和燃烧弹让城内火光四起。 只不过许多地方经过陈默的预先判断和撤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外围阵地方向。 汤山、龙潭等南京东郊主阵地已经被日军第16师团、第13师团攻占,日军先头部队进抵南京城东的麒麟门、沧波门附近。 第114师团已经攻占攻占湖熟、秣陵关等阵地。 其主力进抵雨花台以南区域。 第6师团进抵牛首山、将军山一线并展开激战,其一部进至雨花台以西。 第18师团攻占芜湖,切断南京西面退路。 国崎支队进抵太平(当涂)附近,准备渡江北进。 天谷支队以及第13师团一部攻占镇江、靖江等地,封锁长江下游。 所有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当晚,淳化方向的部队开始后撤,随即日军第九师团占领此地。 到这里,南京外围主阵地全部失守,第一线防御体系被全面突破。 当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唐忽悠下令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退守复廓阵地(即依托南京城墙的最后防线)。 至此,日军完成了对南京城的四面合围。 南京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城。 撤回城的三个旅被卫戍司令部安排在了草场门进行防守作战。 按照陆明上报给陈默的人数统计,三个旅的部队,出城的时候是两万五千多人。 撤回城能够继续作战的数字却只有一万七千人左右。 损失不小。 不过,陈默这边征收的新兵人数除去之前调出去的七千人,现在直逼三万人。 也就是说,陈默两次算起来,整整招了近四万人的新兵。 对于这些新兵,陈默这次没有留下,而是让他们直接随后面的青壮年进行渡河。 这些人是未来玄武师的希望,他可不会一次性全都损失在这里。 12月9日。 日军飞机从东南方向起飞,飞进南京城内后没有像之前一样发动空袭或是投下炸弹和燃烧弹,而是开始投撒传单。 这些散落的传单是“日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致中国守军的《投降劝告书》。” 日军试图开始以劝降的形式动摇守城将士的军心,传单上写道:“百万皇军,业已席卷江南,南京城正处于包围之中。从整个战局大势看,今后的战斗有百害而无一利。” “南京是中国的古都,民国的首都,明孝陵、中山陵等古迹名胜猬集,实乃东亚文化荟萃之地。” “日本军对负隅顽抗的人格杀勿论,但对一般无辜之良民及没有敌意的中国军队得是宽大为怀,并保障其安全。特别是对东亚文化,更将竭尽全力予以保护。” “然而,贵军如果继续抵抗的话,南京城将无法免于战火,千年的文化精髓将毁于一旦,十年的苦心经营将也化为乌有。” “本司令官代表日本军,希望根据下列手续,与贵军和平地接交南京城。——大日本军总司令官松井石根” 同时,日军给了守军部队说明了最后的答复时间和地点—— 12月10日中午,在句容道的警戒线处。 还叫嚣如果没有接到答复,他们就会打进南京城,杀个片甲不留。 唐忽悠对松井石根的《劝降书》不予理睬。 面对如此情况,为了增强凝聚力和战斗力。 唐忽悠下令收缴长江中的船只,一起交防守长江沿线的第五十九师和第三十六师看管,严禁军民北逃,擅自过江者以军法从事。 但他似乎忘了,要执行此命令需要先通过一个人。 第260章 拿起电话,陈默要掀桌子了!! 命令抵达前。 挹江门,玄武师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是下关电厂的一个旧仓库,此刻却灯火通明。 墙上挂着巨大的南京及周边区域作战地图,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的红蓝小旗,犬牙交错,红色的箭头已经将南京死死包围。 陈默站在沙盘前,神情冷峻。 陈默麾下,所有在城内的团级以上军官,除了已渡江的王哲,悉数到场。他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与血迹,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这些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硝烟味,脸上也是尽显疲惫。 淳化一战,伤亡惨重,但打出了59师的威风,也打掉了溃兵心中对日军的最后一丝恐惧。 张世希站在地图前,代替陈默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师座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召集大家到这里,议题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如何让我们玄武师,还有这座城里我们能带走的人,活下去。” “根据师座的部署,会议内容如下:第一,选派将领,率领新兵及部分骨干,立刻渡江,在江北的滁州建立新的防线和后方基地。” “第二,重新部署城内防务,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这两件事,关乎我玄武师的生死存亡,也关乎南京最后的希望。” 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上那个身影——陈默。 陈默缓缓起身,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情况,参谋长已经说明。现在,我下达命令。” “哗啦!” 一声整齐的立正声,军官们的身躯挺得如同标枪。 “命令!”陈默的声音平静而冷冽,却带着威严。 “副师长陆明,你即刻率领第118旅所属503团,渡江前往增援江浦王哲所部。我给你的任务,和王哲一样,把日军的国崎支队,死死地钉在江北,让他们无法继续北上,威胁全军的生命线!” “是!” 陆明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他刚从淳化血战中撤回,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眼中却没有丝毫疲惫,只有燃烧的战意。 “命令!”陈默的目光转向张世希。 “参谋长张世希,你率领新兵总队,合计两万九千人左右,即刻渡江,目标滁州!在那里建立后方基地,收拢溃兵,整训新兵!” “是!” 张世希重重点头,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重量。 “命令!从第121旅抽调第510团,补充进第118旅。第118旅,继续防守挹江门一线的阵地。” “第119旅、第120旅、第121旅剩余部队,由我统一指挥,继续防守挹江门以及草场门一线,给我顶住即将到来的进攻!” “是!”几名旅长齐声应道。 “命令!师部直属炮兵团、工兵营、辎重营,做好随时渡江准备,优先城内没有撤离完的百姓撤离通道……” “报……报告!” 就在陈默即将下达第五道命令时,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参谋主任方毅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异常难看。 “什么事?”陈默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方毅一个激灵,立刻立正,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师座……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唐长官……急电!” “念!” 听到陈默的回复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文内容大声念了出来: “南京卫戍司令部长官令:着挹江门方向所防守的第59师以及第36师所部,即刻开始收缴各自手中以及江面上的船只,除去少量用于通信联络以外,其余的全部收缴统一进行管理。” “江边所广泛分布的渔船以及一切民船,要么服从命令收缴统一管理,如违抗命令拒不执行,则原地予以销毁,炸沉,全军必须有破釜沉舟之决心,以示党国的栽培。” “为示与南京城共存亡之决心,杜绝贪生怕死之徒动摇军心。自命令抵达之时起,未经南京卫戍司令部的许可,任何部队,以及城内的人员不得渡江,违者,以军法从事!”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九日,南京卫戍司令部总司令唐忽悠!” 军法从事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指挥部每个人的心头。 “狗日的!”119旅旅长张大山第一个没忍住,粗野地骂了出来,“他唐忽悠想死,别拉着我们兄弟们一起陪葬!这是要干什么?把我们几十万弟兄和剩下的几万百姓,全他娘的锁死在城里,等着让鬼子来屠宰吗?”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我们在这里流血牺牲,拼死给弟兄们和老百姓争取一条活路,他倒好,在后面直接给我们釜底抽薪!” “这是什么狗屁的决心,这简直是绝路!” 指挥部内,一片哗然。 所有军官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荒谬、愤怒与绝望的表情。 收缴所有船只? 严禁北逃?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所有人的后路都给断了! 要把剩下的军民,连同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全都活活困死在这座孤城里,给唐长官他那句“与南京共存亡”的口号做陪葬品吗?! ‘唐忽悠……你他娘的是真疯了!’ 无数军官心中同时爆出粗口,但他们眼睛同时也盯着陈默,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个命令,与陈默刚刚下达的所有部署,背道而驰! 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静静地听完,没有愤怒,没有驳斥,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方毅,仿佛听到的不是一道足以致命的军令,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战报。 两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为之一震。 “我的命令,都听清楚了吗?” 众将官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 陆明第一个挺起胸膛,吼声如雷:“清楚!职下保证完成任务!” “清楚!” “职下保证完成任务!”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指挥部。 陈默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毅身上。 “电文我收到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部手摇电话机。 第261章 电话再次响起,唐生智亲自下场博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拿起听筒,动作沉稳地摇动了手柄。 “给我接卫戍司令长官部,唐长官公馆。”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警卫官僚气十足的声音:“这里是卫戍司令部,哪位?” 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玄武师,陈默。”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客气了不少:“是陈师长,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陈默淡淡道,“我收到唐长官的命令,要求我部收缴江上所有船只,断绝渡江通道,对吗?” “是的陈师长,这是唐长官为了坚定守城决心下达的死命令。”对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 “很好。”陈默道,“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也请你转告唐长官。” 他稍稍停顿,整个指挥部的军官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我玄武师,不会收缴任何一艘船。不仅不收,我还会派兵保护,确保城内剩下的百姓安全撤离,都能安全过江。” “第二,我师部分主力将分批渡江,在江北建立防线,为国存续抗战火种。”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数秒之后,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陈师长!你这是要抗命吗?唐长官有令,违者军法从事!” “军法?”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终于抬高了一点声调,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意味。 “哼!” “如果唐长官需要我执行命令的话,我的建议是让他亲自和我通电话,而不是现在你一个参谋人员在这里和我说话。” 电话被陈默“啪”的一声挂断。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也像一把小锤,敲在每个军官的心脏上。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军官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全看着陈默。 ‘这就……挂了?’ ‘说什么,那到底是卫戍司令部,名义上南京城内的部队都得听他的!’ ‘师座这是……要跟唐长官彻底撕破脸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强烈的震撼。 如果说之前下达渡江命令是未雨绸缪,那刚才这通电话,就是公然掀桌子!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放下听筒,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我的命令,继续执行。” 他的声音不大,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陆明,张世希,立刻去准备,半小时后,我亲自去码头为你们送行。” “是!”陆明和张世希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对于陈默他们都是无条件的信任,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陈默的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两人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其余人,回到你们的防区。”陈默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位旅长,“把部队给我牢牢钉在阵地上,做好战斗准备。” “是!”众将官齐声回应。 这一刻,唐忽悠的命令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在他们心里,玄武师,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 与此同时。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公馆。 电话那头的参谋,握着冰冷的话筒,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 “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他整个人都懵了。 嚣张! 太嚣张了! 一个师长,竟敢直接挂断司令部的电话! 还说出那种话! 但他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陈默的玄武师,即国民革命军第59师,那是校长亲自点头组建的嫡系中的嫡系,装备、兵员、战斗力,在整个南京城里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更别说,挹江门到下关码头一带,本就是玄武师的防区。 他陈默要在那里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谁又敢去拦? 派兵去强行收缴船只? 怕不是还没到江边,就先跟玄武师打起来了! 在这座随时可能城破的孤城里搞内讧?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混账……混账……” 参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走向公馆深处唐忽悠的卧房。 “咚咚咚。” “滚!” 卧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着病气与怒火的咆哮。 参谋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壮着胆子道:“长官……是……是收缴江面上所有船只的事……” 房间里的声音一滞。 几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参谋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唐忽悠正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什么事?” “长官,”参谋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将刚刚与陈默的通话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唐长官亲自和我通电话”。 他每说一句,唐忽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陈默不仅不执行命令,还要派兵保护船只,组织剩下的军民渡江时,唐忽悠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原本之前的时候,校长给他打招呼,说陈默已经开始组织所有的船只开始运送百姓,让他不要阻拦。 那个时候,他就向校长建议不要什么事情都听陈默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校长直接脸一黑,用一种狠厉的眼神看着唐忽悠。 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认为是自己说错话了。 因此,对于陈默他依旧是不怎么上心。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把将床头的药碗扫落在地,棕黑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陈默想干什么?造反吗?!” “破釜沉舟,与城偕亡!这是我通电全国的决心!他这么做,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唐某人的笑话吗?!” “他这是在动摇军心!是投降主义!是临阵脱逃!” 唐忽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参谋,怒吼道:“电话!把电话给我接过去!我倒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个师长,还想不想当了!” 参谋如蒙大赦,立刻手忙脚乱地将电话接了过来。 很快,电话再次接通了玄武师的指挥部。 第262章 谁敢动我?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我,唐忽悠!”唐忽悠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咆哮,“陈默呢?让他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陈默平静的声音传来:“唐长官,有何指教?” “指教?”唐忽悠怒极反笑,“陈默!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抗命不遵?是不是要带着你的部队,当第一个逃兵?!” “唐长官言重了。”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可怕,“我只是在为党国保存有生力量。” “放屁!”唐忽悠破口大骂,“我的命令就是凿沉所有船只,与南京共存亡!你敢违抗,就是叛变!我现在就能下令,把你军法从事!”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指挥部里,所有还没离开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唐忽悠的卧房里,那名参谋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军法从事?”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唐长官,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校长离京前,在你的公馆里,当着所有将官的面,说过什么?” 唐忽悠猛地一愣。 陈默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一字一顿地砸在他的心上。 “校长说,他把保卫首都的责任交给你,大家要服从你。但是……” 陈默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校长看着我,亲口所言:‘你依然拥有临机专断之权’!” “临!机!专!断!之!权!” 最后六个字,陈默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进了唐忽悠的耳朵里,打进了他的天灵盖! “嗡!” 唐忽悠的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在自己的公馆里,校长确实在讲完那番慷慨激昂的套话后,特意看了一眼陈默,补充了那么一句。 当时,他只当是校长对陈默这个爱将的安抚和客套。 可现在,这句“客套话”,却变成了一柄悬在他头顶上的尚方宝剑! “临机专断”,意味着在紧急情况下,陈默可以不经过他,直接做出任何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他的命令,在某种程度上,甚至高于自己的卫戍司令令! “你……” 唐忽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愤怒、威严、咆哮,在“临机专断之权”这六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现在,我认为,保存火种,比死守一座空城更有意义。这是我的‘临机’,也是我的‘专断’。” “我的船,不仅要渡我的兵,还要渡城里来不及走的老百姓。” “唐长官,你若有异议,可以立刻致电武汉最高统帅部,向校长请示,看他是否会收回给我的权力。” “在此之前……” 陈默顿了顿,用一种宣告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下关码头,我说了算!” 陈默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然而,陈默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他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再度响起。 “唐长官,您似乎还忘了一件事。” “我除了是玄武师师长,同时,还是‘南京战时军民疏散委员会’的总指挥。这个任命,同样是校长亲自下达的。” “我的职责,不仅是保卫南京,还要尽最大可能,保全城内军民的生命。现在,我认为组织撤离,就是履行我的职责。” “轰!” 如果说“临机专断之权”是尚方宝剑,那这“总指挥”的身份,就是一道无可辩驳的圣旨! 军事上,陈默有权。 民政上,陈默同样有权! 唐忽悠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引以为傲的“卫戍司令长官”的权威,在陈默面前,被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有力的反驳。 电话这头,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决定,给这位唐长官最后一击。 “唐长官,我个人建议您,不要再纠结于船的问题。毕竟,您若有异议,大可以向武汉致电,向校长汇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仿佛是贴在唐忽悠耳边的魔鬼低语。 “就是不知道,校长是会听您的,还是会听我这个……干女婿的。” “干、女、婿”三个字,陈默咬得极重。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唐忽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威严,在这三个字面前,都化为了齑粉。 军权、政务、私人关系……他输得一败涂地! 陈默,根本就不是他能掰手腕的存在! “哦,对了。”陈默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通话,“不打扰唐长官休息了。再见。” “啪!” 电话,再次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唐忽悠握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青筋一根根暴起。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被褥。 “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终于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将电话砸向墙壁,电话机瞬间四分五裂。 卧房里的参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这位通电全国,要与南京共存亡的司令长官,在这一刻,所有的体面与尊严,被一个师长,用两通电话,撕得粉碎。 …… 唐忽悠的闹剧,终究是失败了。 他对松井石根的最后通牒置之不理,并于当日下达了“卫参作字第36号”命令,要求各部以“破釜舟沉”之精神,与阵地共存亡。 这份命令,对于已经洞悉其内心的陈默来说,不过是一张废纸。 但对于南京城防线上,那些依旧怀着满腔热血的将士们而言,却是一道催命符。 第263章 煤炭港的船,到底是谁的? 十二月九日,下午。 光华门。 日军第九师团的炮火,如同狂风暴雨,将城门外的工兵学校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驻守此地的第八十七师第二六零旅,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被成片成片地掀飞。 “轰!” 下午三时,工兵学校主阵地失守。 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狰狞的咆哮,引导着步兵,如潮水般涌向光华门城墙。 “给老子顶住!!” 第八十七师副师长陈颐鼎,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了上去。 卫戍司令部急调的宪兵教导二团也赶来增援。 “杀!!” 通济门方向,第二五九旅的敢死队,从城墙上用绳索垂下,如神兵天降,直插日军侧翼。 双方的士兵,在狭窄的阵地上,瞬间绞杀在一起。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嚎,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血勇和最决绝的搏杀!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阵地前的泥土,被鲜血浸泡成了暗红的泥浆。 黄昏时分,冲到城门下的日军终于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工兵学校的阵地被夺回。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小股日军,已经趁乱钻进了光华门的城门洞里,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南京的血肉。 同一天,日军国崎支队,攻陷当涂。 南京,西去的陆路,也被彻底斩断。 十二月十日,下午二时。 最后的劝降时间已过,日军的总攻,正式开始。 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在南京城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整座古都,都在剧烈地颤抖。 下午四时,雨花台。 这里是南京南面的制高点,也是中华门最后的屏障。 日军第十军的两个师团主力,在数十辆坦克和上百门重炮的掩护下,对驻守此地的第八十八师阵地,发起了毁灭性的进攻。 天空,被日军的航空兵遮蔽。 大地,被他们的炮火反复耕耘。 第一线阵地,在开战不到一个小时内,就被彻底摧毁。 钢筋混凝土构建的工事,在重磅航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师座!右翼顶不住了!” “机枪阵地全被端了!!” “小鬼子的坦克上来了!!” 第八十八师的残部,退守第二线阵地,依托着被炸成废墟的工事,继续死战。 他们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坦克,用血肉之躯去堵机枪眼。 每一个士兵倒下,都会有另一个人默默地补上他的位置,直到再也无人可补。 这是一场毫无希望的战斗。 这是一场注定要被碾碎的抵抗。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 十二月十一日,清晨。 南京城,战火炽烈。 紫金山。 日军第十六师团的炮弹像雨点般落下,山体震颤,泥土翻飞。教导总队的阵地被撕开,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每倒下一个,便有新的身影扑上前。 山林间,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日军右翼部队攻占杨坊山、银孔山,兵锋直指尧化门。 东线,日军“上海派遣军”为加快攻势,调山田支队加入战场,矛头指向乌龙山、幕府山炮台。 炮台守军顽强抵抗,山头被削平,阵地反复易手。 南线,雨花台。 日军第十军的第114师团与第6师团主力,持续猛攻。 第八十八师的第二线阵地已成焦土。 残余官兵退守核心阵地,依托残垣断壁,继续死战。 日军坦克群咆哮,机枪火舌喷吐,每前进一步,都踩着中国士兵的尸体。 中华门。 第114师团右翼部队开始猛攻。 城门在重炮轰击下,砖石崩裂,露出狰狞的豁口。 少数日军趁乱突入城内,但很快被第八十八师据守城垣的部队歼灭。 西线,长江东岸。 日军第6师团左翼部队沿江北进,在上新河击退宪兵教导二团一个营,占领水西门外的棉花堤阵地,进一步压缩了南京守军的生存空间。 长江北岸。 国崎支队已在当涂北慈湖附近渡江,沿西岸北进,向浦口运动。 南京,已是四面楚歌。 被突破已经是早晚的问题,此刻的南京已经彻底失去所要防守的价值。 中午时分,唐忽悠的司令部。 气氛凝重。 一通来自江北的电话,打破了死寂。 顾祝同的声音带着焦急:“校长有令,如情势不能久持,可相继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唐忽悠紧握话筒,脸色铁青。 撤退? 他曾力主死守,誓言与城共存亡。 此刻若率先撤离,何以面对全国百姓? 唐忽悠沉声回应:“顾长官,此乃军国大事。我需先向各部将领传达校长意图,方能部署。” 他心中清楚,这并非延缓撤退的时机,而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他想等所有将领都知晓校长的“相继撤退”之意,再宣布撤退,便可将责任分摊。 当晚,校长致电唐忽悠,再次强调可相继撤退。 同时,校长也给陈默这里发了电文,让其相继可以先行撤退至江北地区。 陈默回应了校长后,随即便没有了下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城内唯二有战斗力的部队就是第36师和自己的59师。 一旦自己撤离,挹江门丢失也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 唐忽悠与罗卓英、刘兴两位副司令长官,以及周斓参谋长连夜商议。 最终,他们决定于十四日夜开始撤退。 十二日凌晨两点,参谋人员开始制订撤退计划。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日军的攻势,不会给任何人等待的时间。 …… 挹江门,玄武师临时指挥部。 陈默看着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日军的推进速度远超预期,外围阵地已全部失守,城内防线岌岌可危。 他已下令部队收缩防线,放弃草场门一带,将所有兵力集中于挹江门。 这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防线。 “师座!”参谋主任方毅快步走来,面色凝重,“日军第6师团一部已占领水西门外棉花堤阵地,距离挹江门不到十里。国崎支队渡江后,正向浦口方向运动,江北防线压力也很大。” 陈默点头。 “命令各旅,加快收缩!以最快速度进入挹江门预设阵地。”陈默声音沉稳,“各部撤退过程中,务必保持建制,不得溃散。一旦发现有趁乱抢劫、扰民者,就地枪决!” “是!”方毅领命而去。 陈默转头看向一旁,王虎已等候多时。 “王虎。”陈默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带一个营,立刻前往煤炭港方向。将那里所有能用的船只,全部开往下关码头统一管理。” 这里所藏纳的船只可不一般。 第264章 卫戍司令部又如何?不交船就开火! 王虎对于陈默的这个命令有点不理解。 就按照目前下关方向的船只,运输的能力已经足够了,再去收集船只并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王虎可不知道,煤炭港的船可不一般。 早在12月9日,唐忽悠下令收缴船只的时候,就有不少的军官私藏船只,而南京卫戍司令部也在此地私藏了一艘小火轮。 而这一切都是陈默从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所看到。 他要做的,是让有些人如同命令上的那样……与南京共存亡,而不是灰溜溜地逃走。 …… 煤炭港。 顾名思义,这里是南京城往日里堆放和转运煤炭的港口,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战火格格不入的诡异宁静。 空气中,煤灰的粉尘味与江水的潮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干。 王虎带着警卫营的弟兄们,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港口外围。 按照陈默的命令。 “将那里所有能用的船只,全部开往下关码头统一管理。” “如果有人胆敢阻拦或者不听命令,可以随意开枪射击。” 师座的话,言犹在耳。 他一挥手,整个营的士兵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港口唯一的入口。 入口处,并非寻常的工事,而是用沙袋和铁丝网临时搭建的关卡,几盏探照灯晃来晃去,将周围照得雪亮。 几处关键位置都设有明暗哨,甚至还有一个重机枪阵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港口入口。 关卡后,站着一队士兵。 ‘看来师座料事如神,这里果然有猫腻。’ 王虎心中冷哼一声,没有半点犹豫,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行动!” 战士们动作整齐划一,从黑暗中涌出,直扑港口。 “什么人!站住!” 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军官,拎着一把毛瑟手枪,从关卡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 他上下打量着王虎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眉头紧锁。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虎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纸命令,冷冷地扔了过去。 “国民革命军第59师,奉师长陈默手令,前来征用港内所有船只,用于转运伤员和民众。” 那上尉接过手令,只扫了一眼,便嗤笑一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陈默?哪个陈默?” 他用一种看乡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王虎,下巴抬得老高。 “我不管你是哪个师的,这里的船,是卫戍司令长官部唐长官亲自下令封存的,用于‘特殊任务’。没有唐长官的手令,谁也别想动一艘!” 王虎身后的士兵们,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特殊任务?怕是唐忽悠和手下人的逃命任务吧!’ 王虎心中冷笑,师座果然神机妙算,连这帮人的说辞都猜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上尉。 “我再说一遍,打开关卡,交出船只。” “你耳朵聋了吗?”上尉被王虎那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背后是唐忽悠,气焰依旧嚣张,“我说了,没有唐长官的命令……” “我给你的,是师座的命令。”王虎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血腥味,“在59师的防区里,师座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 “你……”上尉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冲击司令部直属单位,这是兵变!老子现在就能毙了你!” 他身后的卫兵立刻将枪口对准了王虎。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王虎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想起了临行前,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和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王虎,记住,任何阻拦者,无论是谁,就地枪决,授权给你。” “我给你三秒钟。” 王虎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 冰冷的数字,从他嘴里吐出。 那上尉的脸色瞬间涨红,又惊又怒:“你他妈敢!” “二。” 王虎的第二根手指收回。 一股名为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港口。 那上尉握着枪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他从王虎和他身后那些士兵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漠视。 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把生死看淡了的真正军人才有的眼神! 这些人……是来真的! “一。” 最后一根手指收回的刹那,王虎的手,猛然挥下! “开火!”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哒哒哒哒哒——!” 警卫营的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和冲锋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炽热的金属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撕裂了空气,也撕裂了对面那群卫兵的身体! “噗噗噗!” 血花四溅! 那个嚣张的上尉,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胸口就已经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卫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扫倒在地。 短短数秒,枪声骤停。 关卡前,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王虎警卫营的士兵们,面不改色,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挡路的蚂蚁。 “清理入口,进去!” “控制剩余的人,接收船只!” “是!” 警卫营的士兵迅速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缴了剩余那些守卫的械,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 王虎则带着一队人,大步走向港口深处的一个隐蔽船坞。 掀开巨大的防水帆布,一艘保养得极好的小火轮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船身不大,但看得出做工精良,绝非普通民船。 “果然在这里。”王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艘船,陈默在三维地图上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唐忽悠和他那帮心腹,为自己准备的诺亚方舟! “营长,这边还有!”一个士兵跑来报告,“旁边几个船坞里,还有七八条大小不一的小火轮和汽船,油料都是满的!” 王虎点了点头。 “立刻派人检查船只,发动引擎,全部开往下关码头!” “是!” 第265章 敢想不敢干的事,陈默今天全干了! 就在士兵们忙碌起来的时候,最先登上那艘小火轮的排长大声喊道:“营长!你快来看!” 王虎闻声,几步跃上甲板,走进船舱。 船舱内,一股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洋酒的味道,舱室里摆着柔软的沙发,桌上还有没吃完的西餐罐头和精致点心。 而更让他瞳孔一缩的是,船舱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绫罗绸缎、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他们。 一名士兵上前,拉开旁边一个储物间的门。 “哗啦——” 里面的东西瞬间倾泻而出。 金条、银元、各种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堆了满满一地,在煤油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营长……”所有士兵都看呆了。 外面,将士们用命在填战壕,一座座阵地被打成血肉磨坊。 城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而这里,在这些准备逃命的船上,却装满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藏着自己的女人! “营长……”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兵,看着满地的金光闪闪,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手,还沾着之前在阵地上搬运尸体时干涸的血迹。 那双手,黝黑,粗糙,布满老茧。 而眼前的这些金条、珠宝,光滑,耀眼,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强烈的反差,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在场每一个玄武师士兵的心里。 “他妈的!” 一个老兵猛地一拳砸在船舱的木板上,双目赤红。 “咱们这些弟兄们,还有前线友军部队的弟兄们在雨花台,在光华门,拿命去填!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这帮狗娘养的,却在这里藏着金山银山,还藏着女人!” “破釜沉舟?与城偕亡?” “我呸!原来是让咱们这些丘八去沉船,他们坐着火轮,抱着金子和女人跑路!” 愤怒,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在狭小的船舱内瞬间爆炸。 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握着枪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的牺牲,是为了保护这样一群蛀虫的逃亡! 王虎的眼神,比江水还要冰冷。 他当然知道,城内但凡有点门路的军官家眷,早在陈默组织撤离百姓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批送往了江北,安全去了后方。 现在还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女人,身份不言而喻。 “把她们……带下去。” 王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被士兵们冰冷的眼神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被“请”下了船。 王虎没有为难她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这些女人,不过是那群硕鼠的附庸品,不值得他浪费一颗子弹。 “把船上所有东西,金条、银元、古董……一根毛都不要留下,全部装箱!” 王虎下达了命令,声音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报告营长!这些……怎么处理?”一个排长看着那些财宝,眼中不是贪婪,而是厌恶。 “师座的东西,我们一个子儿都不能拿。”王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全部带走,送回指挥部,交给师座亲自发落!” “是!” …… 与此同时,挹江门,玄武师临时指挥部。 气氛比煤炭港的深夜更加凝重。 电台的“滴滴答答”声此起彼伏,参谋人员来回穿梭,脚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陈默面对着地图坐着,眼睛却紧闭着。 他脑海中的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像一把把尖刀,从四面八方刺入了南京的内城防线。 光华门、中华门、雨花台……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此刻都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色。 “师座,”参谋主任方毅快步走来,声音嘶哑,“刚刚收到消息,日军第九师团在光华门受挫,松井石根已经急了,急调其预备队,原驻扎苏州的第三师团,正全速向南京开进!” 这意味着,明日也就是12日,日军的总攻力度,将再次升级。 留给南京城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了。”陈默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转过身,看向电讯室的方向,问道:“给各友军部队的电报,都发出去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从昨夜开始,就在不间断地向所有能联络上的部队,转发校长的撤退命令。”一名通讯参谋立刻回答。 从十一日深夜,唐忽悠还在为如何“分摊责任”而召开会议时,陈默就已经行动了。 他没有那个官僚的闲工夫去搞什么集体决策。 他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能清晰地看到,许多部队因为通讯被切断,或者被日军分割包围,根本不知道校长已经下令可以“相机撤退”。 他们还在执行着唐忽悠那道“与城偕亡”的死命令,在已经没有意义的阵地上,做着无谓的牺牲。 陈默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抗战的火种,就这么熄灭在南京这座人间地狱里。 “继续发!”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用明码,用我们玄武师的呼号!” “内容就一句话:” “‘校长有令,相继撤退!挹江门未失,尚有生路!速来!——玄武师,陈默!’”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 用明码,还署上自己的名号,这等于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和玄武师的身上! 一旦将来追究起“擅自通报撤退,动摇军心”的罪名…… “执行命令!”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厉。 “是!”通讯参谋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点犹豫,转身飞奔而去。 方毅看着陈默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师座这已经不是在保存他玄武师的火种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前途,为整个南京城的中国军队,撬开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明码发电会将所有日军的目光吸引到此处。 正当方毅想的入神时。 指挥部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虎带着一身的寒气和血腥味,大步走了进来。 “师座!” 他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事情办妥了?” 第266章 雨花台失守,中华门被突破,形势已经开始岌岌可危! “幸不辱命!”王虎沉声道,“煤炭港所有船只,共计大小火轮、汽船十二艘,已全部控制,正在开往下关码头。另,缴获‘特殊物资’一批!” “哦?”陈默眉毛微微一挑。 王虎没有多言,只是猛地一挥手。 他身后的几个警卫营士兵,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来。 “哐当——!”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其中一个因为颠簸,箱盖直接被震开。 刹那间! 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元,还有各种珠光宝气的首饰、玉器,混杂在一起,全部倾泻而出,滚落在指挥部冰冷的地面上。 “叮铃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屋子的铁血军人,看着这满地的民脂民膏,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王虎的目光,也盯着那堆财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座,煤炭港的船上,全是这些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杀意。 “请您示下,该如何处置这些……脏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的视线,从那堆积如山的财宝上缓缓移开,扫过每一个部下的脸。 他没有看那些金条,而是看着士兵们沾满硝烟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别样的东西。 陈默缓缓走到那堆财宝前,俯身,捡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王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你说错了。” 王虎一愣。 陈默掂了掂手中的金条,眼神有些冰冷。 “从现在起,它就不脏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所有的官兵,高高举起那根金条,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将注入我玄武师的公账!” “而它,只有一个用途——” “作为我玄武师,以及所有与我们并肩作战、不幸牺牲的友军弟兄们的抚恤金!” “每一分钱,都将送到牺牲将士的父母妻儿手中!每一个月都会送!若有伤残,我玄武师养他们一辈子!” “轰!” 陈默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愤怒、憋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说的东西都是我们师从还是团级单位的时候就已经有的规矩,现在再次说给大家听,就是要让大家知道。” “只要是我玄武师的弟兄们,你们的血就不会白流!” “这些东西,是用前线弟兄们的命换来的,它本就该属于他们。”陈默将手中的金条重重拍在王虎抬来的一个木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虎!” “在!”王虎猛地挺直腰杆,双脚并拢,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亲自安排人,将所有物资清点、装箱,连夜送过江,交给滁州的张参谋长,让他妥善保管,任何人不得挪用!” “我再强调一遍,”陈默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笔钱,是弟兄们的卖命钱,是烈士的安家钱!谁敢伸手,谁敢贪墨一个子儿,不论是谁,不论官职多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陈默,亲自拧下他的脑袋,让他去跟地下的弟兄们磕头谢罪!” “是!” 在场所有官兵,包括方毅在内,齐刷刷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 同一时间。 卫戍司令长官部,唐忽悠的卧房。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将刚刚才躺下没多久的唐忽悠惊醒。 “滚!”他烦躁地吼了一声,翻了个身。 “长官!长官!出大事了!”门外的声音带着哭腔。 唐忽悠猛地坐起,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日本人打进来了?还是哪个门破了?”他披上衣服,沉声问道。 门被推开,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长……长官!煤炭港……煤炭港出事了!” “煤炭港?”唐忽悠皱眉,随即瞳孔猛地一缩,“船呢?!” “被……被陈默的五十九师抢了!”参谋带着哭腔道,“港口的卫兵……全……全都死了!船……船也被他们开走了!” “什么?!” 唐忽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陈默!又是陈默!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动我的船!!” “砰!” 床头的名贵瓷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司令部的战略物资!他这是兵变!是叛乱!我要枪毙他!!” 唐忽悠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发泄完后,其恢复了冷静。 枪毙陈默? 他拿什么去枪毙? “干女婿”…… 这个词,像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敢把这件事闹大! 他要怎么说? 说他唐司令长官,在号召全军“与城偕亡”的同时,私下里为自己和心腹准备了装满金银财宝的火轮? 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用日本人动手,愤怒的士兵就能把他活撕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这比吃黄连还苦,这是被人硬生生灌了一嘴的屎,还不能吐出来,得自己咽下去! 他颓然地跌坐在床上,双目失神。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肯定是睡不着了。 …… 十二月十二日。 南京的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加疯狂的炮火。 自拂晓起,日军集中了所有炮兵与航空兵,对南京城垣发动了毁灭性的总攻。 上午十时,城南。 雨花台核心阵地,在承受了数轮地毯式轰炸后,彻底失守。 驻守此地的第八十八师残部,被分割包围。 中华门城门早已被堵死,他们退无可退,只能沿着护城河,在日军居高临下的机枪火网中作横向移动,试图绕向北面。 那条平日里风景秀丽的护城河,此刻成了血河。 成片成片的士兵倒在河畔,尸体层层叠叠。 日军占领雨花台后,立刻调转炮口,将中华门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见此情况,孙元良带领师直属队及第262旅一部兵力开始向挹江门方向撤退。 但262旅部分官兵仍坚守阵地,奋力阻击。 到中午前后,日军第6师团一部已经突入中华门内。 第267章 最后的生死线,陈默能带走多少人? 十二月十二日,下午。 南京城内的枪炮声,已经不再是间歇性的,而是连成了一片,仿佛永不停歇的怒涛。 挹江门指挥部。 不断有残兵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许多人身上还带着血。 “师座!”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卫戍司令部电讯,中华门……中华门阵地已于半小时前被日军第六师团一部突破!第八十八师……已经打散了!” 消息传来,指挥部内并没有多大反响。 但中华门一破,意味着南京城的南大门彻底洞开,日军的兵锋可以长驱直入,直逼城北。 “孙元良师长呢?”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孙师长……据说带领师部直属队,正向我们挹江门方向突围……”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默微微一愣。 果然,有些地方还是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指挥部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上校参谋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军装上满是尘土,脸上还带着擦伤,眼神里充满了惊惶。 “陈……陈师长!”上校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地图前的陈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卫戍司令长官部,罗副长官手令!” 他颤抖着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方毅上前接过,快速扫了一眼,随即面色古怪地递给了陈默。 陈默接过电令,目光一扫。 “兹令:第五十九师师长陈默,即刻起全权负责维持城内及下关一带秩序,收拢溃兵,组织防务,确保挹江门渡口安全!——卫戍副司令长官,罗卓英。”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这道命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仗打到这个份上,卫戍司令部自己已经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现在却想起来让别人去维持秩序? 这哪里是命令,分明是甩锅! “呵。”陈默发出一声轻笑,随手将那份手令扔在桌上。 那上校参谋见状:“陈师长!您……您快想想办法吧!城里……” “知道了。” 陈默直接打断了他后续要说的话语。 上校参谋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这是……接了,还是没接? 不过,陈默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上校参谋的心头。 就这? 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中华门被破,日军随时可能席卷全城! 这在陈默这里,就换来一句“知道了”? 上校参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方毅。”陈默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参谋主任,“你带他去码头看看。” “是,师座。” 方毅对那上校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但那眼神里却跟看傻子一样。 ‘可怜的家伙,还没见识过我们师座的手段。’ 上校参谋满腹疑惑,只能跟着方毅走出指挥部。 一出指挥部,预想中溃兵四散、人声鼎沸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整个挹江门防区,安静得有些诡异。 道路两旁,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双人哨位,沙袋工事构筑得整整齐齐。 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各处巡逻,军容严整。 偶尔有从城内方向跑来的散兵,刚一进入防区,立刻就会被巡逻队拦下,查询完身份之后,统一带往一个方向。 整个过程迅速而高效,没有争吵,没有反抗。 上校参谋看得眼皮直跳。 这……这还是身处四面楚歌的南京城吗? 这秩序,比他妈的战前都好! 越往江边走,他的心就越沉,震撼也越来越强烈。 挹江门城楼下,宽阔的道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数个由玄武师士兵把守的关卡,将人流清晰地分割开来。 左侧,是伤兵通道。 数百名伤兵,或躺在担架上,或互相搀扶着,安静地排着队,等待着医护兵的初步包扎和甄别。 没有哭喊,没有插队,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药物的味道。 右侧,是建制部队通道。 一个个方阵泾渭分明,士兵们席地而坐,抱着自己的枪,安静地等待着命令。 虽然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脸疲惫,但那股军人的精气神还在。 而在这些通道的最前方,靠近码头的位置,十几挺重机枪架设在高处,黑洞洞的枪口,正俯瞰着一切。 这不是为了对付日本人,而是为了镇压任何可能发生的混乱! 除此之外,在上校参谋看不到的地方,陈默将8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分别部署在各处,形成了一个防空火力网来保证码头上空的安全。 但出了码头行驶在长江上那就是各安天命了。 反正只要是不想死的人,临死前都会进行反抗的,再说陈默并没有收缴这些人的武器。 上校参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默的反应会那么平淡了。 卫戍司令部焦头烂额,当成天大难题的溃兵收拢和秩序维持问题,在人家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当他和方毅穿过城门,来到下关码头时,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宽阔的江面上,大小不一的火轮、汽船、渔船,正井然有序地靠岸、载人、离岸。 码头上,数个临时搭建的栈桥同时运作,一批批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正快速而沉默地登船。 优先登船的,是那些重伤员,其次是各部队的技术兵种和骨干,最后才是普通士兵。 一切,都有条不紊。 “那些船……”上校参谋的声音在发颤,他指着其中一艘明显比其他船只更崭新的小火轮,那不正是…… “哦,你说那个啊。”方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煤炭港找到的,说是卫戍司令部的‘特殊物资’,师座觉得与其空置,不如拿来运送抗日将士。” “咕咚。” 上校参谋再次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特殊物资? 那他妈是唐长官的跑路船! 现在,却被陈默用来一船一船地运送着那些唐长官眼中的“炮灰”! 第268章 最后一夜的豪赌,粤军敢把命交给陈默吗? 截止到下午17时前,南京城各个方向的守军已开始呈动摇态势。 而在这之前的时间里,校长又再次展现出了自己“微操大师”的身份。 12日下午15时左右的时间。 校长虽然致电唐忽悠,令其在不能持久时相继撤退,可总从政治方面考虑较多,希望能多守一段时间。 因此又以致函形式致电唐忽悠、罗卓英及刘兴,提出自己的企望。 电文内容如下: 南京唐司令长官、刘、罗副司令长官: 据报江浦附近已发现敌军,是敌希图对我四面合围,或威胁我后路,逼我撤退也。 五日激战,京城屹立无恙,此全赖吾兄之指挥若定与牺牲精神有以致之。 经此激战后,若敌不敢猛攻,则只要我城中无恙,我军仍以在京持久坚守为要。 当不惜任何牺牲,以提高我国家与军队之地位与声誉,亦为我革命转败为胜惟一之枢机。 如南京能多守一日,即民众多加一层光荣; 如能再守半月以上,则内外形势必一大变,而我野战军亦可如期策应,不患敌军之合围矣。 遥望京城,想念官兵死伤苦痛,无任系念!进退战守,生死荣辱,惟兄等熟图之。 校长手启。十二申(下午15时到17时)。” 不过,此电文发出时,不仅唐忽悠撤退命令已经下达,当时南京的实际情况,也已不可能再进行固守。 …… 下午17时,唐忽悠召开守军师以上将领的会议。 但事实上,抵达会议的师级军官人数很少。 满打满算也就11人。 这里面还包括卫戍司令部的四人,即唐忽悠、副司令长官罗卓英、刘兴以及参谋长周斓。 而到会的军长和师长则只有寥寥七人,即: 第66军军长叶肇(粤军)、第83军军长邓龙光(粤军)、第78军军长兼第36师师长宋希濂、第71军军长王敬久、第72军军长兼第88师师长孙元良、第74军军长俞济时。 以及陈默。 首先,唐忽悠简要地说明当前战况,询问大家是否还能继续坚守。 与会将领无一人发言。 唐忽悠遂出示校长命守军相机撤退的电令,并由参谋长周斓分发了参谋处已油印好的撤退命令及突围计划: 司令部及其各直属部队、第78军(第36师)及宪兵部队渡长江北撤; 其他各部队冲破正面之敌突围,向皖南等地转移集结。 简言之,就是“大部突围,一部渡江”。 但唐忽悠接着又口授一个命令:59师、87师、88师、74军、教导总队诸部队,如不能全部突围,有轮渡时可过江,向滁州集结,这就改成了“大部渡江,一部突围”。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中央军等嫡系部队可前往挹江门方向乘坐船只渡江北撤前往滁州。 而粤军等杂牌军部队需要冲破正面之敌突围,向皖南等地转移集结。 卫戍作战命特字第一号命令: 12月12日15时于首都(南京)铁道部卫戍司令部。 一、敌情如贵官所知。 二、首都卫戍部队决于本日(12日)晚冲破当面之敌,向浙、皖边区转进。 我第七战区各部队刻据守安吉柏垫(宁国东北)、孙家铺(宣城东南)、杨柳铺(宣城西南)之线,牵制当面之敌,并准备接应我首都各部队之转进。 芜湖有我第76师、其南石炮镇有我第6师占领阵地,正与敌抗战中。 三、本日(12日)晚各部队行动开始时机、经过区域及集结地区。 四、要塞炮及运动困难之各种火炮并弹药,应彻底自行炸毁,不使为敌利用。 五、通信兵团,除配属外部队者应随所属部队行动,其余固定而笨重之通信器材及城内外既设一切通信网,应协同地方通信机关彻底破坏之。 六、各部队突围后运动务避开公路,并须酌派部队破坏重要公路桥梁,阻止敌之运动为要。 七、各部队官兵应携带4日炒米及食盐。 八、予刻在卫戍司令部,尔后到浦镇。 会议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寒气倒灌而入。 将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 唐生智那份名为“撤退”,实为“送死”的命令,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非嫡系将领的心头。 第66军军长叶肇和第83军军长邓龙光并肩走着,两人都是粤军出身的悍将,此刻却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冲破正面之敌突围? 说得轻巧! 正面是日军兵力最雄厚、火力最集中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突围,是让他们用粤军弟兄的命,去为嫡系部队的渡江撤离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叶军长,邓军长,请留步。” 两人闻声回头,看到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对于这个年纪轻轻的将领,两位粤军将领的心情很复杂。 此人在南京保卫战中的表现堪称惊艳,但其身份,又让他们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陈师长有何指教?”叶肇的语气很硬,带着明显的疏离。 陈默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指教不敢当。”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挹江门的路,会一直为粤军的弟兄们开着。” 话音落下,叶肇和邓龙光两人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猛地抬头,盯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什么意思? 唐生智的命令,白纸黑字,让他们向南突围! 而陈默,这个掌控着唯一生路——挹江门的师长,却说路为他们开着? 这是公然违抗唐生智的军令! ‘他……他怎么敢?!’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位军长脑海中炸响。 陈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随后便带着王虎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傍晚的夜色中。 原地,只留下叶肇和邓龙光,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良久,邓龙光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是认真的?” 叶肇没有回答,目光复杂地望向陈默离去的方向。 …… 第269章 正式开打,陈默能否截断日军的铁蹄?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南京城彻底吞噬。 远处的火光和爆炸声连成一片,为这片死亡之地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挹江门临时指挥部。 陈默大步走入,带进一股冰冷的寒气。 他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到地图前,身后跟着王虎和方毅。 指挥部内,他的声音响起。 “传我命令。” 陈默的声音像一把刻刀,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划出清晰的痕迹。 “周敬尧。” “到!”一名身材魁梧的旅长应声出列。 “你的120旅,即刻起,全权负责挹江门城门防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战壕也好,堆沙袋也罢,给我把城门内一百米的区域,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维持好现在的防线,对于到来的日军飞机进行反击作战,抓住制造混乱的特务。” “明白!” 周敬尧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高旭。” “到!”另一名文质彬彬的旅长上前一步。 “你的121旅,负责下关码头。从现在开始,码头区域实行军事管制。所有登船人员,必须听从你部的统一调度。伤员优先,技术兵种优先,建制完整的部队优先。” 陈默的目光转向他。 “我给你最大的权力,也给你最重的任务。码头的秩序,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命线。若有哗变、抢船者,无论是谁,官职多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森然。 “格杀勿论!” “是!” 高旭沉声回答,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命令下达到这里,一切都还在方毅和众军官的预料之中。 守住城门,管好码头,这是保住退路的必然选择。 但陈默接下来的命令,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文田,张大山。” “到!”118旅旅长李文田和119旅旅长张大山同时出列。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支作为预备队的生力军,会被部署在防线后方,随时准备增援。 然而,陈默的手指,却从挹江门,逆着人潮的方向,向城内划去。 “你们两个旅,立刻前出!” “前出?”李文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挹江门跑,师座却要他们往回走? “没错。”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118旅,沿中山北路向南推进;119旅,沿中央路、热河路方向渗透。以连排为单位,抢占沿途所有制高点和关键建筑。” 他抬起头,扫过两位旅长惊愕的脸。 “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控制。把这几条从城中心通往挹江门的主干道,给我变成一张网。一张……只许进,不许出的网。” 所有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在组织撤退。 这分明是在……阻敌! 李文田和张大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师座……”李文田喉结滚动,艰难开口,“恕我直言,这……这不是让我们两个旅去送死吗?” 现在城内已成炼狱,日军的兵锋正盛,所有部队都在向着挹江门这唯一的生路溃逃。 他们倒好,非但不守着这最后的生命线,反而要一头扎进最危险的漩涡里去? 这不是螳臂当车,是什么? “送死?” 陈默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只是反问了一句:“你们以为,我们守在挹江门,就能安然无恙地撤离?” “难道不是吗?”张大山是个粗人,心里藏不住话,“只要守住门,控制住码头,弟兄们就能一批批过江。” “天真。” 陈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日军已经突破中华门,他们的先头部队会沿着什么路线追击?必然是城内最宽阔的主干道——中山路、中央路。”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直线,像两柄利剑,直刺挹江门的心脏。 “我们的大部队,伤员,友军,都在这条路上撤退。他们两条腿,跑得过日军的装甲车和摩托化步兵吗?” “一旦被追上,挹江门外的江滩,没有工事,没有掩体,数万弟兄挤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厉。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日军的机枪、掷弹筒,甚至坦克炮,会把下关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我们不是在撤退,我们是在把数万弟兄的脖子,主动送到日本人的屠刀下面!” 是啊! 他们只想着怎么跑出去,却从未想过,跑出去之后,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绝境!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文田和张大山的后背。 他们终于明白了。 师座的命令,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恰恰相反,是让他们去为那数十万正在逃亡的弟兄们,构建一条真正的生命线! “你们两个旅的任务,不是和日军硬拼,是迟滞,是袭扰,是分割!”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被他圈出的“制高点”和“关键建筑”上重重敲击。 “一栋百货大楼,一挺机枪,就能封锁一条街。一个街角的银行,几支步枪,就能让日军的先头部队寸步难行。” “我要你们,把从中华门到挹江门的这十里长街,给我变成日军的死亡之路!” “用最小的代价,为大部队的渡江,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这张网,网的不是我们的弟兄,是追击而来的日本恶狼!” 陈默的声音铿锵如铁。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在送死吗?” 李文田和张大山猛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格局,他们的眼光,和师座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部。 …… 夜色下的南京街头,已然是人间地狱。 溃兵洪流,从城南向城北奔涌。 他们神情麻木,像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 就在这股混乱的逆流中,两支装备精良、军容严整的队伍,却如两把尖刀,毅然决然地向南挺进。 正是玄武师的118旅和119旅。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疯了吗?往回走?!” 一个肩上扛着少校军衔的军官,拦住了一支正在跑步前进的连队,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第270章 南京绞肉机开启,江浦那边也打起来了? 连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吼道:“玄武师执行命令!不想死的,滚开!” “玄武师?”那少校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陈默是不是疯了?让你们去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长身边一个士兵用枪对准了他。 “再敢对我们师座不敬,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士兵的眼神,像要吃人。 少校整理了一下军帽,看着眼前这支杀气腾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部队,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与此同时。 陈默站在指挥部内,双眼微闭。 他的脑海中,“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已经将整个南京内城的情况,尽数呈现。 无数代表着友军的蓝色光点,正在混乱地向挹江门方向移动。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小片刺眼的红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热河路以及中山南路,快速涌来! 而这,正是日军第六师团的步兵第23联队第一大队! 地图上,代表118旅和119旅的蓝色光点,已经渗透到了预定位置,化作一个个坚固的节点,在那张“网”上亮起。 两支部队抵达各自位置的同时,沟通联系的电话线也是随之建立起来。 “接通李文田。”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师座!”电话里传来李文田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中山北路,鼓楼广场南侧,新华百货大楼,看到了吗?” “报告师座,看到了!五层高,是这一片的制高点!” “部署……” “明白!” 挂断电话后,再次给张大山打去。 “张大山。” “到!” “中央路,玄武湖旁边的银行大楼……” “是!” 一道道精准的命令,从陈默的口中发出。 他就像是一个手握棋盘的棋手。 …… 南京,城西。 虎踞路。 这条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道路,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纸张和杂物在寒风中翻滚,宛如一座鬼城。 “沙沙……”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支日军部队正以标准的战斗队形,沿着街道中央快速推进。 为首的,是日军第六师团步兵第23联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志摩源吉少佐。 他身材矮壮,面容黝黑,眼神中透着一股贪婪与残忍。 而在他身边,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正卑躬屈膝地陪着笑。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却在头顶戴着一顶日军军官的昭和五式大檐帽,显得不伦不类。 “志摩君,请看,”他指着前方,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穿过前面那个路口,再向东不到两公里,就是支那人的挹江门!” “我们现在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他们的心脏!只要截断那里,城内数十万支那军,都将成为您的功绩!” 此人,正是日军安插在南京城内的情报人员,原田贤二。 志摩源吉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原田的肩膀。 “哟西!原田君,你的情报非常准确!等我们拿下下关,我一定亲自向谷寿夫师团长阁下为你请功!” “嗨!多谢少佐阁下栽培!”原田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志摩源吉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围死寂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支那军已经彻底崩溃了,不堪一击!传我命令,全速前进,务必在天亮之前,拿下挹江门,将那些可怜的绵羊,全部堵死在江边!” “嗨!” 命令下达,日军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追逐战。 前方的街道,就是通往荣耀和功勋的康庄大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街道两旁那些看似普通的商铺、茶楼、民居的窗户后面,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如同猎手般,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中央路,玄武湖旁。 原国民政府交通银行大楼。 这里是张大山的119旅指挥部。 一名团长压低声音,通过刚刚架设好的电话线汇报道:“旅座,鱼……进网了。日军先头部队约一个大队,已经进入我505团伏击区。” 张大山趴在三楼的窗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支正在大摇大摆前进的日军队伍,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娘的,还真当这是自家后花园了?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沉住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杀意。 “等他们走到新街口百货大楼的十字路口,再给老子狠狠地打!” …… 志摩源吉带着他的部队,毫无阻碍地抵达了十字路口中央。 他甚至有闲心抬头看了看路口那栋气派的五层百货大楼,心中盘算着占领南京后,要从这里抢走多少好东西。 也就在这一刻,他心中警兆突生!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一种被人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瞬间从他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隐……” 他刚想下令隐蔽,一个字才出口—— “啾!”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枪声! 下一秒。 “轰——!!!” 一发82毫米迫击炮炮弹,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日军队伍的正中央! 爆炸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七八名日军士兵瞬间撕成了碎片! 断肢残骸混杂着滚烫的弹片,向四周泼洒开来! 这声爆炸,仿佛是一个信号! “哒哒哒哒哒哒——!!!” 百货大楼的顶楼,部署的重机枪开始宣泄子弹! …… 城内战斗的同时,江浦方向等待多日的王哲也是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敌人——国崎支队。 第271章 兵力两万!江浦城下已张开血盆大口! “支队”在日本陆军中不是常规编制,而是为了执行特定作战任务而临时编组的,一般是从师团中抽调一个步兵旅团或数个步兵联队,再配属一定数量的炮兵、骑兵、工兵、辎重兵等特殊兵种部队,组成一个相对独立且灵活的作战单元,并在战役结束之后回归原所在部队建制。 “支队”实际上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师团,由于规模小且机动性强,实际作战能力更强,具备一定的攻击力,由于是临时编组成立的,因此没有正式序列和番号,通常是以部队长的姓进行命名。 诸如“重藤支队”、“濑谷支队”、“波田支队”等等。 因为“国崎支队”指挥官为日军第五师团步兵第9旅团长国崎登,因而被称之为“国崎支队”。 由于日军在淞沪方面的作战不利,根据日军参谋本部以《临参令119号》组建了日军第十军。 而国岐支队也在此正式组建,划归到第十军序列。 …… 江北方向。 江浦城内,117旅旅部。 自从503团抵达江浦后,王哲便干脆利落地将前线指挥权全盘交出。 无他,师座的命令。 整个117旅,现在完全听从副师长陆明的调度。 此刻,城内的兵力经过整合,已经悄然达到了两万之众,一张等待已久的血盆大口,早已在江北的夜色中悄然张开。 “副师座,”王哲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递了过去,神情肃穆,“师座五分钟前发来的。南京城内我师主力,已经和日军先头进城的部队交上火了。”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师座说,城里的枪声就是信号。我们这边的敌人,不会远了,让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王哲补充道。 陆明接过电报,快速过了一遍。 “临行前,师座就反复交代,江浦是整个撤退计划的命门,绝不容有失。”陆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进攻我们的,必然是日军的精锐。他判断,敌人会在今夜十二点左右抵达。” 他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在江浦城外的几处要点上敲了敲。 “命令:所有前沿警戒哨、暗哨,全部进入一级战备。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野狗,都必须立刻上报!” “是!”通讯参谋领命而去。 指挥部内,瞬间进入到战备状态。 …… 同一时间,江浦城南,不足两公里处。 清冷的月光,为大地镀上了一层银霜。 旷野上,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正悄无声息地向前涌动。 整齐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一顶顶倒扣铁锅般的三〇式钢盔,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队伍中段,一头骑在东洋高头大马上的日军将官尤为显眼。 他的肩章是满金丝底编织,上面缀着一颗闪亮的樱星——日本陆军少将。 此人,正是第五师团步兵第9旅团长,国崎支队指挥官,国崎登。 他的左右,同样骑着战马的,是步兵第41联队长山田铁二郎大佐,以及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长武田馨大佐。 “哈哈哈,阁下,你看,支那人毫无防备!” 山田铁二郎指着远处江浦城模糊的轮廓,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得意。 “再有半小时,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江浦!然后,连夜突进,直取浦口!”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届时,南京城里那数十万妄图渡江的支那败军,将彻底被我们堵死在长江南岸!他们的哀嚎,将成为帝国最悦耳的乐章!” “哟西!” 国崎登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勒住马缰,环顾四周死寂的田野,发出一声感慨:“这里的支那军,可比平汉铁路线上的那些顽固分子,要好对付太多了。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淞沪一战,帝国军队虽然高歌猛进,但伤亡同样不小。 可自从登陆杭州湾,一路打到南京城下,所遇到的抵抗强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让国崎登从心底里,更加瞧不起眼前的敌人。 “阁下英明。”武田馨大佐适时地送上马屁,“支那军的精锐,早已在淞沪消耗殆尽。如今的南京,不过是一座空壳罢了。” “命令!”国崎登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传出很远。 “部队,加速前进!天亮之前,我要在浦口的码头上,欣赏长江对岸的日出!” “嗨!” 命令下达,日军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 前方的江浦,唾手可得。 …… 夜,愈发深沉。 距离江浦城仅剩一公里的丘陵地带,寒风穿过枯黄的草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是通往江浦的必经之路,一条狭长的谷地。 国崎登一行人已经进入了谷口,战马的铁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阁下,这里的地形真不错,两侧都是缓坡,视野开阔,完全不用担心有埋伏。”步兵第41联队长山田铁二郎大佐环顾四周,一脸轻松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种一览无余的地形,就算支那军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无所遁形。 “支那人?”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长武田馨大佐发出一声嗤笑,“他们现在恐怕连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山田君,你太高看他们了。” “哈哈哈……” 几头日军高级军官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国崎登没有笑,只是嘴角噙着一抹倨傲的弧度。他已经能看到远处江浦城墙模糊的黑影,仿佛一位脱光了衣服的美人,正等待着他的临幸。 ‘一群可悲的蝼蚁,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举起马鞭,正欲下达最后冲锋的命令。 也就在此时。 江浦城内。 一名侦察参谋快步走入:“副师座!旅座!鬼子……鬼子前锋已进入一号预设阵地!” “后续主力部队呢?”陆明头也没抬,连忙询问。 “……全部入网!” “好。” 第272章 步炮协同,国崎登还能活多久? 陆明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是平静地说出命令。 “传我命令。” “信号弹,升空。” “所有炮兵单位,目标,一号区域。” “三轮急速射,开火!” “是!” 通讯兵回答的同时,已经接通炮兵部队的电话。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尖啸,猛地窜上漆黑的夜空,在最高点“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血色的光晕,短暂地照亮了整片丘陵。 这光芒,在国崎登等人眼中,显得如此诡异和突兀。 “纳尼?”山田铁二郎大佐下意识地勒住马缰,抬头望向那团正在消散的红光,“支那人的……照明弹吗?他们发现我们了?” “哟西!”武田馨大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算是发现了又如何?难道他们还敢主动冲出来送……” 他的话,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地平线的尽头,江浦城的方向,几十个光点带着弯曲的弧度向着他们这里而来! 国崎登的瞳孔,在看到这几十个光点以后!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陆军少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炮弹! 是支那人的炮兵阵地! 一个念头疯狂涌上大脑——这是一个陷阱! “隐蔽——!!!”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平生最凄厉的嘶吼。 然而,太晚了。 声音还在寒风中传播,死神的镰刀已经呼啸而至。 “咻——咻咻咻——!!!” 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如同成千上万的恶鬼在夜空中尖啸,由远及近,瞬间笼罩了整片谷地! 下一秒。 大地,开始怒吼! “轰!轰轰轰轰——!!!” 数十门82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泼洒下来,将狭长的谷地彻底变成了火焰与钢铁的地狱! 第一轮炮弹,精准地覆盖了日军行军队形的中段! 爆炸的气浪,掀起数十米高的泥土与血浆。 处于爆炸核心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成焦黑的碎块! 战马悲鸣着被炸飞到半空,随即又被更多的爆炸撕裂! 国崎登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烈的震荡让他头晕目眩,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挣扎着抬头望去。 视野之中,已是炼狱。 刚才还整齐行进的帝国勇士,此刻正成片成片地倒下。 火焰、浓烟、断肢、残骸……构成了一幅最恐怖的浮世绘。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这里当然是日语叫声) “医护兵!” “敌袭!敌袭!” 幸存的日军士兵,在短暂的懵圈之后,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炮火的硝烟尚未散尽,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带着更加冷酷的死亡气息,接踵而至! 炮火开始向队伍的前后延伸,如同犁地一般,将整支国崎支队的前锋部队,反复地用钢铁和烈焰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山田铁二郎大佐也是倒霉,其他两人没事,唯独他。 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死的时候脸上还保持着惊愕与不屑。 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长武田馨大佐,则幸运一些,他被一枚近失弹的气浪掀翻,虽然浑身是血,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炮兵部队,那些还没来得及卸下挽马的火炮,在支那人的炮火中被炸成一堆堆扭曲的废铁,怒火中烧! 耻辱! 这是帝国军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打残了! “反击!反击!”国崎登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指挥刀,状若疯虎地咆哮着,“都趴在地上等死吗?!机枪!建立防线!炮兵!炮兵在哪?!给我找到支那人的炮兵阵地,把他们给我轰平!!” 不得不说,日军的军事素养确实远超此时的国军部队。 即便是在如此毁灭性的突袭之下,残存的日军军官和士官,依然在第一时间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趴下!寻找掩体!” “机枪组!压制两侧山坡!” “掷弹筒!概略射击!” 混乱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一些反应快的日军士兵,已经依托着弹坑和同伴的尸体,架起了歪把子机枪,开始朝着两侧山坡可能存在敌人的方向,进行盲目的扫射。 但就在此时,那要命的炮击,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射出的子弹! “开火——!!!” 那一声“开火”,仿佛是阎王殿前敲响的勾魂锣! 刹那间,城门外的阵地活了过来! “突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哒——!!!” 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与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始宣泄自己的怒火! 密集的弹雨,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密度,从两侧高地交叉着泼洒而下!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咻咻”声。 有些钻入冻硬的土地,溅起一簇簇尘土;不过,更多的是直接钻入血肉之躯,带出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噗嗤!” 一名刚刚从炮击的震荡中爬起的日军伍长,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胸口就瞬间有了三个细小的血洞,整个人身体还在半空,就已经没了声息。 一名日军机枪手,正嘶吼着让副射手赶紧上弹,一串子弹便横扫而至,直接将他打成了最原始状态。 惨叫声、哀嚎声、子弹的尖啸声、军官气急败坏的命令声…… 瞬间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原本宁静的丘陵地带,变成了最血腥、最残酷的修罗场! 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侥幸存活的日军,还没来得及重整队形,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就像是被赶进屠宰场的牲口,除了本能地趴在地上,或者躲在同伴温热的尸体后面瑟瑟发抖,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高处打低处,有心算无心。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局势! “八嘎呀路!!!” 此刻国崎登虽然已经疯狂,但理智还尚在! 第273章 这种火力也叫杂牌军?南京彻底陷落! 他被自己的卫队拉着躲到了一处弹坑内。 这位帝国陆军少将,此刻再无半点之前的倨傲与从容,脸上满是硝烟与血污,眼神中也透露出该有的冷静! 陷阱! 一个彻头彻尾,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从炮击开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掉进来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火力竟然凶猛到了这种地步!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些装备落后、一触即溃的支那杂牌军! 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溃兵,能够想到在江浦这里拦截他的,对面的指挥官也绝对是高人。 ‘情报有误!江浦的支那守军,绝对不是什么地方部队或者溃兵部队!’ 电光火石之间,国崎登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十分钟,他的国崎支队前锋部队就要被彻底打光! “掷弹筒!给我还击!压制他们的机枪火力点!!”国崎登从腰间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天空“砰砰”两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步兵!以小队为单位!向两侧山头发起冲锋!冲锋!!”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不得不承认,日军的战斗意志确实是惊人的。 在国岐登近乎疯狂的咆哮下,那些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日军士兵,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残存的军官和曹长们,纷纷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挥舞着指挥刀,嘶吼着响应国崎登的命令。 “杀给给——!!!” “天皇陛下板载!!!” 十几具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被迅速架设在弹坑之中,顾不上精确瞄准,就朝着两侧山坡火光最密集的地方,打出了一发发榴弹。 “轰!” “轰!” 虽然准头欠佳,但爆炸的气浪和弹片,还是成功地让几个机枪火力点出现了短暂的哑火。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数百头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嚎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两侧的缓坡发起了冲锋! 他们弯着腰,以标准的散兵线队形,不顾一切地向上猛冲!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却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 江浦城城墙上。 陆明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山谷中发生的一切。 日军的疯狂反扑,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一切,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传令下去,”他放下望远镜,“炮兵掩护,让两侧部队迅速撤回,回防正面阵地。” 命令,通过电话线和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两侧缓坡上的阵地。 “掩护射击,坐标……两轮急射,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刚刚沉寂了不到两分钟的炮兵阵地,再度发出热闹起来! “轰!轰轰!” 死亡,再度降临。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嚎叫着冲上缓坡的日军士兵,再一次被呼啸而至的炮弹笼罩。 爆炸的气浪,如同死神的镰刀,成片成片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一个刚刚冲到半坡的日军小队,被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十几个人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和残肢,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撤!” “快!交替掩护!” 就在日军被第二轮炮火砸得晕头转向之际,两侧缓坡上的玄武师官兵,却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而有序地脱离了阵地。 他们以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动作娴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八嘎呀路!” 弹坑内,国崎登一把推开身边护卫的士兵,用手狠狠捶打了一下眼下的土地。 跑了? 支那人就这么跑了? 他们费尽心机,付出了近乎一个中队的伤亡,好不容易创造出冲锋的机会,结果对方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容撤退了! 还根本不是溃败! 国崎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一次计划周密的、以炮火为核心的引诱与绞杀! 在他的认知里,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两侧的缓坡上与他们死战,那里的部队,只是一个诱饵!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帝国陆军少将,第五师团最精锐的第九旅团旅团长,竟然被一群他眼中的“支那羔羊”玩弄于股掌之间! “报告阁下!”武田馨大佐挣扎着爬了过来,“山田君……玉碎了!我们的前锋第一大队,已经……已经伤亡过半了!” “闭嘴!” 国崎登猛地回头,“帝国军人,没有失败!只有战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两侧的缓坡虽然被拿下,但那里视野开阔,根本无法作为进攻阵地。 对方的主力,明显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江浦城下!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命令!”国崎登冷静过后下达作战命令,“所有部队,收拢队形!以大队为单位,向支那军正面主阵地,发起进攻!” “炮兵!把所有能用的炮都给我集中起来!为步兵提供火力压制!” “告诉所有帝国勇士!江对岸,就是即将被合围的南京!拿下江浦,我们就是帝国最大的功臣!” “只要拿下江浦和浦口,任由大家纵情享乐三天!” “为了天皇陛下!进攻——!!!” “呜——呜——” 在这样命令的激励下。 剩余的日军,在军官的驱使下,重新集结,端着刺刀,踩着同伴黏稠的尸体,朝着江浦城外的正面阵地,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 队形散得很开,士兵们借助着弹坑和地形,不断地交替跃进。 残存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也开始拼命地朝中方阵地开火,试图压制守军的火力。 江浦城墙上,陆明放下了望远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来了。”他淡淡地说道。 身边的王哲开口道,“副师座,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是不怕死!” “不怕死,也得死。” 陆明的声音依旧稳如老狗,“师座说过,对付这种被武士道精神洗脑的疯子,你越是退缩,他们就越是疯狂。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他们更狠、更强的火力,一次性把他们打痛、打残、打怕!”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参谋下令。 “传我命令。” “正面阵地,所有轻重机枪,自由射击!” “告诉弟兄们,子弹管够!给我用子弹,在阵地前一百米,就要将他们消灭掉!” “是!” …… 激战持续了一夜,城内的战斗是最先结束的,但……也标志着南京城彻底沦陷。 12月13日,日军各部开始从各阵地进入城内。 铁心桥。 日军华中方面军南京前线总司令部内,一片欢声笑语。 第274章 肆无忌惮!连西方轮船也敢炸? 此刻,偌大的指挥部内,火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是将星云集之地,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浓烈气味与一种近乎实体化的亢奋。 在场的,最低军衔都是陆军中佐。 主位上,本该坐着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但此刻,那个位置上却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瘦、神情冷峻的陆军中将。 他与周围几位师团长一样,身着昭五式军服,佩戴着中将军衔。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还是有些地方是不同的。 他腰间的指挥刀,刀柄并非寻常的镀金材质,而是温润的象牙白,刀鞘的金属饰件上,清晰地镌刻着一枚金色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皇族的象征。 此人,正是十日前空降南京前线,接替因肺病发作而卧床的松井石根,临时总揽攻城全权的皇族成员——朝香宫鸠彦王。 朝香宫鸠彦王,1887年10月20日出生于日本东京,日本皇族,是昭和天皇裕仁的姑父,伏见宫邦家亲王之孙,久迩宫朝彦亲王的第八子,两个哥哥久迩宫邦彦王和梨本宫守正王都是日本陆军大将。 1906年,被明治天皇赐予朝香宫宫号,1910年,与明治天皇的皇女富美宫允子内亲王结婚。 他和东久迩宫稔彦王是异母兄弟。 同时,他还是日本皇族中为数不多的职业军人之一,一直在军中任职。 此刻,朝香宫鸠彦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级将官,包括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等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诸君。” 朝香宫鸠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皇族自有的气质。 “攻陷支那首都南京,此乃帝国开疆拓土之不世之功。待战事结束,我必将诸君的武勇,亲自上奏天皇陛下。” “哈依!” 指挥部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低喝,将官们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然而,朝香宫鸠彦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但是,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城内,尚有大量溃兵与抵抗分子,如同一群肮脏的老鼠,躲藏在阴沟里。我的要求很简单,”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的南京城区内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无论是放下武器的支那军人,还是协助他们的支那平民,一律,彻底的消灭掉!绝不能给帝国留下任何隐患!” 没有人感到任何的惊讶与不解,因为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只需要知道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打了这么久是得好好放松一下了。 朝香宫鸠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下达命令。 “命令!” “待会儿天彻底亮了之后,命令各部队,加快速度向城西合围!将所有试图逃窜的支那人,像驱赶牲口一样,统统赶进长江里去!” 他的指挥棒顺着地图,从南京城区划向西边的下关。 “另,即刻电令江北的国崎支队!让他们不必恋战,以最快速度突进至浦口渡口,彻底封死支那军西撤的最后通道!我要让这条长江,成为那数十万支那败军的水下坟墓!” “同时,命令航空兵部队,所有轰炸机全天候起飞,不必节省弹药,对下关至浦口一带的江面,进行无差别、不间断的轰炸!我不想看到任何一艘船,能从那里顺利渡河!” 一连串冰冷的命令,全都是针对下关撤退部队的杀招。 就在这时,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一个以谨慎和细致著称的鬼子,迟疑着开口了。 “殿下,江面上……若是有悬挂西方国家旗帜的轮船,我们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很关键,一旦误击,极易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朝香宫鸠彦的脸上。 只见他再次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随意轰炸。” “纳尼?”中岛今朝吾愣住了。 朝香宫鸠彦缓缓转过身,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一切后果,事后自然会有外务省的官员去处理。帝国的勇士,只需负责胜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似矛盾的话。 “但是,对于城内各国的使馆区和侨民,不要去主动招惹。非必要,不要轻易伤害他们。” 这个回答,让中岛今朝吾彻底陷入了困惑。 江面上的可以随意炸,城里的却不能轻易动? 这…… 但他不敢再问,只能猛地低头:“哈依!” 皇族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意志,他们只需要执行。 …… 城西,热河路。 天色微亮,淡青色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这片被战火蹂躏了一夜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地面上凝固的血迹,在晨光下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 志摩源吉少佐脸色铁青地放下电话。 就在刚才,他将一夜激战却寸步未进,反而损失惨重的战况,如实汇报给了他的顶头上司,步兵第23联队联队长,冈本镇臣大佐。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长达一分钟的咆哮与辱骂。 “废物!饭桶!帝国陆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个大队的兵力,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连一条街道都拿不下来?!” “我命令你!原地待命!援军马上就到!” “轰隆隆……” 电话挂断没多久,街道的尽头,便传来了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闷轰鸣。 志摩源吉精神一振,抬头望去。 只见联队剩下的两个步兵大队,正以战斗队形,快速向他这边靠拢。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几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正拖拽着四门狰狞的庞然大物,缓缓驶来。 那是——九一式十厘野战榴弹炮! 口径105毫米的重炮! 一名肩扛大尉军衔的炮兵军官,从牵引车上跳下,快步走到志摩源吉面前,敬了个礼,随即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那栋在战火中依旧屹立的新华百货大楼。 第275章 杀人诛心!让“唐忽悠”也体验绝望的滋味! “少佐阁下,那就是支那人的核心据点吗?”炮兵大尉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是的!”志摩源吉咬牙切齿地回答,“他们的重机枪和神枪手,就藏在那栋楼里!” “哟西。”炮兵大尉放下望远镜,向志摩源吉打包票,“给我十分钟,我会把它,还有它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一堆瓦砾!” “炮兵阵地,展开!” “测定诸元!目标,前方五层百货大楼!” “预备——” 一时间,刚沉寂没多久的战场,再次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 下关码头。 江风凛冽,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刮在每个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码头的石基,发出沉闷的“哗哗”声,仿佛在为这座即将沦陷的都城奏响最后的哀乐。 码头上,人头攒动,混乱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秩序。 数不清的士兵,脸上带着麻木、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正在军官的呵斥下,排着队,挨个登上停靠在岸边的几艘大型轮船。 这些船只,是最后的希望。 自从南京城破的消息传开,原本还愿意帮忙运送难民的几艘英国商船,便毫不犹豫地升锚起航,头也不回地驶向了上游的汉口。 资本的逻辑里,没有道义,只有风险评估。 如今,这江面上仅存的大型运力,只剩下几艘美国的油轮,以及招商局和民生公司自己的轮船。 美国的油轮还是陈默托杰克.杜邦才说通的,要不然此时这些人也会前往汉口。 每一艘船,都承载着数千条性命,是从地狱爬向人间的诺亚方舟。 天色刚蒙蒙亮时,第一批船只即将离港。 陈默亲自送自己的舅舅,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登上了其中一艘。 “舅父,到了江北,一切小心。”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你也是。”俞济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复杂,“谦光,你这次……” 只是,彼时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在场的官兵都记忆犹生。 “谦光!陈师长!陈老弟!看在党国份上,看在你我同僚一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忽悠,此刻再无半点“誓与南京共存亡”的慷慨激昂。 他死死拽住陈默的胳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哀求与惊惶,就差跪下来了。 周围的士兵和军官们,都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兔死狐悲的悲凉。 陈默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江面,仿佛唐忽悠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谦光!” 见陈默不为所动,唐忽悠急了,他猛地转向一旁的俞济时和第八十八师师长罗灼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俞军长!罗副司令!你们给评评理,劝劝他!我们……我们都是党国的栋梁,都是为党国效力的,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啊!” 俞济时和罗灼鹰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无奈与尴尬。 说到底,唐忽悠还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谦光……”俞济时叹了口气,将陈默拉到一边,罗灼鹰也跟了过来。 罗灼鹰叹了口气,低声道:“谦光,算了吧。给他留点体面,让他上船,就当是……顺便捎带一件货物。” 俞济时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劝道:“是啊,谦光。闹得太难看,对大家都没好处。他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卫戍司令长官。” 陈默沉默着,听着两位长官的劝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人知道他们三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看到陈默自始至终都摇着头,态度坚决。 而俞济时和罗灼鹰的脸色,则从劝说到无奈,最后变成了某种默许的妥协。 几分钟后,三人分开。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唐忽悠,依旧被留在了码头上。 俞济时走过唐忽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唐司令,好自为之。” 随即,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沉声道:“谦光,别做什么傻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登船。 随着悠长的汽笛声,第一批船只缓缓驶离码头,留下唐忽悠一个人,面如死灰地站在寒风中,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现在,第二批撤离即将开始。 唐忽悠再次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小,近乎耳语:“陈师长……陈老弟,算我求你了,给条活路。只要你让我上船,回到武汉,我……我保你官升一级!不!我把我这卫戍司令的位置让给你都行!” 陈默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唐司令,”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唐忽悠的耳朵里,“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吗?别忘了我的身份?” “还有我管校长私底下叫什么?难道你也忘了?”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唐忽悠一愣。 陈默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是用刻刀将那些字凿进他的骨头里。 “‘本人及所属部队,誓与南京共存亡,不惜牺牲于南京保卫战中。’”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唐忽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身为党国高级将领,当着全国百姓的面立下军令状,岂能言而无信?” 他上前一步,凑到唐忽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唐司令,你误会了。我不是不让你走,我这是在成全你。” “成全你的忠勇,成全你的名节。” “你放心,”陈默直起身,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我会是最后一个撤离的。只要我陈默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所有为你断后的弟兄们都安全撤离之后,再让你走。” “让你也尝尝,最后一个走的,是什么滋味。” 轰! 他明白了! 陈默这是要诛心! 他不是要杀自己,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让自己亲身体验一遍那些被他抛弃的士兵们的绝望! 第276章 亲自上阵,苏罗通机关炮的疯狂怒吼! 唐忽悠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看着陈默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是魔鬼! 陈默让王虎将其带到司令部好生看管起来,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着负责登船的军官下令:“继续!加快速度!” “是!” 士兵们继续登船,码头上的秩序再次恢复。 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离那个失魂落魄的卫戍司令远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批船只也已满载,随着汽笛声缓缓离岸。 码头上的部队,依旧很多,但没有任何的混乱。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默站在码头的最前端,望着远去的船队,心中并未有丝毫放松。 江风,似乎更冷了。 陈默站在码头边缘,目送着第二批船队的轮廓渐渐融入晨曦的薄雾中。 身后,是数万弟兄焦急而有序的等待,江上,是承载着数千袍泽生命的方舟。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心悸,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是杀机!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那片刚刚被染上金边的天际线。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几缕薄云。 然而,在他的脑海中,那幅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却早已警铃大作! 地图上一大片红色的光点正快速而来。 数量高达五十多架。 是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九六式舰载轰炸机混合编队! 按照系统的航向分析,目标分三路进攻,第一路直扑江浦方向,第二路飞向南京城区,第三路,也是规模最大的一路,正以最高速度向下关码头袭来! 一连串的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在陈默的意识中刷过! 来了! 新一轮的进攻,从天上来了! “妈的……”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那份送别同僚的平静瞬间消失。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最近的一部野战电话。 “给我立即通知江浦方向陆副师长指挥部!最快速度!” “告诉他们日机已经起飞即将朝他们而去,让他们做好防空准备!” “另外同时通知城内前出的李文田以及张大山所部,让他们撤离原有的地方,做好防空以及日军趁乱突进的准备。” 参谋正想挂断电话,去传达命令,却被陈默又叫了回来。 “还有!”陈默的目光扫向江面,声音陡然拔高,“用旗语和高音喇叭!通知江面上所有船只!所有船只!分散!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不要挤在一起!重复!全速前进,立刻分散!” 一连串急促到令人窒息的命令,让整个码头瞬间从有序的登船状态,切换到了紧张的战备状态。 军官们的嘶吼声,士兵们的跑动声,高音喇叭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混杂在一起。 江面上的船只也收到了信号,汽笛长鸣,巨大的船身开始笨拙却坚决地调整航向,拉开距离。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停下。 他一把抓起靠在指挥所门口的一支中正步枪,对身边的王虎吼道:“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陈默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猎豹,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下关城防体系中,位于码头侧翼的一处城墙制高点! 那里,架设着整个下关防区最强悍的防空武器——两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 此区域正对着日机来的方向,是先发制人的好地方。 当陈默冲上炮位时,负责操作这两门机关炮的炮组士兵们正一脸茫然地望着天空。 “师座?” “都让开!” 陈默说话的同时,一把将炮手推到旁边,自己则跨坐在了冰冷的炮座上。 双手握住操作杆,眼睛凑到简陋的光学瞄准镜前。 “你!”他指着原来的炮手,“当我的观察员!报敌机方向!” “你!”他又指向副炮手,“把所有备用弹匣都给我搬过来!快!” “是!” 炮组成员虽然满心困惑,但看到陈默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以及他那娴熟到仿佛与这门炮融为一体的动作,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执行命令。 “咔嚓!” 一个装满20发高爆曳光弹的弹匣被陈默狠狠拍入炮膛。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仿佛都与这门冰冷的杀戮机器融为了一体。 另外一组人员虽然不解,但也是紧跟着开始作战前的准备。 也就在这时。 “嗡——嗡嗡——” 天际线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如同蜂群振翅般的沉闷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压得人胸口发闷。 “日军飞机来了!” 观察员的嗓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 码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骇然抬头。 只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狰狞的飞机轮廓! 二十多架! 遮天蔽日! 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下关码头。 “是鬼子的飞机!” “天呐!这么多!” “快隐蔽!!” 地面上残存的几挺高射机枪徒劳地开始怒吼,“哒哒哒”的枪声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显得如此孱弱无力。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力的弧线,却连敌机的肚子都够不着。 日军的轰炸机群没有理会地面上这些蚊子般的骚扰,他们甚至懒得降低高度进行扫射。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江面上,那几艘吨位最大,跑得最慢,也最显眼的——美国油轮以及招商局轮船! 这些被临时征用,船舱里装满了数千名七十四军官兵的巨轮,此刻在日军飞行员眼中,就是最肥美的猎物! 领头的一架九六式陆攻机,机腹下挂载的60公斤级航弹清晰可见。 它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跑在最前面的一艘油轮,缓缓打开了投弹舱门。 死神,露出了獠牙。 江面上,船上的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架轰炸机离自己越来越近,黑洞洞的投弹口,就像是地狱的入口。 恐惧,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完了! 第277章 杀疯了!漫天炸开死亡之花,全军士气爆棚! 这两个字,如同烙铁,狠狠烫在江面上数万官兵的心头。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从天而降。 那架领头的九六式陆攻机,投弹舱门已经完全打开,一枚黑色的航弹,脱离了挂架,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 它的目标,正是跑在最前面的那艘美国油轮! 船上的士兵,甚至能看清飞行员座舱里那张带着狞笑的脸。 绝望,如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航弹离体的千分之一秒。 “轰——!!!” 一声与众不同的、沉闷而狂暴的怒吼,骤然从下关码头的城墙上炸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赤红色曳光弹组成的灼热直线,无视了距离与空气的阻力,悍然射向天空! 它的目标,是投下航弹的那架轰炸机!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在巨大的引擎轰鸣中,显得异常清晰。 那架九六式陆攻机的左侧机翼根部,猛然爆开一团团绚烂的火花! 2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瞬间就将脆弱的铝制蒙皮和机翼结构撕成了碎片! 正在狞笑的日军飞行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只感觉机身猛地一震,左手边的世界,瞬间被一团失控的烈火所吞噬。 “纳尼?!” 失去平衡的轰炸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巨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拖着长长的黑烟与烈火,一头朝着江面栽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爆炸的火光甚至将浑浊的江水映成了一片橘红。 而那枚刚刚投下的航弹,因为载机被瞬间击毁导致姿态改变,最终偏离了目标,一头扎进了距离油轮百米开外的江水中,仅仅炸起了一道水浪。 数万双眼睛,呆滞地看着那架坠毁的日机残骸,又缓缓地、不可思议地转向了城墙上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炮位。 那里,一道身影,稳如磐石。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他的大脑,冷静得如同最高精度的计算机。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每一架敌机的航速、高度、飞行姿态、火力死角、结构弱点……所有数据都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他甚至不需要瞄准! 身体的本能,已经与这门苏罗通机关炮彻底融为一体! “右侧那架!坐标方位11-7,高度七百五十米!预判提前量三点五!给我打它的油箱!” 陈默的吼声,炸醒了旁边炮位上同样处于震惊状态的另一组炮手。 那名炮手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按照陈默吼出的指令,猛地转动炮口,死死踩住了击发踏板! “轰轰轰——!” 另一道火鞭,呼啸着抽向天空! 与此同时,陈默自己操控的炮口,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目标,是正在试图拉高,准备进行第二轮俯冲的另一架九六式舰载轰炸机。 “咔嚓!” 打空的弹匣被瞬间弹出,陈默头也不回,左手从旁边副炮手递来的弹匣堆里抓起一个,看也不看,反手就狠狠拍进了供弹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轰——!” 火舌再起! 天空之上,两架日机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演了死亡的芭蕾。 被陈默瞄准的那架,右侧引擎被精准命中,螺旋桨当场被打得粉碎,冒着滚滚浓烟,开始失控旋转。 而被另一门炮集火的那架,更是凄惨! 机腹的油箱部位,被一连串高爆弹直接打爆,瞬间在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连残骸都没剩下多少! 一秒! 仅仅一秒! 又是两架! “轰!轰!” 天空中,绽放出两朵绚烂的死亡之花。 “万岁!!” “打中了!又打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码头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士兵,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步枪,用尽全身的力气,为城墙上那道神明般的身影呐喊助威! 希望! 在最深沉的绝望之中,那两门机关炮喷吐出的火舌,给了日军沉重一击,也给了众人希望! “八格牙路!” 日军轰炸机上,响起了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咆哮。 “支那人有防空炮!散开!注意规避!从不同方向进攻!!” 剩下的二十多架日机,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黄蜂,瞬间改变了密集编队,从四面八方,拉开角度,朝着江面上的船队和码头扑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两门炮。 “所有防空阵地!”陈默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遍了下关沿江的所有火力点,“自由射击!给我把这些狗日的,统统打下来!!” “是!!” 一时间,下关沿江一线,早已部署到位的另外六门苏罗通机关炮,以及数十挺高射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高射机枪是从撤退的部队手中“收获”的。 “轰轰轰轰——!” “哒哒哒哒——!” 八道粗壮的曳光火链,与数十道相对纤细的火线,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 整个天空,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一架日机刚刚降低高度,试图进行扫射,就被三道火链同时咬住,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凌空爆炸! 另一架试图从侧翼迂回的轰炸机,被陈默的炮口捕捉到,一个精准的三发短点射,直接打断了它的尾翼,让它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打着旋坠落。 爆炸声,欢呼声,引擎的悲鸣声,金属的撕裂声……交织成了一曲狂暴而血腥的战争交响曲! 日军飞行员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在地面这张凶悍的火网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对方的防空火力,不仅密集,而且精准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尤其是城墙上那两门,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必然会带走一架帝国战机! 然而,日军的数量优势,终究是压倒性的。 就在陈默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战场,疯狂收割着敌机之时。 一架九六式陆攻机,以超低空掠海飞行的姿态,狡猾地绕过了大部分防空火力的直射范围,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然逼近了正在江心艰难转向的船队。 它的目标,是船队中吨位最大,也是刚刚送走了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的那艘——招商局的“江宽”号! 第278章 提前一百五十七米的开火?他在打空气吗? 江面上,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那架狡猾的九六式陆攻机,如同一只饿了很久的秃鹫,精准地锁定了它的猎物——“江宽”号。 冰冷的投弹舱门缓缓开启,露出机舱内的60公斤航弹。 “江宽”号的甲板上,俞济时知道不能够坐以待毙,必须要有所行动,随即,大声嘶吼着:“机枪!所有的机枪!给老子对准了打!!” “快!!” 士兵们早已乱作一团,几名机枪手颤抖着将枪口抬向天空,徒劳地喷吐着火舌。 不得不说,在生死攸关面前,所有人的动作都出奇的快。 但是,所造成的威力却是…… “哒哒哒……” 子弹组成的稀疏火线,在八百米的高空面前,软弱得像三分钟的牙签,连给敌机挠痒痒都不配。 日军飞行员佐佐木秀六甚至能从座舱里,清晰地看到甲板上那些如同蚂蚁般惊惶奔走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佐佐木秀六吃够了低空飞行的亏,这一次,他选择的高度,是地面轻武器的绝对禁区。 他要用最安全的方式,将这艘满载着支那人的轮船,送入江底。 “永别了,支那猪。” 佐佐木秀六轻声呢喃着,右手拇指,缓缓按向了投弹按钮。 甲板上,俞济时眼睁睁看着航弹已经脱离挂架,自己却束手无策! 完了! …… 城墙之上。 陈默刚刚将一架俯冲的轰炸机凌空打爆,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了一地。 他身边的副炮手和观察员,早已被这陈默的战果刺激得满脸通红,呼吸粗重。 之前的每一次战斗,他们从未有过只要是开火就会有飞机被击落的情形。 百发百中,这个词似乎与他们毫无干系。 可现在,这一切切实的展现他们面前,而且还和自己有关系,怎能不刺激。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就在刚才,他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一个代表着最高威胁的红色信息流,直接不断闪烁起来!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流,在陈默的脑海中不断出现。 他猛地扭头,视线穿过硝烟弥漫的天空,瞬间锁定了那架正在江心准备肆虐的“漏网之鱼”! 以及,它下方那艘他再熟悉不过的“江宽”号! “妈的!” 陈默心中暴喝一声。 那是他舅舅还有一众高级军官所乘坐的船! 心里暗道一声这狗日的小鬼子真会挑选目标后,随即开始行动起来。 “炮口转向!方位3-8!最大仰角!” 陈默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命令,在炮组成员的耳边响起。 “哈?” 旁边的炮手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太远了! 那个目标,远在两公里开外,在视野里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用这种直射防空炮去打两千多米外的空中目标? 这跟用手枪打月亮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是他们的认为,陈默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最大射高为2200~3600m不等,最大射程为5600m。 所以,别说是2公里,只要是在有效射程内,陈默都可以将其击落。 “执行命令!” 炮手立即转动着方向机。 “咔嚓!” 陈默已经完成了换弹,他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但在他的视角里,三维立体地图早已将目标的影像放大、锁定! 而系统也给出最优解,那就是要他提前开火,而这个提前开火的数字很…… 提前一百五十七米?! 这是一个很高数字! 这意味着,他要朝着目标前方一百多米外的一片虚无的空气开火! 但陈默可不管这么多,地图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更何况,他现在也只能听地图给出的最优解。 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不断移动的十字准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江面上,那枚航弹已经下坠了近半的距离。 船上,无数人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是现在! “开火!” “轰——轰——轰——!!!” 陈默这门苏罗通机关炮沉寂了几分钟后,再次在战场上开始展示自己的绝对统治力。 三发20毫米高爆曳光弹,拖着三道尾迹,呈一个微小的品字形,呼啸着射向了两千米外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这一刻,码头上、江面上,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 打偏了? 就连日军的飞行员佐佐木秀六,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三道飞向远方的流光,嘴角再次浮现出不屑。 垂死挣扎。 佐佐木秀六收回目光,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然而,下一秒。 他的世界,被一片突如其来的火光,彻底吞噬。 “噗嗤!” 仿佛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第一发高爆弹,精准地钻进了九六式陆攻机的右侧机翼油箱! 第二发,则直接命中了机身中段的弹药舱! 第三发,更是撕碎了飞机的尾舵! “轰隆——!!!!!” 一团比刚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都要绚烂的巨大火球,骤然在八百米的高空中,轰然炸开! 那架九六式陆攻机,连任何拯救措施都没来得及做出,瞬间就在空中解体! 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爆炸产生的狂暴冲击波,甚至追上了那枚正在下坠的航弹,改变了它的轨迹。 “噗通!” 航弹一头扎进了距离“江宽”号三百多米外的江水中,仅仅激起了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 “万岁!!!” “打中了!!我的天呐!打中了!!!” “陈师长万岁!!!” “……”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江面上每一艘船,从码头上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 数万将士,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团在空中缓缓消散的巨大火球,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城墙上那个依旧保持着射击姿态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漫天硝烟映衬下,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江宽”号上,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俞济时等人,望着城墙的方向。 “良桢兄,你真是捡了个好侄女婿啊!” 一旁的罗灼鹰感叹了一句,俞济时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第279章 鬼子想发财?那就把命留在这! 而远处的指挥部内,被王虎看管住的唐忽悠,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最开始他还庆幸自己没有上船,能够活下来。 可当看了陈默的“骚”操作以后,原本心里还庆幸的神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空中,剩余的日机见状只能是胡乱将航弹扔下,随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生怕晚一点自己也会葬身在长江里。 码头上,硝烟未散。 陈默从炮位上一跃而下,滚烫的炮管还在散发着热量。 他接过参谋递过来的毛巾,同时下令。 “统计战果,救治伤员,尽快组织第三批登船。” “是!” 下达完命令,陈默看向了城内方向。 此刻,城内各处的压力才应该是最大的。 码头的战斗,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现在才刚刚端上桌。 …… 南京城东,中山门方向。 日军第16师团中将师团长中岛今朝吾,此刻正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自从他的先头部队踏入这座支那首都的核心区域,一路上,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废墟,再无他物。 没有抵抗,没有伏击,甚至连一个逃难的平民都看不到。 整座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空城。 “报告师团长阁下!”一名大佐快步跑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与贪婪,“前锋部队已经抵达中央大街,沿途商铺完好,里面的货物堆积如山!我们……发财了!” 中岛今朝吾放下望远镜,眼中的疑虑被大佐的报告冲淡了几分。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支那人早已被皇军的雷霆攻势吓破了胆,仓皇逃窜,连财物都来不及带走。 “哟西。”他嘴角咧开一抹弧度,“命令部队,加快推进速度!但是,要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些许的精光,“在完成任务之前,士兵们……可以适当放松一下。帝国的勇士,理应得到一些战利品。” “哈伊!” 大佐心领神会,猛地鞠躬,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狰狞的笑容。 命令,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原本还保持着战斗队形的日军士兵,瞬间化作了一群出笼的野兽。 “砰!” 一家绸缎庄的大门被枪托砸开。 “哈哈!这个是我的!” “滚开!这箱珠宝是我先看到的!” 劫掠,开始了。 日军的推进阵型,在贪婪的驱使下,变得松散而混乱。 他们三五成群,冲进路边的商铺,将一切值钱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在那些残破建筑的顶楼、窗后、瓦砾堆里,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如同猎人般,静静地注视着这群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 钟楼顶端。 李文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师座,鬼子上钩了。” 身旁的副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还不够。”李文田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水,“要等他们全部进来。把最肥的那块肉,让到他们的嘴边。” 他看了一眼手表。 “传我命令,各单位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是!” …… 与城东的诡异寂静截然相反。 城西,热河路。 这里,是真正的血肉磨坊。 “轰——!” 一发炮弹在街角炸开,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将一名正在转移的士兵掀飞出去。 “卫生员!!” 张大山趴在一处被炸塌半边的商铺二楼,满脸都是硝烟和尘土,他揉了揉眼睛盯着街道的另一头。 那里,五辆日军的九四式轻装甲车,正呈品字形,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 车顶的机枪塔不断喷吐着火舌,将街道两侧的建筑打得碎屑横飞,死死压制住了守军的火力点。 “狗日的铁王八!”一个老兵班长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弟兄们的集束手榴弹根本靠不近!” 由于陈默的提前预警,日军的空袭并未给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轰炸过后,紧随而至的装甲部队,却成了最难啃的骨头。 这些“豆丁坦克”虽然装甲薄弱,但对于只有步枪和轻重机枪的守军而言,依旧是无法逾越的屏障。 “急什么!”张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显得格外狰狞,“老子的大宝贝,已经饥渴难耐了!” 他猛地一挥手。 “一炮!给老子把那辆最嚣张的干掉!” 在他身后,一处被伪装网和破布掩盖的火力点,几名炮兵迅速撤掉伪装。 一门37毫米pak35/36战防炮,被展露出来! 正是陈默从后方紧急调拨给他的“开罐器”! 炮手迅速开始调整,并锁定目标。 日军的坦克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上面斑驳的弹痕。 “放!” 张大山一声怒吼。 “咚——!” 一声沉闷的炮响,与战场上其他爆炸声截然不同。 一枚高爆弹,直接蹿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九四式轻装甲车,车长正得意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火力点。 下一秒。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枚高爆弹,毫无阻碍地从九四式正面装甲钻了进去! 车长的上半身,连同机枪塔,在一瞬间被内部的高温高压气流掀飞到半空中! 紧接着。 “轰隆——!!!” 延迟引爆的弹头,引爆了车内的弹药。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辆“豆丁坦克”被炸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破碎的零件,混合着血肉,向四周飞溅。 日军这边跟在车后的步兵也是倒了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呈现出各种死状。 不是被冲击波波及,就是被零件削去身体某个部位。 “干得漂亮!” 张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二炮!三炮!自由射击!给老子把剩下的四个铁王八也给点了!” “是!” 剩下四辆九四式里的日军坦克兵,也是回过神来,开始转向和规避,并同时寻找调整炮口准备炮击刚刚战防炮响起的地方。 但,晚了。 “咚!” “咚!” 第280章 南京的消息!是全军覆没还是绝地求生? 另外两个方向,早已准备就绪的战防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又是两道死亡的直线划过街道。 “轰!” “轰!” 街道上,瞬间多了四团燃烧的钢铁棺材。 燃烧的黑色浓烟直冲天际。 幸存的士兵们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那五团燃烧的钢铁棺材,并没有任何的懈怠。 “小鬼子没想到吧!还以为我们是那些杂牌军,没有任何手段对付你们嘛!” “狗日的坦克全完了!” “高兴个屁!”张大山一脚踹在一个欢呼的士兵屁股上,满是硝烟的脸上,依旧平静,“鬼子步兵上来了!机枪!给老子狠狠地打!” 失去了坦克的掩护,日军步兵的进攻显得更加疯狂。 “板载!!!” 伴随着凄厉的吼叫,潮水般的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发起了冲锋。 “打!” 张大山一声令下,街道两侧的建筑里,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在街道上拉起一道道死亡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再次混杂在一起,热河路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 远处,日军第6师团第23联队的临时指挥部。 联队长冈本镇臣脸色铁青地放下望远镜,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仅仅一个照面,他的一个战车小队就彻底报销了! 步兵的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八格牙路!”他身边的作战参谋忍不住咒骂道,“这帮支那猪,哪里来的战防炮!” “这不是普通的溃兵。”冈本镇臣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他盯着远处那片被战火笼罩的街区,“他们的火力配置、战术素养,还有那种死战不退的意志……绝对是支那人的主力部队!” 他猛地回头,看向通讯兵:“立刻给师团长阁下发电!” “报告阁下,我部在热河路遭遇支那军精锐部队顽强阻击!对方火力极强,并配备有战防炮!” “初步判断,此乃支那军主力为掩护其高层撤退而设下的断后部队!我部进攻受阻,请求战术指导!” 冈本镇臣很清楚,眼前的硬骨头,不是他一个联队能轻易啃下的。 一旦损失过大,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而且从短暂的交手来看,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绝对是个狠角色。 …… 铁心桥,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谷寿夫中将,一把将冈本镇臣的电报拍在桌上,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露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哟西!终于钓到大鱼了!” 谷寿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师团长阁下,冈本联队请求战术指导,我们是否……”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指导?”谷寿夫冷笑一声,“冈本这个家伙,越来越胆小了!区区几门战防炮,就吓破了他的胆!” 他走到地图前,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南京城的地图上。 “精锐?支那的精锐,在帝国皇军面前,不过是待宰的肥羊!他们既然想在热河路当英雄,那我就成全他们!” 谷寿夫眼中杀机暴涨,猛地转身下令:“命令!第45联队,立刻从中央大街方向穿插,迂回到热河路守军的侧后方!” “命令冈本的第23联队,不计伤亡,继续从正面猛攻!” “我要从两个方向,把这颗钉子给我彻底碾碎!” 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务必在明天,14日天亮之前,拿下热河路,将战线推进到挹江门!我要亲自在挹江门,欣赏那些支那人在江水里泡澡的表情!” “哈伊!” 一纸电令,如同一张催命符,迅速飞向了前线。 南京城西的绞肉机,即将迎来最疯狂的时刻。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武汉,最高统帅部。 一场稀松平常的军事会议,正在沉闷的气氛中进行。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做出任何的小动作。 一群肩扛将星的高级将领,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主位上,身着戎装的校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死寂。 “孟潇、尤青、良桢他们,是否有消息传回来?” 校长的目光扫过全场,“他们是否还在南京城里?还是已经抵达江北,现在人在哪里?” 一连串的询问,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自从12日与卫戍司令部最后一次通电后,南京,就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任何的通讯手段发出去后,都是只能发出去,却收不到任何的回信。 校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谦光呢?还有他的59师!能否联系上?” 依旧是一片死寂。 在座的将领们,有的低头看着桌面,有的目光游移,就是没人敢与他对视。 “砰!” 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娘希匹!” 一声怒吼,震得茶杯盖子嗡嗡作响。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他指着满屋子的将军,因为愤怒,声音都有些颤抖,“十几万大军!我最精锐的几个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陷在了南京!” “而现在,他们现在是生是死的消息居然没人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怒火,终究是压不住了。 在座的众人噤若寒蝉,他们能够理解校长的愤怒。 那里,不仅有他最器重的学生,还有他赖以起家的嫡系部队,更有他最看重和依仗的人——陈谦光。 那些,都是他的心头肉! 现在,这块心头肉,正在被敌人一刀一刀地割下,而他,却只能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传来的消息。 十几万大军,国之精锐,就这么断了线? 没人敢回答,也没人能回答。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战场上的失败更让人窒息。 顾祝同嘴唇动了动,作为在场少数几个敢于在这种时候开口的人,他正准备硬着头皮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校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未消的怒意。 门被推开,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 “委座。”钱大钧走到长桌尽头,先是立正敬礼,随即汇报道:“刚刚收到两份急电!” “南京……南京有消息了!” 第281章 科学?常理?在陈默这个名字面前都得靠边!(加更) 一句话,仿佛在死水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会议室,瞬间活了过来! 之前还低着头如同鹌鹑的将军们,都抬起头来,等待着下文! “什么?!” “联系上了?!” “快说!情况怎么样!” 校长的身体猛地一震,前一秒还阴沉如水的脸上,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极度渴望与紧张的情绪所占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 “良桢他们呢?!” “委座!”钱大钧打开文件夹,抽出第一份电报,高声念道:“卫戍司令部罗副司令长官、七十四军俞军长联名来电!他们所部已于今日早晨,成功渡江,抵达浦口!” “部队主力,正在有序向滁州方向转进!” “哗——!!!”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会议室里,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 有几个年长的将军,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在这个时候要做做样子给领袖看一看。 在日军已经宣布占领南京,并实行了严密水陆空封锁的情况下,主力部队竟然能成建制地突围渡江! 这简直是……奇迹! 校长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得到放松,重新坐回椅子上。 “继续念!” “是!”钱大钧抽出第二份、第三份电报。 “第八十七师报告,职部一部先头部队已抵达滁州,正在收拢部队,清点人数!” “第八十八师报告,职部正从浦口向滁州转进,请求下一步指示!” “教导总队报告……” 一份份来自核心嫡系部队的电报,如同一剂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不仅突围了,而且大部分建制都还在! 虽说牺牲很大,但在校长心里,只要是建制还在,就一定可以重新组建起来。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短暂的狂喜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怎么做到的? 日军的长江防线,海军舰炮封锁江面,陆航轰炸机在天上盘旋,他们是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数万大军送过江的? 难道日本人的航空兵,都睡着了? 似乎是看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钱大钧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文件夹里最后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电报。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匪夷所思。 “委座,各位长官。” “这最后一份,是俞济时军长亲笔拟稿,紧跟着发来的战况详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俞军长在电报中称,今日早晨,日军出动了至少三十架以上的轰炸机,对正在下关码头登船的部队,发动了毁灭性的空袭。” 此言一出,会议室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 “……空袭之初,我军毫无还手之力,数艘船只被炸伤炸毁,伤亡惨重,江面一度被鲜血染红,数万将士,陷入绝望……” 钱大钧的声音低沉,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校长没有任何的动作。 “……然,危急存亡之秋,下关城墙之上,我军防空阵地,骤然开火!” 钱大钧的声音,猛然拔高! “电报原文:‘其炮火之猛烈,精准,匪夷所思!’‘曳光如龙,怒吼震天!’‘日寇战机,如同纸鸢,触之即燃,碰之即碎!’” “短短十数分钟交火,我军以八门苏罗通机关炮,于万军之前,硬生生击落日寇九六式陆攻、舰载轰炸机……十七架!” “什么?!” 一个将军失态地站了起来!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钱大钧! 十七架?! 用机关炮打下来十七架?! 开什么国际玩笑! 航空委员会的主任周至柔第一个表示不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罗通机关炮的有效射高和射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夸张的战果!俞军长是不是在夸大其词?!” 这不是战术问题,这是科学问题! 然而,钱大钧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念出了电报中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段: “‘……尤以主炮位指挥官,堪称神人!’‘其一人一炮,弹无虚发,包揽其中七架战果!’‘更于两千米开外,一炮三发,精准命中敌军超低空偷袭之轰炸机,凌空打爆,挽救指挥舰于毫厘之间!’” “‘此役,若无此人,下关数万将士,连同我等,早已葬身鱼腹!’” 如果说击落十七架是天方夜谭,那两千米外精准狙杀空中目标,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射击! 校长思索了一下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还得证实一下: “这个人……” “是谁?” “是否是谦光的部队?” 钱大钧直接翻到电报的最后一页,回答了名字: “报告委座!” “据俞军长汇报,正是谦光的部队第59师所打出的战绩。” “谦光……的部队?” 当“59师”这三个字从钱大钧口中清晰地吐出时,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因“十七架战果”而喧哗鼎沸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一个人身上——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 周至柔的脸色,此刻精彩到了极点。 从涨红到煞白,再从煞白到铁青,仿佛开了一家染坊。 他嘴巴半张着,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绝对不可能”,还回荡在耳边,此刻却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科学? 常理? 在“陈默”这个名字面前,这些东西,似乎都得靠边站。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尴尬,顾祝同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复杂地喃喃自语:“如果是谦光那小子……那倒……不是不能理解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泄洪的闸门。 “对啊!谦光!”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是他!那就说得通了!” “打得好,就该这么打!”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而是混合着惊骇、荒谬与一丝理所当然的震撼! 第282章 连发三遍电报!校长的偏爱简直不讲道理! “谦光……” 校长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缓缓坐下,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了下来。 满屋子的将军们,也随即噤声。 “都安静!” 校长抬起手,虚按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钱大钧身上。 “慕尹,继续说。把俞济时电报里的所有内容,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我要知道,从11号我们下达撤退命令之后,南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委座!” 钱大钧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再次翻开文件夹。 如果说之前他是来送信的,那么现在,他就是在讲述一段故事。 “根据俞军长电报所述,整个撤退计划,始于11日晚间。首先,陈师长……也就是谦光,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钱大钧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他命令麾下通讯部队,使用明码,向南京城内所有尚在抵抗的部队,连续广播!” “什么?!”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一名作战部的中将猛地站起:“明码发电?他疯了吗?!这不是把自己的撤退路线和集结点,清清楚楚地告诉日本人?” “糊涂!简直是乱弹琴!” “这……这不符合军事常识啊!” 钱大钧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电报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我部扼守挹江门,城门为所有友军敞开,可助诸军安然渡江!’”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在那种混乱的时刻,所有人都想着如何隐蔽突围,陈默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公然告诉所有人他的位置,甚至承诺帮助友军渡江? 这是何等的魄力! 又是何等的……自信!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自杀。 校长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钱大钧继续。 顾祝同喃喃道:“原来如此……这不是暴露,这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座灯塔啊……” 是的,灯塔! 在指挥系统崩溃,各部队建制混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城内乱撞等死的情况下,这样一封明码电报,就是救命的稻草! 它告诉所有被打散的士兵,哪里有生路! 这不仅仅是军事部署,这更是攻心之计! “没错。”钱大钧肯定了顾祝同的猜测,“正是这封电报,让无数已经陷入绝望的溃兵重新燃起了希望,开始有组织地向挹江门方向汇集。而谦光的真正部署,也随之展开。” 他手指在文件上划过,开始详细阐述。 “其一,谦光并未将所有部队困守下关,他命令麾下第117旅,于11日凌晨趁夜色最先渡江,并非逃跑,而是急行军赶赴江浦,构筑前沿阵地,以防日军从江北包抄我渡江部队后路!” “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未虑胜,先虑败。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为大部队渡江之后建立安全屏障,这份深谋远虑,简直可怕! “其二,以第118旅为主力,前出至中央大街一线,构筑街垒,正面阻击由中山门方向突入的日军主力,也就是中岛今朝吾的第16师团!” “其三,以第119旅,在城西方向展开,利用复杂地形,坚决堵住试图沿城墙内侧迂回,穿插至挹江门的日军先头部队!” “其四,以第120旅、121旅,主力扼守挹江门城墙及下关码头沿线,确保撤退通道的绝对安全,并负责登船秩序!” 钱大钧每说一条,在座将军们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哪里是仓皇撤退? 这分明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层层设防,以外围空间换取核心区域时间的教科书级阻滞防御战! 以前出江北为退路,以两翼阻击为牵制,以下关核心为支撑点,硬生生在日军合围的铁桶上,撬开了一道求生的裂缝! “还不止如此。” 钱大钧深吸一口气,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除此之外,在执行这一切之前,谦光已将全师征兵来的三万新兵,携带辎重,先行前往滁州,建立后勤补给基地,并收拢从其他方向突围的部队!” “……” 这…… 又是三万新兵!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这个陈默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兵力。 但更多人思考这个的同时,也是在感叹陈默的这份胆魄和算计! 良久,校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宽慰。 “党国……有此英才,何愁倭寇不灭!” “何愁失地不能收复!” 校长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之前的怒火早已化为一种决断。 他走到地图前,下定了某种决心。 “命令!” “是!” 所有将领全体起立。 “令寿山(胡宗南的字)的第一军,即刻全速向浦口方向靠拢!不得有误!” “令所属第78师,迅速向江浦方向开进,增援59师的第117旅,务必将日军挡在江浦之外!” “令第1师,于浦口建立防御阵地,随时准备接应谦光和他剩下的部队过江!” 一连串命令下达,干脆利落。 顿了顿,校长转过身,看向钱大钧,语气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与急切。 “另外,单独给谦光发电!” “告诉他,仗打得很好!党国上下,都引以为傲!” “但是,务必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如果实在抵挡不住,务必要让他先于部队撤退至江北!只要他能回来,59师我给他重建!” 说到最后,校长下达命令的口吻已经变得不简单,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让主官先于部队撤退? 这在军中,是等同于逃兵的奇耻大辱! 但从校长的口中说出,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在他心中,陈默一个人的安危,已经超越了整个59师!甚至超越了这场战役的局部胜负! 谦光一人,可抵十万雄兵! “记住!这条电文,给我连续发三遍!务必让他收到!” “是!” 钱大钧猛地立正,回应道。 “还有给胡寿山的命令,让他即刻动身,告诉他,若是延误战机!军法从事!” 要知道胡寿山这个人可也是校长的宠臣之一。 可现在两道命令上,就已经将胡寿山和陈默两人高下立判。 第283章 弃袍泽而生?我陈默做不到! 在众人的目送下,钱大钧带着两道命令退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校长的脸上已经有了难得的笑容。 …… 最高统帅部的命令,发送的很快,以最优先的等级直达胡宗南的第一军军部以及陈默的59师师部。 “什么?军法从事!” 当通讯参谋将译出的电文递到胡宗南面前时,这位黄埔一期出身、素有“天子门生第一人”之称的儒将,脸上惯有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霍然起身,一把夺过电文。 “你确定这是校长发来的电文?”胡宗南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通讯参谋。 “是的,军座!而且是最高统帅部直发过来的。” 面对通讯参谋的回答,胡宗南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是那最后四个字。 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军部的众人也是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命令会牵扯到军法从事。 要知道自家的军座,是“十三太保”的老大,是校长的宠臣。 怎么说这个词也不会和其扯上关系,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谦光……陈默……” 胡宗南口中喃喃,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陈默,胡宗南也是知道的,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这小子,到底在南京城里捅了多大的天? 竟然能让校长下达如此不留情面的死命令! 要知道,他胡宗南的第一军,是中央军中的王牌,是校长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军法从事”这等级别的督促? 而且,命令的内容更是让他心惊。 不惜一切代价,接应陈默! 这已经不是战术部署了,这分明是在告诉他,陈默那个人的价值,在校长心中,已经超越了一切! “来人!” 胡宗南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副军长范汉杰!” “到!”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应声出列。 “你,立刻亲率第78师,全速开赴江浦!协助59师117旅构筑防线,给我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里!绝对不能让一个小鬼子威胁到浦口这里!” “是!” “其余部队!”胡宗南的目光扫过指挥部内的所有军官,“我亲自带队,目标浦口!” “全军立刻出发,傍晚之前,我要在江边看到我们的防御阵地!” “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怕死,胆敢后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谁要是完不成既定的作战计划和命令者,老子亲自枪毙他!” “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因为南京城内一个人的运筹帷幄,长江北岸的第一军精锐,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 而在风暴的中心,南京,下关。 陈默的临时指挥部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沉静。 刺耳的电报声停歇,译电员快步将一份电文送到陈默面前,神情有些复杂。 “师座,武汉最高统帅部急电!” 陈默接过电文,目光平静地扫过。 当看到“务必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可先于部队撤退”以及那重复了三遍的叮嘱时,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其放在了桌角,仿佛那不是一道能决定数万人生死的最高指令,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报纸。 一旁的参谋主任方毅看得眼皮直跳。 乖乖,这可是校长亲自下的命令,而且是连发三遍! 这份恩宠,放眼全国,独一份! 师座竟然……就这么放一边了? 陈默抬起头,迎着方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怎么?觉得我现在就应该打包行李,第一个上船?” 方毅连忙低下头:“职下不敢!” “让我先走?”陈默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轻笑,“那我陈默,成什么了?” “丢下几万弟兄独自逃生,就算回去了,这根脊梁骨,也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个人的荣辱安危,在这场尸山血海的国战面前,轻如鸿毛。 “少亭,前出的部队情况怎么样了?” 方毅立刻收敛心神,汇报道:“报告师座!目前收到各部汇总情报已是一小时之前的。” “城西方向,张大山旅长的第119旅,已经与日军第6师团先头部队,冈本镇臣的第23联队发生激战。我军依托街垒工事,已经连续打退敌军三次冲锋,战况胶着,但阵地稳固!” “目前日军已经停止进攻。” 陈默点了点头,张大山那边是硬碰硬的消耗战,有战防炮和重机枪,暂时不用担心。 “城东呢?” “位于中央大街,负责阻击日军第16师团的李文田旅长所部,暂时还没有和敌人产生接触。”方毅指着地图上的核心区域,“根据侦察兵回报,大批日军已经进入了我们预设的伏击圈,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急着进攻。” “不急?”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意,“那是在忙着‘发财’呢。” 中岛今朝吾的贪婪,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军队,纪律涣散,阵型混乱,正是最肥美的猎物。 方毅正想再说什么。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爆炸,猛然从城东方向传来!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密集的枪炮声,瞬间开始喧闹起来,从中央大街方向滚滚而来,打破了午后短暂的宁静! 马克沁重机枪沉稳的点名,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连射,混杂着迫击炮弹划破空的尖啸和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 无数种杀戮的声音,在这一刻,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指挥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城东方向,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确实,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方毅有些诧异地看着陈默,自从自己来到59师以后,见到了太多不合乎常理的事情。 自家师座,连鬼子什么时候会停下劫掠,什么时候会重新开始进攻,都算得如此精准! 陈默缓缓走到窗边,聆听着那熟悉的战场交响曲,硝烟的味道仿佛已经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少亭,我们的劲敌要来了。” 第284章 想要财宝?先问问老子的马克沁重机枪! 南京城东,中央大街。 步兵第33联队一名日军曹长正狞笑着,将一把晶莹剔透的翡翠首饰塞进怀里,入手冰凉,却让他内心一片火热。 他身旁的几个士兵则在争抢一箱银元,叮当作响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商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战斗队形早已荡然无存。 一支支三八大盖被随意地靠在墙边,士兵们的背上,则背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满了绸缎、瓷器和各种抢来的财物。 整支部队都沉浸在劫掠的狂欢中,在他们看来,这座城市已经属于他们,里面的所有东西,自然也都是战利品。 就在这时—— 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毫无征兆地从街道中心最大的百货大楼处传来!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黑烟冲天而起,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百货大楼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内部预设的数百公斤炸药面前,被瞬间撕裂。 无数砖石、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混杂着残肢断臂,化作致命的弹雨向四周泼洒!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上百名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高温和冲击波中化为了焦炭和碎肉。 那名刚刚还在为发财而狂喜的曹长,脸上的狞笑彻底静止。 下一秒,他上半身被一块呼啸而来的水泥板直接拍成了肉泥,怀里那串沾满贪婪的翡翠散落一地,瞬间被温热的鲜血染得通红。 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让整条街上的日军都有些发愣。 劫掠的狂热,瞬间被死亡的冰冷所取代。 幸存者们耳中只剩下剧烈的嗡鸣,一个个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大脑一片空白。 …… 不远处的钟楼顶端,李文田纹丝不动地举着望镜,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森然。 爆炸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冰冷的杀意。 身旁的副官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得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旅……旅长……这一下,足够鬼子喝一壶了!” 李文田缓缓放下望远镜。 “关门,放狗。” “是!” 命令通过隐蔽的电话线和旗语,迅速传递到预设的各个阵地。 街道的南北两端,原本死寂一片的街垒后方,数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它们独有的、令人心悸的怒吼! “哒哒哒哒——!” 交叉的火线瞬间封死了所有出口,炽热的子弹在街道上拉起两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试图逃离这片死亡区域的日军,如同飞蛾扑火,一头撞了上去,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所有建筑的窗户、房顶、甚至是下水道的井盖,在同一时间向外敞开! 无数早已等待多时的59师官兵,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街道上那些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的猎物。 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正式上演! 数十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炮弹带着尖啸,如同死神的冰雹,精准地覆盖了日军最密集的人群。 “轰!轰!轰!” 手榴弹被成捆地从楼上扔下,在日军脚下炸开一团团血肉之花。 那些躲藏在商铺内的日军,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从墙壁破洞、地窖暗门里冲出的突击小队,用冲锋枪给彻底淹没。 一名日军少尉刚刚举起指挥刀,试图集结部下,他的胸口就被一串毛瑟手枪弹打成了筛子。 临死前,他看到一个中国士兵,端着一支还在冒烟的花机关,嘴里用他听不懂的方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贪婪,在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们背上沉重的战利品,成了无法摆脱的累赘,让他们无法快速寻找掩体。 而那些被他们视为珍宝的绸缎、瓷器,在弹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条中央大街,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单向的绞肉机。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爆炸中就已陷入瘫痪,残存的士兵各自为战,在恐惧的驱使下胡乱开枪,却连敌人的具体位置都找不到,只能在绝望和哀嚎中,被逐一猎杀。 …… 后方,日军第33联队的后方指挥部。 联队长野田谦吾大佐,正因前锋部队的“顺利”推进而心情愉悦,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入城之后,如何从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中,为自己挑选几件心仪的古董。 突然,从中央大街方向传来的剧烈爆炸和骤然响起的密集枪炮声,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猛地抓起望远镜,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冲天的浓烟和火光,以及隐约顺着风传来的惨叫声。 “八嘎!怎么回事?前锋部队遭遇了什么?” 他对着身边的参谋长怒吼。 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连军礼都忘了行。 “报告联队长阁下!不好了!我们……我们中埋伏了!” “前锋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已经完全联系不上了!整个中央大街……都成了支那人的陷阱!火!到处都是火和埋伏!” “纳尼?!” “情报不是指出城内所有的支那军队已经撤往挹江门方向了吗?这中央大街的部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在帝国军队如此攻势下,还能保持如此整建制的火力,绝对是支那人的生力军。” 正当野田谦吾在自语的时候,通讯兵再次汇报出一则消息。 “报告联队长阁下,接到第6师团第23联队的通报,支那人在城西热河路附近同样也集结了重兵进行阻击。” “冈本镇臣大佐已经将此消息上报给了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将军,并且已经得到支援。根据他的判断,中央大街和热河路的敌人为一支部队,其目的就是为了给渡江的支那人作掩护。” 听着通讯兵的汇报,野田谦吾也渐渐理清了思绪。 如果真如冈本镇臣所说的一样,那么自己也需要向上汇报请求增援,否则一旦在这里耽搁时间太久…… 野田谦吾命令第三大队和炮兵部队立即投入战斗的同时,给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发去了急电。 说法说辞和之前的冈本镇臣一模一样。 而此刻的中岛今朝吾等人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第285章 陈默: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铁心桥。 日军前线总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与中央大街的血肉磨坊截然不同,充满了胜利者特有的悠闲与傲慢。 临时征用来的房子内,壁炉烧得正旺。 陆军中将、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亲王,正优雅地晃动着高脚杯中猩红的液体。 这杯上好的波尔多红酒,都是日军刚刚从城内一位中国高官的府邸中“缴获”的战利品。 空气中,香烟的刺鼻与酒精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墙上巨大的南京军事地图上,代表着帝国军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将这座六朝古都彻底淹没,只在西北角的挹江门附近,还残留着一小块顽固的蓝色。 “真是一群令人厌恶的老鼠,只会躲在阴沟里,发出些无意义的噪音。” 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让朝香宫鸠彦微微蹙眉,语气中满是皇室成员与生俱来的轻蔑。 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不过是清扫垃圾罢了。 然而,他这句话的余音未落,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名参谋军官脚步匆匆地走进指挥部,径直来到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的面前,递上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中岛今朝吾接过电文,起初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但目光扫过电文的瞬间,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骤然收缩。 “中岛君,什么事让你如此失态?” 朝香宫鸠彦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中岛今朝吾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回答:“报告殿下,是第33联队联队长野田谦吾发来的紧急电报。” 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文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我部在中央大街,遭遇支那军主力埋伏,损失惨重!敌军火力配置极为强大,远超溃兵所能拥有之水平!其战术协同精密,分明是早有预谋的陷阱!第一、第二大队已失去联络,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及炮火支援!”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消散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岛今朝吾的身上。 “纳尼?”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中岛君,你确定不是野田君在夸大其词?南京城内,除了我部所攻击的挹江门方向,哪里还有支那军的主力?” 他的话音刚落,好似想到了什么。 “殿下,今早第23联队长冈本镇臣大佐急电!其所部在城西热河路一线,同样遭到支那军重兵阻击!敌人依托复杂地形,构筑了完善的防御工事,我军数次冲锋均被击退,伤亡极大!” “我在早些时候已经派出第45联队前往支援,支那人一直在热河路和我军对峙,怎么会跑到中央大街去了?” “难道……” 如果说一份电报是意外,那两份内容惊人相似的急电,就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中岛今朝吾和谷寿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一直以为,冲进南京城后,面对的将是一群失去指挥、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现在看来,他们遇到了对手! “八嘎!” 朝香宫鸠彦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红酒溅出,在他面前的地图上染开一抹刺目的血色。 “两支帝国精锐的联队,竟然被一群所谓的‘溃兵’挡住了去路?这是帝国的耻辱!” 就在此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站了起来。 华中方面军第二联合航空队司令官,冢原二四三少将。 他的脸色,比在场的任何一位陆军将领都要难看。 “殿下,各位将军。”冢原二四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可能知道这支支那部队的来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今天清晨,我的航空队出动轰炸机编队,对下关码头集结的支那撤退部队进行攻击。”冢原二四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是,我们遭到了……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防空打击!” “在下关的城墙上,支那军部署了至少十数门防空炮火!其射击之精准、火力之密集,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情报预估!”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数字。 “此役,帝国损失了九六式陆攻、舰载轰炸机……共计十七架!” “十七架?!” 这一次,连朝香宫鸠彦都无法保持镇定了,他猛地站起! 十七架飞机! 这已经相当于他麾下一个航空战队的全部家当! 就这么在短短一次空袭中,被打光了? 冢原二四三痛苦地点了点头,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根据幸存飞行员的报告,敌人的防空阵地,不仅覆盖了下关码头,其有效射程,同样也覆盖了中央大街和热河路区域!” “而且,”他指向地图的另一端,“我的侦察机在长江北岸的江浦地区,也发现了支那军成建制的部队正在构筑阵地!” 江浦……下关……城西的热河路……城东的中央大街…… 当冢原二四三将这几个地点在地图上连接起来时,一个清晰、完整、且令人脊背发凉的作战意图,浮现在所有日军高级将领的脑海中! 这哪里是什么溃退! 这分明就是一支成建制部队所部署的阻滞防御战! 想通了这一切,中岛今朝吾和谷寿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麾下部队遭遇的,根本不是什么偶然。 从他们踏入中央大街和热河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对方总指挥官精心设计好的死亡陷阱!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中国指挥官,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他们每一步的动向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之前胜利的喜悦和轻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未知强敌支配屈辱。 良久,朝香宫鸠彦缓缓坐下,他那张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挹江门”,一字一顿地问道: “查!” “给我动用一切情报力量去查!” “指挥这支支那部队的,到底是谁?!” 第286章 统帅部另一封密电:36师为陈默保驾护航! 一名参谋记载完命令后,迅速给情报部门发了出去。 此时,日军情报部门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并没有像后面那么拉胯。 但朝香宫鸠彦已经没有耐心去等待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战场瞬息万变,他作为前线的总指挥,必须在现有情报的基础上,做出最快、最致命的决断!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那张脸上,此刻已布满杀意。 “命令!” 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哈伊!”所有将佐猛然再次站起并低头。 朝香宫鸠彦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热河路与中山北路交汇的区域。 这里,原本已经插上的旭日旗早已被换成了青天白日旗,而且还是朝香宫鸠彦自己更换的。 “第一!第6师团与第16师团,放弃原定穿插计划,合兵一处!集中所有炮火与兵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撕开当面之敌的防线!我要知道他们的番号,更要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第二!”他的手指猛地划向北侧的幕府山一线,“命令正在幕府山、上元门一线进攻的第13师团,山田支队,加快突进速度!从侧翼,给我狠狠地凿穿支那军的防线,直击下关码头!” “第三!命令第9师团,肃清明故宫残敌后,不必休整,立刻向挹江门方向集结,形成第二道攻击波次!” “第四!”他的目光越过长江,落在了江北的地图上,“命令国崎支队,不计伤亡,全速猛攻江浦!同时,电令正在渡江的第18师团,改变登陆地点,直接在江北登陆,增援国崎支队!” “必须在明日中午之前,拿下江浦,占领浦口,彻底封死支那军最后一条退路!” 一道道命令,从四面八方,同时指向以挹江门为核心的狭小区域。 整个华中方面军,除了留守上海的第101师团,其余六个师团外加两个精锐支队的庞大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因为南京城内一个人的存在,被彻底激活! 绞杀之网,轰然收紧! “至于城内其他区域……”朝香宫鸠彦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与残忍,“继续‘肃清’!告诉下面的部队,动作快一点,但尽量不要去招惹国际安全区和各国使馆的人,免得给外务省那些人找麻烦。” “哈伊!” 山雨欲来,风满楼。 …… 与此同时,金川门。 第36师临时师部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师长宋希濂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沙盘。 沙盘上,代表着36师的蓝色小旗,已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红色箭头压缩到了金川门附近的狭小区域。 幕府山、狮子山阵地的失守,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防线两肋,让整个金川门阵地变得岌岌可危,侧翼更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 “军座!”参谋长满脸愁容,“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36师就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部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五成,建制都快被打乱了。弟兄们已经顶着日军的飞机大炮打了快两天了,实在是……顶不住了啊!” 宋希濂如何不知? 他手下的36师,是调整师的王牌,是德械师的骄傲。 可现在,这些他视若子侄的精锐,正在阵地上一批批地倒下。 撤? 他比谁都想。 宋希濂甚至不用去前线看,光是听着外面从未停歇的炮火声,就能想象到阵地上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可是……他不能退! 一旦他这里后退一步,挹江门的整个侧翼,就会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姑娘,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日军第13师团的炮口之下。 到那个时候,陈默的第59师,将会同时承受来自正面、侧面、甚至背后的三面夹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角一份被他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的电文上。 这份电文,很短。 内容很简单,却重如泰山。 它不是通过战区司令部长官部转发,而是由武汉最高统帅部直接加密发送,指名道姓,只给他宋希濂一人。 发送的时间,就在那三封传遍全军、给陈默的“保命令”之后。 电文的内容,没有丝毫的安抚与客套,只有一道命令: “着令,第36师宋希濂部,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坚守金川门一线,确保59师之侧翼绝对安全,直至撤退命令下达。此为死令!” 死令! 所以,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没有期限,没有增援,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和“绝对安全”这十个字。 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住口!”宋希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危急存亡之秋!” “都是党国的部队,凭什么陈师长的59师能在正面硬顶中岛今朝吾和谷寿夫两个师团,我们顶一个山田乙三的13师团侧翼就不行?!” “他们的伤亡,比我们更大!他们的压力,比我们更重!” 吼声在指挥部内回荡,所有军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宋希濂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弟兄们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更清楚,自己肩上扛着的是什么。 “现在,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传我命令!” “是!” “所有部队,收缩防线,依托现有工事,就地死守!” “告诉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挹江门,就是数万正在渡江的友军袍泽!” “保住他们,我们接下来才有反攻的机会,如果所有人都牺牲在这里,那么将会是党国的最大损失。” “牺牲小我,保全大我,这样的道理大家不会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连长阵亡了,排长顶上!排长阵亡了,班长顶上!班长阵亡了,老兵顶上!就算打到只剩下一个人,也要给我扛着我36师的军旗,钉死在金川门!” “我们多守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总之一句话——” “只要我宋希濂还站在这里,金川门阵地,就必须给我守住!” “人在,阵地在!” “给我守住金川门!保住59师的侧翼!” 第287章 朝香宫鸠彦:我要陈默的项上人头放在神厕里! 宋希濂的咆哮与决心,只是这片巨大绞肉机战场的一个缩影。 战争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会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碾压过所有血肉之躯。 …… 下关码头。 日军的航空编队依旧会不间断地前来骚扰。 但经历过一次惨痛的教训后,日机也学聪明了。 他们不敢再进行低空俯冲投弹,只能在数千米的高空,将航弹如同天女散花般扔下。 如此一来,准头便大大下降。 除了炸毁几处无关紧要的民房,激起漫天烟尘外,对59师精心构筑的防空阵地和码头核心区域,再难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在地面,中山北路与热河南路方向,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自朝香宫鸠彦的命令下达后,谷寿夫和中岛今朝吾这两位师团长,竟亲自赶赴一线督战。 日军的炮火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地倾泻在59师的阵地上。整个城西与城北,几乎被炮火的硝烟与烈焰所笼罩。 长江北岸,江浦。 国崎登少将指挥的国崎支队,在连续发动数次试探性进攻,却都在117旅构筑的铜墙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后,也暂时偃旗息鼓。 国岐登在得知强大的第18师团即将抵达增援的消息,国崎登索性下令部队暂停进攻,原地休整,积蓄力量,等待着给予当面之敌雷霆一击的时刻。 整个南京战场,暂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这平衡之下,是更为恐怖的暗流在涌动。 双方都在调兵遣将,积蓄力量,所有人都知道,下一轮的攻势,将会是决定生死的最终决战! …… 十二月十四日,凌晨。 天还未亮,寒风刺骨。 铁心桥,日军前线总指挥部内,却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只是这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朝香宫鸠彦亲王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本来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时辰起床的,但,日军情报机构已经弄清楚了当面之敌的番号,所以不得不将其叫起来,召开一个简短的讨论会。 下方,谷寿夫、中岛今朝吾等高级将领已经连夜从前线赶回,一个个神情肃穆,不见了昨日的轻松。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名来自特高课的情报佐官,他正在汇报着连夜调查的结果。 “……根据多方情报汇总、比对,以及对俘虏的审讯,现已查明。” 情报佐官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内显得格外清晰。 “盘踞在南京城内,于中央大街、热河路、下关以及对岸江浦一线,构筑防御阵地的支那部队,番号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国民革命军,第59师。师长,陈默!” “陈默”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几名师团长,眼神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变。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从淞沪战场开始,这个名字就如同一个幽灵,频繁地出现在帝国军队的伤亡报告和战败简报之中。 朝香宫鸠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继续。” “哈伊!” 情报佐官躬身,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陈默,黄埔六期生,浙江奉化人。淞沪会战爆发后,临危受命,组建第三战区直属独立旅……” “其部作战风格极其凶悍,擅长运用重火力与诡计。曾在吴淞口,以劣势兵力全歼帝国海军陆战队一个大队;在罗店,正面击溃帝国第11师团一部;在罗店全歼我大日本帝国第11师团所属骑兵联队,并缴获其联队旗。” “在昆山……” 说到这里,情报佐官的声音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末席的一名中将。 那名中将身形笔挺,面容刚毅,只是此刻,他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正在汇报的佐官。 他,正是第九师团新任师团长,横山静雄中将! “说下去!” 横山静雄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伊!”情报佐官不敢迟疑,硬着头皮念道:“在昆山地区,该师以一个师的兵力,正面击溃并合围了帝国第九师团主力,俘虏……俘虏了时任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 轰! 话音未落,横山静雄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耻辱!” 横山静雄,状若怒狮,咆哮声在指挥部内回荡。 “这是第九师团,乃至整个帝国的耻辱!” 吉住良辅兵败被俘,是第九师团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每一个第九师团的官兵,都将此视为刻骨铭心的仇恨! 而现在,制造了这一切耻辱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就在南京城里! “殿下!” 横山静雄猛地转向朝香宫鸠彦,重重一个鞠躬,姿态低到了极限。 “恳请殿下,将第六师团或第十六师团替换下来!由我第九师团,担任主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其中蕴含的,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杀意。 “陈默!59师!这笔血债,必须由我们第九师团亲手来讨还!” 指挥部内,很安静,都在等待朝香宫鸠彦的回答。 谷寿夫和中岛今朝吾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很清楚,这已经不仅仅是战术安排的问题,这关系到一个王牌师团的荣誉和尊严。 第九师团,代号“金泽”,乃是日军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之一。 如今,他们的前任师团长成了阶下囚,这份耻辱,若不能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第九师团将永远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朝香宫鸠彦的身上。 这位皇族亲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有些癫狂的横山静雄,眼神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好。” “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军事地图前。 下达命令前,又说一句话。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显露,“我要你用陈默的头颅,来洗刷帝国的耻辱!” “将他的头颅放在靖国神厕里,祭奠玉碎的帝国勇士!” 第288章 哪怕六路围攻,也休想撼动我的防线! 朝香宫鸠彦冷冽的语气并没有让众人感到什么,毕竟这群人都是蛇鼠一窝。 “哈伊!谢殿下成全!” 横山静雄猛地再次鞠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折进去。 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情绪。 “我必将陈默的头颅,亲自呈献于殿下面前!” 一旁,中岛今朝吾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第9师团是必须要顶上去的,而第6师团是更不可能被撤换的。 因为就是他们最先打开了南京城的大门。 所以,被暂时撤换的只能是他的第16师团。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叫“陈默”的中国师长所赐! 朝香宫鸠彦可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他只知道要在最短时间内肃清敌人,然后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 随即,开始下达具体的作战指令。 “命令!” “第一!第9师团即刻接替第16师团之阵地,协同第6师团,担任主攻!目标,中山北路、热河南路一线!务必尽早拿下支那军第59师的防线!” “第二!第16师团接替第9师团的任务,负责肃清明故宫及城南残敌,而后作为第二批次进攻的部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第三!其余各部,按原计划执行!全军,发动总攻!” “哈伊!” 山崩海啸般的应和声中,一道道带着血腥味的命令,被迅速传达到每一个日军作战单位。 整个南京城内外的日军,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了一夜后,伴随着新一轮的命令,再次发出了轰鸣声! …… 十二月十四日,清晨八时。 天色阴沉,仿佛预示着一场空前的杀戮。 日军开始了最原始的“三板斧”技能。 “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南京城的宁静。 紧接着,遮天蔽日的日军轰炸机群,从东、南两个方向呼啸而来。 下一秒,航弹如雨,倾盆而下! “轰!轰隆隆——!!!” 从北面的幕府山,到西面的热河路,再到南面的挹江门,一条长达数公里的弧形防线上,59师与36师的阵地,瞬间被爆炸的火海所吞没! 城内的建筑物在爆炸中不断倒下,江面上的水柱也在不断炸起。 无数精心构筑的工事在剧烈的爆炸中被夷为平地,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仿佛下了一场血肉之雨。 空袭尚未结束,日军的炮兵阵地便已开始怒吼! 第13师团、第9师团、第6师团以及所属的独立重炮兵联队,数百门大口径榴弹炮、山炮、野炮,在这一刻,将炮弹如同不要钱一般,疯狂地砸向当面的中国守军阵地。 炮火延伸,步兵冲锋! “为了天皇陛下!杀给给——!” 潮水般的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军曹的指挥下,踩着炮火的落点,向着不知道被炸毁过多少次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其中,尤以第9师团步兵第9联队和步兵第36联队的攻势最为疯狂! 这些杀红眼的日军士兵,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寻仇的。 他们无视了交叉火力点的威胁,甚至对身边倒下的同伴都视而不见,唯一的信念,就是冲上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 江浦阵地前,国崎支队的指挥部内,支队长国崎登少将刚刚接到了第18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发来的电文。 电文内容很简短: “先锋部队步兵第55联队,将于本日中午抵达。主力将于傍晚时分全部登陆完毕。先锋部队与你部汇合后,不必等待,立即对当面之敌发起总攻!务必于明日天亮前,拿下江浦,并迅速北进占领浦口!” “哟西!” 国崎登放下电报,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受够了这几天的憋屈! 现在,强大的“菊”兵团即将抵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面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在帝国两支精锐部队的联合打击下,土崩瓦解的景象。 狂风暴雨卷着江水不断拍打着岸堤,就看这岸堤能不能承受住了。 从城内到城外,从江南到江北,一张由六个师团、两个支队编织而成的蛛网,在这一刻,对着以陈默为核心的防御体系,轰然收紧! …… 59师,临时指挥部。 外面是地狱般的炮火轰鸣,指挥部内却异常安静,只有电台的滴答声。 陈默依旧是背对着众人,面朝挂着的地图,紧闭双眼观察着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蓝色防区。 每一个箭头的顶端,都标注着详细的部队番号、兵力、以及攻击强度。 整个战场的动态,都十分清晰透彻。 “狗日的,这是真急眼了啊。” 陈默看着地图上那三个分别代表着13、9、6师团的巨大红色箭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三个师团同时主攻,连预备队都不留,朝香宫鸠彦这是把老本都压上来了。” 陈默心里腹诽的同时,参谋主任方毅却同样忧心忡忡地道:“师座,小鬼子的攻势太猛了!尤其是中山北路方向,顶着的是新换上来的第9师团,那帮鬼子跟疯了一样!” 陈默并没有接话,依旧是紧闭着双眼。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自己和第9师团有仇,正面的部队也一定会顶住的。 而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整个防线的西北角。 那里,是金川门。 代表着36师的蓝色区域,正在被一个异常粗壮的红色箭头疯狂挤压。 那是山田支队和第13师团的主力! 在三维地图的战损数据模拟中,金川门阵地代表的蓝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周围红色的光点正在不断攀升。 “正面,我并不担心。”陈默睁开眼睛沉声,“谷寿夫和横山静雄,不过是两头被激怒的疯狗,看似凶猛,实则我们能够从容应对。只要我们顶住每一波进攻,他们自己就会泄气。”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了地图上。 “但我担心这里。” 第289章 炮弹喂出的准头,生死时速大撤退! 陈默指着金川门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说道:“日军改变主攻方向,压力最大的,不是我们,而是为我们承担侧翼掩护任务的36师!” “唇亡齿寒!” “一旦金川门被突破,第13师团就能像一把尖刀,从侧后方直插我们的心脏!到那时,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整个防线,将全线崩溃!” 方毅则显然没有预料到陈默要说金川门方向,但也是立即接话,“师座,36师在之前的淞沪会战中损失确实不小。” “今次,在遭到一个师团外加一个支队的鬼子进攻,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师座,那我们……” 陈默没有犹豫,当机立断。 “敬尧!” “到!” 120旅旅长周敬尧踏前一步。 “你抽调一个团的部队,带上所有的轻重武器,立即前往金川门方向支援第36师的作战。” “记住,告诉被抽调的团长,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陈默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协同36师,把小鬼子第13师团和波田支队,给老子死死地钉在金川门外!一步,也不准他们再往前!”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敬尧敬礼后离去,开始抽调部队。 陈默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帮助宋希濂,就是在帮助他自己。 命令下达,陈默便不再关注金川门方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对周敬尧有信心,更对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部队有信心。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指挥部的沙盘上。 “现在还有多少部队没有过江?”陈默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参谋主任方毅显然早有准备,他指着沙盘下游方向,沉声道:“师座,按照我们最初的统计,需要撤离过江的部队总计约八万七千人。” “从11号开始撤离到现在,依旧还有三万余人滞留在下关码头附近。按照船队的运输能力,本应在今日清晨完成所有运送任务。但由于日军的持续轰炸,严重迟滞了运输节奏。” 方毅的脸色有些凝重,“最迟……还需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够全部撤离完毕。” 明天下午。 陈默听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对于此刻的59师和36师而言,却意味着还要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再硬生生顶住一天多的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将由无数士兵的血肉来填充。 …… 城内,中山北路,交通部大楼,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物。 战火,已在此处燃到了最烈。 这里是周边区域少数几个还算完整的钢筋混凝土高层建筑,视野极其开阔,一旦占据,便能以重火力彻底封锁中山北路的前半段。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罗场。 负责进攻此地的,正是59师的老对手——第九师团步兵第19联队,联队长,人见秀三! 上一次在淳化镇,人见秀三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他的联队在59师面前没占到任何便宜。 而这一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发誓要用支那军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和第九师团的耻辱! 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更为残酷。 负责镇守大楼的,是119旅504团由李文田亲自指挥。 虽然李文田是第一次和人见秀三交手,但下手却比任何人都要狠辣! “轰——!” 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大楼三层的一个窗口,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混合着烈焰喷涌而出。 “杀给给!” 一名日军少尉挥舞着指挥刀,嘶吼着,率先冲出掩体。 在他身后,数十名日军士兵如同被打了鸡血,端着刺刀,嗷嗷叫着朝大楼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不到三十米——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大楼的二层、三层,十几个预设的射击孔,在同一时间喷吐出死亡的火舌! 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甚至还有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歪把子,构成了一张远中近、高低错落的交叉火力网! 打出去的子弹,瞬间将冲锋的日军队列撕扯得支离破碎!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日军少尉,身上瞬间爆出十几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向后倒飞出去,身体还在半空,就已经被打成了一具烂肉! 后面的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街道。 “炮兵!炮兵!给我敲掉他们的机枪点!” 后方,人见秀三举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气得眼角都在抽搐。 “哈伊!” 日军的掷弹筒小组和迫击炮兵迅速做出反应。 “咻——咻——” 十几枚榴弹和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弧线,砸向交通部大楼。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再次撼动着大楼,几个机枪火力点瞬间哑火。 “就是现在!冲锋!” 残存的日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发起了冲锋。 可他们没冲几步,从大楼后方,响起了更为沉闷的炮弹出膛声。 “咚!咚!咚!” 是59师的82毫米迫击炮! 数十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越过大楼,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后续部队和炮兵阵地! 你不得不说,让炮弹喂出来的炮弹准头就是比较好。 爆炸声此起彼伏,刚刚建立起优势的日军炮兵阵地,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而大楼上那些刚刚被压制的火力点,几乎在日军炮火停歇的瞬间,就从别的窗口重新探出枪口,再度开始咆哮! “八嘎呀路!”人见秀三一把将望远镜摔在地上,气得破口大骂,“这群支那猪!他们的战术协同怎么可能如此娴熟?!” 他打不明白! 对面的守军,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火力点的布置、火力的转移、步炮之间的协同,简直就像是教科书一般精准! 每当他的部队以为撕开了一道口子,对方总能用更快的速度、更狠的手段,将口子重新堵上! 这比帝国最精锐的近卫师团还要难缠! 第290章 骨头快散了?师座这是要亲自下场! 大楼内,一部野战电话前。 李文田放下电话,脸上沾满了硝烟的灰尘。 “告诉弟兄们,打得好!”他抹了一把脸,对着身边的团长吼道,“但是不要骄傲!小鬼子肯定还有后招!让炮兵部队省着点炮弹,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是!” 李文田深吸一口气,心中对师长陈默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这些战术,这些打法,全都是在日常训练中,被师长逼着,用无数汗水甚至鲜血,一点点抠出来的! 尤其是炮兵部队的准头,李文田都是竖起大拇指,非常佩服。 “协同作战”、“火力压制”、“机动防御”,这些过去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名词,如今,却成了他们克敌制胜的法宝! 人见秀三? 第九师团? 李文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 …… 大楼外,久攻不下的人见秀三已经有些癫狂。 “联队长阁下!”一名参谋匆匆跑来,“第一大队,伤亡已经超过六成!我们是不是……” “闭嘴!”人见秀三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帝国的勇士,没有后退的说法!为了洗刷师团的耻辱,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拿下这座大楼!” 他知道这是在拿士兵的命去填,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命令!第二大队以及第三大队,全部投入战斗!让战车中队从侧翼迂回!给我把那栋该死的楼,撞塌!” 人见秀三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战车中队?”参谋闻言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对啊! 他们还有战车! 支那军的防御工事再坚固,还能挡得住帝国的战车吗? 很快,伴随着“轰隆隆”的引擎轰鸣声,三辆涂着膏药旗的八九式中型战车,碾压着街道上的废墟和尸体,从侧面的街道拐角处,缓缓驶出! 黑洞洞的炮口和车载机枪,对准了交通部大楼的侧翼,那里,是防御的死角! “哈哈哈!支那人,你们的末日到了!” 看到战车出现,人见秀三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异变陡生! “轰!!!” 一声炮响,从远处街道的废墟后方传来! 紧接着,那辆冲在最前面的八九式战车,其脆弱的正面装甲,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整辆战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铁拳狠狠砸中,剧烈地一震,炮塔连带着半个车体,被瞬间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重重砸落在地!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周围的几名日军士兵直接震死! 人见秀三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进攻的日军,还是防守的国军,都盯着那堆还在燃烧的钢铁残骸。 那可是一辆八九式战车,装甲厚度有17毫米! 它坚固的装甲,本应是撕碎支那人防线的利器,可现在,却像一个被砸烂的罐头,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人见秀三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支那军的火炮,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联队长阁下!”一名经验丰富的炮兵大尉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是……是战防炮!pak35/36型37毫米型战防炮!” “纳尼?!”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那是德意志国防军现役的制式反坦克武器,因为其精准高效的性能,在欧洲战场上被誉为“敲门砖”! 就在他迟疑之际,第二辆八九式战车,在短暂的停滞后,试图将炮口转向那片可疑的废墟。 然而,它的动作,太慢了。 “轰!” 同样沉闷而有力的炮声,再次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曳光,精准钻入了第二辆战车的车体与炮塔连接的缝隙处!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殉爆的弹药,将整辆战车的炮塔掀起数米之高,橘红色的火焰从车体内喷涌而出,将几名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瞬间吞噬,化为焦炭! 第三辆战车的驾驶员彻底被吓破了胆,他疯狂地转动操纵杆,试图倒车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想跑?” 废墟后方,一名59师的炮兵冷静地转动着方向机,十字准星瞄准了那辆正在笨拙转向的战车侧面。 “放!” “轰!” 第三声炮声响起。 炮弹毫无悬念地从侧面贯穿了八九式战车那薄如纸片的装甲,巨大的动能将内部的机械结构和成员搅碎。 战车履带一歪,彻底趴窝,只有几缕青烟从弹孔中悠悠飘出。 三发炮弹,三辆战车!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八嘎呀路!”人见秀三发出一声咆哮。 他最大的倚仗,被敌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碾碎! “步兵!步兵冲锋!给我用人命填!也要把那栋大楼给我拿下!”他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残存的日军,在军官的驱赶下,如同被宰杀前的羔羊,麻木地,朝着交通部大楼发起了又一轮自杀式的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李文田早已重新组织好的,更加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战斗,再次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血肉磨盘。 …… 夜色,越来越深。 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汇聚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在南京城的上空回荡。 59师,临时指挥部内。 与外界的喧嚣地狱相比,这里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陈默已经端坐在地图前很久了,久到他的身体都有些僵硬。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光点,如同疯长的血色苔藓,从四面八方,疯狂地侵蚀、挤压着代表着59师和36师的蓝色区域。 虽然战线依旧稳固,但代表着伤亡的数字,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上跳动。 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意味着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 许久,陈默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走到指挥部的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布,一股夹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望着远处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夜空,平静地感叹了一句:“这人啊,就是得活动活动,老是坐着,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指挥部内的参谋主任方毅和几名参谋闻言,都是一愣。 师座这是……什么意思? 第291章 师座亲自带队?目标:清洗一下第6师团! “少亭,高旭。”陈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到!”方毅和121旅旅长高旭连忙上前一步。 “这里,暂时交给你们了。” 陈默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出去活动活动。” “师座!”方,毅心中一紧,急忙道,“前线太危险了!您是一师之长,万万不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抬手打断了。 “放心,我还没活够。”陈默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只不过,有些苍蝇,嗡嗡叫得太久了,吵得我心烦。” “我去把他们……拍死。”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向角落的武器架。 拿起一支花机关,往身上装了几个弹匣后,带着m35钢盔便走出了师部。 师部外面,王虎一行人早已等待多时。 随即,在方毅和高旭两人的注视下,陈默带着王虎一行人开始向城内而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干什么。 “得了,按照师座的秉性,今晚鬼子估计又睡不着了。说不定,天亮的时候,还能带回来一些惊喜呢!” 方毅对着高旭调侃了一句。 “不仅是鬼子睡不着了,恐怕咱们也睡不着了,师座这……” 高旭嘟囔了一句。 …… 城内。 热河南路张大山的阵地上,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正是陈默一行人。 陈默这一次没有去找第9师团的麻烦,而是将目标转向了第6师团。 原因很简单,此刻进攻热河南路的日军联队正是第23联队。 按照可在每个国人心中的回忆和仇恨,前世,如果说那场大屠杀里面那个师团禽兽手段最为恶劣,毫无疑问就是这个第6师团。 但要问第6师团中,哪个联队的可恶程度和禽兽行为最高,毫无疑问正是眼前这支步兵第23联队。 所以,陈默虽然避免了有些事情的发生,但禽兽终究还是禽兽,而这些禽兽,是注定不配见到明天的太阳! …… 热河南路,双方围绕争夺的焦点是街道两边的商铺和建筑。 而经过白天的战斗,日军只拿下几座不重要的建筑,且都已经变成了废墟。 可以说并没有占据太大的优势。 后方某处还算完好的房屋内,这里是步兵第23联队以及步兵第45联队的联合指挥部。 按照谷寿夫的计划,步兵第36旅团负责第一批次的进攻,而步兵第11旅团负责第二批次的进攻。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很简单,热河南路的侧翼就是中山北路方向。 而中山北路又是被重兵所防守的地方,所以,攻击热河南路只能是一个联队一个联队的往上填。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热河南路,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已是断壁残垣,硝烟弥漫。 陈默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带着王虎和十几名战士,在废墟中穿行。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在陈默脑海中清晰呈现。 日军23联队与45联队的联合指挥部,就像一个发光的靶子,在地图上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周围的岗哨、巡逻路线、火力点,甚至连房屋内的兵力部署,都纤毫毕现。 “前方五十米,左侧有暗哨。两人,间隔五米,每三分钟交接一次。”陈默低声说道。 王虎立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几名士兵心领神会。 他们动作轻盈,迅速绕开暗哨,或者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陈默的速度很快,他没有丝毫迟疑。 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每多耽搁一秒,都是多一秒的危险。 他想起前世关于南京的记载,关于第六师团的暴行。 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那些血泪斑斑的照片,此刻在他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禽兽。”他心中暗骂了一句。 很快,他们抵达了指挥部所在房屋的附近。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外表看起来还算坚固,但窗户上却用沙袋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 周围的日军士兵,或三五成群地抽着烟,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师座,怎么打?” 王虎低声问道,手中的驳壳枪已经上膛。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调出三维地图,将指挥部内部的结构放大。 “指挥部在二楼,两个联队长和参谋长都在。一楼是警卫部队,大约二十人。外围巡逻队,三十人。还有几个机枪阵地。”他轻声分析着,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从侧面突破。王虎,你带两个人,解决掉侧翼的机枪阵地。其他人,跟我从正门强攻。记住,速度,效率,一个不留。” “是!” 跟着师座行动,永远是那么直接,那么刺激。 “行动!” 陈默一声令下,几名士兵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扑向各自的目标。 “砰!” 侧翼的机枪手应声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默手中的花机关喷吐出火舌。 他没有瞄准,而是凭借三维地图的精确指示,对着一楼的几个射击孔进行压制性扫射。 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打得沙袋碎屑飞溅。 “敌袭!” 日军警卫部队立刻反应过来,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在陈默的面前,显得如此迟钝。 陈默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花机关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屋内。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让房间内从明亮变成了黑暗。 几名刚刚举枪的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面目,便被打成了筛子,重重倒下。 “手榴弹!”陈默喝道。 两枚手榴弹被精准地扔进了一楼的几个角落。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惨叫和浓烟。 楼内的鬼子士兵被暂时全部肃清。 陈默没有停留,他踩着地上的尸体和碎屑,迅速冲上二楼。 二楼的指挥部内,冈本镇臣、神田正种和几名参谋长以及大队长正围着地图争论着什么,听到楼下的枪声和爆炸声,有些发愣。 “八嘎!怎么回事?!”冈本镇臣扔下手中的铅笔,吼道。 然而,他的吼声还未落下,陈默已经冲到了门口。 “砰!” 陈默直接一脚踹开了指挥部的门。 第292章 嫌级别太低?大佐只配留个肩章! 门板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冈本镇臣身旁的一名参谋脸上,将他撞得七荤八素,鼻血横流。 陈默手中的花机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对准了屋内惊慌失措的日军军官。 “哒哒哒哒哒——!” 子弹咆哮着,收割着生命。 冈本镇臣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指挥刀,胸口便爆出数团血花,他瞪大了眼睛,不甘地倒在了地图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南京城的军事布防图。 一旁的神田正种见状,想要趁机拔出指挥刀反击,但他忽略了在自动武器面前,人人平等。 其余的参谋长和其他军官也未能幸免,在陈默精准的火力下,纷纷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王虎和几名士兵也解决了外围的敌人,冲了进来。 看着满屋的尸体,心里叹服,师座的效率,永远超乎想象。 “清理战场,带走所有有价值的文件和电报。重点是密码本和作战计划。” “还有,我让你带的相机带了没有?如果带了,就给这些禽兽拍张照,拍好一点这些照片到时候都是要刊登在报纸上的。” “另外,拍完了,把狗日身上的肩章以及指挥刀全部收走。” 陈默冷静地命令道。 “是!” 王虎迅速带着人开始着手拍照以及整理各种文件。 陈默则走到冈本镇臣的尸体旁,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本来,按照陈默的打算是准备活捉他们将其带走,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以后,陈默还是选择让他们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 其实,陈默还是嫌弃他们的级别太低了,如果是少将,中将级别的,陈默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打包带走。 至于,大佐级别,带走他的肩章和指挥刀就行,人就算了。 如果你以为到这里就完了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陈默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眼神冰冷。 “王虎,把他们身上的军装都剥下来,只留个兜底的。” 王虎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是!师座,这帮畜生,就该让他们死无全尸!” 几名战士领命上前,迅速而粗暴地扒下日军军官的衣物。 很快,一具具白花花的尸体便呈现在眼前,与刚才他们身穿笔挺军装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把他们的双手捆起来,吊到楼梯口。” 陈默指了指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扶手,那里正好是敌人一旦冲进来,就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战士们动作麻利,用电话线将这些赤裸的尸体一一捆绑,然后像挂腊肉一样,将他们倒吊在楼梯扶手上。 风从破损的窗户吹入,尸体在半空中微微摇晃,扭曲的脸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可怖。 “嗯,不错。”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现在,给他们加点料。”陈默从王虎手中接过手榴弹,又拿起几枚缴获的日式地雷。 “把这些东西,埋在每个尸体上,记住,手法要巧妙,别让小鬼子一眼看穿。” 他亲自示范了两种诡雷的埋设方式:一颗手榴弹的拉环被细线巧妙地缠绕在尸体的脚踝上,只要尸体稍有异动,便会引爆;另一枚地雷则被伪装成一块碎石,放置在尸体下方,只有触碰到特定位置才会触发。 “这帮畜生,不是喜欢玩‘肉弹’吗?今天,老子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肉弹’!” 陈默边说边拍了拍手。 战士们依葫芦画瓢,很快将所有军官的尸体都变成了死亡陷阱。 他们甚至将一些文件和地图散落在尸体周围,制造出一种敌人正在翻找战利品的假象,引诱后来者靠近。 “师座,外面的小鬼子好像发现不对劲了,枪声越来越密了!”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低声汇报。 “很好,是时候给他们送份大礼了。”陈默看向王虎,“把我们带来的手榴弹都拿出来。” 王虎心领神会,从背包中取出几十颗手榴弹。 “听我命令,往屋外扔,制造混乱,然后我们从侧面撤离!”陈默果断下令。 “轰!轰隆隆——!” 一时间,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烟尘四起,将原本就混乱的街道搅得更加乌烟瘴气。 日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们以为敌人要强行突破。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陈默带着王虎和十几名战士,已经从房屋的另一侧悄然溜出。 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师座,我们去哪?”王虎紧跟在陈默身后,低声问道。 “去哪?” 陈默眼中闪烁着寒光,他脑海中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密集的红色区域正在闪烁——那是第6师团用来炮击热河南路的炮兵阵地,也是步兵36旅团指挥部所在地。 “既然来了,就不能只拍几只苍蝇。”陈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要把这个师团的骨头,一根根地敲碎!” …… 前线日军指挥部外,急促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终于引起了日军高层的警觉。 “报告!热河南路方向,步兵第23联队和45联队指挥部遭到袭击!失去联系!” “纳尼?!” 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猛地站起身。 他正在自己的临时指挥部内,与人商议下一步的攻城计划。 从其话语中得知,明天将要使用特种弹进行攻击。 “八嘎呀路!是谁?!” 谷寿夫无法想象,在夜晚防守如此严密的情况下,这支支那部队还能让人,发动如此大胆的袭击。 并且,还如此精准地找到了自己联队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立刻派兵支援!查明情况!”谷寿夫命令道。 小楼外面,最先抵达的是23联队的一支中队,中队长是马见塚八藏。 小楼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联队长阁下!联队长阁下!”马见塚八藏中尉带着士兵冲入一楼,却只看到几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被掀翻的桌椅。 “上二楼!快!”马见塚八藏拔出指挥刀,警惕地带着士兵冲上楼梯。 第293章 三维地图全开,这波偷家简直太爽了! 这个马见塚八藏要是陈默还在这里,高低要将其大卸八块。 当然,为了解气,可能还有别的手段。 主要是马见塚八藏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禽兽,第6师团参加“百人x”比赛的是最多的,而这个马见塚八藏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不仅没有被审判,反而在战后过的还相当潇洒。 而这一次,他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 “联队长阁下!联队长阁下!” 马见塚八藏中尉的嘶吼声在空荡荡的指挥部内回荡。 他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上二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气。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他看到了! 眼前的一幕,让马见塚八藏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几具白花花的尸体赤裸着,倒吊在那里,像被屠宰的猪猡。 他们的面目扭曲,死不瞑目,正是他那两位联队长,以及几名参谋长和大队长! “八嘎!这……这是……” 马见塚八藏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羞辱性的场景。 这群支那人,不仅杀了帝国的军官,还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们! “畜生!支那猪!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马见塚八藏抽出指挥刀,指着那些尸体,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走近看清那些被吊起的面孔,确认身份。 然而,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火光,从最靠近楼梯口的一具尸体下方猛地炸开! 那具被倒吊的尸体,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扯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碎片混合着弹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烂泥,倒在了地上。 马见塚八藏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膜嗡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感到一阵剧痛从左腿传来,低头一看,一条血淋淋的断腿正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而他自己的左腿,只剩下半截。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 这……这是诡雷?! “啊………啊!” “轰!轰隆!” 连锁反应一般,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踵而至! 那是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地图下,伪装的地雷被触发;是尸体脚踝上缠绕的细线,在气流波动中绷紧,引爆了手榴弹! 整个二楼指挥部,瞬间变成了死亡的炼狱! 橘红色的火光吞噬了黑暗,爆炸声震耳欲聋,夹杂着日军士兵绝望的惨叫和濒死的哀嚎。 马见塚八藏被接二连三的爆炸震得七荤八素,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的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血肉味。 他看到一个士兵血肉模糊的身体某部分滚落在自己身边,眼睛依然圆睁,充满了不甘。 这个禽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八嘎……支那人……” 马见塚八藏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最终,他被一道猛烈的爆炸冲击波掀飞,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他罪恶的一生,在南京城一个肮脏的角落,以最惨烈、最屈辱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小楼外,更多的日军士兵听到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一个个脸色煞白。 “中尉阁下!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名留守在外的曹长对着楼内大喊,声音都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 只有爆炸声和烈火吞噬一切的声响。 他们知道,里面的人,完了。 …… 夜风呼啸,将远处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抛在身后。 陈默一行人,在南京城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废墟中穿梭,如同黑夜派来的使者。 “师座,那帮小鬼子,这回估计得吓破胆了。” 王虎咧嘴一笑,脸上沾着的硝烟灰尘都显得格外兴奋。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在脑海中调出了“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面,代表着日军炮兵阵地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 他需要尽快前往下一个目标地,趁鬼子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六师团的炮兵阵地,位于热河南路以北约两公里处的一片相对开阔地带,那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区。 日军在这里部署了至少一个大队的火炮,包括几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和75毫米山炮,是其攻打热河南路主要的火力来源。 最近几天,59师有不少战士就是牺牲在这些炮火之下。 所以,能解决掉一个危险就解决掉一个。 “前方三百米,左侧有三辆运兵卡车,正在卸载物资。右侧,两个机枪火力点,交叉掩护。炮兵阵地外围,有两道铁丝网,巡逻队每十分钟一班。” 陈默低声说道,声音冷静而清晰。 王虎和战士们仔细听着的同时,心里也在感叹。 师座的眼睛,简直比蝙蝠的眼睛还管用! “王虎,你带五个人,从右翼迂回,解决掉机枪火力点。动作要快,要干净。”陈默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其他人,跟我从正门突破。我们的目标是,所有的火炮,以及弹药库。” “是!” 陈默从背包里取出几捆炸药,分发给战士们。 “记住,时间有限。我们的每一步都要做到,精准而致命。” 分头行动后,陈默带着剩下的人,猫着腰,迅速向炮兵阵地逼近。 废弃工厂区内,日军炮兵们并没有都在忙碌。 除了一小部分正在搬运炮弹以外,其余的大部分鬼子正在休息。 “行动!” 铁丝网,被剪断。 陈默这边无声进入。 “哒哒哒——!” 远处,王虎那边也传来了火力压制的声音,日军火力点被暂时压制。 陈默则趁机冲入阵地,手中的花机关再次开火。 所携带的五个弹匣,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两个了。 “快!安放炸药!” 余下的战士迅速将炸药包捆绑在炮管、炮架以及弹药箱上。 “轰!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炮兵阵地瞬间被火光吞噬。 弹药殉爆,更是引发了连环爆炸,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日军炮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碎片,或是被飞溅的弹片洞穿身体。 整个工厂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远在指挥部内的谷寿夫,刚坐下揉了揉眼睛。 “报告师团阁下!热河南路方向,我军炮兵阵地遭到袭击,发生剧烈爆炸!” 参谋兵急促的汇报声,让谷寿夫的脸色变得铁青。 “纳尼?!”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先是联队指挥部,现在又是炮兵阵地! 这群支那人,到底有多少人? 第294章 鬼子夜袭,守军夜盲症!江浦城难道注定要失守? 南京城内,陈默的猎杀还在继续。 夜色成为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陈默一行人是猎人,而鬼子是猎物。 而在长江对岸的江浦,如同反方向的钟一样。 鬼子成为了猎人,守军部队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这里的夜,同样深沉。 江浦城防前线。 第18师团步兵第55联队的联队长,野富昌德大佐,正焦躁地看着腕上的手表。 由于白天的渡江行动出现了意外,部队的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导致他们未能按照预定时间抵达攻击位置。 “将军阁下。”野富昌德对着电话那头的国岐登少将,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部队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夜间视线不佳,地形又不熟悉。我建议,今晚暂停攻击,让勇士们稍作休整,于明日拂晓,再发起总攻,必能一鼓作气拿下江浦!”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随即,国岐登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声音传来:“野富君,你的胆子,是随着长江水一起流走了吗?” “支那军装备落后,士兵营养不良,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夜盲!黑夜,对他们而言是劣势,对我们而言,却是最好的掩护!” “牛岛师团长阁下正在向这里赶来,他命令我们必须要在明天天亮前拿下江浦!这是帝国的荣耀!” “这是死命令,所以,我不希望再听到什么停止进攻的话语。” “命令,晚八时,准时发起进攻!我要在天亮之前,在江浦城头看到帝国的太阳旗!” “嗨!” 野富昌德无奈地放下电话,长途行军他的55联队确实需要短暂的休整。 可现在…… …… 晚八时整。 没有任何的征兆,没有任何的信号,炮击声骤然响起。 “轰!轰!轰!” 早已校准好诸元的日军炮兵阵地,瞬间发出怒吼。 炮弹撕裂夜幕,带着尖啸,精准地覆盖了江浦守军的前沿阵地。 爆炸的火光,将阵地上一个个紧张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 江浦右侧翼,第98师阵地。 副军长范汉杰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冷汗。 日军的炮火太准了! 再加上是突然袭击,虽说早有准备,可还是付出了一些代价。 几乎是第一轮炮击,就敲掉他好几个机枪火力点。 这还是在晚上,这要是放在白天,恐怕一轮炮火下来机枪火力点全都得歇菜。 “打起精神来!小鬼子上来了!” 基层军官赶忙招呼还活着的士兵进入工事。 炮火延伸,无数黑影,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借着爆炸的火光和硝烟的掩护,朝着阵地发起了冲锋。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名连长挥舞着驳壳枪,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阵地上,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编织成一道道稀疏的火力网。 然而,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夜盲症。 这个平时不易察觉的身体缺陷,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缺陷。 他们只能凭借着模糊的黑影和日军冲锋时发出的呐喊声,进行概略射击。 子弹胡乱地飞向黑暗,却不知道究竟打中了什么。 “八嘎!” 冲在前面的日军,很快发现了守军的异状。 他们的射击,毫无准头! “支那猪都是瞎子!冲锋!冲锋!” 一名日军曹长怪叫着,挥舞着军刀,带着士兵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前猛扑。 距离在不断地拉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手榴弹!往下扔!” 阵地上的军官们虽急,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枚枚木柄手榴弹被拉开引线,凭着感觉扔下阵地。 “轰!轰隆!” 爆炸的气浪掀起泥土,暂时阻挡了日军的脚步。 但很快,更多的日军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到了阵地前沿的铁丝网下。 “咔嚓!咔嚓!” 工兵剪断铁丝网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根本听不见。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排长模糊地看到近前一个缺口被打开,七八个鬼子已经冲了进来,他怒吼一声,直接从战壕里跃出,端着刺刀就迎了上去。 “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 他挑翻一头鬼子的同时,另一头鬼子的刺刀直插其侧肋。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刺刀,送进了另一头鬼子的胸膛。 “杀!” 更多的士兵被激起了血性,既然看不清敌人,索性就不看了! 他们跳出战壕,与冲上来的日军,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 第78师临时指挥部。 范汉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副军座!463团3营主阵地被突破!营长阵亡!预备队正在赶过去……” “副军座!右翼一处高地失守!小鬼子的机枪已经架上去了!” “副军座!弹药快打光了!请求补充!” 范汉杰一拳砸在地图上。 第78师,是胡宗南第一军的精锐,装备在国内也算得上是一流。 可在这场夜战中,他们引以为傲的装备,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士兵们看不见,再好的枪,也只是烧火棍! 反观日军,他们似乎完全不受黑夜的影响,进攻层次分明,火力协同精准,穿插迂回,打得他的防线千疮百孔。 “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的布防这么清楚?”范汉杰喃喃自语。 “副军座!”一名参谋匆匆跑了进来“刚刚收到117旅那边的消息,他们正面和左翼的压力很小,鬼子……鬼子是把主攻方向,全部压在了我们这边!” “混账!” 范汉杰再也忍不住,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 这是一个圈套! 日军佯攻正面和左翼,却用绝对的优势兵力,来猛攻他这个最薄弱的右翼! 一旦他的防线被彻底撕开,日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插江浦城下,到时候,整个江浦防线,都将土崩瓦解! “预备队呢!我的预备队呢?!”范汉杰有些焦急吼道。 第295章 刚夺回阵地,鬼子照明弹升空了! 身为78师师长的李文接了一句。 “副军座,467和468团暂时不能动,唯一能够动的预备队是464团的一营。” 范汉杰知道李文这话是什么意思。 按照当初胡宗南的命令,他们是要在这里坚守住,等待下关方向所有守军的撤离。 眼下这场防御战才刚刚开始打,不可能一次性将四个团都放上去。 况且根据早前117旅王哲所通过的情况,第18师团的主力部队还没有抵达,所以467团和468团是万万不能动的。 当然,除非是前面的463团和464团都打完了。 不然,这两个团的部队是不能动的。 范汉杰见状,“这里交给你了,我亲自带着464团的预备队顶上去,我就不信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小鬼子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对着李文说罢,范汉杰直接拿起挂在墙上的m35钢盔和一支中正式步枪就向外面走去,警卫员见状也是连忙跟上。 李文反应过来时,刚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身后已经没了人。 他看着范汉杰背影消失在指挥部的门口,这位黄埔一期的老大哥,此刻褪去了一切职务与光环,只剩下一个身份——士兵。 “唉……”李文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抓起电话,“给我接464团团部!告诉他们,副军座亲自带一营上去了!” “让他们记得派人前去接应!还有,告诉弟兄们,想活命,就给老子把小鬼子打下去!” …… 从师部到前沿阵地的路,不长,却仿佛走在黄泉路上。 炮弹不时在身边炸响,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名名伤兵被担架抬下,缺胳膊断腿的,发出痛苦的呻吟,更多的人则是在沉默中,将生命最后的余温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范汉杰面沉如水,握着中正式步枪的手很紧。 他不是没上过战场,但如此被动、如此憋屈的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现在看来,不管多少次,大家都还是对其不太了解。 “副军座!前面就是三营被突破的阵地!”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指着前方一处还在闪烁着零星火光的土坡,气喘吁吁地说道。 “一营长!”范汉杰没有停步。 “到!” 一名同样满身硝烟的军官从队伍里冲到他身边。 “看到那片缺口了吗?”范汉杰指着前方,“小鬼子就是从那里冲进来的!你带两个连,从左翼给我包抄过去!我带一个连,从正面冲!记住,不要怕死!今天,我们就算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是!” 一营长敬了个军礼,转身便带着部队冲了出去。 范汉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 他接过警卫员手中的轻机枪,将中正式交到其手中。 “警卫排,跟我上!” “弟兄们!我是范汉杰!第78师的弟兄们,都给我听着!”他的声音虽然盖不过附近的枪炮声,但人传人的现象还是有的,“我们身后,就是江浦!就是浦口!就是南京!我们退无可退!” “援军到了!都给老子拿起枪,把狗娘养的小鬼子,赶出去!” “杀——!” 一声怒吼,范汉杰抬起轻机枪,第一个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那些原本还在且战且退、士气低落的残兵,听到这声熟悉的怒吼,回头望去,只见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们的副军长,此刻正端着机枪向前冲锋。 这一幕,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振奋着众人 将军死战,士兵安能苟活?! “副军座!” “弟兄们,跟副军座冲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干死这帮狗日的!” 残存的士兵们被再次激活斗志,胸中只剩下一股最原始的血勇。 他们吼叫着,跟在范汉杰身后,向着被日军占领的阵地发起了反扑! “砰!” 范汉杰冷静地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一名正要架设歪把子机枪的日军机枪手胸前多了几个弹孔,仰天倒下。 他没有停歇,将枪口对准副射手,再次举枪。 “噗嗤!” 一头日军士兵嚎叫着冲来,锋利的刺刀直指范汉杰的胸膛。 旁边的警卫员眼疾手快,一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将其砸得筋骨断裂。 但另一头日军的刺刀,却已经到了范汉杰的面前。 范汉杰不退反进,猛地侧身,让过刺刀,同时枪身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机枪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鬼子。 “哒哒哒!——” 那头鬼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血,溅了范汉杰一脸。 他却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继续向前。 阵地上的战斗,瞬间再一次进入了白刃战阶段。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肉磨盘。 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可以伤害到对方的手段,进行着最野蛮的搏杀。 分不清敌我,听不见命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死眼前的敌人! 在范汉杰的带领下,这支濒临崩溃的部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硬生生地用血肉,将冲上阵地的日军一个一个地啃了下去,重新夺回了主阵地。 “能用枪解决的用枪解决,尽快结束战斗!” 范汉杰靠在战壕的胸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战斗暂时停歇,阵地上堆满了尸体,分不清是中国人的还是日本人的。 活下来的人,人人带伤,个个挂彩。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匀这口气—— “咻——咻——咻——” 几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数颗明亮的照明弹在阵地上方炸开,将整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惨白的光芒下,阵地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士兵们因夜盲而模糊的视野,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更是刺痛难当,许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却是还站着。 完了! 范汉杰心中猛地一沉。 “趴下!快趴下!!” 日军的反应太快了! “哒哒哒哒哒!” “轰!轰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的日军阵地上,重机枪和掷弹筒同时开火! 子弹和榴弹像冰雹一样,精准地覆盖了整个阵地。 刚刚夺回阵地的士兵们,瞬间成了活靶子! 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第296章 谁说没法打?鬼子再使阴毒手段! 惨白的光芒撕裂夜幕,冷冷的照着下方的阵地。 空气中甚至能听到镁粉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泪水直流。 范汉杰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胸口被打出三个血洞。 那士兵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冲锋的瞬间,身体僵硬的抽搐了两下,重重倒下。 温热的血,溅在了范汉杰的脸上。 完了! 在照明弹的指引下,日军的交叉火力网变得极为致命。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击中人体的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士兵临死前的惨叫混在一起。 “隐蔽!快找掩护!” 范汉杰声嘶力竭的咆哮,他一把将旁边一个被强光晃得发愣的士兵推进弹坑,自己也顺势滚到一具日军尸体后面。 “铛!” 一声脆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m35钢盔上留下一道深痕。 但更多的士兵因为夜盲和强光影响,没法第一时间找到掩体,在日军的枪口下成片倒下。 照明弹的光芒下,无数戴着钢盔的黑影再次涌了上来。 一名日军曹长挥舞着指挥刀,用日语疯狂的叫嚣着:“支那猪都是瞎子!杀光他们!帝国的勇士们,冲锋!” “杀鸡给给!” 火力被完全压制,近身了又看不清,这仗根本没法打。 范汉杰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在白光中死去,胸口一阵发闷。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目光猛的转向身边一名士兵腰间挂着的一排木柄手榴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手榴弹!把所有的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范汉杰对着身边残存的士兵和警卫员怒吼,声音已经嘶哑,“别他妈往下扔了!听我命令!”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 “朝着正前方,五十米距离,给老子使劲扔出去!用爆炸的烟尘和火光,把这该死的光给老子挡住!” 用手榴弹墙,制造一片暂时的黑暗! 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范汉杰的意图。 “快!扔!” 范汉杰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从尸体后探出身,拧开后盖,猛的一拉引线,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奋力甩了出去。 一枚,两枚,三枚…… 残存的士兵们也跟着行动起来。 数十枚手榴弹在阵地前方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弹幕,几乎在同一时间凌空爆炸! “轰——轰轰轰——!” 连片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掀起的烟尘、火光和泥土在阵地前方形成了一道几米高的黑色屏障,隔绝了照明弹的光线和日军的视线。 阵地,短暂的重归黑暗。 “就是现在!给老子打!” 趁着烟尘弥漫的短暂瞬间,范汉杰从尸体后一跃而起,端起轻机枪,对着记忆中日军冲锋的方向,疯狂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被压制已久的守军火力点也瞬间反应过来,所有的机枪、步枪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倾泻着弹雨。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根本没想到守军会用这种方式反击,一头撞进了由手榴弹破片和密集子弹组成的死亡之墙里,瞬间被撕成碎片。 断肢残骸混着泥土,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向空中。 然而,范汉杰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天上的照明弹还在燃烧,烟尘墙,很快就会散去。 …… 日军后方。 野富昌德大佐脸色铁青的放下了望远镜。进攻再次受阻,这群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很顽强。 他对着身边的炮兵通讯官,用冰冷的语调说道:“对面的抵抗很顽强,看来,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让他们屈服了。” 他停顿了一下。 “传我命令,炮兵部队,换上特种弹。” 通讯兵闻言,身体一震。 野富昌德用冰冷的声音说:“给这群不知死活的支那猪,送一份帝国的大礼!我要让他们的阵地,寸草不生!” “嗨!” 通讯兵一顿首,转身去传达命令。 远处的日军炮兵阵地上,接到命令的炮兵们开始手忙脚乱的撬开几个特殊的密封木箱。 他们从里面搬运出一枚枚与众不同的炮弹。 弹体上印着一个个黑色的骷髅标记。 那是日军在战场上使用的毒气弹。 炮声变了。 远方炮兵阵地传来沉闷的噗噗声,代替了之前的轰鸣。 紧接着,炮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声也显得有些无力。 范汉杰刚刚换上一个新的弹匣,正靠着战壕喘息,听到这奇怪的动静,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探出头,疑惑的望向天空。 数十个小黑点拖着不算明亮的尾迹,越过烟尘墙,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们刚刚夺回的阵地上。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那些炮弹落地后,发出了几声沉闷的破裂声。 随后,一股股淡黄绿色的烟雾从弹坑中升起,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开来。 风,恰好是从日军的方向吹来。 “咳…咳咳…” 一名离弹着点最近的士兵最先吸入了烟雾,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什么鬼东西…味道…好冲…” 他捂着喉咙,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布满了血丝,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很沉重,一头栽倒在地,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 这诡异的一幕,迅速传染开来。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水…水…喉咙像在烧!” “呕——”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阵地上,闻起来像大蒜和烂芥菜的混合味。 凡是烟雾所到之处,士兵们成片成片的倒下。 他们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脸,皮肤开始溃烂、起泡。 一些人跪在地上干呕,吐出来的是带着血丝的白沫。 阵地在几十秒内,就变成了哀嚎不止的人间地狱。 “毒气!是毒气弹!” 范汉杰曾在军事操典上看到过这种化学武器的描述,却从未想过,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亲眼见证。 这帮畜生! “快!用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范汉杰撕心裂肺地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 然而,在这缺水的前沿阵地,水壶里的水是用来救命的,谁会有多余的湿毛巾? 就算有,面对这浓度惊人的毒气,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第297章 右翼被毒气撕开缺口,左翼为什么他们不怕毒? 地狱是什么味道? 范汉杰以前或许没有亲身体会过,可现在他知道了。 是烂芥菜混合着大蒜的恶臭,是血肉烧灼后的焦糊,是眼前士兵抓烂自己喉咙时发出的嘶吼。 淡黄绿色的烟雾如同毒蛇,贴着地面,钻进每一个弹坑,每一条战壕。 “救我……副军座……救我……” 一个年轻的士兵爬到范汉杰的脚边,脸上布满了隆起的水泡,他死死地抓着范汉杰的裤腿,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范汉杰想要将他扶起,可手一碰到对方的皮肤,就是一片滑腻的腐烂。 士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畜生!畜生啊!” 范汉杰的心在滴血。 他可以接受士兵们战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接受他们和敌人同归于尽,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兵,以这样一种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无声无息地烂死在阵地上! 远处,照明弹的光芒依旧未散。 影影绰绰间,他看到一头头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身影,正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这边摸来。 这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没法打了。 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变成一堆腐肉! 一股无力感攫住了范汉杰的心。 他可以死,但不能让这些跟他冲上来的弟兄,死得这么窝囊! “撤退!” 范汉杰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副军座?”旁边的警卫员迟疑了一下。 毕竟,牺牲了这么多人才拿下的阵地就这么弃守了,任谁都是有些无法接受的。 “我说撤退!!”范汉杰一把推开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带着还能动的弟兄,全部撤下去!快!这是命令!” “可是阵地……” “阵地没了可以再夺回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范汉杰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执行命令!” 残存的士兵们,在不甘与悲愤中,搀扶着中毒的同伴,开始交替掩护,向后方的主阵地退去。 日军的机枪子弹追着他们的屁股,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范汉杰亲自端着一挺捷克式,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才被警卫员强行拖走。 他回头望去,那片刚刚用血肉夺回的高地,已经彻底被黄绿色的毒雾笼罩,只有几颗照明弹在空中发出惨白的光,像是在为死去的英灵照亮道路。 右侧翼,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 与此同时。 江浦正面及左侧翼阵地。 同样的“噗噗”声响起,同样的淡黄绿色烟雾,借着风势,向着59师117旅的阵地蔓延而来。 日军指挥官国岐登的嘴角,已经露出了狂妄的微笑。 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而,烟雾笼罩下的59师阵地,却出现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没有惨叫,没有混乱。 只有一道道命令,在战壕中迅速传递。 “全员注意!防毒面具!” “戴上!” 一名连长吼出命令的同时,已经熟练地从腰间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黝黑的橡胶面具,利落地套在头上,拉紧系带。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阵地上,所有的士兵都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一个个戴着圆形眼眶、长长滤毒罐的“猪嘴”面具的士兵,从战壕中探出头来,黑洞洞的枪口,冷静地指向前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新兵有些紧张地调整了一下呼吸,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外面弥漫的毒雾,心中一阵后怕。 他想起了新兵训练时,师座陈默亲自来视察,说过的话。 “你们每个人身上的这套装备,从钢盔到水壶,再到这个防毒面具,都是老子拿命换来的!尤其是这个面具,平时训练给老子当宝贝一样供着!谁要是敢弄丢了,或者弄坏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师座说过,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比你那条命都重要!” 当时还有人腹诽,觉得这玩意儿又重又占地方,现在看来,师座简直是神仙下凡,算无遗策! “小鬼子上来了!准备战斗!” 班长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有些沉闷,但充满了力量。 烟雾中,日军的身影开始出现。 他们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端着三八大盖,以散兵线队形,猫着腰向前推进。 在他们看来,阵地上的守军早已经被己方的毒气弹放倒。 一个日军伍长甚至还嚣张地直起了身子,想要看看支那猪被毒死的惨状。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砰!” 子弹准确地击穿了他的额头,在他的钢盔上留下一个圆孔。 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就是命令!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59师阵地上,所有的轻重机枪、步枪,在这一刻同时开火! 子弹从毒雾中喷吐而出。 冲锋的日军,彻底懵了。 这……这怎么可能?! 烟雾里的人,为什么没有死?! 他们非但没死,反而还利用毒雾作为掩护,对他们进行精准射击! “八嘎!有埋伏!” “他们不怕毒气!撤退!快撤退!” 日军的进攻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引以为傲的化学武器,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对方最好的掩体,遮蔽了己方的视线! 陆明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同样戴着防毒面具。 透过镜片看着这一幕。 “传我命令!” “迫击炮,给老子朝着鬼子后方延伸覆盖!机枪手,自由射击!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往死里打!” “让这帮畜生,好好尝尝自己拉的屎是什么味道!” “是!” 此消彼长之下,日军的这次进攻,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看不清人,只能对着枪口火光的方向胡乱还击,而59师的士兵们,则好整以暇地在战壕里,对着一个个活靶子进行点名。 攻击部队很快崩溃,丢下上百具尸体,狼狈地逃了回去。 …… 一夜的激战,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渐渐平息。 硝烟和毒气的味道还未散尽,整个江浦战场,一片狼藉。 日军第18师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虽然靠着毒气弹,侥幸撕开了78师防守的右侧翼阵地,但在正面和左翼,却一头撞在了59师这块钢板上,碰得头破血流。 第298章 瓮中捉鳖?孤军深入的121旅如何突围? 野富昌德的脸色还好,毕竟是国岐登要求夜晚进攻的,而自己这边虽说也没有多大的进展,可至少已经拿下了一些阵地。 反观国岐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不通,为什么无往不利的毒气弹,会对一支中国军队失效。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有过多的动作。 拂晓时分,后方的第18师团主力距离江浦还有城还有最后的二公里。 所以,国岐登以及野富昌德两人得做好师团主力到来前的准备工作。 而另一边。 范汉杰看着眼前己方阵地凹进来的一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陆明这边则指挥着部队,打扫战场,加固工事,脸上看不出喜怒。 拂晓的微光,照亮了长江两岸。 所有人都知道,短暂的平静之后,将会是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厮杀。 一场决定江浦,乃至整个南京命运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 12月15日。 按照日军大本营的作战命令以及松进石根的部署安排,为了尽快消灭盘踞在南京城内以及江北的国军部队。 现发布如下作战命令。 一、抽调第114师团主力部队于八卦洲—燕子矶一带乘船渡江,向浦口方向进攻; 二、第18师团主力以及国岐支队需尽快拿下浦口,与第114师团合兵一处; 三、鉴于长江江阴水段被支那人沉船堵塞,大型舰艇无法开进,遂抽调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前往下关方向增援陆军作战。 四、针对支那军第59师,如果俘虏其士兵以及军官先不要杀掉,要将其押送至前线总指挥部交由朝香宫鸠彦王殿下统一处理。 上述命令自接到之时,必须开始执行。 这便是日军14日开会并发布的四条作战命令。 可以说,现在还在城内的59师以及36师已经处于日军的包围圈中。 …… 15日早上城内的日军难得没有发起进攻,给了双方一丝缓和之机。 这或许是陈默昨晚的行动起了作用。 挹江门,59师师部。 陈默紧闭着双眼,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正在沿着长江朔江而上。 第114师团已经有一个联队渡过江抵达江北,后续部队还在不断通过中。 江浦方向第18师团已经和国岐支队汇合。 所有的坏消息一股脑的袭来。 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与烟草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作战会议室内,大家就这样坐着,等待着陈默的开口。 36师师长宋希濂,这位黄埔一期的老大哥,正面沉如水地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同样等待着陈默开口。 在陈默面前,他这个黄埔一期老大哥还不够看。 宋希濂身边的参谋军官们,以及59师营级以上的军官,个个神情肃穆,身上的军装还带着未干的血渍和硝烟。 他们是最后的守军,也是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陈默知道时候差不多了,随即睁开双眼,开口道。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室内所有人的呼吸声。 “就在刚才,最后一批需要撤离的友军部队已经全部渡江完毕。过程中,我们损失了一些船只和弟兄,但大部分的火种,保住了。” “他们,是未来反攻和抗日的先锋力量。” 陈默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拿起指挥棒,重重地在地图上敲了两个点。 “根据今早武汉最高统帅部转来的消息,日军第18师团主力已经抵达江浦,与国岐支队合兵一处,正对江浦城虎视眈眈。” “而在我们的北面,八卦洲方向,出现了日军第114师团的先头部队。” 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挹江门、下关、浦口死死地框在里面。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事实,但被如此直白地点破,还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现在的36师和59师,就像两根柱子,共同支撑着这片岌岌可危的防线。 任何一根柱子先动,整个屋顶都会瞬间崩塌,将另一根柱子砸得粉碎。 怎么撤? 谁先撤?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师长。”一名36师的团长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声音沙哑地问,“眼下的局势,谁先动,谁就等于把后背亮给了鬼子。这……这怎么撤?”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室内响起一阵议论声。 “要不……我们36师先上,你们59师趁机渡江?” “放屁!我们59师的弟兄也不是孬种!要上一起上!” “怎么上?两个师一起动,目标太大,江面上的鬼子军舰是瞎子吗?” 宋希濂眉头紧锁,始终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无论谁做出牺牲,另一个师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种时候,任何决策都要慎之又慎。 “都安静。”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威严,仿佛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骚动。 军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默见状,这才继续开口,语气如同在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军事调动。 “按照我的作战计划,由荫国兄的36师率先开始撤退,而我的121旅,将接替你部防线。” “待荫国兄的36师全部撤离完毕,我59师各部队,按照118旅、119旅以及120旅的顺序开始撤离。我本人,将带领第121旅,最后撤离。” 话音刚落,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谦光(陈默字),这不行!” 宋希濂“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焦急与反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59师的几个旅长,李文田、张大山等人,也全都猛地起身,异口同声地吼道:“师座,这不行!” 开什么玩笑! 让友军先走,自己师的部队分批撤退,师长本人更是要亲自带队垫后! 第299章 谁说我们要逃?这一仗,全歼日军第18师团!! 哪有师长亲自断后的! 宋希濂一步跨到陈默面前,情绪激动地说道:“谦光!你的作用比我大!怎么能亲自殿后?要殿后,也该是我们36师来!我们多顶一个小时,你们59师就能多走一批弟兄!” “对!师座!我们118旅请求垫后!” “我们119旅上!” 会议室内群情激奋,袍泽之间的情谊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但谁都清楚,这个“殿后”的名额,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书。 看着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陈默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面对绝境的凝重,反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伸出双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各位,先坐下。” 随即,他拉住情绪最为激动的宋希濂的胳膊,示意他回到座位上。 “荫国兄,先坐下听我说完!”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有种魔力,让狂躁的空气都为之安宁下来。 待众人重新落座,呼吸稍稍平复,陈默才缓缓开口。 “各位,到这里,我的计划并没有说完。”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稳稳地点在了江北的地图上。 “你们来看。” “浦口方向,现在有胡宗南军长的第一军第一师所部防守,兵力充足,工事坚固。” 指挥棒平移,落在了江浦城的位置。 “江浦正面,有第一军第78师和我59师的117旅,光是我117旅所部就有两万人,依托既有工事,短时间内,日军第18师团根本啃不动。”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让众人纷乱的心绪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而在我们的后方,滁州方向,乃至整个安徽境内,都有我们刚刚撤下来的部队,更有桂系的第三十一军,川军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二十六集团军以及第二十三集团军等部队,正在集结休整。” 陈默每说出一个番号,会议室内的空气就仿佛凝重一分。 在场的都是带兵打仗的宿将,他们隐隐感觉到,陈默要说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撤退计划。 果然,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箭头的起点,是安徽腹地,而终点,直指刚刚被日军18师团和国岐支队占据的江浦外围! “撤退,的确是我们要做的,可这也是给日本人看的戏码。” “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要逃了。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仓皇渡江。所以,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想要将我们全部歼灭在长江边上!” “尤其是刚刚抵达、急于立功的第18师团!”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我要的,就是他们追上来!” “把第18师团这头饿狼,从江浦城外,彻底拖进我们为它准备好的口袋里!” 话说到这里,会议室内已经是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陈默这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给震住了。 宋希濂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陈默那双眼睛,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沙哑。 “谦光,你的意思是……” “……想要调动安徽境内的部队,将这整个第十八师团,一口吃掉?!” “一口吃掉?!” 宋希濂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荫国兄,一口吃掉。”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没有一丝犹豫之色。 “你们看,第18师团现在的位置,看似是进攻的箭头,实际上,它已经把自己送进了一个绝地!” 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西面,滁州、全椒一线,有我们刚撤下来的部队,以及正在集结的川军和桂军。正面,78师和我117旅主力尚在。北面,更是我们的大后方。它唯一的退路,就是它来的路——乌江与江浦之间的区域!” 陈默继续沉稳开口。 “只要有一支奇兵,乘船顺江而上就能绕到江浦之后,截断第18师团的后路,它就成了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猛兽!北、西、南三面都是我里的猎枪,东面,是它无法逾越的长江!” “至于南京城内的日军,以及八卦洲方向的第114师团,只要我们能守住浦口,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第18师团被我们慢慢耗死!”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原先看似死局的棋盘,在陈默的手中,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撤退不再是逃跑,而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殿后也不再是送死,而是关上笼门的最后一道锁! “这个计划,我会立刻上报给最高统帅部,由校长亲自定夺。” 陈默收回指挥棒,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计划被批准,安徽境内的友军会立刻行动,那我们就是一种打法。”他话锋一转,“如果计划没有被批准,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我带121旅,为诸位垫后,杀出一条血路!” 两种选择,一个生,另一个在外人看来是死,可在陈默看来同样是生。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师座!” “谦光!” 张大山和宋希濂等人还想再劝,却被陈默抬手制止了。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各自回去准备吧。” …… 会议结束,军官们带着满腹的震撼与复杂的心情离去。 宋希濂却没有走,他快步追上陈默,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师部角落的一间临时休息室。 门一关上,宋希濂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谦光!你这个疯子!你老实告诉我,这个计划,到底有几成把握?!” 他不是不相信陈默的判断,而是这个计划实在太过大胆! 稍有不慎,不仅他们这两个师要全军覆没,被调动过来的友军,也可能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默为其倒了一杯水,示意其冷静。 “荫国兄,你知道吗?在我的计算里,日军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挹江门城楼上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第300章 疯子还是天才?又是你徐永昌! “第18师团,号称‘丛林猛虎’,师团长牛岛贞雄更是个急功近利的赌徒。他们刚刚抵达,寸功未立,眼看着南京城这块肥肉要被别人吃干抹净,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急!” “我们一撤,他们一定会追。我们只要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 宋希濂怔怔地看着陈默的背影,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黄埔学弟,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气场,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可……可万一武汉那边……” “没有万一。”陈默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校长比我们任何人都想打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仗。这个计划,他没有理由拒绝。”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南京保卫战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校长比谁都想迫切地打一场胜仗,来掩盖南京的耻辱。” 他转过身,看着宋希濂:“荫国兄,这一仗,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突围,更是为了告诉全中国的军民,告诉全世界——我们,还没输!南京,也不是我们中华民族最后的坟墓!” “我们,还能打!还能赢!” 宋希濂的身体猛地一震,胸中一股热血轰然炸开。 是啊,从上海到南京,他们败了太久,憋屈了太久! 整个国家都需要一场会战级的胜利来洗刷耻辱,重振士气! 而眼前这个计划,就是那个机会! 一个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机会! 他看着陈默脸庞,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疯一次!”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我36师的弟兄,就算是把骨头渣子都填进去,也给你守住浦口这里!” “活着回来!” “一定!” …… 当天上午,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挹江门防线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宋希濂的第36师,开始以营为单位,交替掩护,缓缓向后方的下关码头收缩。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仿佛在极力掩饰着撤退的意图,却又恰到好处地将一些次要阵地,暴露在了城内日军的视野中。 与此同时,121旅开始接替第36师的防线。 …… 而另一边。 武汉。 最高统帅部所在地。 会议室外,气氛有些凝重。 侍从室官员来回穿梭,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叠厚厚的计划书。 他们步履匆匆,脸上的神情都非常的统一。 会议室内,校长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他身旁,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正吩咐侍从将一份份打印好的作战计划,分发到每一位与会人员手中。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即,钱大钧开始主持会议。 “校长,诸位,今天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很简单,”钱大钧的声音不大,“就是讨论诸位眼前的这份作战计划。” 他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全场。 将领们纷纷拿起手中的文件,低头阅览。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江浦地区诱敌深入,围歼日军第18师团之作战计划》 会议室陷入沉寂当中,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半晌过后,这份计划书带来的震撼,终于被打破。 “荒唐!” 一声低吼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众人不用看,就知道又是徐永昌这个“搅屎棍”。 他猛地站起。 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哗啦作响。 “简直是痴人说梦!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南京城马上就要丢了!他一个师长,不想着怎么带着最后的精锐杀出重围,保存火种,竟然妄想调动安徽境内的所有部队围歼日军一个精锐的甲种师团?!” 徐永昌越说越激动,手指指着散落在桌上的计划书,仿佛那是一堆废纸,而非倾注了陈默全部心血的战略部署。 “这是赌博!这是拿我们最后的本钱,拿我党国精锐部队最后的元气去豪赌!”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沉默的面孔上掠过。 “第18师团,号称‘丛林猛虎’,是日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我们呢?我们刚从淞沪和南京前线撤下来的部队,疲惫不堪,伤亡惨重!” “川军、桂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如何协同作战?” 徐永昌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击着人心。 他指出了计划中最核心的风险,也是最让在场大部分将领感到不安的地方。 “一旦计划失败,不仅南京最后的两个师要全军覆没,我们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这些增援部队,也要被再次拖进泥潭,万劫不复!” “南京事情有了一次就够了,难道委座和诸位还想要第二次这样的结果吗?” 他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建议,立刻给陈默、宋希濂发电!命令他们,立即从浦口方向撤退!”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在场大部分将领的共鸣。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溃败,士气低落,保存实力、避免更大损失的想法,这样的想法已经根植在他们的内心深处。 “徐部长所言极是,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一名高级将领附和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另一人也跟着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个陈默,太年轻,太冒进了!打赢了一两场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将陈默的胆大妄为归咎于年轻气盛。 会议室内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陈默那个刚刚还让一些人眼前一亮的计划,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校长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可他们似乎忘了,站在陈默这边的盟友可是不少。 这不,徐永昌刚坐下没多久。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在会议室中紧接着响起。 “各位,我们还要跑到什么时候?我们还要撤到哪里去?” 第301章 校长的大手笔:川军桂军,皆由陈默调度! 白崇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徐永昌那样激烈的肢体动作,也没有其他将领的低声抱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开始叙述自己的见解。 “东三省丢了,北平丢了,上海丢了,南京丢了,山西也丢了大半,我们还要退到哪里去?难道不怕国人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白崇禧的话,说的很难听,但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它没有直接反驳徐永昌的论点,却直接刺向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痛楚——那无休止的撤退,那节节败退的耻辱。 “你们有谁能够保证日本人接下来不会继续向安徽境内以及武汉方向发起进攻?” “与其被人追着屁股打,死在逃跑的路上,不如主动求一个生机!”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指挥棒。 他没有像陈默那样在地图上画圈,而是用指挥棒点在了江浦的位置,随后又迅速移动到滁州、全椒,最后指向了乌江和长江之间的狭长地带。 “陈默的计划,看似疯狂,但各位仔细看,”白崇禧的声音陡然拔高,俨然对这份计划充满了信心,“陈默他抓住了日军最致命的弱点——骄兵必败!第18师团渡过长江以后可以说是孤军深入,补给线被拉长,陷入我军三面包围之势。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赌博,这是在绝境之中,创造胜机!”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将陈默的计划从“赌博”的泥潭中拉出,升华到了“绝境求生”的战略高度。 会议室内的气氛,随着白崇禧的发言,开始悄然逆转。 那些原本附和徐永昌的将领们,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校长的目光,从白崇禧身上,移到了他手中的作战计划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底深处,却是对陈默的无条件相信。 从他开始接触陈默到真正认识他,这小子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且这些惊喜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 而且,对于现在不论是国家层面,还是他个人层面,都需要一次胜利。 哪怕是一场小的胜利也是可以的。 所以,一场大胜,他真的太需要了。 眼前的辩论还在继续。 “诸位!”白崇禧的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从上海败退到南京,我们败了太久,也憋屈了太久了!整个国家,整个军队,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提振士气了!” 而徐永昌见状也做了最后的努力,他转向校长,语气恳切:“校长!万万不可啊!此战若败,国本动摇,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将再无力组织有效抵抗了!” 校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徐永昌。 “从上海,打到南京,我们一直在退!一直在败!” “党国的脸,军队的脸,我这个做校长的脸,都快被丢光了!” 他猛地站起身! “现在!我的学生,在枪林弹雨的最前线,在所有人都认为必死无疑的绝境里,发电报告诉我们——他还能打!他还能赢!”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的部队都是靠他才从南京渡过长江来到江北的,可现在……” “你们这群高级将领,却在这里,众口一词地告诉我,要逃?!” “啪——!” 校长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电报,重重地拍在红木会议桌上! 所有将领,包括徐永昌,全都在这一瞬间骇然地站起来并挺直了身体,如同一群被训话的小学生,再无人敢发一言。 “就按谦光的计划打!” “传我的命令!” “给谦光回电!部队,我给他调!补给,我给他送!川军、桂军、中央军,所有能动的部队,全部交给他统一指挥!” “告诉他,放开手脚去打!” “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 “任何人有问题,让他打电话或者发电报来找我对峙。” 一锤定音! 此刻,黄埔系的将领觉得这没什么,毕竟陈默既是校长的学生,又是眼前的红人,更是干女婿。 所以,一个少将师长去指挥如此规模的部队,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在徐永昌等人的心里,却又是感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那一次就是这样的情况,现在依旧是这样的情况。 徐永昌自顾自摇了摇头。 …… 命令,盖上了最高统帅部的红色印章,以最快速度、最高等级,通过电波,划破长空,飞向安徽、浙江的各个部队。 整个中枢指挥系统,像是一台被瞬间注入了强效肾上腺素的庞大战争机器,从压抑的沉寂,瞬间转为高速、疯狂的运转。 无数电波在空中交织。 一支支刚刚撤下战场、疲惫不堪的部队被重新从睡梦中叫醒、集结。 川军、桂军的将领们在接到这份颠覆性的命令后,震惊之余,立刻开始紧急部署。 一场围绕着小小的江浦,史无前例的大反攻,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 与此同时,南京,挹江门。 59师师部。 陈默平静地从译电员手中接过两份电报。 他展开第一封电报纸,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战略部署,也没有鼓舞士气的豪言壮语。 只有短短八个字。 “依计行事,万望凯旋。” 落款:校长。 随后,再次打开第二封电报纸,上面是将其任命为此次战役总指挥的命令以及安徽境内各部队均受其辖制的命令。 陈默是没有想到,校长这一次会如此的大方,让他来担任这次战役的总指挥。 但想了想,陈默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随即,亲自起草了一份电文,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俞济时来担任此次战役的总指挥,而他自己依旧是如实执行命令即可。 校长看到这份电文之后,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遂下令让74军军长俞济时担任此次围剿18师团的总指挥。 到这里来说,基本上前期所需要的条件都已经完成,现在陈默只需要安心等待36师撤退完毕后,59师的三个旅依次撤离。 而他则是带着121旅以及船队顺江而上绕道第18师团的背后。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第302章 天罗地网已张开,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12月15日,午后。 下关码头,江风凛冽,卷起码头上尚未干涸的血腥气。 宋希濂的第36师,正在进行最后的登船。 自淞沪会战结束后,这支精锐之师紧急补充了四千多名新兵,总兵力一度恢复到七千人。 然而,经过南京城下这几日惨烈的血战,如今还能站着上船的,已不足四千人。 弟兄们沉默地排着队,步伐沉重,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但与之前溃退不同的是,他们的队伍依旧齐整,脊梁依旧挺直。 宋希濂站在船头,看着自己最后一批弟兄登船完毕,他转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望向挹江门的方向。 那里,是陈默和他的59师。 ……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内金川门、中山北路以及热河南路。 “师座命令,前沿阵地放弃,各部交替掩护,向挹江门方向收缩!” 传令兵的吼声在残破的阵地上回荡。 118旅、119旅以及121旅的官兵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执行命令。 他们动作娴熟地拆下阵地上的重机枪,背起弹药箱,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井然有序地后撤。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退而不溃。 这诡异的一幕,很快便落入了对面日军的眼中。 “报告少佐!支那军……好像在撤退!”一名日军观察兵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消息层层上报,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小时,这份前线观察报告便摆在了日军南京城内临时总指挥部的桌上。 此时的指挥部已从铁心桥,前移至刚刚被鲜血浸透的中华门附近。 朝香宫鸠彦王,这位身着笔挺军服的皇族亲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将报告随手丢在桌上,环视着帐内的一众高级将官。 “诸君,现在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他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陈默的59师,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断后任务,现在,他们也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功劳不能全给敌人。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们大日本皇军赫赫武功的功劳。是我们,把他们打怕了,打残了!” “哈依!”帐内,一众日军将佐齐齐低头,发出兴奋的回应。 “那么,”朝香宫鸠彦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就让我们送这些可怜的支那猪,最后一程吧!” 他走到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下! “命令!第6师团、第9师团、第13师团,不必再进行阵地巩固,立即从三个方向给我压上去!像狼群一样,给我死死咬住陈默的尾巴!” “就算不能全歼他的主力,也必须把他那支负责垫后的部队,给我永远地留下来,作为战利品,来祭奠城内所牺牲的勇士们!” 他的目光转向一名海军联络官。 “还有,命令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加快速度!我要在长江江面上,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我要半渡而击!” “哈依!” 命令下达,整个南京城内,日军的战争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鬼子从藏身处涌出,坦克的轰鸣声、军官的叫嚣声,汇成一股洪流,朝着挹江门方向,凶猛地扑了过去。 他们以为,胜利的果实,已经唾手可得。 …… 与此同时,江北,安徽滁州。 与南京城内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正上演着一幕堪称奇迹的景象。 宽阔的校场上,数万名穿着各式各样破烂军服的士兵,正排着长队。 队伍的一头,是几个巨大的铁锅,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牛肉罐头,白花花的大米饭冒着热气,管够。 队伍的中间,是发放新军装和军饷的地方。 每个领到东西的士兵,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张世希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支正在迅速恢复士气的庞大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除了从南京城里带出来的那三万新兵,这几天,他又陆陆续续在这里收拢了将近一万五千人的溃兵。 这些溃兵,之前是散兵游勇,是长官们口中的“累赘”。 这其中还有不少是受伤的。 但在这里,张世希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热饭,新衣,还有当面点清、绝不克扣的现大洋。 没有什么比这些东西更能收拢人心的了。 一名副官走到张世希身边,低声报告:“参谋长,弟兄们的情绪都很高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嗯。” 张世希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远处一辆辆盖着帆布的卡车上。 那些卡车里,装满了让他都感到心惊的物资。 这笔钱,还有这批物资,是陈默前几天发电让他去找俞秋月所拿来的东西。 至于来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知道陈默和俞秋月不会害他就行。 张世希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件事。 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名译电员匆匆跑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递到他手中。 “参谋长,武汉急电!” 张世希迅速展开电文。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是最高统帅部发给所有安徽境内部队的联合作战命令。 命令的核心只有一条:所有部队,结束休整,立刻从现在所在地向江浦以及浦口方向开进,准备对日军第18师团,形成合围! 命令分为了两种,一种是向浦口开进抵挡第13师团,一种是向江浦以及其身后地方开进,准备进行合围。 张世希猛地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他喃喃自语:“师座……你这个操作,还真把天给捅下来了。” …… 下午时分。 南京,挹江门外围。 第118旅已经开始撤离,剩余的两个旅也正在待命。 而121旅的弟兄们已经构筑好了最后一道防线。 陈默站在临时指挥部里,神色平静地看着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的三个巨大红色箭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所在的位置压了上来。 长江之上,代表着日军第十一战队的模型,也已经清晰可见,正在逆流而上,封堵他们最后的水路。 一张天罗地网,似乎已经彻底张开。 “师座,小鬼子上来了!”高旭冲了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默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303章 气急败坏!临死前的幻想时刻?! 他看着三维立体地图上,那三个已经深入到预定区域的红色箭头,对身边一脸兴奋的高旭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告诉弟兄们,开胃菜来了。” 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让小鬼子先进来三十米,别着急开火,把他们放进一号口袋。” “是!” 高旭猛地挺直身体,眼神中是近乎狂热的信任。 他转身冲出指挥部,命令很快在阵地间传递下去。 …… “轰隆隆——” 日军第6师团的九五式轻战车碾过残垣断壁,发出刺耳的轰鸣。 坦克后面,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步兵。 他们看到前方中国军队构筑的第一道防线,显得那样“单薄”而“简陋”,稀疏的沙袋,几处被炸毁的断墙,甚至连铁丝网都看不到几根。 后方,一名日军大尉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哟西!看来,这就是支那军最后的挣扎,连像样的工事都修不起来了。” “他们的精气神,已经被我们彻底打断了!” 坦克毫无阻碍地碾过了那道象征性的防线,步兵紧随其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带队的一名日军少佐兴奋地抽出指挥刀,在空中用力劈下,用日语狂妄地叫嚣:“支那猪不堪一击!全军突击!” “天皇陛下万岁!” “板载!!” 日军士气大振,进攻的步伐陡然加快,疯狂地向着挹江门的核心阵地纵深突进。 这一幕,让后方观战的日军指挥官们个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中华门指挥部内,朝香宫鸠彦王甚至已经让通讯兵开始起草报捷电文,标题他都想好了——《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全歼南京最后之顽敌已成功占领支那首都》。 他确信,陈默的59师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不过是最后的哀嚎。 冲锋的日军主力,已经完全进入了陈默地图上标注的“一号口袋”——一片由纵横交错的残破街道和建筑废墟构成的复杂区域。 带队的日军少佐,在极度的兴奋中,早已经忘乎所以,丝毫没有感受到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建功立业、将支那名将陈默的部队踩在脚下的渴望,瞬间压倒了这最后一丝警惕。 就在此时。 临时指挥部里,陈默通过野战电话,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 死神,降临了。 “哒哒哒哒哒——!!!” 街道两侧,那些看似普通的废墟堆里,伪装的帆布被猛然掀开,上百挺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在同一时间发出愤怒的咆哮! 炽热的弹雨如同被瞬间释放的钢铁洪流,从侧翼、从二楼的窗口、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头盖脸地泼向街道中央毫无防备的日军! 街道的两头,早已等待多时的数门37毫米反坦克炮也同时开火! “轰!” “轰!” 炮弹精准命中领头的几辆九五式轻战车,薄弱的装甲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坦克化作一团团燃烧的废铁,堵死了日军前进和后退的道路!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刚才还挥舞着指挥刀狂妄叫嚣的日军少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边身子就被重机枪子弹打得稀烂,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日军潮水般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整条街道,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后方,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日军将佐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惊愕地抓起望远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嘎!怎么回事?!” 日军指挥官反应极快,立刻嘶吼着下令:“炮火覆盖!压制他们!后续部队,从两翼包抄!快!” 然而,陈默早已料到。 “启动二号方案。” 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话筒中传出。 随着命令下达,预先埋设在街道地下的数十个炸药包被瞬间引爆!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大地剧烈颤抖,街道被炸出数个巨大的深坑,火光与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地带,将日军的后续部队与已经陷入“口袋”的前锋,彻底分割开来! 与此同时,早已标定好诸元参数的121旅炮兵营,炮弹越过前沿阵地,对日军刚刚展开的炮兵阵地,进行了毁灭性的精准反压制! 中华门,日军临时总指挥部。 朝香宫鸠彦王正暴跳如雷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混乱报告。 “报告亲王殿下!我部前锋被分割!遭遇支那军优势火力覆盖!请求战术指导!” “炮兵阵地遇袭!支那军的炮火……太准了!我们正在被压制!” “两翼包抄失败!支那军引爆了街道,我们过不去!” “啪!” 朝香宫鸠彦王一把将电话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一片。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陈默给耍了。 不过,朝香宫鸠彦丝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刚才的挫败,并非战略上的失误,而是帝国武士被支那人卑劣的伎俩所暗算。 是耻辱,但不是失败。 一群蝼蚁,就算懂得用陷阱,也改变不了被碾死的命运。 他坚信一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功! 而现在,他就要用这绝对的实力,将陈默连同他那些可笑的陷阱,一同碾成齑粉! “废物!” 他看都未看地上那部摔碎的电话,重新拿起另一部。 “命令长前线的部队,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全线压上!” “不要管什么两翼包抄,不要管什么战术穿插!就用炮火,给我把挹江门前那片区域犁平!用坦克,把所有的废墟都给我推平!用人,把所有的战壕都给我填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战术失利的报告!从现在开始,到我下一个电话打来之前,我要听到的,是陈默已经被活捉,他那支殿后的部队,已经全部被击毙!” “哈依!” 电话那头的师团长们,立刻将这道不计代价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 第304章 前有狼,后有虎;这下真是有点危险的意思! 南京,挹江门。 地狱,也不过如此。 朝香宫鸠彦王那道不计任何代价的命令,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炮弹和人命,疯狂地砸向121旅最后的阵地。 从15日下午开始,战斗就没有一刻停歇。 日军彻底放弃了任何战术,他们就像一群被激怒的疯狗,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自杀式冲锋。 炮火准备。 坦克作为盾牌。 步兵如潮水般涌上。 阵地在反复易手,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又被炮火重新翻开,混杂着泥土、弹片和残肢断臂。 “师座!顶不住了!西侧城墙处三号阵地,小鬼子已经冲上来三次了!” 一名通讯兵冲进临时指挥部,半边脸都被硝烟熏得漆黑。 陈默站在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前,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像蚁群一样,正疯狂地冲击着代表121旅的蓝色防线。 其中一个点,已经岌岌可危。 “高旭。”陈默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 “到!” “命令炮兵营,坐标:横七,纵三九。三发急速射,打完就转移阵地。” “是!” 命令通过电话线,瞬间传达到后方的炮兵阵地。 三秒后。 “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声划破天际。 正在三号阵地前沿,即将突破防线的日军小队,还没来得及欢呼,十几枚82毫米口径的炮弹便如同天神之锤,精准地砸在他们中间! “轰隆——!!!”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整个日军的进攻梯队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残存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打懵了,攻势暂时停滞。 阵地上的守军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重新组织起火力,将敌人压了回去。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一下午战斗的缩影。 每当防线濒临崩溃,陈默精准的炮火指令,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但,神仙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消耗。 “嗡嗡嗡——” 天空中,传来了令人绝望的引擎轰鸣声。 日军的轰炸机编队,再一次准时“上班”。 “隐蔽!!” 军官们急忙叫喊。 但阵地上能躲藏的地方已经寥寥无几,根本无处可藏。 陈默在下令撤退时,为了保证后续围歼战的核心火力,将战防炮、机关炮等重火力单位,都安排在了第一批撤离的118旅序列中。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选择了用121旅的血肉,去换取整个江浦战役的胜利天平。 此刻,代价来了。 航弹呼啸着落下,在狭小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死亡的烟花。 泥土、碎石和士兵的身体被一同抛上天空,又重重落下。 伤亡的数字,在飞速攀升。 “师座……弟兄们……伤亡已经超过一千五了……” 一名参谋哽咽着汇报。 陈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些正在缓缓移动,代表着友军的蓝色箭头。 …… 与此同时,江北。 滁州。 俞济时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和电报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川军、桂军、中央军……一支支部队的番号被插上代表移动的旗帜。 无数蓝色的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向江浦、浦口、乌江一线收拢。 一张为日军第18师团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正在月色下,无声地张开。 俞济时看着地图,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喃喃自语:“谦光……再撑一撑,一定要撑住啊……” …… 战斗一直持续到16日凌晨。 疯狂进攻了近十个小时的日军,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攻势终于暂缓。 阵地上,活着的士兵靠着残破的工事,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粮,抓紧每一秒钟休息。 清晨,天色微亮。 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死寂的战场。 “师座,118、119旅已经全部撤离完毕。”高旭走了进来,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却透着一股兴奋。 断后任务,完成了。 陈默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命令121旅,各营交替掩护,准备撤离。” “是!” 最后的五千多名官兵,开始以战斗队形,有序地向下关码头收缩。 撤离时,陈默特意安排在挹江门的城门洞放满了炸药,就是要将城门洞炸塌从而暂时阻滞日军的追击脚步。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江面,码头上,最后一艘邮轮已经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在催促着归家的游子。 士兵们沉默地登船,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默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码头的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化为焦土的南京城。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哭嚎。 “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轻声说道,随即转身,准备踏上舷梯。 就在这时—— “呜——呜——!!!” 一声尖锐悠长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从下游的江面传来,刺破了黎明的宁静!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艘民船或运输船!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高旭脸色大变,第一时间举起了望远镜。 只见东方的江面上,晨曦的微光勾勒出十几个轮廓,其中有几个格外庞大。 不是一个,而是一支舰队! 灰黑色的涂装,高耸的舰桥,以及那缓缓转动,指向码头方向的、一根根森然的炮管! 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 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轰!!!” 不等众人反应,一同而来的“白露”型驱逐舰“海风”号发射了一枚炮弹! 一枚炮弹拖着尖啸,越过千米的江面,重重地砸在码头不远处的水中,激起一道数十米高的巨大水柱! 江水是冷的。 但他们的心,比江水更冷。 前有日军海军舰队拦路,后有南京城内数十万追兵。 陈默可没有时间欣赏这些,随即下令船队开始溯江而上前往江浦的后方地带。 同时,下令各船只做好迎战的准备。 而后方的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的十三艘舰艇根本没有放过陈默一行人的意思,舰队司令官近藤英次郎开始下令追击。 第305章 疯了?放着大江不跑,非要往小河沟里钻? 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共有十二艘舰艇。 其中包括三艘樅型二等驱逐舰,即“栗”号、“梅”号以及“莲”号。 其余九艘均为炮舰,其中旗舰为“安宅”号。 另有一艘白露型驱逐舰“海风”号跟随舰队而来,共同构成了十三艘舰艇。 …… 江面上,杀机已经悄然浮现。 日军第十一战队十三艘舰艇,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呈一个巨大的扇形,高速包抄而来。 旗舰“安宅”号的舰桥上,舰队司令官近藤英次郎中将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一抹戏谑。 “一群可怜的支那老鼠,以为逃到了江上就安全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轻蔑地说道:“命令各舰,自由射击。我希望在抵达江浦之前,这场狩猎表演就能结束。” “哈依!” 命令下达,战队两侧的“海风”、“栗”号等几艘驱逐舰率先发难! “轰!轰!轰!”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驱逐舰上装备的127毫米火炮以及三年式12cm/45cal单联装炮开始炮击。 炮弹如雨点般砸在陈默船队的周围,激起一道道高达数十米的冲天水柱。 江水被炸得翻腾不休,仿佛整条长江都被煮沸了。 “轰——隆!” 一艘位于船队末尾的邮轮躲闪不及,船尾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 木屑与钢铁碎片四散飞溅,熊熊大火瞬间燃起,浓烟滚滚。 船上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惨叫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 混乱,开始蔓延。 59师的官兵虽说比其他的部队要强上不少,可终究是人,是人就会对死亡产生应有的恐惧。 “师座!”高旭来到陈默身边:“船队尾部中弹了!弟兄们伤亡很大!再这样下去,不等鬼子追兵上来,我们都会被这些军舰打成碎片!” 他指着前方宽阔的江面,急切地建议道:“下令分散突围吧!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这是眼下最符合常理的选择。 然而,陈默的目光,却始终看着脑海中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对周遭的炮火与混乱充耳不闻。 地图上,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模型正不断逼近,火力覆盖范围清晰可见。 而在他的船队前方三公里处,一条并不起眼的支流汇入长江,地图上标注着它的名字——驷马山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默缓缓抬起头,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命令。 “命令!” “所有船只,收缩队形,不必理会日舰炮火,全速前进!” “目标,前方三公里处,驷马山河河口!” 此言一出,指挥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旭猛地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疯了? 师座疯了?! 冲进一条狭窄的内河里? 那不是把所有船都挤在一起,给日军当活靶子打吗?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师座!三思啊!”一名船长也冲了过来,神色慌乱,“驷马山河河道狭窄,水深不足,我们这些大船进去,就是瓮中之鳖啊!” “执行命令!” 陈默没有过多的时间来进行解释。 那眼神里的冷静与决绝,让所有人的质疑都堵在了喉咙里。 尽管这个命令听起来荒谬至极,但出于对陈默的信任,船队还是开始执行命令。 庞大的船队不再规避炮火,而是像一支离弦之箭,冒着弹雨,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看似是死亡陷阱的河口! “哦?” 旗舰“安宅”号上,近藤英次郎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戏谑更浓了。 “支那人是被吓破胆了吗?居然想钻进一条小河沟里躲起来?真是愚蠢得可爱。” “命令炮艇部队跟进去,把这些老鼠给我用机枪和舰炮挨个点名!” “哈依!” …… 驷马山河河口。 陈默的船队在冲入河口的瞬间,便按照预定计划,纷纷开足马力,强行冲向两侧的浅滩! “嘎吱——轰!” 一艘接一艘的轮船,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地撞上河岸,船底与泥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搁浅停下。 “全体下船!快!快!快!” “机枪组!到二号高地建立阵地!” “炮兵营!所有82毫米迫击炮,立即在三号区域展开!” 早已得到命令的各级军官,在船只刚刚停稳的瞬间,便开始大声指挥。 121旅的弟兄们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扛着武器弹药,如同下山的猛虎,迅速从搁浅的船上跳下,涉水冲上河岸,依托着附近早已在地图上标定好的村庄和丘陵,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构筑起了数个交叉火力阵地。 高旭气喘吁吁地跑到陈默身边,看着弟兄们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再看看身后那狭窄的河道,他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写满了震撼。 师座……真是神人,撤退的时候,还能想到如何进行反击作战! 陈默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长江江面上,那几艘因为吃水太深而无法进入河道的日军驱逐舰,以及八艘正得意洋洋、毫无防备驶入河口的日军炮舰。 驷马山河,汛期水位最高可达十一米,如今虽是冬季,水位下降,但七米的最低水位,也足够日军的内河炮艇通过。 但这里,对于驱逐舰来说是禁区,对于炮艇来说……却是如履平地! “师座,您早就料到日军海军会追来?”高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有备无患。” 陈默放下望远镜,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的三维地图,早已将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推演了一遍。 日军海军的追击,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张网,早已经存在。 这就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是一个道理。 如果日军不追驷马山河,他们就不会有事,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一名观察哨飞奔而来: “报告师座!日军八艘炮艇已完全进入河口,距离我一号阵地不足八百米!” 陈默缓缓抬起手,然后重重劈下! “告诉炮兵营的弟兄们……” “准备开席!” 第306章 精准制导,迫击炮竟打出巡航导弹效果! 驷马山河河道内,日军八艘炮艇排成一字纵队,如同巡游在自家后院的恶犬,大摇大摆地驶入。 为首的炮艇舰桥上,一名日军大佐双手拄着指挥刀,脸上满是帝国海军的优越与轻蔑。 他看着河岸两侧那些搁浅的运输船,以及正在仓皇构筑阵地的中国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可怜的陆地旱鸭子,以为躲进水沟里就安全了?”他对着身边的副官嘲笑道,“今天,就让大日本帝国高贵的海军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海战课!” “命令各艇,准备用舰炮和机枪,好好招待一下这些支那猪!” “哈依!” 命令下达,八艘炮艇上的11年式76毫米高射炮和7.7毫米机枪,率先发出了狰狞的怒吼! “轰!轰!哒哒哒……” 炮弹与子弹组成的钢铁风暴,劈头盖脸地扫向59师在岸边的临时阵地。 一时间,泥土、碎石混杂着被撕裂的树木冲天而起,密集的火力将河岸犁了一遍又一遍,压得好几个阵地的弟兄们根本抬不起头。 炮艇上的日军水兵们看着岸上狼狈的景象,发出一阵阵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支那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的惨状。 …… 长江主航道上。 旗舰“安宅”号的舰桥内,气氛轻松而愉快。 近藤英次郎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炮艇部队的“赫赫战果”,他满意地放下了望远镜,点了点头。 “哟西,看来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身边的参谋长已经拿起了纸笔,微笑着开始草拟捷报:“司令官阁下我海军第十一战队,已将陈默残部成功堵截于驷马山河,正予以全歼……” 在他们看来,这场追击战的结局,已经注定。 然而,就在日军炮艇编队完全驶入河道中央,进入陈默地图上标记的“最佳射程”时—— 高坡之上,陈默站在炮兵阵地上,开始了他又一次的精准制导任务。 “坐标a1至a8,覆盖射击。” “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标定好诸元的数十门82毫米迫击炮,从隐蔽的反斜面阵地同时发出怒吼! “嗵!嗵!嗵!嗵——!” 沉闷的炮弹出膛声连成一片。 数十枚炮弹划出一道道高抛物线,轻巧地越过河岸的丘陵,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垂直砸向毫无防备的日军炮艇甲板! “纳尼?!” 为首炮艇上的日军大佐,刚刚还在享受着虐杀的快感,猛然听到头顶传来的异响,他下意识地抬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十几个迅速放大的黑点。 下一秒。 “轰——隆!!!” 第一轮炮弹,精准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两艘炮艇! 日军引以为傲的炮艇,其薄弱的甲板装甲在迫击炮弹的垂直打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壳! 剧烈的爆炸,将甲板上的日军水兵连同他们正在扫射的机枪,一同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其中一枚炮弹,更是精准地命中了为首炮艇的舰桥! 刚才还在狂笑的大佐,连同他的整个指挥部,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蒸发,化为一团模糊的血雾。 肆虐河岸的日军炮火,戛然而止! …… “安宅”号上。 近藤英次郎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惊愕地举起望远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视野中,两艘炮艇此刻正升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和滚滚浓烟,如同两支被点燃的蜡烛。 “八嘎!那是什么?!”他失声吼道,“支那军的炮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精准?!” 他身边的参谋长也目瞪口呆,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中,捷报上“予以全歼”的字迹显得有些可笑。 这还没完! “机枪组!给老子打!!!” 高旭看到日军炮火短暂的停滞,立即下达了命令。 河道两侧,刚才被压的抬不起头的战士们开始反击!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从左右两个方向,以完美的交叉角度,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火力网,瞬间封锁了剩余六艘炮艇的所有甲板空间! 那些暴露在甲板上,还没从刚才的炮击中反应过来的日军水兵,开始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顺着排水口,流入浑浊的河水之中。 “嗵!嗵!嗵!” 121旅炮兵营的弟兄们,打疯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发射,开始了第二轮急速射! 这一次,目标是炮艇的中部和尾部! “轰隆——!!!” 一艘位于编队中央的炮艇,弹药舱被一枚迫击炮弹幸运地引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整艘船被狂暴的能量从中间炸成了两截!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江水都映得一片通红! 连锁反应,开始了! 剩余的炮艇彻底陷入了恐慌,它们疯狂地试图转向、后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河道。 但在狭窄的河道里,它们挤作一团,互相阻碍,反而成了更加完美的活靶子! “八格牙路——!!!” 长江江面上,近藤英次郎亲眼目睹自己的舰队,被一群陆地旱鸭子用最原始的迫击炮和机枪像宰鸡一样屠杀,气得浑身发抖! “开火!开火支援!!”他歇斯底里地对身边的驱逐舰下令。 然而,巨大的驱逐舰根本无法进入狭窄的河道。 远距离的炮击,炮弹要么落在空地上,要么落在己方炮艇的附近,激起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和炮艇,被陈默的部队,一艘接着一艘地“点名”! …… 不到二十分钟。 战斗,结束了。 驷马山河的河道内,一片狼藉。 八艘日军炮艇,四艘沉没,只露出扭曲的桅杆;另外四艘则燃着熊熊大火,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岸边,变成了一座座漂浮的钢铁棺材。 整条河道,被舰艇的残骸彻底堵塞。 江水,被鲜血和泄露的燃油,染成了诡异的红黑色。 这场陆军对海军的伏击战,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了59师的完胜。 高坡上,陈默放下望远镜,冷冷地看着江面上那几艘还在徒劳炮击的日军驱逐舰,对身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高旭,下达了新的命令。 “马上撤离,立即去围堵第18师团。” “别忘了,我们只是解决了追兵。” “真正的猎物,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去收网呢!” 第307章 天照大神显灵,近藤英次郎居然看透了陈默的计划? 江浦,长江北岸。 驷马山河方向传来的沉闷而密集的爆炸声,就如同晴天打雷的感觉,非常清晰地传到了这里。 正在江浦外围构筑防御工事的日军第18师团,这些鬼子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望向南方。 “什么声音?” “好像是舰炮……海军的马鹿在搞演习吗?” 师团指挥部内,牛岛贞雄中将同样走到了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拿起望远镜,却只能看到江面上弥漫的晨雾,以及更远处南京城方向隐约的黑烟。 “报告师团长阁下,声音来源位于我军侧后方,似乎是在长江主航道与支流交汇处。”一名参谋报告道。 牛岛贞雄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海军那帮家伙,一向眼高于顶,没有命令绝不会随意开炮。 难道……是支那的残余海军部队? 不可能,支那海军早已在江阴一战中被打残,剩下的几艘小炮艇,根本不敢露面。 而且如此大的动静,自己就在主航道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发觉。 想不通,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愈发浓烈。 …… 与日军的困惑截然不同。 滁州,第三战区前进指挥部。 当同样的爆炸声隐约传来时,整个指挥部内,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名参谋冲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激动地对俞济时说道:“总座!听声音,是谦光那边动手了!” 俞济时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江浦、浦口、乌江一线。 地图上,无数代表着国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对江浦的日军第18师团进行合围的态势。 其中,西侧为主力,兵力最为雄厚。 而在南侧,代表着118旅、119旅以及王耀武第51师的四个箭头,已经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预定位置,像一把蓄势待发的铁钳,死死钳住了日军南撤的道路。 这四个旅,将全部交由刚刚脱困的陈默统一指挥! “命令各部,原地待命,无线电静默!”俞济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等谦光的信号!一旦他从南侧发起攻击,整个包围圈,立刻收网!” “是!” 所有人都明白,陈默在驷马山河搞出的动静,就是总攻发起前,最后的序曲! 一场针对日军王牌师团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张开。 现在,只等那个男人,亲手发起这场早已准备好的行动! …… 驷马山河河口。 冰冷的江风吹过,卷起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 旗舰“安宅”号的舰桥上,一片死寂。 近藤英次郎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河道内,那些仍在燃烧的帝国炮艇残骸,以及江面上漂浮的舰艇碎片与帝国勇士的尸体。 耻辱! 这是帝国海军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被一群陆地旱鸭子,用最简陋的迫击炮,像打靶一样,歼灭了整整四艘炮艇!还击伤了四艘! 他身边的参谋们,个个脸色煞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近藤英次郎并没有像朝香宫鸠彦王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逐渐转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凝重。 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次伏击,太过精准,太过完美,完美得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剧。 支那军从撤退、登船,到被自己追击,再到“慌不择路”地冲进驷马山河…… 这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 这绝不是表面上一次简单的伏击…… 这更像是支那军的一次…“钓鱼”! 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主动引诱自己的炮艇部队进入这个死亡陷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消灭自己这几艘炮艇? 不! 一个念头,猛地出现在了近藤英次郎的脑海里! 拖延时间! 这支支那部队,在用自己舰队的炮艇,为他们的主力争取宝贵的撤离时间! 他们要去哪里? 近藤英次郎猛地转身,冲到海图前,目光锁定在驷马山河的北岸登陆点,再顺着地图一路向北延伸—— 终点,赫然是江浦! 是牛岛贞雄的第18师团以及国琦支队! “八嘎……”近藤英次郎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老鬼子的天照大神显灵了,竟让他想通了一切! 这支从南京城里杀出来的五千多人的精锐,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丧家之犬,他们是一支……奇兵! 这些人一路向北,就是要从背后,狠狠捅进第18师团以及国琦支队的心脏! 而自己,近藤英次郎,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司令官,却愚蠢地扮演了为这把奇兵“护航”和“清除障碍”的角色! “通讯兵!立刻给我接通总司令部和牛岛师团长!”近藤英次郎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哈依!” 很快,两份承载着预警的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从“安宅”号的电讯室发出。 第一份,发给第18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 “贵部身后,原南京守军一部,约五千余人,已于驷马山河登陆,正向江浦方向高速前进。该部指挥官为陈默,狡诈异常,火力凶猛,务必警惕!” 第二份,发给中华门总司令部,朝香宫鸠彦王亲王殿下: “职部于长江水道追歼陈默残部,遭遇埋伏,八艘炮艇四艘被击毁,四艘被击伤,职下指挥不力,罪该万死。然,据职下观察,陈默部并非溃逃,其目标明确,乃是北上与我第18师团、国崎支队决战。支那军极有可能在江浦地区布下惊天陷阱,此非寻常之战斗,恳请亲王殿下明察,速做决断!以上,皆为职下推测,万望警惕!” 发完电报,近藤英次郎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冰冷的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这两份电报,如两颗投入浑浊战局的石子,能否激起拯救第18师团的涟漪,还是会像之前所有对陈默的警告一样,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浦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