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爱豆在F4修罗场搞事业》 第1章 本书名称：顶流爱豆在f4修罗场搞事业 本书作者：theface 本书简介： 男团c位、清冷撩人受x原书主角受、心机攻（接下来的修改均为捉虫查错） 事业爽/修罗场/f4雄竞撕逼/训狗文学 超级爱豆柏尘，穿成了f4贵族学校耽美小说里人憎狗厌的炮灰。 f1和f2分别是原书里的主角攻受。 因为当着主角受的面，给主角攻递情书，激怒对方，原身喜提被赶出艺校，自杀下线的结局。 柏尘穿过来时，正伸着手，把用心装饰的情书递向主角攻。 对方看着自己的视线里满是厌恶，声线冰冷：“赶紧滚开，我不会喜欢你的。” 他身边的主角受微抬着唇角，像在看一场幽默表演。 想到情书上只有一句深情告白，再无其他。柏尘默默呼吸，把情书递向旁边的主角受，“纪同学，请你收下。” 主角攻受的表情一起凝固。 - 这个世界文娱领域发展缓慢，曾是顶级艺人的柏尘看到这一切，眼里已经没有主角攻受，只有重回舞台。 后来，在万千粉丝的呐喊中，一头红色狼尾的青年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用舞蹈点燃全场，冷调的浅灰瞳眸掠过，唇角微勾间，宛如魅魔。 主角攻和主角受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欲念。 后来—— 主角受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椅子上的柏尘，“或许，我可以和你接个吻。” 抬手握住削薄的肩膀，侧头靠近的时候，被对方的掌心抵住胸口。 柏尘眸里情绪淡漠，“对不起，我不可以。” 主角受的笑容有些僵硬，“什么？” “因为我艹不动你。” 再后来—— 有人告诉柏尘，f4在操场上，气氛怪异，好似酝酿着一场风暴。 还未毕业已是顶流的偶像闻言，轻轻扬眉，“打架？好看，爱看，多来点。” 操场上，f4面对而站，有人沉默，有人低头。 脑海不断盘旋舞台上那道身影，主角受看着面前的主角攻微笑，“既然是兄弟，为什么还要和我争？” 对面眉眼冰冷的主角攻缓缓摇头，“他明明喜欢的是我。”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穿书 爽文 校园 abo 狗血 主角视角柏尘互动纪斐 一句话简介：五男一撩人，n个攻雄竞 立意：我是自己的神 第1章 穿越 脚下丢失重心，柏尘护住手里的纸片，整个人往前，扑进冰凉的草地积水中。 空气潮湿粘稠，灰色天穹不断飘落细雨，抬起模糊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风景——极具科技感的玻璃形体和复古哥特式繁复风格杂糅的建筑，一栋栋隐没在大片葱郁中。 身后，不加遮掩的讥诮话语飘入耳中。 “哈哈，这个特招生像极了路边的一条落水狗。” “脸皮比联邦的防护墙都厚，没有自知之明，活该受教训。” “在主唱和吉他手面前，他的存在都是对美好画面的玷污！” 柏尘从草地上湿淋淋地爬起身，看到面前是两个男生。 一个五官冷峻，一个容貌精致，共撑一柄黑红雨伞，将周围的朦胧雨雾隔绝在外。 视线移动，旁边，四五个穿黑色西装制服的学生靠坐在不远处一条走廊的扶手上，看着自己的目光嘲弄讥诮。 一点点接收完脑内的全部信息，柏尘才知道原来前一秒，自己在全球巡回演唱会上被坠落的大屏幕砸死后，竟然穿成了一本自己看过的星际耽美小说中，同名同姓的炮灰。 这是一个abo性别已经消失，但仍然存在信息素的星际世界。背景则发生在一所顶级贵族艺术学校，赫洛学院。 按照惯例，有贵族学校就会有所谓最牛逼的f4。 和别的贵族学校小说不一样，这本书的主角受不是倔强坚强，如野草般的平民，而是f4里的二号角色。 主角攻正是f4的老大。 换句话说，这是一本关于两个strong哥感情拉扯的耽美小说。 原身是赫洛艺大的特招生，是最低等级的e级信息素，却和家世显赫的主角攻路浔有着99%的匹配度。 主角攻路浔的信息素是非常稀有且高贵的s级，因为过于强烈的易感期，出现了无法完全依靠抑制剂缓解的情况。 e级信息素虽然等级低，但因为和路浔匹配度高，意外之下，原身的信息素替主角攻路浔缓解了一次过于强烈的易感期。 于是，原身毫不意外地痴恋上了主角攻路浔，并且还妄想在主角攻受两个strong哥间横插一脚。 那个时候，主角攻受虽然还没有在一起，但主角攻很在意主角受，原身作为剧情里的炮灰，当然只能成为主角攻受感情的垫脚石。 在学校里，原身每天像只阴暗的影子在主角攻路浔身边打转，用阴湿的目光盯着路浔，让路浔厌恶不已。 因为主角攻受在学校里无与伦比的超级影响力，原身迅速沦为全校上下的鄙夷、捉弄的对象。 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触，各种合作作业和舞台演出找不到搭档，甚至连课程信息变更都收不到通知。 他的学习成绩原本就糟糕，到大二时甚至面临退学危机。 但他固执地坚持着对路浔的喜欢。 为了让路浔知道自己的心意，还决定“勇敢”地给路洵送上情书。 因为主角受纪斐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于是激怒了路浔。 最终，在送出情书后，原身被路浔“下令”赶出了学校。 离开学校后，因为忍受不了失恋痛苦，原身割腕自杀，彻底下线。 也许正是因为原身的离世，才让在现实世界遭遇意外的自己，穿越到了这里。 天空中不断飘落细雨，柏尘身上的衬衫几乎全部湿透，垂眸看到被原身竭力护住的信封，和信封上满满的爱心。 柏尘发现自己身处的剧情点，正是即将送出情书的一刻。 成为在自己个唱上被大屏幕砸死的艺人已经足够倒霉，穿个书竟然还要面对这样的地狱开局？ 演唱会上，粉丝们的欢呼还在脑海中回荡，头顶落下的淡漠声线拉回了思绪。 “蠢货。”柏尘抬头看向面前的主角攻受，同时也是f4里的f1和f2。 f1路浔轮廓冷峻，眉骨锋锐，刚从网球场过来，黑色暗纹领带随意缠在小臂上，肌肉线条清晰。 对上视线，男生厌恶地侧开脸，声线里凝着冰雪，“不想看到你，给我滚远点。” 身边的f2，同时也是s级信息素的主角受纪斐，和路浔身量相仿，但五官精致得完美无缺。 他垂下长睫，视线掠过柏尘指间的信封，眸中浮起不达眼底的笑，“阿浔，柏尘同学有东西要给你。” 路浔注意到柏尘手中的情书。 同时，走廊里围观的学生也注意到了。 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特招生真是疯了。” “居然还想给路哥告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这副模样，我看着都反胃。” “一无是处的废物。” 路浔显然没想到柏尘会给自己送情书，视线掠过身边的纪斐，神情更冷了几分，伸手，对柏尘命令：“拿过来。” 围观的学生不禁有些疑惑。 “路哥……要做什么？” “路哥不会要收下这小丑的情书吧？” “你疯啦？这根本就是比星际联邦毁灭更不可能发生的事！” “应该有好戏看了。” 看着路浔伸来的指节分明的手，柏尘没有动。 他从原书剧情里知道，路浔接过原身的情书只是为了当面向纪斐证明清白。 就在原身以为终于能让路浔看到自己的真心，感恩的心，颤抖的手，递过情书时，对方不但不会打开看，只会两下撕碎，重重摔到原身脸上。 然后在簌簌落下的雪白碎片中，清楚地告诉原身，“一天之内滚出这所学校，别再缠着我！” 有路浔这句话，一群f4的跟班和小弟们立刻一拥而上。 原身忍受不了霸凌，最终被迫离开学校，悄无声息地选择结束生命。 尽管雨势不大，但淋了许久，柏尘的头发上还是布满雨珠，凝聚后自过长的刘海滚落，氤湿在白衬衫胸口。 撑着伞的路浔不知道这特招生在迟疑什么，但他没耐心跟这种人耗。 见对方不识好歹地站着不动，声音里漫上了戾气，“别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伸手，想从对方垂着的指间抽走信封。 在触碰到前，那道白皙的手腕轻巧一摆，路浔的手指落到了空中。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气氛微滞，路浔微带绿调的深眸中染上了狐疑。 第2章 周围一静，有人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特招生为什么把情书收走？” “不知道。” “路哥都伸手了，特招生居然还不把情书递过去？故作姿态？” 路浔身边的主角受纪斐也收敛了笑意，好奇地看着。 男生微低着头，厚重刘海被淋湿后，遮挡了眼睛和眼里的全部情绪，不合身的制服衬衫松松地挂在身上，护着情书的手背上沾了雨水，皮肤有些发白。 平复片刻呼吸，掀眼，特招生看向的是自己。 暴露在众人的围观中，男生的神情却保持着平静，然后抽出信封里的粉色信纸，递过来，“纪斐同学，请你收下。” 迷惑的空气在这片草地波荡开来，议论声消失，沙沙的落雨声蓦然清晰。 片刻后，纪斐才开口：“信是给我的？” 男生平静凝注，“是。” 不管递不递出去，此刻路浔都已经认定情书是给他的，自己势必会被赶出赫洛艺大。 但把情书给纪斐，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原书里说，纪斐是个万人迷主角受，他温柔善良，完美无缺，找不出一丝缺点。 因此无数爱慕者像蛊虫一样围绕在他身边。 但得知了剧情的柏尘知道，完美只是他随手打造的人设。 他随手赐予点滴温柔，让蛊虫们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的王座下，将他奉为神明。 这样做，一方面是他的个人癖好，另一方面，也能拉扯主角攻路浔。 路浔显然并不相信，视线扫过柏尘指间的情书，剑眉压着寒意警告：“别玩花样。” 特招生不断眨动眼睫上的雨水，眼尾晕开了一道浓郁颜色，再次重复：“希望纪斐同学能收下。” 所有人终于听懂他在说什么，议论声克制不住地大了些许。 “什么？这个特招生的情书是送给纪哥的？” “他天天跟在路哥屁股后面，不是喜欢路哥么？” “到底在搞什么？” 有人小声提出质疑，“但我想了想，路哥和纪哥总是在一起，他跟着路哥，是不是也就等于跟着纪哥？” 像是一句提醒，让人想到了全新的可能。 “难道大家误会了？特招生喜欢的人其实是纪哥？” “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像纪哥这样完美的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不管他喜欢的是谁，反正纪哥和路哥都不会搭理他的。” 议论在沙沙的雨声中窸窸窣窣响着。 路浔盯着柏尘的眼神冷厉无比。 其他人会相信，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特招生和自己信息素匹配的事。但路浔很清楚，特招生那卑微阴湿的目光投向的一直是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自己。 所以把情书给纪斐，是什么意思？故意刺激自己？ 路浔本来就对这个人十分厌恶。此刻不但觉得恶心，还因为被冒犯而生出怒意。 这种东西，连和自己玩欲擒故纵的资格都没有！ 路浔神情阴沉，仿佛有风暴在海平面下酝酿，“赶紧滚。” 话音刚落，纪斐伸手接过了情书，“谢谢。” 周围一静，路浔神情微僵。 柏尘心里松了口气。 他故意拿掉信封就是因为信纸里没有落款，只有一句很符合原身人设的告白。 “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寸。” 很骚。 但符合原身的阴湿人设。 纪斐看完信纸，唇畔浮起一抹弧度，没有给柏尘任何回应，只是叠回信纸，喊身边撑伞的人，“走吧，阿浔。” 路浔神情微松，转身前给了柏尘一道夹杂蔑意的目光，和纪斐一起撑伞，往草地对面走去。 这两人离开，周围的讥诮立刻不再克制，大声放肆，又夹杂着某种嫉妒的情绪。 “这么个恶心人的东西，凭什么让纪哥收下他的情书？” “就是，什么玩意儿。” “甚至还能得到纪哥一句谢谢，真是气死人了。” “没办法，纪哥温柔善良，给他留点颜面。” 直到纪斐走到对面道路，经过垃圾桶旁，随手将一叠碎纸片抛进去。 议论才恢复了轻松愉快。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么？纪哥把他的情书撕了！” “我就知道，纪哥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带回去！” “这种人的情书确实只配待在垃圾桶里！” 在汹涌的嘲讽间，柏尘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 第2章 改变 雨势渐小，很快停下来，厚重云层依旧堆叠在上空。 下面是一栋栋光滑梦幻的玻璃建筑，沿着走廊往前，随处可见极具未来感和艺术感的金属雕塑。 走进宿舍楼，进电梯，按下数字五。 完全透明的景观电梯桥悄无声息地往上运行。 502是柏尘的宿舍。 作为贵族艺校，有条件提供单人间，但为了保持学生的社交，学校刻意安排了三人间。 近百平的空间，奢华的橡木床，成套的衣柜和书桌。还有小型厨房吧台、迷你影音室、一小片练舞区域。 柏尘刷脸开门，舞蹈系的室友裴风，正站在舞蹈镜前边压腿边在光脑上刷着学校的匿名论坛。 此刻，【阴暗特招生追爱大反转，原来喜欢的人竟是主唱？？】回复量已经快到十万，还打上了通红的“hot！”标签。 主角攻受不仅是赫洛的金字塔尖的f4，而且还真实地组了一只四人乐队，名叫fantasticfour，简称就是f4。 路浔是吉他手，纪斐则是主唱，另外还有贝斯手韩翊和鼓手时衍。 因为四个家族在娱乐产业里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以及主角光环下耀眼的颜值和才华。f4在各大舞台都曾登台演出，并且在联邦最大社交平台，星博上，拥有上千万粉丝。 帖子图文并茂地发布图书馆前草地上发生的事。 -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真是赫洛史上最大的小丑！！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连站在路哥和纪哥面前都是笑话。 -这个人，真的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我不管他到底喜欢的是吉他手还是主唱，但真心建议赫洛把特招生劝退，免得砸了学校招牌！ -要颜值没颜值，要才艺没才艺，还是个e级信息素，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给纪哥递情书啊？ -只能说纪哥还是太善良了，要我直接把情书甩他脸上！（呵呵） 作为室友，裴风每天晚上都看到特招生对着路浔照片发花痴，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喜欢上纪斐。 以致于对方进门时，裴风愣了愣。 和帖子里发的照片一样，柏尘身上的白衬衫湿透，过长的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头前，让他白皙的皮肤显出一种冰冷的质感。 刚开学时，裴风还想和室友们好好相处，但这个特招生室友性格阴郁，沉默寡言，并不回应自己，甚至毫无自知之明地去招惹f4。 裴风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此刻却意外地撞上目光，沉默间，裴风正觉得有些尴尬，对面的男生突然抬了抬唇角，主动询问：“吃过饭没有？” 裴风失神了一瞬。 虽然当了一个半学期的室友，但好像还从没见这人笑过。 刚才，男生掀眼看来，唇边勾出两道清晰弧度，随后漫不经心垂下长睫。自然得像是在和熟稔的朋友打招呼，也丝毫不以一身狼狈羞赧。 之前，这人总是和“土里土气”、“阴沉木讷”联系在一起。 可不知怎么，刚才他的笑，裴风竟然觉得，有点好看？ 看着对方走到衣柜旁往抽屉里放了张纸，随后脱下衣服，裴风才回神：“吃，吃了。” 顿了顿，又问：“你淋了雨，需不需要感冒预防剂？” 男生背身解开衣扣，脱掉湿淋淋的衬衫，又拿过干爽棉t，随着套上衣服的动作，白皙背脊和清晰的肩胛骨尽数被遮蔽，回答：“谢谢，给我一粒。” 裴风打开抽屉，正在给柏尘拿药，浴室门从里面打开。 伴着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另一个室友苏晓漾擦着头发走出来。 余光里，瞥见特招生室友竟然一反常态地冲自己笑了下，怔忡一瞬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柏尘，严肃警告，“我知道要考试了，但你别想着我会帮你啊，就你那几分绩点，还是省省吧！”说完，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去了。 被苏晓漾一顿怼，裴风多少有点替柏尘尴尬。 苏晓漾虽然只是平民，但颜值出众，成绩优异，也算得上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在赫洛，要么你是背景强大的贵族，要么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平民。 像柏尘和自己这样背景普通，成绩更是没法看的学生，根本就是食物链低端。 何况，柏尘还得罪了f4。 第3章 苏晓漾不爱搭理很正常。 还好，特招生室友并没有在意，端起水，自顾自吞了药。 星际联邦的药疗效确切，柏尘吃过后，走到落地镜前，打量现在的自己。 看到一张和自己以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只是显得更加苍白和瘦削，装扮风格也截然不同。 头发只进行了简单的修剪，此刻宛如一顶头盔般罩着，刘海整齐厚重，几乎把眼睛完全遮住，校服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甚至有些不合身，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木讷。 柏尘知道，这一切都是源自原身复杂的家庭背景。 柏家在联邦经营着一家制药企业。 原身虽然是柏家的孩子，却一直在乡下福利院长大，十八岁时才被柏家找回去。 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父亲重新娶了一个妻子，带来的孩子是a级信息素，从小得到悉心培养，成绩优异，考上了赫洛的戏剧学院。 相比之下，原身性格阴郁，学习差，没有任何特长，还是最低级的e级信息素，也不可能拿来作为接近上流豪门的工具。 于是，柏氏夫妇花了一大笔钱把原身送进赫洛成为特招生以维持柏氏面子后，再也不管这个儿子。 在这样一所顶级贵族艺校，原身不会打理自己，一心只想着路浔，于是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上辈子的柏尘，高中就凭借出众长相被星探相中，送到k国成为一名训练生。 五年汇聚血泪的训练后，终于成团出道。 组合很快火遍全球，拿奖拿到手软。 而柏尘，就是组合里人气最高的ace。 除了精湛的唱功和舞蹈，他多变的气质也让无数粉丝为之疯狂。 但组合仅存在一年就因为成员之间巨大的人气差距解散。 刚解散时，不少业内人士都在唱衰。 没想到柏尘solo后，事业更上一层楼。 松弛自如又掌控全场的台风，舞蹈和唱功兼备，加诸每次出现在镜头前，一身行走在前沿的衣品，总能引起惊叹热议和争相模仿。 “本世纪最全能的艺人”“音乐大魔王”“行走的时尚标杆”，无数称号加身。 如果没有显示屏坠落的意外，展开在自己面前的，是一片星光闪耀的坦途。 - 背靠四大财阀，赫洛艺校就是全联邦最顶级的艺校，被誉为联邦顶流艺人的摇篮，有音乐、戏剧、播音三大学院。 如今活跃在音乐、舞蹈、影视、主持、综艺各个领域的一线艺人，一大半出自赫洛。 为培养真正有实力的艺人，赫洛艺校招收贵族学生和平民学生的比例是1：1。 联邦的贵族后代们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就读赫洛的贵族学生都具有一定的艺术素养。 为实现阶级跨越，刻苦练习的平民学生进入赫洛，目标就是成为顶流艺人，不但都有出众的才艺，更要求顶尖的信息素和颜值。 而每年只招收个位数的特招生则是纯靠花钱入学，属于贵族学生和平民学生都看不起的存在，就读的也是最不受重视的音乐教育专业。 经过惊心动魄的昨天，周二上午 第一节课，是在综合楼阶梯教室的音乐创作理论。 赫洛实行小班制精英教学。 学院下，每个专业开设一到五个班不等，每个班最多的也只有三十个人。 像音乐创作理论这样的课程属于音乐学院的通识课，不同专业的班级会合并上课。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身才有机会和分别在乐器系、音乐制作系的主角攻受一起上课。 临近上课，地板流动着灯光的巨大阶梯教室逐渐被黑色制服的学生填满。 不少人还在议论着昨天特招生的事。 “没想到还有这样大的乌龙。” “谁让特招生整天不说话，就那样阴沉沉地盯着人。” “不过，如果在吉他手和主唱之间选，我还是更喜欢主唱。” “别做梦了。” “嘻嘻，谁不喜欢主唱呢。” 但也有不少平民讨论着临近的期中考。 “我好紧张，如果期中考考不好该怎么办？” “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担心好不好！” “可是，我的目标是大二结束时的星秀选拔啊！” “哎，可是星秀选拔的竞争那么激烈。” “先应付好眼前的考试吧。” 嘈杂的议论在两个男生前后进门时，如同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自后往前，迅速压低了音量。 路浔身上是赫洛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但因为优越的身材，宽肩窄腰撑起了制服精良的剪裁。 同样的制服，但穿在纪斐身上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挺拔笔直，有种养尊处优的舒朗。浅栗色的碎发长直颧骨，将面孔修饰得宛若女娲炫技之作。 教室里，一众同学小心地觑着两人，都在心里感叹。 赫洛有f4，但真神就这两位。 片刻的克制后，教室一点点恢复了先前的嘈杂。 两个人在教室中间的空位落座。 路浔倚在雪白的织物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按着手里的金色圆盘，问身边的人，“上次写的歌想什么时候录？” 纪斐从盒子里拿出一粒润喉糖，放在口里含着，“最近学生会有安排，之后再录吧。” 路浔“嗯”了一声，快速按了两下手里的表盘按钮，正迟疑着要不要再开口。 突然感觉教室里的嘈杂又被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这是特招生？” “好像……是他。” “啊这，我怎么不记得他长这样？” “我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人。” 路浔抬起头，看到有男生背着黑色的书包，从前门走进教室。 再看，发现是那个向来让自己厌恶，昨天又故意搞事的特招生。 确实是他，却又有种强烈的陌生感。 事实上，特招生似乎只是打理了一下头发？ 剪短后的刘海从中间分开自然的弧度，露出了之前因为总是低着，很少被看清的眉眼。 狭长的内双和过浅的瞳眸让他的眼睛带着疏离，鼻梁和下颌线条削窄利落。 这真是那个“闻名”全校的特招生？ 此刻大家心里都萦绕着同样的疑问，好奇地看着特招生沿阶梯通道往后走去。 刚踩上两级台阶，突然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 路浔突然起身，站到通道里。居高临下的墨绿色眸中带着警告，“别在后面碍眼，滚到前面去。” 在后面碍眼？ 虽然这句话不听上去不是很合理，但柏尘想起来了，路浔很厌恶原身坐在他身后。 因为他厌恶原身那种阴湿的，卑微的，暧昧的目光，如同丑陋的星际生物，和纪斐简直是云泥之别。 教室里好奇的气氛散去，响起几声无法克制的低笑，飘到柏尘身上的目光再次浮上讥诮。 所有人都试图像之前一样，捕捉特招生脸上的窘态。 议论声压得极低，避免让中间两个人听到。 “特招生稍微收拾得有点人样，不会觉得自己可以了吧。” “只是不像之前那样碍眼而已，路哥照样讨厌他。” “切，还想喜欢纪哥？你看纪哥给过他半个眼神么。” “把路哥惹恼了，被赶出赫洛艺大才叫有趣。” “不用赶吧，那么差的成绩，迟早要被劝退。嘿嘿。” 路浔眉眼冷厉。 旁边坐着的纪斐兴致盎然，像在等待一出幽默话剧的开演。 特招生站在一片嘲讽的目光中，片刻后才抬起眼，“路浔同学，你误会了。” 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坐着的男生，语调蔓出几分为难，“我没有想要看你。” 说完，柏尘侧身从椅子后的通道穿过，在靠后的两排，裴风身边坐下。 第3章 金字塔 刚才，裴风紧张得差点喘不上气，此刻才替室友松了口气。 周五破冰之后，两个室友快速熟悉起来，裴风陪柏尘去了学校的造型中心。 裴风怎么也没想到，室友只是简单地修剪了头发，就让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天啊，之前到底是怎么了？ 室友怎么仿佛变了个人？ 就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第4章 只是…… 想到他的专业成绩，还有刻在基因里的低等级信息素，裴风满心遗憾。 拍拍肩膀，鼓励室友，“没事，你以后就拍拍杂志，肯定也会有粉丝喜欢的！” 本以为他可以用全新的形象，改变同学和f4对他的态度。 可眼前的情况看起来，还是很危险啊！ 柏尘其实也很清楚惹恼f1路浔的后果，别说留在赫洛艺大，甚至因为路家在娱乐圈的影响力，有可能彻底断送未来的娱乐圈前途。 但现在，自己需要先稳住眼前的局面。 柏尘记得剧情里，因为路浔曾经向纪斐告白被拒绝，这个阶段，两个人处于微妙的拉扯中。 主角攻如果把主角受的爱慕者粗暴直接地赶出学校，就在这场爱情战争中落了下风。 星网的网速是5g网络的一百倍。 论坛也开始讨论。 -特招生明明只是剪了个头发，怎么感觉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我之前从没有仔细看过特招生，突然发现长得还不错。 -不错又怎么样？什么才艺都没有的e级信息素，呵呵，像是异类。 教室里，所有人屏息凝神，直至站在通道里的路浔终于冷着脸坐回原位，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纪斐从后排收回目光，抬了抬眼皮，闲聊般笑道：“特招生换了发型，竟然还不错。” 路浔淡淡回答：“有么？不觉得。” “五官还不错，没准可以出道。” 路浔略显烦躁地快速按了两下表盘按钮，“什么才艺都没有，怎么出道。” 纪斐笑笑，岔开话题，看着他手里的表盘：“这是什么？” 注意到男生眼里的几分兴趣，路浔的烦躁也好似淡了些，俯下身，把表盘贴着桌面推过去，“前几天在拍卖行看到的，前信息时代的怀表，好像有点意思。” 面容完美，犹如全息建模般的男生伸手拿过来，“多少信用点？” “三千万。” 前信息时代的复古怀表，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打磨，金色的表盘依旧光亮，指针依旧在匀速走动。 纪斐玩了片刻，兴致缺缺地把怀表随手放回桌上，“你拿着吧。” 路浔看他不喜欢，心里不禁又有几分烦躁，也不动那枚怀表，侧头去看自己的光脑。 学生持续往阶梯教室里涌来。 看到纪斐和路浔，都会在经过时降低音量，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即将上课，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咒骂，“波克球就拿这么点分，害我输了十万信用点，你真是个废物！” “封哥，这次就饶了我吧！下次一定做好。”有男生哀声求饶着跑进教室。 紧随其后的是一枚金色的圆形小球，如炮弹般飞入教室，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迹。 越过四五排座位，最后擦着纪斐的桌角掠过。 几道反弹碰撞的声响后，偌大的阶梯教室彻底的沉寂下来。 大家看到，自纪斐桌上掉落了一枚金色的表盘。 因为刚刚那枚波克球的掠过，纪斐还稍稍侧着头，保持着避让的姿态。 如果，这枚波克球在歪一点，会发生什么？ 不敢想。 旁边，路浔动了动，眉骨压下的凌厉阴影，让一片寒潮瞬间席卷教室。 所有学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下一秒，一个贵族男生懵懵地冲进教室，口里还在骂着，“还敢给我躲？” 四下搜索自己的狗腿时，先注意到教室里诡异的安静，继而对上路浔想要杀人的眼神。 最后，终于看到掉落在地的金色表盘。 路浔开口：“是你丢的波克球？” 这个名叫封子宇的男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寒意迅速蔓延到全身，“路，路哥，波克球把纪哥的东西碰掉了是么？” 他忙不迭冲过去，双手捧起那道怀表。 在看清表盘上细小裂痕的瞬间，手指一抖，几乎再次掉落。 仰起头，试图商量，“纪哥，摔，摔坏了，我给你重新买一只，可以吗？” 几乎被砸中的男生没有露出明显的生气，语调平淡地说明：“这是阿浔从拍卖会上拍的。” 听到是路浔的，贵族男生面容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柏尘也知道，如果是路浔自己的东西，或许他还会放过这些蝼蚁。 偏偏是纪斐的。 纪斐是路浔的逆鳞。 贵族男生也很清楚得罪了纪斐和得罪了路浔之间的差别，恐惧得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路、路哥，我赔，我一定赔给你。” 纪斐随意笑了笑，“三千万信用点。” 三千万信用点买这样一个装饰品？封子宇家里是开电影公司的，也听得背脊冒汗，喉结不住滚动间，嗫喏道：“赔，我肯定赔，我赔给路哥。” 路浔起身站到桌侧，浓重的影子从高处压过来，“赔？你以为你是谁？” 他需要赔么？ 说出这个字都是对他侮辱。 有一缕s级信息素这片区域弥漫开来，鼻息间的空气被快速掠夺，封子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到路浔沉沉的黑眸快速往下一瞥，慌乱间，还是会意过来。封子宇双膝一软，跪到路浔面前，宛如摇尾乞怜的狗，“路哥，我知道我玩过头了，放过我这一次……” 话没说完，肩膀上就挨了一脚。 男生被踹得向后，坐倒在教室地板上，还是强忍着没呼喊，哀声求饶，“路，路哥，就放过我这一次。” 教室里，不少没见过世面的胆小学生已经面色发白，先前被追逐的跟班更是缩到桌子底下，没人敢出声。 路浔撑着桌沿的手背，青筋蜿蜒，锋锐眉骨下，眸中尽是不耐，“滚去操场，挂单杆三个小时。” 懒得再废话，侧身坐回原位。 封子宇只觉得背上涔涔冒汗。 虽然为了减少夏季炽烈的阳光，这座名叫兰里的联邦中心城市在大气中添加了特殊气体，增强了散射。 但在单杆上挂三小时，恐怕会晒成鱼干。 但此时此刻，路浔没让自己滚出学校，已是万幸。 默默揉着疼痛的肩膀，爬起来，又听到纪斐开口：“阿浔，三个小时太多了吧？毕竟也没有砸到人。” 封子宇眼眶瞬间难以自控地热了热。 教室里的学生，交换的目光间，都隐隐带着激动。 这就是善良的学生会会长！ 路浔淡漠地扯了下唇，“那就两小时五十分，赶紧滚吧。” 会长一开口，路哥就给自己减了十分钟！封子宇只觉得是天大的恩典。 “谢谢路哥，谢谢纪哥！” 不敢再多说，也没空再管跟班，缩着脑袋跑出教室，接受处罚去了。 教室里封冻的空气，直到导师泽菲琳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宣布开始上课，才缓缓解封。 其实，上课的音乐在男生凑到路浔跟前求饶时就已经响起。 但无人在意。 即便是导师，也要等路浔和纪斐为那个贵族男生安排好这节课的“去处”。 没办法，连赫洛艺大都是f4的。 如果，先前这两个人因为没有对柏尘动手，看上去还有几分普通学生的面貌。 这一刻独属于金字塔尖的压迫扑面而来。 相比柏尘在原本世界见识过的一些f4文学，这四位并不专门欺压平民。 他们平等地收拾所有看不顺眼的东西。 所以，金字塔之下，在赫洛，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妄图在他们身边获得一丝庇护。 - 赫洛艺大的成绩采取绩点制。 课程学分乘以考试分数，就是这门课程获得的绩点。所有课程外加一些课外活动获得的绩点累积之后，就是整个学期的绩点。 音乐创作理论在音乐学院属于极其重要的通识课，10个学分，让这门课程的成绩十分重要。 一向把绩点看得比生命重要的平民学生都在柔性纸屏笔记本上拼命地写着，就连贵族学生也不敢太过放松。 这些课程，柏尘上辈子当练习生时曾学习过，但因为许久不接触，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去重温。 自己在原本的世界被大屏幕砸死，想再回去恐怕不容易。 如果留下来，考虑到原身复杂的家庭背景，柏尘知道自己必须出道。 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星际联邦的文娱发展和自己原本世界的轨迹不同。 这里有摇滚有民谣，有电子有r&b，但是没有风靡全球的kpop。 原身心里只有主角攻路浔，柏尘却看到一片即将展开的蓝海。 大二结束时的联邦星秀选拔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是在赫洛艺大举办的一场面向整个联邦的大型选秀。 第5章 届时，无数音乐厂牌、演艺经纪公司都聚焦到这场选秀中。 每一届星秀选拔，都让赫洛的许多平民学子走上了闪耀星途。 但，不是每一个赫洛学生都能有参与选拔的资格。 只有大一至大二期间累积绩点在全院前三十才能获得参与选秀的资格。 原身大一全年，十五门课程外加期中期末舞台考核，只拿到可怜的1400绩点。 而室友苏晓漾，大一全年总共获得6700绩点，裴风都有4000多的绩点。 虽然对于f4来说，成绩根本无关紧要，但全校第一正是主角受，纪斐，恐怖的7600的绩点。 要想拿到星际选拔的资格，接下来的两个学期，每一门课程和考核，都要竭尽全力，拿到高分。 第4章 作业 讲台上，伴随着全息投影展示出曲谱，温柔的歌声流动在教室里。 导师泽菲琳侃侃而谈，“创作《诉说》这首歌的时候，作者正处于视力逐渐丧失的痛苦之中，作者将内心的挣扎融入作品，情感从沉寂到爆发，结构清晰完整，最终汇聚成了这首大气苍郁的歌曲。” “当然，音乐创作具有主观性，音乐创作理论也有一定的主观性，大家可以继续回去对作品进行分析解构，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台上的导师没走，露出笑容，“大家也知道，我们这门课程已经临近结束。” 期中考核之前，这门音乐创作理论就会结课，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考试。 这句话立刻让一众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 “接下来就是这门课程的考试安排，这次考试分为两个阶段，每个阶段各占2个学分，第一阶段是对这首歌进行个人的演绎，可以是演唱，也可以是乐器的演奏，完成提交后，我会进行打分。” 漫迹是赫洛艺大的官方app，除了集合选课签到、通知公告、作业提交、成绩发布等学生常用功能外。在一个名为荣光榜的板块里，实时展示着各学院各年级的绩点累计排行。 此刻，倒数第一正是柏尘。 距离倒数第二，只差不到150分，柏尘觉得，这不是问题。 教室有学生发问：“泽老师，那第二阶段呢？” 年轻的女教授灿烂一笑，“第二阶段到第二阶段的时候再公布。”随即踏着下课音乐离开。 但教室里没人动。 所有人都待在原位，等待中间位置的两个人站起身，走出教室，才纷纷起身。 至于那道三千万的复古怀表，甚至没有得到主人的半个眼神。 - “阿尘，得罪谁都别得罪f4，最好离他们远远的，平安毕业就好。”走出教室，裴风还在小声感叹着。 室外，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阳光被人工添加气体折射出点点彩色光斑。 裴风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在，因为选择将情书交给纪斐，柏尘知道，自己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彻底远离f4。 路过操场，看到那个贵族男生正用膝弯勾着单杆，倒吊在上面。 面容惨白，汗水不断滴落在单杆下。 刚过去一堂课，一个半小时，他还有得煎熬。 匿名论坛上一片嘲讽。 -虽然波克球是充气的，但经过能量手套的加速，球速可达每秒8米，砸到人可是会受伤的。 -感觉让他吊两个小时五十分钟还是太轻松了些，要是真的砸到纪哥，建议他以死谢罪。 -纪哥居然还帮他说情？我只能说大主唱还是太心软了。 -呜呜呜，纪哥真的好像天使！ 接下来裴风要去参加学院的排练，柏尘的课则是曲式分析，两个人分道扬镳。 做练习生的时候，为着一个出道的目标，在大浪淘沙的路上，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练。 现在，上课，下课，为着同样的出道的目标，好像又回到练习生时期…… 只是，柏尘也不知道自己能把眼下的局面维持到什么时候。 下午，上完 第一节，课表就空了下来，离吃饭时间也还早。 柏尘往图书馆走去，就在自己刚来那天，给纪斐递情书的草坪对面。 旁边是一片精心修建碧波荡漾的人工湖，名叫翡翠湖。 赫洛是联邦最顶尖的艺术大学，图书馆里存贮的资料完善。 虽然练习生时期都学过，但出道多年，不常用的也都忘了，需要重温复习。 这个世界科技进步，传统的纸张没有被完全淘汰，但主流文字载体是柔性纸屏。 书籍也由柔性纸屏连接而成，外观于传统书籍类似，同时保留了手动翻页的获得感，内置多感官协同交互模块。 不知不觉在图书馆待到了晚上，看了些书，最后挑了两本合适的，抱在怀里沿中轴路走回宿舍。 走到音乐制作系大楼旁，远远看到有几个人围在路灯下。 浮球灯柔和的暖光勾勒出修长挺拓的身影。 纪斐双臂向后，松弛地扶着栏杆，黑色衬衫衣袖别起一道，微偏着面容，一侧笑意隐没在阴影。 三个漂亮的男生围在他身边。 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其中还有室友苏晓漾。 刚入学的时候，苏晓漾就因为和纪斐一起参加新生晚会认识了。他经常在宿舍炫耀，还暗暗讥讽原身根本接近不了路浔。 三个男生在纪斐面前，都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文雅，却又迫切希望得到的回应。 和谐的交谈中暗藏着你争我夺。 “纪哥，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能指导一下我的演唱。” “纪哥应该也忙着排练吧，听说f4有新歌是真的么？” “新歌么？好期待！f4的歌我每首都会唱哦。” 柏尘记得原书里，主角受身边围着一群爱慕者的画面很常见，没什么特别的。 但对自己来说，不管是递情书，还是在路浔面前的暗示，都是形势所迫。 对于这个人，不是真的喜欢，也不想过多接触。 正若无其事往前，刚走到旁边，对方突然毫无预兆地掀起眼睑，看了过来。 星际联邦以华国人为主，在发展中不断融合多人种基因。但触碰到的眼眸是纯粹的黑，看人时，即便有笑意，也笼着些漫不经心。 既然他已经看到自己，作为他的“爱慕者”，柏尘抱着书，停下了脚步，隔着苏晓漾几人喊：“纪斐同学。” 语调和神情都是一种可以称之为乖顺的态度。 纪斐没开口，隔着路灯静静打量。 苏晓漾今晚偶遇纪斐本来很开心，没想到，跑来另外两个戏剧学院的，缠着纪斐说个不停，让他都没有了说话的机会，本来就气闷。 眼下，特招生室友居然也跑到纪斐跟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另外两个男生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索性只把柏尘当空气。 “纪哥，大家都说我唱歌很像你，可我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如果能得到你的指点，我相信自己真的会有进步。” “不会吧，你唱歌怎么能和纪哥比较呢？” “纪哥可是公认的大主唱。” 纪斐收回目光，不在意地继续和其他人的交谈。 柏尘松了口气，抱好书默默往前。 刚走两步，听到道路对面，有两个女生在肆无忌惮地议论。 “怎么好意思开口和纪会长打招呼的啊，好像和纪哥很熟似的。” “看得出会长根本不想理他。” “打扮好看了又怎么样，什么才艺都没有，还是e级信息素。” 正议论着，看到特招生的视线落在这边。笑了笑。 两人神情扭曲了一瞬，突然闭起嘴巴，加快脚步往前去了。 - 演绎歌曲《诉说》的作业，泽菲琳给了一周时间。 作为顶级贵族艺校，赫洛不仅拥有全联邦最奢侈的生活条件，教学条件也十分优越。 配备大量合唱室、舞蹈室、钢琴室、录音室、midi制作室，以及数量可观的音乐厅、多功能观摩厅，以应对学生各类表演和排练需要。 在先进的音频机器人协助下，完成歌曲演唱的录制，从漫迹发给泽菲琳后，就算完提交了作业。 其实，柏尘对自己的演唱并不满意。 星际世界的基因更优越，但原身没有一点舞蹈音乐基础，肢体的控制、嗓音的稳定，都不如以前每天练舞练唱的柏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复健。 回到宿舍，和裴风一起去餐厅吃饭。 还有两天就是作业提交的期限。这几天，裴风都在忙着自己的作业，今天把作业提交了，才想起现在自己和柏尘关系好起来，但这一周居然都没有来和自己请教过？ 他会不会根本没做啊？ 毕竟他成绩那么差，之前也出现过完全没办法完成作业，然后挂零的情况。 一时间担心起来，“阿尘，音乐录制完成了么？” “差不多了。” 裴风看他回答得轻描淡写，立刻板起了面孔，“阿尘，别人看不起你，你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啊！你长得帅，即便没法出道，也该好好毕业啊！” 赫洛对成绩相应的规定，大二结束时，总绩点低于2500分会被勒令退学。 虽然2500绩点已经相当低，但他作为全年纪倒数第一，如果后续不端正态度，被劝退也不是没有可能。 柏尘疑惑地思考：“我有看不起自己……吗？” 第6章 又是这样！每次对待成绩他都是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心里只想着那个男人！ 裴风有些生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阿尘，我知道你家世有钱，以后也许不愁吃喝。可你想想你戏剧学院那个认定你没办法毕业的哥哥，想想不在意你的父母。即便不能成为聚光灯下的大明星，我们也要拿到毕业证。以后找一个大学老师，或者某演出团的工作，轻松的生活下去，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好么？” 一长串话语不自觉地倾诉出来，裴风也不知道是在劝柏尘还是在劝自己。 他是一个来自二区的平民，从小练习舞蹈，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进赫洛。 但发现，在这里比自己基因好，比自己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想成为联邦的大明星，太难太难。 或许，自己的未来就是成为一名普通的舞蹈老师，再和一个相同的c级——或者好一些，b级信息素的女人或男人结成伴侣，从此开始平凡生活。 裴风莫名有些丧，刚低下头，被柏尘伸手环住背，温和声线落在耳边，“谢谢你，阿风，但我不会退学的。” 彼此身高差不多，他环过来的时候，脸颊细腻蹭过，发丝落入衣领。 裴风闻到一股很轻香气，想起是他放在浴室的沐浴露气味。 毕竟他是最低的e级信息素，除非易感期，不然根本无法闻到信息素。 轻拍了下肩膀，对方直起身，带着笑意的眸中划过一线清冽光泽，“你别急，作业我已经提交了。” 裴风像是被晃了眼，又怔忡一瞬，赶紧摇了摇脑袋，“你提交了？真的提交了？” “真的提交了。” 在这个粗线条的室友身上，柏尘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毕竟，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裴风显然不放心，“阿尘，你还是给我听一下吧，现在想重新修改也来得及。” “行。” 联邦的光脑作为每个人必备的随身设备，自腕间生物芯片投射出虚拟屏幕，可以通过更新一代的蓝牙技术连接实体设备。 裴风塞上耳机，柏尘在光脑端授权后，耳机接入。 打开音频文件，裴风听到耳机里传来《诉说》熟悉的前奏。 这段时间，为了完成作业，他听得都快吐了，但为了室友的作业，还是咬牙听下去。 又忍不住继续唠叨，“阿尘，你以后每份作业都要认真地完成，怎么也要先把绩点提上2500是吧……” 踏出两步，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裴风的表情也凝结在了脸上。 好一会，才侧头，诧异地看向室友，“这是你唱的吗？” “是啊。” “你？”裴风像是不认识般盯着眼前的室友，“不可能吧！” 见他垂眸思索，长睫在眼下洒落一片淡色，然后开口，随意地唱了一句，“我用声音呼喊，却无人听懂，只能用诉说，对抗这无情的牢笼。” 意外的巧合让眼前微带砂砾质感的细腻声线完美契入耳机里的歌声。 重叠之后，像是两道有形的涟漪，交错干扰，荡入耳中。 裴风觉得头皮蓦地麻了麻。 第5章 施舍 然后，下一秒听到面前男生自顾自感叹：“唱得其实还是有问题，可能拿不到a。” 裴风刚刚耷拉下来的眼睑瞬间睁到最大，死死盯着室友。 他明明觉得唱得超好啊！ 甚至在解除耳机授权时，忍不住还想再听一遍。 柏尘收起光脑，“先去吃饭吧。” 确实挺饿的。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裴风又好奇询问：“阿尘，你还会唱其他歌吗？” 这个世界的音乐和原本世界不一样，柏尘会的还不多，“不太会。” 原来是他这几天苦练，才能把这首《诉说》唱得这么好，但室友能够努力学习，裴风已经超级欣慰了！ 最起码可以避免不被学校劝退。 在这里，裴风的朋友真的不多。 尽管联邦普通人的餐桌被大量人工食物占据，但作为一所贵族大学，学生的饮食也是极尽丰盛。 音乐学院虽然只有三百多学生，但餐厅有五座。 赫洛的学费包含校服、餐费、教材等全部开支，在普通餐厅的公共区域拿取食物不需要支付费用。但每个餐厅都设置了点餐区，可以支付信用点享受高档次的食物。 此外，每个餐厅还划出一片区域。 虽然f4在他们单独的居住区“云麓”有专门的厨师准备食物，但偶尔也会来餐厅吃饭，这片区域就是供他们过来用餐时使用。 浏览完一堆营养丰富的合成食物后，柏尘选择了沙拉。 对吃惯自然食物的柏尘来说，尽管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周多，依旧没有完全适应。 沙拉还是那些蔬菜，但经过基因改造，口感并不完全相同。比如生菜，脆而清香，紫甘蓝也带着甜味。 端着沙拉餐盘，正准备坐下，一个粉毛男生边看光脑，边迎面走来。 “喂——”裴风喊出声的同时，粉毛已经撞到了身上。 盘子里粘稠的蔬菜浓汤泼洒出来，粉毛的白色衬衫胸口顿时多了一块粘稠的斑驳。 对方开口就骂，“你的眼睛流放到荒星挖矿去了么！” 柏尘从原身记忆里知道，这个男生名叫修小安。 修小安家里的生意和f4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算是仰仗四大家族吃饭，来到学校自然也成了f4的跟班。 修小安边走边刷光脑，直愣愣撞上来，裴风没想到对方还这样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立刻也生气起来：“我看你的眼睛才送到荒星挖矿去了！自己撞过来，还有脸说？” 修小安此时才看清楚，平民身边站着的是特招生柏尘。 这个特招生不知好歹，前几天还给纪哥送情书，纪哥人好，只是撕了他的情书，但这特招生以前就让路哥不顺眼，现在连情书都敢送了。 现在，他的朋友撞在自己枪口上，修小安高低要给对方找点晦气，沉着脸，指了指胸口，“你的汤把我衣服弄脏了？” 裴风理直气壮，“不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吗？浪费了我的汤汁，害我还要重新加！” 修小安旁边还跟着两个跟班。 跟班的跟班也懂老大的意思，上前一步，“你把人衣服弄脏还有理了？” 裴风看对方人高马大，往后退了一步，“分明是你来撞的我，何况，一件衣服，大不了我帮你洗干净。” 修小安冷冷一笑，“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你才是狗！”裴风这时候才注意修小安身上的衬衫袖子上有许多淡粉色的羽毛装饰，动作间，羽毛会轻盈飘动。 修小安看裴风还没反应过来，讥诮地抬起唇角，侧过手臂，让他看清衣袖上小巧的雄狮标志。 裴风神情一僵，“演出服？” 修小安直接告诉他，“你弄脏的可是学院的演出服！要是洗不干净，你完蛋了。” 裴风的瞳孔缩了缩。 赫洛的学生在校期间就会有许多的演出机会。学校专门配备了造型中心，提供优质的妆造和服装，方便学生使用。 柏尘之前的头发也是在造型中心剪的。 作为一所贵族艺校，造型中心的服装自然也是高级定制，价格都在四五万信用点以上的，如果学生在使用服装中出现脏污破损，需要两倍赔偿。 这是赫洛的规定。 几万、十几万信用点对于贵族学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平民学生来说，是一笔恐怖的支出。 正式考入赫洛的平民学生，学费方面有优待，但也要每年两万的信用点，普通艺术大学的学费不过区区数千。 对平民学生来说，使用造型中心的服装都会万分小心，裴风换上造型中心的服装，每次都紧张得不行。 此刻，看到被自己汤汁泼洒的服装是造型中心的高定演出服，心里也不禁有些担心。强撑着底气大声道：“不管洗不洗得干净，都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端着餐盘想和柏尘找位置坐下，却被两个跟班拦住。 修小安斜睥过来的目光嘲弄，“不想承认么？这么没种？敢不敢一起去教务处？” “你也知道，教务处那些老头子最会处理这样的事。” 注意到自己的言语让裴风神情产生的变化，修小安愈发咄咄逼人，“就算只赔1倍也是四五万，你个穷鬼赔得起么？” “你、你成心找茬！”嘴上还在强硬，但裴风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 修小安并不是故意恐吓，在这所融合了平民和贵族的学校，彼此间的冲突经常发生。 为了彰显公平，教务处对待这类事情最常用的处理方式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一年两万信用点的学费供自己读书已经让家里捉襟见肘，如果还要帮自己赔偿这样一笔近十万的演出服费用，父母怎么承受得了。 修小安知道钱就是这些穷鬼的命门，而这个特招生，听说得不到家里的喜欢，讲义气点，和家里要钱帮朋友赔偿，高低也要挨顿教训。 想着自己替路哥、纪哥出气了，修小安得意洋洋，“你才看出来我在找茬？”又指了指自己的被弄脏的胸口，“别不承认，你的汤汁还在这里。” 见裴风害怕，修小安往前一步，昵着柏尘，继续逼迫：“跟我去教务处。” 想到那沉重的赔偿金，裴风的心理瞬间垮了，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修小安，你太过分了。” “走，跟我去教务处，看你这穷鬼怎么赔。” 看着修小安冷笑伸手，想来抓自己，裴风脑海里都是十万信用点的赔偿，正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被人握住手腕，往后拉去。 裴风听到柏尘小声告诉自己，“不用担心，阿风。” 柏尘把餐盘放在旁边餐台，走到修小安跟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从包里拿出湿巾包，抽出一条替修小安擦拭胸口。 凝胶状的汤汁被白色的湿纸巾卷过之后，擦干净后，留下了一团形状模糊的水印。 对面的男生掀起雪色眼睑，露出狭长的眼睛，浅灰瞳眸里读不出一丝情绪，让人想起漂浮在冷暗星际里的无机质冻土。 “汤汁没了，教务处自己去吧。” 修小安一怔，“什么？” 第7章 他拉过修小安的手，把纸巾放进掌心，“不用谢。”扬起的唇线弧度里分明带着嘲弄，但浅色瞳眸荡开涟漪时，又有某种奇异的吸引的光彩。 修小安站在原地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不用谢？难道自己还要感谢他？ 看到被放在掌心的纸，胸口顿时涌来怒意，把纸巾狠狠摔在地上，“柏尘你！” 下一瞬，周围的目光瞬间化为鄙夷和愤怒。 “这人怎么乱丢垃圾啊？” “太恶心了吧。” “什么素质。” 星际联邦早就步入文明时代，当众丢弃垃圾，不但丢脸，还触犯校规。 修小安脸上无光，重新捡起那团纸巾，在掌心中握紧。 看到不远处，柏尘已经带着懵懵的裴风在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对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今天这教务处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两个跟班刚走到裴风和柏尘的桌边，听到周围急切地互相提醒，“小心点，路哥他们来了！” 修小安立刻停住脚步，两个同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封子宇上星期被惩罚挂在栏杆近三小时，在医院修养了一周才回来，不想活的尽管在f4面前作死。 话音刚落，在户外强光的笼罩下，三道高大的制服身影先后踏入餐厅。因为周遭快速压低的嘈杂，高定皮鞋踩过石材地板的脚步隐约可闻。 三个人对这些变化习以为常，自顾自说着话，走向专属用餐区。 纪斐笑道：“阿衍天天待在房子里吃厨师做的，不腻？” 路浔扯了扯唇，“他喝营养液也能活。” 跟在两人身后的就是f4的鼓手时衍。 同为音乐学院，时衍和路浔同专业，乐器系，不过不在同一个班，课表并不完全一样。 男生头发短碎，穿着制服衬衫，但和这个学校里的大部分人不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干净得像是自文艺电影中走出来一般，听着两人说话，但没有开口回应。 看到三个人进来，修小安的面容上立刻拢起谄媚笑意，“路哥，纪哥，时哥！今天怎么想起来这里吃饭？” 纪斐笑道：“想来就来。” “是是是。” 三个人径直在那片分割出的豪华卡座坐下，打着领结的侍者拿了柔性纸屏菜单过来让他们点菜。 不时听到一些菜品的名称，“俄耳甫斯鱼油慕斯、暗流鮟鱇大腹、还有新鲜的星环衔尾虾……” 明明是学校的食堂，一瞬间就好似踏入了高级餐厅。 毕竟在这个各种人工食物占据餐桌的时代，自然食材反而极为珍贵。 看着修小安的狗腿样，裴风心里鄙夷，可看着就围坐在不远处的修小安的两个跟班，又格外担忧。 这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专属用餐区里，三个人点完菜，很快开始上菜，看到侍应生站在旁边，修小安索性赶走了侍应生，“去吧去吧，我来照顾哥哥们。” 修小安抓住机会，伺候三个人吃饭，一会添茶，一会接垃圾，忙得不亦乐乎。 菜品里有个头并不算大，但颜色呈雪白晶莹的虾。 看路浔的视线移过，修小安立刻戴上手套，“路哥，这星环衔尾虾现剥现吃才鲜甜，我给你剥。” 路浔抬手，“谁要你剥。” 修小安只好讪讪地收起手。 纪斐好奇，“没想到学校里连这个都有？” “今天早上才从雪原星空运过来的。” 纪斐戴上手套，刚拿起虾按住白色的虾壳，一只剥好的虾肉先一步放进自己碗里。 来自对面的路浔。 路浔没说话，继续剥着。看到纪斐摘下手套，用筷子夹起雪白晶莹的虾肉，看了看，放进嘴里。 路浔心里松了松，知道他喜欢吃虾，本来想再剥几只。 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手套，笑道：“谢谢阿浔，但我自己来就好。” 路浔正在剥虾的手缓缓顿住。 修小安看三人吃完星环衔尾虾，赶紧把旁边准备好的热毛巾挨个递过去，“路哥，擦手。” “时哥，擦手。” 纪斐剥完虾，摘下手套，往侧面伸过手等待，侧后方响起一道柔和的声线，“纪会长。” 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落进掌心。 修小安看到柏尘竟然走到自己旁边，替纪斐递过了另一条热毛巾。 不是，还真是舔狗，跟班的活也要来抢？ 一时间，怒气上涌，差点骂出口。还好他还清楚，知道旁边坐着的是什么人，生生忍了回去。 纪斐偏过头，看到递毛巾的人目光平静，鬓边有银色耳坠细微晃动，伸过来的双手，一只腕上带着细细的银色手链…… 几秒后，握住毛巾，收回视线。 路浔抬眼，也看了过来。 特招生安静站在纪斐身边，专注的目光里只有那一个人，认真温顺地问：“纪会长还有什么需要？” 纪斐垂着眼，擦干净手指，重新递过毛巾，“没有了，谢谢。” 用餐确实已经结束，侍应生上前收拾干净餐桌，给三个人端来清爽解腻的餐后茶。 坐在原位的裴风简直被室友的举动惊掉了下巴。 怎么办啊！他真的超爱会长？ 柏尘把纪斐用过的一次性毛巾丢到餐厨垃圾桶里，回到裴风身边，“走吧。” 走向餐厅门的时候，余光里看到，修小安的两个跟班坐在原位，没敢有任何动作。 柏尘悄无声息地扯了扯唇。 主角受会看心情和喜好，对那些爱慕者施舍点滴温柔，让他们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今天这样一点，足够了。 - 霜谷餐厅的大门外，已是暮色四合，远处的校园，灯光闪烁明灭，像是一片星际空间的坠落。 此刻，柏尘只想回到宿舍休息。 没想到，刚到门口，迎面又进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生一头金色头发，鼻梁高挺，眸色带蓝，和头发同色的细框眼镜和镜链，黄色的满印花衬衫，是赫洛少见的骚气。 门外经过的学生都在小心地往这边看来。 这个人是f4的贝斯手韩翊。 之前，原身总是阴湿地偷看路浔。路浔对原身是单纯的厌恶，纪斐向来隔岸观火，至于鼓手时衍，这个人沉默寡言，并不管其他人的事。 只有韩翊，最喜欢用那种温柔无害的戏谑语调，对原身极尽嘲讽。 “你好像很喜欢阿浔？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阿浔，把我们大主唱放在哪里？” “不如来喜欢我。”他审视的目光中满是轻浮和嘲弄，“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吃得下，你给我口我可以考虑。” 柏尘此刻很希望这个人当做没看到自己。毕竟，应付这些人，让人疲惫。 但韩翊已经看到了，视线停留间，挑起眉梢。 面前的男生眼熟又陌生，韩翊正觉得有几分疑惑。对方礼节般低了下头，侧身经过，离开了餐厅。 第6章 韩翊 他在和自己示意？ 韩翊停下脚步，视线追随，直到那道清薄身影转过一个弯，被道旁林立的梧桐遮蔽后，才走进餐厅。 看到韩翊也过来了，修小安是真一点顾不上去管那个特招生了，赶紧上前，“韩哥！你也来了。” 金发男生往前走去，“菜上了没？” 修小安抽了口凉气，遗憾：“你来得有点晚，路哥他们都吃完了。” 韩翊是矜贵俊美的长相，墨中泛蓝的桃花眼，挑起笑意时，确是风流无尽的大少爷，“问题不大，陪陪时衍。” 今天四个人确实是因为时衍。 平时鼓手天天闷在四个人的专属别墅区，连上课都很少去。今天难得出来吃饭，韩翊特意从戏剧学院过来碰个头。 到用餐区坐下，纪斐拿起蓝陨克的茶壶，边替他倒茶，边随口问：“好看么？”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这边坐着的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注意到了韩翊刚才的目光追随。 路浔靠在椅子中，挑起眉峰没开口。韩翊端起茶水，抿了口，“看着有点眼熟。” 纪斐提醒：“他是柏尘。” 听到这个名字，韩翊深蓝的眸光轻微地闪了闪，“是他？” 纪斐一笑，“是不是跟以前很不一样？” 韩翊：“我居然没看出来。” 旁边，路浔把茶杯放回桌面，磕出的声音格外清晰，语调也略显冷淡，“一个特招生，有必要一直讨论么？” 纪斐带着笑意，像是路浔真不明白般提醒：“阿浔，看不出来韩翊喜欢么？” 路浔很清楚纪斐的性格，他心地善良，永远抱着善意的揣测。不管特招生是给他递情书，还是递毛巾，他从不拒绝。 第8章 阿斐可能根本想不到，他只是那个特招生用来刺激自己的工具。所以还能够和煦温柔地对待特招生。 韩翊确实觉得刚才特招生经过自己身边时，一眼看去，还不错。 只要是漂亮的，他都不吝和对方共享一段心照不宣的露水情缘。 至于以后。都是成年人，没人会当真吧？如果当真了，那就是对方的问题咯。 “我觉得还不错。”介于特招生之前和路洵的种种，韩翊看向路浔，“路哥呢，怎么说？” 路浔一点都不想再和那个特招生扯上任何关系，压着剑眉，一个字地一个字告诉韩翊，“关我什么事。” 韩翊看着对面，蓦地扯起唇角，“那就好。” 从始至终，时衍都在旁边默默地喝着茶，像是完全游离在另一个国度。 - -哈哈，听说了么，今天在餐厅，特招生替修小安擦衣服上的蔬菜汤汁，真的笑死人了。 -好像是朋友把修小安造型中心的演出服弄脏了，不想被送到教务处赔钱。（坏笑） -可他不是花钱进来的特招生么？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那个特招生虽然家里是做医药的，但因为太蠢，家里把他送进赫洛之后就不管他了，哈哈哈，太逗了。（斜眼笑） -何止给人擦汤汁，还主动过去给纪哥递毛巾，我真的无fuck可说！ -又去粘着纪哥？？他到底要不要脸？ -更气人的是，纪哥又对他说了谢谢！ -呜呜呜，天使就是这么善良，温柔，我也想让纪哥对我说谢谢！！ - 音乐学院所有人演绎《诉说》的作业都提交到漫迹对应的作业专区后，周一 第一节音乐创作理论，就会公布成绩。 音乐学院的学生往阶梯教室走的时候就发现，戏剧学院的韩翊站在教室门口。 依旧是特立独行的棕色满印花衬衫，和金色发丝交相辉映，很多巴胺的装扮。 韩翊怎么跑来上音乐学院的课？ 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过来。 -音乐学院的有福了，韩少在音乐学院阶梯教室前，速看！ -韩少来音乐学院干什么？ -肯定是有事来找路哥和纪哥啊。 有什么事需要上课的时候来找？ -难道是f4要合体演出了？？ -如果是真的，本四次元一定会激动得哭出来！他们真的太久没有合体演出！ -毕竟和娱乐圈那些艺人不一样，演不演出都看他们心情啊！ 韩翊一直懒散靠在阶梯教室门口的金属栏杆上刷着光脑，直到看到和同学一起走来的柏尘，才收起屏幕。 特招生的头发再次重新打理过，染成很浅的银灰色，和浅灰的瞳眸交汇出一种更加清晰的冷感。 侧过脸说话，耳轮上的环形耳环和耳坠上的白钻耳钉映衬得很是醒目。 韩翊发现，虽然和在霜谷餐厅不一样，但都是很适合他的打扮。 注视着走上台阶的男生，在对方来到面前时，韩翊自然地开口：“小柏。” 这个称呼让周围的学生瞬间侧目看来。 在确认称呼的对象后，一片疑惑的、诧异的、震惊的目光凝聚。 原身和韩翊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柏尘疑惑驻足，“韩翊？” 韩翊倚着栏杆，懒散矜贵地一笑，“我今天特意过来，陪你一起上课。” 旁边，裴风张大了嘴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翊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陪室友一起上课？ 他不是韩翊么？ 对啊！他是韩翊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韩翊闲适地笑着，像是早已知晓对方的接下来的回应。 一个被全校看不起的特招生，会如何用激动的双手捧住一条垂到眼前的橄榄枝？ 不过，餐厅的一眼还觉得有些平淡，此刻更细致地注意到他眉形温柔，单眼皮和窄鼻梁却很锐利，加上浅色瞳眸里不似以前的平静和淡漠。 越看越有味道。 韩翊很确定，相比漂亮的面容，在床上的时候，还是美味的信息素更让人享受。 这个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没有。 玩一两次就差不多了。 反正知道他会怎么样反应了，韩翊也不想等，伸手触碰男生肩膀，“用不着这样开心吧。” 被对方侧身避开，“谢谢，但不需要。” 韩翊怔了怔，对方唤醒还在愣神的同学，“走吧，阿风。” 柏尘很确定，自己不需要和韩翊扯上半点关系。浑身都是联邦商业集团超级继承人典型的玩世不恭，流连花丛，男女朋友换个不停。 虽然不少人把和韩翊有过一段短暂的关系当做炫耀的谈资。不过，柏尘没时间，也没兴趣陪阔少玩感情游戏。 对方走进教室，韩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实在是还没怎么遇到过拒绝自己的人。 站了片刻，金发男生跟进教室。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路浔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纪斐在柔性纸屏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串串曲谱符号。 直到韩翊大步走进来。 那个戏剧学院的怎么跑这来了？ 刚要开口叫人，金发男生径直走向侧后方，坐到了特招生的身边。 感觉到路浔的动静，纪斐也侧头看了一眼，刻满精致花纹的智控笔在指尖转了转，笑道：“不是知道了么？韩翊来音院可不是来找我们的。” 那天在餐厅，韩翊已经说过了，但路浔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闻着味跟过来了。 超级继承人圈子里，喜欢流连花丛的人不少，韩翊是最吃得开的那一个。 毕竟，男女通吃的漂亮皮囊，信手捏来的骗人情话，谁能拒绝？让韩翊欺负过的男生女生，贵族平民，数不胜数。追求的时候有多温柔，得到之后就有多绝情。 无数人为他肝肠寸断，却只能拿着他甩过来的信用点，独自舔舐伤口。 偏头，自视线余光里看到韩翊身边的特招生，想到这个蠢货还想和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游戏。路浔低声轻嗤。 韩翊出现在音乐学院阶梯教室，并且是来找特招生这样石破天惊的大事，在上课音乐还没响起前，就出现在了论坛上。 照片从某个相对隐蔽的角度拍摄。 照片里，银发男生轮廓锐利，眉眼间情绪淡淡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光脑上。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旁边，侧身看过来的金发男生。 -什么情况？韩少这是干什么？ -听说韩少来音院专门来找特招生的。 -嗯，懂了。是韩少的话就很合理。 -我实话说，特招生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切，哪里好看了，不就是银发？全赫洛谁没弄过一个白发造型？路哥、纪哥，出了多少神图？ -怎么回事啊，赫洛真就纯看脸，现在连特招生都有人支持了呢。（翻白眼） -呵呵，颜值再好又有什么用么！这里是赫洛！一无所会的学生，活该被人看不起。就连f4，很多四次元喜欢的，依旧是他们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就是，特招生，还是算了吧，最好不要继续在论坛讨论这个人了。 -嘻嘻，提醒一句，今天泽菲琳要公布第一项作业的成绩，特招生不会又拿个d吧。（捂嘴笑） -特招生不是一直拿d么？一千多分的总绩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麻烦现场的音院老铁来点现场直播，我们都想看看特招生现场公布的成绩呢，毕竟是最有趣的一集哟。 第7章 搭档 上课音乐很快响起，泽菲琳一进来就干脆利落地宣布，“知道大家辛苦了一周，现在最关心的一定就是自己的成绩。” 在赫洛，成绩向来是最公平公开的一项。所有学院，所有专业，所有学生的成绩都会当众公布，同时在漫迹的荣光榜进行绩点排名实时变更。 接下来显然就是宣布第一阶段成绩的，教室里，不少学生不约而同地打开了漫迹的荣光榜。 全学院倒数第一的名字，赫然写着柏尘。 泽菲琳点开光脑上已经锁定成绩的教务系统，“我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始宣布吧。” 这下，不少学生又忍不住地挺了挺背脊，缓解等待成绩的紧张感。 “有两位同学拿到了a＋。” 为简化打分，许多作业只会进行分档，a＋就是满分，往下一档渐次递减5分，c-是刚刚及格的60分。d档为最低档，只计10分。 原身那么低的绩点，不少拿d的科目功不可没。 此刻，听到这样简单的考核方式居然能拿满分？ 教室里，小声的惊讶抽气间，不少人看向了坐在中间的两人。 一个墨色硬发，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一个栗色碎发，倒是温柔亲切的模样。 柏尘也知道，两个满分的人里肯定有一个是纪斐。 他是f4公认的大主唱。 第9章 果然，像这样家世、颜值、才华无一不完美的人，只能出现在小说中。 但用这种喜欢养蛊的人当主角受，柏尘只能评价为，作者的xp。 泽菲琳公布两位满分同学，“纪斐、苏晓漾。” 纪斐不意外，但苏晓漾…… 虽然他绩点一直名列前茅，但能拿满分说明确实下了番功夫。 泽菲琳显然也对两个满分学生十分满意，迟疑地看了看纪斐，最后还是把温柔的目光投向苏晓漾，“苏晓漾同学要不要起来和大家谈谈感想？” 苏晓漾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挺胸抬头地站起身，“谢谢泽老师对我演绎的《诉说》的认可。” 他视线越过一排排阶梯座位，远远看向纪斐，语调轻了轻，“其实这次能拿到a＋，我真的特别想感谢纪斐同学，感谢他给我的指导，让我能够把这首歌演绎得更完美。” 竟然能得到纪斐的私下指导？ 他当众说出来，简直让周围的同学嫉妒得发狂。 在扎在身上几乎已经化为实质的目光中，苏晓漾在强烈的满足中，保持着完美的表情管理，坐回位置。 同时，荣光榜上，纪斐的绩点已经来到了7800分，苏晓漾则是6900分。 论坛上有人议论。 -苏晓漾这么厉害么，和纪哥一样的成绩？ -不是说纪哥指导了么？ -说实话，能让大主唱指导的人不多，说明确实有实力，下学期的星秀选拔我看好他。 -他唱歌确实好听啊，长得也可爱帅气。 泽菲琳继续宣布成绩，“接下来是拿到a的同学。”顿了顿，“这次作业，有同学表现得很好，进步很大。” 她直接开始念名字。 “修利、司蓝……” a的学生有十几个，最后一个，柏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随之而来的是教室里微妙的一阵骚动，落在这个方向的目光里都带着强烈的疑惑。 原身成绩不好，经常在各种大小考里拿d。甚至，还因为被同学整蛊，在大一的期末考核舞台上创造了油腻尬舞的名场面。 同学们对自己这个a感觉惊讶，毫不奇怪。 但事实就是，对于自己这样一个经历过练习生、男团、solo的艺人来说，尽管还没有完全找到过去的状态，演绎这样一首歌也并不难。 隔着韩翊的裴风瞬间控制不住地冲柏尘挥了挥拳头，简直比自己拿到a还激动，“阿尘，你做到了！你的努力没白费！” 啊啊啊！不枉他努力练习了那么多天，唱出那么好的效果！ 柏尘冲他抬了抬唇角，“努力就会有回报。” 却听到身边夹杂浓烈疑惑的声音，“嗯？” “你真能拿a？”韩翊承认，特招生的这张脸确实让自己很感兴趣。但演出嘛。 ——柏尘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舞台，不少人将它当做乐子，放在鬼畜区，不愉快的时候拿出来笑笑。 那油腻的妆造，不着调的歌声，中小学广播体操级别的舞蹈动作，无一不让人看得捧腹大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拿到a的成绩？ 联邦科技先进，全新的音频编辑技术能清晰显示出在修音、调音等方面进行的全部操作，所以，不存在作弊的可能。 可惜泽菲琳并不准备公开学生们提交的作业。 不然，韩翊倒是很想对特招生的歌声进行一番审判。 不远处，苏晓漾也惊异地看过来一眼。这个特招生凭什么只比自己低5分？ 论坛上的讨论不亚于教室里的动静。 -什么？？？特招生拿到了a？？？我听错了么？ -怎么回事，这合理么？？？crazy。 -但泽菲琳已经宣布了，连荣光榜都更新了。（摊手） -看来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咯。不会特招生成绩越来越好最后登顶荣光吧。（笑得直不起腰） -呵，别太幽默了，这里是赫洛。 教室里，短暂的嘈杂议论后，成绩宣布继续，大部分的成绩集中在a-和b＋两个档次。 荣光榜上，音院学生的名次在泽菲琳的公布下，正在快速地小范围变化。 柏尘因为这项作业拿了a，增加了190分后，排名直接上升到了……倒数第五。 还不够。 看到柏尘定格的排名，论坛又是一片欢乐祥和。 -呵呵，特招生确实进步了呢，只比倒数第六低10分了。（偷笑） -实话说，进步真的挺不小的，第二阶段再拿一次d，直接进步成倒六？ -万一倒六拿了c呢？（斜眼笑） -该说不说，韩少坐在特招生身边，我怎么看怎么别扭。 -别扭也别扭不了几天，谁知道明天韩少还理不理他。（讥笑） 现在要应付主角攻受已经足够麻烦，柏尘原本不想让自己再和f4另外两个有所牵扯。 但韩翊偏着头，质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想到刚刚苏晓漾的那番“发言”，柏尘侧头。 看到特招生准备开口，韩翊主动温声询问：“怎么说？” 听到一句，“我只是向纪会长学习。” 纪会长？ 上次，特招生给纪斐送了情书。但这样一个特招生，可没有资格喜欢纪斐。 虽然现在，纪斐和路浔还没有突破朋友界限，但在韩翊看来，对一个超级继承人来说，他们的家世、爱好、信息素等各方面完美适配，是彼此的最优选择。 至于自己，在被家族安排伴侣前，当然要尽可能地享受人生。 韩翊微微蹙眉，旋即又舒展，唇角漾起一抹笑意，“纪会长不是你学得了的，纪会长有路哥。” “是么？”男生眼睑弧度弯下，重新看向笔记，遮蔽了眼里的淡漠，漫不经心道：“可纪会长好像还没有认可。” 韩翊轻嗤，还是这么天真。 男生没有在意嗤笑，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白色发尾和银色项链在脖颈上交叠出一截极为鲜明的白，腺体左边位置，缀着的一点淡红色的小痣，从这个角度看去，格外惹眼。 忍不住用视线将那道纤细弧度细致描摹了一番，韩翊又找回了先前的温柔，“纪会长很好，不过，韩哥我也可以照顾你。” 柏尘握着的笔尖的手一顿，额角默默抽动。 照顾得很好。 麻烦不要来照顾。 讲台上，第一阶段考核的成绩已经宣布完，接下来泽菲琳继续发布第二项作业，“依旧和《诉说》这首歌有关，大家两两组队，对《诉说》这首歌进行重新编曲后，完成新曲子的演唱。” 教室里再次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重新编曲并完成演唱，第二项作业的难度提升不少，需要有一定的创作能力。 最关键还有两两合作的规则。 泽菲琳明确，“这项考核考核大家的合作能力，必须两两搭档完成编曲和演绎，成绩才作数。” 两两搭档意味着成为成绩共同体，所有人都很清楚，和谁搭档尤为重要。 “到时候的优秀作品，我会上传漫迹，供大家学习。好，接下来开始上课。” 这堂课主要的知识点是编曲相关，但教室里的学生心思已经不在课上，忍不住开始翻看音院学生名单，寻找自己的理想搭档。 这项考核涉及重新编曲，音乐制作专业的同学绝对是香馍馍。 下课音乐响起，按耐了一节课的学生立刻开始寻找自己锁定的对象。 裴风已经想好，室友虽然唱歌练出来了，但编曲完全就是一窍不通。他成绩不好，恐怕也不会有别的同学愿意和他搭档，转过脸，刚开口：“阿尘……” 接收到韩翊一记警告的眼神，话音瞬间卡回了喉咙里。 差点忘了，旁边坐着的可是韩翊！ 裴风不知道韩翊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个人！汗流浃背地低下头，余光里看到更惹不起的两个人，路浔和纪斐竟然走到了旁边！ 自己的旁边！ 路浔握着一颗波克球，在稍远位置停住脚步。 纪斐往后倚在对面桌沿，笑道：“韩少很闲？跑来上音院的课？” 韩翊在光脑屏幕上点触了几下，把浮空的屏幕转向纪斐，“纪哥也太不关心我了，我都已经选下这门课了。” 说话时，他笑吟吟地昵了一眼身边的柏尘。 在赫洛，只要你有精力，有自信能通过考试，拿到学分，可以在任何时间段选修课程，学期中也不例外。 当然，事实上，除了纪斐，另外三个根本不在意绩点。 看清韩翊前一秒刚选下的课程，纪斐垂着的目光移到旁边银发男生身上，情绪不明地吐出一句，“不错。” 韩翊矫情又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没办法，小柏需要一个作业搭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 裴风听得冒汗，韩翊不但陪阿尘上课，还要和阿尘搭档完成作业？ 那自己岂不是孤身一人？啊啊啊！ 不过，自己总不能和韩翊争吧？ 那绝对是想滚出赫洛了！ 和纪斐说完，韩翊偏头，朝身边的银发男生漏过一片余光，温柔询问：“今晚想吃点什么？” “一份霜谷餐厅公共区的营养沙拉。” 这简洁明了的回答让三个人错愕了一瞬。 霜谷餐厅的公共区的营养沙拉？ 第10章 韩翊转过脸，“我的意思是说，今晚带你出去玩，吃吃饭，打打高尔夫，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话已经足够清楚，这个特招生应该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 略浅的瞳仁如一片无机镜面，衬着这张精致锐利的面孔，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他说：“谢谢，但我真的不想吃。” 韩翊再次确认，“难道你不想和我搭档完成作业？” 柏尘只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清楚，“也不想和你吃饭。” 韩翊默了默。 特招生一无所会，虽然刚刚的演唱拿到了a，但第二阶段考核没那么简单。重新编曲《诉说》，涉及和声、节奏、配器、混音各方面的知识。 这项作业能完成好的，绝对都是赫洛最优秀的学生。 他不会觉得自己能完成吧？ “阿风，走吧。” 柏尘想和裴风一起离开。 刚站起，靠在对面桌沿的纪斐不紧不慢地直起腰，修长身形状似随意地挡在出口处。 裴风从另一侧走出来等待，柏尘却因为旁边还坐着韩翊，只能停在原地。 韩翊倒是终于听懂了，特招生在拒绝自己，敛起笑意，“你不想让我帮你完成作业？”想起他刚才那句“向纪会长学习”，又问：“那你想和谁搭档？” 对面，触碰上视线，纪斐抬了下唇角，重复韩翊的问题，“柏尘同学想和谁组队？” 银发男生垂了垂眼，轻声回答：“纪会长你。” 第8章 组队 这句话让不远处，随手抛接着银色波克球的路浔掀眼看向柏尘，视线迅速凝结得冷沉。 纪斐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若有所思，“我么？” 考量般的发问让路浔和韩翊一起看了过来。韩翊神情思索，路浔剑眉下落，眼中浮起几分烦躁。 柏尘低下头，用默认代替回答。 路浔和韩翊都知道，纪斐是绩点狂，不可能答应和这样一个成绩糟糕的特招生搭档。 可是，纪斐一刻不表态，空气里就好像绷着一根细密震颤的蛛丝。 韩翊杵着额角，看向柏尘，“小柏，其实，你可能不知道，f4的很多歌，都是我完成的编曲。”金丝镜框后面的桃花眼轻松自如地漾起风流笑容，“真的，你没必要盯着我们纪……”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韩翊。” “需要对这个人这么低声下气？”路浔声线冷厉，带着浓烈不满。 韩翊用这张嘴骗了多少人了，路浔以前可没有兴趣管，但现在，看着韩翊对这个特招生讨好的模样，路浔就觉得烦。 f4一向以路浔为首，他不高兴，韩翊闭起嘴，低头整理自己的衣领。 安静间，气氛微僵。 纪斐迟迟没有给出一个答复，只是在注意到从旁观望的人后，突然出声喊：“小羊？” 是柏尘的室友，苏晓漾，站在一排桌子后，犹疑地看着这边。 小羊是苏晓漾的昵称，一些熟悉的朋友会这样喊他。圆圆的大眼睛，头发染成棕色，有自然的卷曲弧度，是很可爱的长相。 上课时，苏晓漾就一直在考虑作业搭档。 作为音乐表演系的优秀生，刚刚还拿了第一阶段考核的满分，自然是许多同学心仪的搭档。 但苏晓漾对这些来找自己的人都不满意，听到这个作业时，他就想到了最佳人选，纪斐。 纪斐不止是f4的主唱，更是f4的主创作，完成了乐队近一半的歌曲。 f4的开始，正是源自他在音乐创作上的天赋。 自己和纪斐强强联合，呈现出来的作品一定会精彩绝伦。 下课后，苏晓漾没有离开，一直注意着纪斐的动向。 他担心的是纪斐要和路浔组队，毕竟他们两个关系好，形影不离。 如果是路浔的话，没人敢再和纪斐提。 正是因为路浔在旁边，苏晓漾才会纠结要不要过去，没想到纪斐主动喊自己，一时间难掩激动，微红着脸走过去，先喊“路哥，韩哥”，然后看向纪斐，眸光闪动，“纪哥，你有作业搭档了么？” 纪斐摇头，“还没有。” 看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和路浔组队。 苏晓漾欣喜地维持着表情管理，“纪哥，我也没有搭档，可以和你组队么？” 苏晓漾这句话让气氛变了变。 路浔和韩翊偏转视线，嘲弄地看向柏尘。 这个平民的出现也算是让某个不自量力的东西，看清自己的方式之一。 不过，没有预想中的气恼和焦虑，银发男生静静等着纪斐决断，没有表现出过多情绪。 纪斐偏头和路浔确认，“阿浔，你呢？” 路浔太了解纪斐了，他对任何人都温和友善，哪怕是个特招生也不忍心拒绝。 别开脸，淡淡吐出一句，“随便。” 路浔的态度让苏晓漾更是乐开了花。像纪斐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没有人不想接近他。 苏晓漾甚至觉得，只要慢慢接触，或许，自己不止能成为他的一次作业搭档，还能，和他更亲密些。 苏晓漾长相可爱，微一抿唇，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委屈，“纪哥，我不太会编曲，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纪斐向后撑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敲落，迟疑道：“可是，柏尘也还没有搭档。” 苏晓漾几乎一口气上不来。 柏尘？难道纪斐真的在考虑和柏尘搭档？ 苏晓漾恨恨地瞪向过去，看到男生白色衬衫松开的些许领口间，一条银色圆坠的细链贴着锁骨垂下，微抬起下颌去看纪斐，“我没有。” 最近因为关于特招生颜值的讨论，让自己的名字在论坛的出现频率低了不少，苏晓漾心里本来就不高兴。 现在，居然还要来抢纪斐？ 这个特招生室友怎么比以前还讨厌。 忍不住抓住纪斐的衣袖，急切地提醒，“纪哥，他……是特招生啊。完成作业的时候，他怎么跟得上纪哥你的节奏。” 看到纪斐微阖眼睑，提醒般往下看了一眼。 苏晓漾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自己动作有些过分，赶紧收回手。 同为室友，苏晓漾这样贬低柏尘，让裴风很不爽，很想辩解，阿尘现在很努力，唱歌也很好听，但看到面前一句话就可以让人滚出赫洛的三尊大佛，又瑟瑟发抖地闭起了嘴巴。 再次一静之后，纪斐像是终于玩腻了，好整以暇地看向柏尘，“确实，你并不合适。” 悬在空气里的蛛丝终于清脆地断开来。 韩翊和路浔扯了扯唇角，嘲弄的笑意再次落在柏尘身上。 柏尘其实完全不觉得纪斐会和自己搭档，只是待在这如同审判般的场面里。 真的等得让人厌烦。 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抬眸，用略显低落的眼神看向对面完美面孔的男生，“好，纪会长。” 说完，提着自己的书包，往前一步，靠他更近，“请让我离开。” 轮廓线条如同星际冰川的切线般锋锐，笑起来的时候却又温润亲和。主角受这张兼具柔美和俊朗的面孔，确实极具迷惑性。 纪斐退开一步，让出通道。看着银发男生示意朋友后，两个人径直离开了教室，没有再回头。 韩翊兴致缺缺地站起身，“这课好像没什么选的必要。” 纪斐从教室门的方向收回视线，笑道：“他不是还没有搭档么？” “好像是这样。” 韩翊无奈地推了推金丝眼镜，被主唱握住肩膀，“多点耐心。” 柏尘一走，纪斐就可以没有顾忌地选自己了，苏晓漾的开心都快地写到脸上了，连声催促：“纪哥，可以一起组队么？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碍眼的特招生走了，路浔却莫名觉得更烦躁。 一个连和自己玩游戏都不配的东西，凭什么掌控局面？ 听着旁边平民的呱噪，忍不住冷冷骂人，“再问一遍，我马上让你滚出赫洛。” - 回到宿舍，裴风依旧没能完全消化刚刚纷繁复杂的局面，“不是，阿尘，韩翊到底想干什么啊？” 柏尘思索，“想和我上床？” 裴风大张着嘴巴，许久合不上，被柏尘用手指捏到一起。 “不是，韩翊……听说韩翊很坏，不是，阿尘，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韩翊家世很好，可是他不会对你真心的，你要小心……” 虽然明知和韩翊有过露水情缘的许多平民学生都实打实的得到了某些获益，裴风也说不清自己在着急什么，但他确实着急得连话都说不清。 室友显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弯眼，抬了抬唇角，“我不会理他的。” 他的眼睛狭长，配上稍浅的瞳仁，看人的时候疏离又冷淡。但一笑，眼睛像细长的月牙般弯下，带来截然不同的柔软。 裴风磕磕绊绊的话又卡在了咽喉里，看了柏尘好一会。 然后，看到对方的神情突然凝肃，耸动鼻尖轻嗅后，惊异地提醒，“阿风你好像……” 裴风反应了片刻，瞬间脸颊红到了耳尖，“啊，我今天易感期，居然忘记了！” 刚刚柏尘闻到来一股淡淡的柚子气味，是裴风的信息素。 在没有abo但依旧保留着信息素的世界，释放信息素，会带上引诱的意味。 对于高等级，还可能是压制和威胁。 柏尘是e级信息素，自己是b级，自己居然在他面前泄露出信息素？ 第11章 裴风一边急匆匆去拿抑制剂，一边在内心尖叫。 啊啊，你到底在干嘛！你怎么能在阿尘面前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找出泛着金属冷光的抑制剂针管，贴在手腕上，无针注射技术让抑制剂毫无感觉地渗入皮下，快速参与身体的激素循环。 柏尘感觉头有点微微发痛，没有去拿遥控器，走到窗边，手动打开了窗户，让窗外高大冬青叶间的凉风涌进宿舍，驱散弥漫的柚子气味。 对于星际联邦的公民，抑制剂不可或缺。 日常型抑制剂适用于易感期开始阶段，抑制信息素生成，消除易感期不适症状。 紧急型抑制剂则适用于一些因信息素病症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非正常的易感期发作。 信息素等级不同，抑制剂的用量和等级也不尽相同。 高等级信息素易感期症状往往会比低等级来得凶猛。 但事实上，低等级信息素除了易感期稀发，更多意味着“难以被感知到的气息”、“缺乏性魅力及生育能力”以及“更多的信息素疾病”，处于社会评价体系和择偶体系的底层。 所以原身不被柏氏夫妇喜爱。 刚从窗边走回来，宿舍的门铃响起。 宿舍门有人脸识别，不是苏晓漾。打开看到是平时在穿行在各寝室楼中，为学生送东西的礼物机器人，就叫礼物。 “柏尘同学，您的礼物到了，礼物到了，礼物到了……” 礼物的机械音很刺耳，还会不断重复，柏尘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盒子把门关上。 世界重回宁静。 礼物是原身异父异母的哥哥柏砾送来的，一份放在盒子里的烤博尔鳗鱼，还带着热气。 鳗鱼出自学校餐厅，但这样的食材是点餐区才能买到的。 柏砾只比柏尘大一岁，虽然他对原身说了很多嘲讽的难听的话语，还曾鄙夷地断言原身，“你这种人根本无法从赫洛毕业。” 但剧情里，相比对原身纯粹嫌弃的柏氏夫妇，其实柏砾有把原身当弟弟，只是因为原身在学校里的名声太过糟糕，成绩不好还和f4缠杂不清。 无数次的劝说都拉不回原身，他恨铁不成钢，自此再也不和原身见面，只是偶尔用“礼物”送点东西。 裴风知道是柏砾送的，也不觉得奇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柏尘放下餐盒，打开联邦即时通讯软件gxylink，往空荡荡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谢谢哥。】 - 和裴风分享热乎乎的烤博尔鳗，刚围坐在餐桌边吃完。苏晓漾塞着耳机，哼着歌，回来了。 虽然被路浔凶了一下，但纪斐最后还是选择了和自己做搭档。 苏晓漾觉得今天受的委屈都值了。 想到接下来能和纪斐亲密地准备歌曲改编，苏晓漾整个人都阳光灿烂，一进门就得意地扫了柏尘一眼。 看到特招生微低着头在餐桌边整理着桌面上垃圾，还有点可怜的样子，硬着口气说道：“哎呀，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也别怪我，怪就怪你自己非要凑过来，反正纪哥怎么样都不会选你的。” 柏尘抬起头对他笑笑，“我知道。” 这是……强颜欢笑？ 接受得如此良好，以致于苏晓漾都没有了嘲讽的兴趣。 裴风听这话的意思，赶紧和苏晓漾确认，“小羊，纪斐真的答应和你组队了么？” “当然啊，我已经和纪哥约好，明天就开始准备编曲。”想着和纪斐搭档的事，苏晓漾坐到椅子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裴风虽然对在教室里苏晓漾当面贬低柏尘有些不满，但毕竟一个宿舍，这人偶尔心情好会教教自己，也是真的优秀到让人佩服，忍不住啧啧赞叹，“牛啊，小羊，你要火了！” 想到柏尘也很想和纪斐搭档。裴风赶紧看过去，室友站在桌前，低着头解开脖颈上的项链。看起来没有特别伤心的样子，裴风才稍稍放心一些。 苏晓漾得意洋洋，“明天周末，纪哥约我去云麓练习呢。” 裴风再次睁大了眼睛和嘴吧，“云麓！？” 云麓是f4在学校里的专属住宅区，位于赫洛东南角，绿植环绕、环境清幽，平时禁止任何学生靠近。 裴风虽然没看过，但总听人说起，格外好奇。 苏晓漾得意微笑，“就是云麓。” 裴风激动不已，“哇”得停不下来，“太牛了吧，云麓里面什么样啊，听说超级奢华，是真的么？” 苏晓漾对裴风这没见过世面的反应很满意，身心舒畅地把脚收到椅面上，“我明天看了回来告诉你吧。” “好好好，要是能拍点照片让我亲眼看看就好了！” “到时候我问问纪哥吧，他同意我就给你拍呗。” “小羊你成绩好，跟纪斐关系还那么好，以后没准能进四大，出道，红遍全联邦！” 四大就是四大娱乐公司。 仰望这些金字塔尖的人总是让人泄气，但苏晓漾想到自己正在接近纪斐，顿时又愉快起来，“我肯定能出道啊！” 第9章 鼓手 第二阶段的考核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音院两百多名学生的组队情况，改编作品的提交情况都会在漫迹上展示。 裴风已经得到一个音乐制作系，同样来自二区老乡的邀约，是很合适的搭档。 漫迹上，则还有大片名字未确定搭档，不至于太着急。 【惊天大新闻，主唱搭档公布。】 -大家知道了么！！主唱的搭档确定了，不是吉他手，也不是贝斯手，更不是鼓手！ -什么什么？是谁是谁？ -大家去漫迹上看吧，已经公布了，和纪哥搭档的就是苏晓漾！甚至还传言他要去云麓排练呢。 -云麓！确实让人羡慕。 -戏院的很好奇，谁是苏晓漾。 -是个成绩优异的平民。 -天啊，好幸运！这个名字只怕要全赫洛皆知了。 -应该是全联邦皆知吧。都知道泽导的作业都是有版权的，优秀作品会放到星网上。前年学长柯起编曲的《15step》，将大调情歌改为dorian小调，提交作业当周直接登顶星网音乐排行榜。如今，柯起已经签约纪哥家的脉冲娱乐，即将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 -大家只知道苏晓漾得到了和大主唱搭档的机会，却不知道组队那天，特招生也凑到了主唱面前。（斜眼笑） -天啊，他凑过去干嘛？不会也想和纪哥组队吧？？ -这还用说么，他不是都当众给纪哥送过情书了么。 -可怕可怕！还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大概是拿了一次a，脑子不清楚了。当然，结果毫不意外，纪哥直接把人赶走了！哈哈。 -合理，什么都不会，主唱怎么可能和他搭档。那个平民再怎么说也是尖子生，第一阶段的作业也得到了纪哥的辅导。 -长得不错，成绩优秀，纪哥看重也正常，以后见到，大家都注意点啊。 502宿舍里，和裴风吃完晚饭，早上兴高采烈出门的苏晓漾回来了。 “因为纪哥学会生有临时工作，今天的排练没能去云麓，但下次，下次我肯定可以去！” 今早没有成功去云麓排练的苏晓漾一直在懊恼。 裴风出声安慰，“反正第二项作业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你可以和纪会长相处整整一个月。” 只要提到纪斐，苏晓漾惯性地睨向柏尘，抬高音量，“不过，纪会长真的超温柔，和他相处，真的不像另外三个那样有负担。” 所有人都是这样觉得，只有柏尘知道，纪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玩弄人心的角度上来说，他比路浔更冷酷无情。 裴风好奇地问苏晓漾，“你不会是喜欢上纪斐了吧？” 被戳到那缕小心思，苏晓漾表情僵了僵，矢口否认，“怎……怎么可能！” 无数人喜欢纪斐，自己也喜欢，岂不是和那些只想和纪斐说几句的卑微家伙一样？ 偏头，扫过书桌前的柏尘，“喜欢纪会长的不是那边那个么。” 裴风看了眼柏尘。 如今全校皆知室友喜欢纪斐，但在这个舞蹈系平民的意识里，不管是柏尘和路浔，还是柏尘和纪斐，这些名字都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听到苏晓漾的暗示，柏尘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相比谈论纪斐，他更想琢磨一下编曲考核。 虽然上一世并没有创作过许多作品，但他出道多年，演绎了无数经典舞台，所以有许多灵感在脑中回荡。 但两个室友一整晚都在谈论纪斐，自己也时不时会被苏晓漾艾特，让柏尘有点头痛。 拿上耳机，一个人离开了宿舍。 赫洛艺大校园宽阔，夜晚，路上人流稀少，有种不同白天的幽静氛围。 巨大的玻璃体建筑安静地潜伏在夜色里，装饰灯线悄无声息地从玻璃幕墙表面快速划过。 晶核球灯悬浮在绿地上，轻盈浮动着，行人经过时，会缓缓变亮。 沿着步道穿过梧桐林，往实训楼走的时候，柏尘远远看到今晚被502宿舍讨论了一整晚的人正站在前面。 柔和的路灯勾勒出纪斐修长的身形和完美的侧颜。 面前是一个穿着表演学院制服的女生，“纪会长，感谢你帮我修改了这首bgm，这个版本我真的很喜欢！” 女生伸手递过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想请你尝尝。” “谢谢你。”纪斐接过蛋糕，声线和夜风一般低柔。 女生露出几分羞涩，“希望你喜欢。” “会的。” 女生依依不舍地转身，纪斐才沿着小道往前。 然后，随手把蛋糕连同盒子一起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第12章 没错，是主角受了。 纪斐离开，柏尘走出树林，踏入造型如同卷曲纸张的实训楼。 作为顶级艺校，赫洛的实训楼设置了各种设备精良的排练室、录音棚、音乐制作间，乃至音乐厅、多功能观摩厅。 除了大型演唱会，可以应对常规的演出需求。 很不巧，今天有一部分排练室在检修，一路往上，柏尘都没有寻找到空的排练室。 索性直接走上楼顶，推开天台门，被幽蓝天穹覆盖的天台宛如一片森林。 木本植物遮天蔽日，藤蔓自高处流泻而下，间或飘荡着点点荧光植物，光线柔和的座椅和小型水景穿插其间。 柏尘找到一个角落，戴上耳机，点开光脑上的《诉说》。 - 水景后，素色短袖的男生坐在天台萤石栏杆上，面对着悬浮在空中的画面进行全息通话。 “你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要注意休息。” 男生瞳色灰黑，垂敛的目光带着淡淡倦怠，气质十分疏离，但开口的语调又十分温柔。 “你回里兰后，听的机会很多。” “嗯，有时间我会让纪斐给你唱歌。” “好好休息。” 挂断全息通话，悬浮在空中的面容随之消失。 时衍又翻了翻相册，在夜色里极轻地舒出口气。向下看去，熟悉的赫洛校园里散落着点点灯光，宛如一片星海。 因为不再说话，周遭细微的声音蓦然清晰起来。 时衍听到，有歌声顺着夜风传来。 赫洛是艺术大学，练习唱歌的学生随处可见。 但这道声线很别致。 细腻与磁性兼具，音调变化时，有砂砾般的质感挑动听觉神经。 尽管声音很小，但成熟的唱腔却以某种锐利的不容抗拒的姿态，灌进耳中。 唱的是最近音院“最火”的《诉说》，但节奏和变调跟原版不完全一致。显然是按照作业要求在进行过程中的全新编曲版本。 时衍一直觉得，纪斐是赫洛唱歌最出色的。但这个人并不差。 最重要是……特别的编曲让时衍想起了那首歌。 是谁？ 声音传来的方向有绿植的遮挡，时衍按住栏杆，侧身跳下，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转了几个弯，还没看到人歌声已经停止。 时衍继续转过水景，前面就是天台的出口。 远远看到，白发男生在前一秒，推门离开。 第10章 云麓 到天台练习了两个小时，柏尘回到宿舍。 苏晓漾收到班导通知出门了，裴风正在一个人练习着舞蹈。 柏尘换下校服，进浴室。 空间极大的浴室里，六面都铺着光洁奢华的大理石，气泡浴缸为学生提供了舒适的沐浴环境。 不管是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赫洛都是所有艺术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 擦着头发，刚走出浴室，光脑推送进来通知。 赫洛艺大学生会v：【各学生会干事，学生会计划于下周末开展年度宣传活动，有各干事及时提交报名，等待遴选。本次活动遴选人数：5人。】 原身替路浔缓解易感期发生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之后，原身寻找一切机会接近路浔。 ——主角受方方面面的完美，不止体现在学习上，还体现在大一上学期就成为了学生会主席。 因为知道作为路浔的青梅竹马，有纪斐的地方就有路浔。 原身果断申请加入学生会，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干事，只为能多看一眼那道高大笔挺的身影。 可惜原身一次也没能在学生会的活动里见到过路浔。 因为学生会干事众多，每次活动报名的人数也众多。 原身一次也没被选上过。 赫洛规定，学生会每学期可以给积极参加活动的干事和干部每人2个学分。 2学分换算成绩点就是200分，从大一到现在，三个学期就有600分。 因为涉及学分，除了中高层管理，学生会干事并没有分部门，每次活动都会在报名的基础上进行遴选。 纪斐的7600分里，就有这600分。 一次活动就有200分…… 柏尘思索，抬手点上报名按钮。 运气意外的好，第二天晚上收到了学生会的遴选通知。 赫洛学生会v：【恭喜柏尘同学，你已通过遴选，请于明日下午佩戴好徽章，前往学生会本部等待相关工作安排。】 赫洛学生会的风格和赫洛这所学校一样，到处都透露着贵族高高在上的姿态。 原身虽然加入学生会三个学期，但也是第一次来。 找出学生会的银色雄狮徽章带好在制服上，根据电子地图导航显示，来到学生会本部所在的东南角。 这一片都是杉树和松柏，遮天蔽日的尖立在天穹下，定位系统信号不好。 只能循着指示牌沿弯曲石道往前，走了好几分钟，一栋倒立的银色三角建筑出现在深绿的树林后。 四周也都是阔叶乔木和松柏。 检测到学生会的银色雄狮徽章后，磨砂玻璃门向两边划开。 会议桌旁，五个贵族学生已经围坐在四周。 表面上，所有人都能加入学生会，但事实上，通过加入学生会时设置一些必须参加且需要支付信用点的活动，可以方便快捷地剔除掉一些试图挤入学生会的平民学生。 被一届届传承下来，学生会的干部和干事都是贵族学生，成为了赫洛默认的规则。 看到柏尘进来，五个贵族学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然后，在进行了一波眼色交换后，有人敷衍地稍稍降低音量，疑惑发问：“为什么他会被遴选进来？不是说……” 这人顿住话语，但周围的人都是同样的明了神情。 “应该是疏忽了吧。” “要是真是部长的疏忽，路哥会不会……”又是微妙地一顿。 柏尘听懂了，原身以前没活动参加，原来是路浔授意的。 路浔不是学生会的。 但学校是他路浔的。 没有刻意避忌的小声议论还在进行。 “秦部长做事可是很谨慎的，不会犯这样的失误吧。” “难道是某个副部长？” 有人咂舌，“不知道，但如果这个人被查出来，他死定了。” “当然是纪会长。”从刚刚落座的方位传来轻飘飘一句。 五个贵族学生齐齐转过头。 视线汇聚处，男生掀起眼睫，扫开一片淡色阴影。面容似雪，露出的眼眸却弥漫冷调，像星际的夜色。 然后，礼貌地弯了下唇。 - 会长？ 是纪会长的允许？！ 五个人神情狐疑不定，会议室正安静着，玻璃门划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胸口的金色雄狮徽章代表着学生会中层管理。 进来的男生是宣传部长，秦加。 在学生会，这个人的地位仅次于纪斐。 五个人忍不住紧紧盯着秦部长。 佩戴金色雄狮徽章的男生环视一圈，没有露出特别表情，开始安排工作，“今年的宣传活动时间大致定在下周，到时候要到里兰市中心开展，主题是信息素生理健康。” 秦部长一切如常的表现让五个干事情不自禁地交换狐疑目光，随后纷纷看向柏尘。 难道真的是会长授意？ 工作安排还在继续，“这次选出活动工作比较多，因此我们会在本周四进行一次志愿者招募活动，招募一些平……” 正前方的人一顿，吞掉后面“民学生”三个字，改成“普通学生参与到宣传活动中。” 因为学校对学生会发放学分有人数限制，招募一些平民学生志愿者作为免费劳动力，是学生会的常见做法。 毕竟，想接近贵族阶层的平民学生，大有人在。 “你们六个提前做好志愿者招募通知的发布，现场招募时更要维持好秩序，确保一切顺利，不出一点纰漏。” “是部长。” 继续进行了招募工作的分配，配发学生会设备室的密钥后，今天会议终于结束，秦加率先离开，另外五个贵族学生前后起身，出门前，都不约而同地从柏尘身上掠过一抹意味复杂的余光。 柏尘走出学生会本部，忍不住思考。 第13章 虽然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但从宣传部长的态度猜测。难道真的是纪斐解除了路浔对原身学生会活动的禁令？ 理由呢？ 仅仅是因为自己加入了他的蛊虫大军？ 赫洛校园占地极广，来学生会本部的时候，柏尘就找了一会。 此刻，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葱郁树林。 昔年大热男团的五男一，柏尘看着没有信号的导航，迷茫了。 在学校里迷路？这就是贵族学校么？ 只能先找找指示牌。 沿着树林往前，香樟、水杉、雪松、悬铃木在这所百年校园里长得高大密实。正午阳光被厚实树冠绞成金色的碎片，洒落在枯叶层和石道上。 继续往前，视野骤然开阔，一栋巨大的灰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 尖顶、拱门、彩绘玻璃这些元素，用星际时代的材料建成，打造出独一无二的未来和复古的交融。 石材外墙爬满类似忍冬的绿色藤蔓，阳光从彩绘玻璃上反射过来，在门口大片平整的绿地上画出斑斓的星际图案。 这是什么地方？ 导航依旧没有信号，柏尘无法判断。只能继续试着找到一个文字标识。 然后，在转过建筑时，看到平整草地上，有一座由菱形玻璃块构成的球形建筑。 单面玻璃看不到内部景象，但听到里面传出一串机械故障般的电子音效。 紧接着，电吉他清澈的弹拨响起。 柏尘的脚步顿了顿。 随之而来，贝斯的低沉节奏和落雨般的鼓点加入，主唱开口演唱。 初始是轻忽而略显疲惫的声线，清晰填充音乐旋律，情绪也足够到位。 持续堆叠后，伴着新增的电子音效和更为强势的鼓点，唱腔骤然高亢。 爆发的摇滚副歌带着撕裂感和金属质感，自球形空间喷薄而出，极具张力。 柏尘走近，门没有关紧，从手掌宽的缝隙可以清楚看到里面。 原来是f4在排练。 原来，因为卫星信号不好，自己在丢失导航下，误入了云麓——学校禁止的区域。 正午的阳光自单面玻璃投入排练室，被背带扣在紧实腰身上的电吉他，弧光轻盈流动，架子鼓和镲片金属光泽闪烁。 全新的空间音场技术让舞台不再需要收音设备和麦克风，最先进的数字音频站光滑如镜，在手指点触下，光波从指尖如水面涟漪般波荡开来。 华丽的电子音效层出不穷，但因为星际联邦最新的混响技术，层次清晰，没有丝毫浑浊。 难怪f4这么多粉丝。 眼前的演出让柏尘沉浸其中，甚至忘了这里是禁地，应该及时离开。 直到贝斯手一个无意的抬眸，流畅的乐声像是被阻断的水流，在丢失贝斯节奏后，瞬间乱了起来。 四个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一起排练，尤其是韩翊，忙着流连花丛，很久不碰乐器，今晚不止弹错了一次。 路浔本来就带着火，手指重重划过琴弦，一阵粗粝的扫弦响过后，冷声质问：“你还练不练？” 韩翊没回答，偏头注视着门口方向。 注意到他的动向，坐在音频站前的纪斐也抬起了视线，路浔跟随看过去。 那个特招生，他怎么会在这里？ 韩翊摘下贝斯，走到门口，“小柏？你怎么会在这里？” 贝斯手打扮一向骚气，今天，除了一头金灿灿的卷发，黑色满暗纹的衬衫外，耳朵上还戴着两枚鲜红如鸽血的耳钉，光看着就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说话间，他垂下眼，一寸寸打量眼前这个排练室的不速之客。 今天是周末，特招生没有穿校服，身上是一件钩织了大块花朵的深蓝色毛衣，下身水洗的牛仔裤。 往下看，还能注意到他露出的一段脚踝上，显眼的系着一串金色珍珠细链。 珍珠是很温柔的装饰物，女生戴会觉得端庄婉约。 但被这样一个五官漂亮，银色碎发的男生戴着，竟也丝毫不觉得违和。 柔和珠光氤氲在白皙皮肤上，包裹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好像不仅长相，连打扮都意外的合自己的胃口。 韩翊勾唇笑问：“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排练室的门已经被完全推开，柏尘看到身背吉他的路浔神色冷沉，厌恶地盯着自己。 数字音频站后，纪斐扫来一眼，便置身事外般地垂下目光，继续握着智控笔在曲谱架上落笔。 视线往旁边偏移，柏尘突然注意到架子鼓后的时衍，也如同很在意般，用灰黑的眼眸凝注着自己。 时衍一向对无关的事保持着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包括原身过去曾阴湿地围绕在路浔身边，他也从没多看过原身一眼。 为什么现在会…… 不想过多琢磨，柏尘收回视线，“打扰了，韩翊同学，我走错方向，不小心闯入。” “不小心走错了？那怎么看到了还不走？” 柏尘一时不好回答。 毕竟确实是自己想听，才没有立刻离开。 贝斯手的笑容意味深长，“想听？不如进来听？”又抛出诱饵般，“这可是纪会长还没发布的新歌。” 从小接受最优秀的精英教育，再加上天资出众，主角受的确很有音乐才华。 原文也多次提到过他让人血脉沸腾的演出现场。 柏尘也确实很想继续听完刚刚那首歌。 迟疑间站了几秒，背后传来路浔的冷厉质问：“他是怎么进来的？监控系统死了么？” 第11章 冲突 路浔的质问打断了韩翊的侃侃而谈。 金发男生回头，无奈地提醒：“监控系统不是早就因为野生鸟类闯入的几次误报，被你关闭了？” 路浔神情细微一僵，“没有监控系统，就可以出现在这里碍眼？没学过校规？” 韩翊笑笑，“路哥，都是熟人，不用这么认真吧。” 韩翊不知道原身为路浔安抚易感期的事，这句话反倒像是某种无意的提醒。 路浔脸色更臭了几分，语调冷沉又带嘲弄，“一个特招生。” 特招生自然是不配的。 柏尘开口：“我来学生会本部开会，不小心走错了，抱歉。” 学生会？ 这个特招生怎么会来学生会开会？ 路浔微凛，下意识瞥过握笔记录的纪斐。 对方神情自然，看不出丝毫波澜，也没有触碰自己的目光。 路浔心里又有几分烦躁。 如果有人可以破坏自己对学生会的交待，那就是纪斐。 路浔的五官的每根线条都宛如削刻而出般棱角分明，侧身站在菱形玻璃滤过的阳光下，面容愈发锐利。 虽然只是一个特招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能给人新鲜感。 一串简简单单的金色珍珠，让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那段脚踝上。韩翊回过头，继续默默赏玩着，“今天的打扮很适合你。” 面前的男生细微皱眉，“谢谢。” 他身高并不矮，但还是比韩翊稍低半头，微抬着眼说话，从脸颊到下颚，收窄出精巧的角度，很适合掐在指间。 韩翊抱在一起的手臂，拇指和食指悄无声息碾过，“天气这么好，韩哥带你出去玩吧。” 众所周知，韩翊对于感情的态度，比巡猎的美洲豹还要任性。不管是甜言蜜语，还是温柔体贴，只不过为了在猎物腺体上留下属于他的齿痕。 但，他绝不会给任何人永久标记，如同不会给任何人誓言一样。 柏尘上次已经说得足够清楚，自己没兴趣陪他玩这种超级富二代的消遣游戏。 “谢谢，但我没时间。” 韩翊轻嗤，“有什么好忙的。” 说话间，他倾身伸手，想触碰男生削平的肩膀。 身后再次传来冷沉地质问，“你是要泡人还是要排练？” 韩翊伸出的手指停在空中。 虽然贝斯手脸上就是明晃晃写着“想泡”两个字，但作为兄弟，向来不干涉彼此的私事。 此刻却被路浔不留情面的说出来。 韩翊没有露出丝毫僵硬神色，收回手，转身风流一笑，“路哥，都练一上午了，不用这么着急吧。” “不想弹就给我和这个人一起滚到纪律部去。” 菱形玻璃洒落的阳光碎片下，黑色衬衫修饰出宽肩窄腰的男生压着锐利剑眉，墨绿眼眸中凝冰结霜。 纪律部是赫洛处理违规学生的部门。校规规定，没有f4的授权，擅自进入云麓，扣绩点200分。 扣200分绩点不算大事，但得罪f4，没人敢冒这个险。 柏尘知道，尽管自己第一次没有把情书送给路浔，试图在主角攻受的拉扯间寻求喘息机会。 但自己的命运依旧捏在这些人的手上，被赶出学校或许就在下一秒。 第14章 柏尘想不出来，离开赫洛，自己该怎样去接近那片全部聚光灯照耀的舞台。 不能成为一名艺人，自己又能做什么？ 回到柏家去面对柏氏夫妇嫌弃的眼神？ 还是离开柏家找个工作结婚生孩子？ 路浔这样发飙，韩翊不好再多说，把目光从面前特招生身上移开，站在旁边。 空旷的排练室里一时间无人说话，乐器反射稀薄的阳光，光泽流动，安静让林中的鸟雀啾啁清晰起来。 柏尘无数念头闪过间，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不用去纪律部。” 语调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柏尘看到架子鼓后，从始至终如同隔绝在另一个国度的时衍看向自己，再次重复，“不过就是听我们排练，没必要去纪律部。” 排练室里气氛怪异，韩翊、路浔和纪斐都不解地看着时衍。 什么意思？ 不止f3不明白，柏尘也不明白。 时衍一向不参与和自己无关的事，连过去原身阴湿缠着路浔，最臭名昭著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原身的名字。 怎么会突然间出声……替自己解围？ 时衍的一反常态让气氛凝固了片刻，路浔拧眉盯着人：“时衍，你什么意思？” 时衍站起身，平常地回答路浔，“我们排练舞台，不就是给人看的么？” 路浔是f4的老大。按道理，所有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被时衍当面的反抗惹恼，吉他手抬起凌厉眉峰，“你也不想排练了，是么？” 时衍声线从容，“我只是觉得，看排练并不是什么大事。”一顿，他说：“还有，路浔，你好像太激动了些。” 激动？自己难道会为这个特招生激动？ 纪斐就在旁边。 路浔在更加强烈的恼意中，往前一步，厉声警告：“对我不满建议滚出乐队。” f4在四个人高中时成立，由路氏的脉动娱乐负责经纪工作。 虽然乐队对这四个超级继承人来说，只是兴趣所至的玩票，不管是演出还是发行作品，全看心情。 但f4能维系多年，也正是源于四个人将剩下三个当做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配和自己做朋友的人。 “路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时衍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 不是这个意思，却为一个特招生和自己叫板？ 路浔包裹在衬衫下的小臂肌肉细微鼓动，刚抬起手，被一道温和的声线截住，“阿浔。” 暴风雨停在一个将要倾泻的临界点。 纪斐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安抚般握了握路浔的肩膀，“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不要为难阿衍。” 他又扫过时衍和韩翊，“都累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路浔知道，纪斐劝自己，是因为自己和他一起长大，彼此是对方最熟悉，也是最信任的人。 路浔周身的戾气缓缓缓和下来，但神情依旧带着几分烦躁，舌尖碾过犬齿，“让那个人立刻滚出云麓。” 说完走向排练室的门。 柏尘往旁边让开出口，低着头，没有看路浔。 却依旧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在经过时，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宛若实质般的目光。 路浔离开训练室，径直走向不远处恢弘巨大的别墅。 僵硬的气氛终于如同融化的冰块般，有了一缕可以喘息的空气。 柏尘悄无声息地舒出口气，才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剧烈的心跳。 如果不是时衍，今天会发生什么？ 抬头看向鼓手。 从始至终，时衍都保持着完全平静，此刻听着纪斐的小声说话，也没有特别的神情。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柏尘想对他说一句谢谢，鼓手已经先一步来到面前，开口询问：“《诉说》的编曲完成了么？” 柏尘一怔，摇头，“还没有。” “到时候我想听一听。” “好。” “那再见。”声线柔和的这一句之后，时衍也径直出门向别墅走去，没有给柏尘道谢的机会。 倚在排练室门口的韩翊视线跟随，直到鼓手走进别墅才收回目光。 然后，在柏尘想要离开之前，伸手拦住。 “想好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他勾着笑意，“当然，我还是可以马上选课，帮你完成作业。” 这人怎么还没放弃？ 柏尘格开他的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谢谢，真的不需要。” 现在，柏尘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宿舍，让自己彻底平复情绪。 也许，从自己选择将情书交给纪斐的时候，一切就很难再重归平静。 银发男生径直走出别墅的草地花园，在乌云漫卷的天穹下，消失在葱郁的树林小道间。 韩翊还没收回眼，身后传来主唱温和的声音，“搞不定了？” 韩翊扯了扯唇，“不听话，就该教训一下。” - 里兰的气候不属于地球的气候系统，多变且潮湿。 阴雨一天后，气温飙升。 学生纷纷换上更薄的校服——剪裁得体，质感精良，胸口绣着赫洛雄狮校标的短袖衬衫，有黑白两个颜色。 从云麓回来后的一整天，一切正常，也没有纪律部的人过来询问。 柏尘确信，如果不是时衍，路浔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对于那四个金字塔尖的人来说，一切都可以看心情，当游戏。 但自己玩不起。 第12章 招募 接下来的几天，柏尘投入在《诉说》的改编里，进展还算顺利，最大的问题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搭档。 对照着漫迹里未组队的名字，试着通过私信联系那些还没有完成组队的学生，却一直没有得到答复。 裴风在得到音乐制作系老乡的邀约时，欣然答应，此刻，看到室友没有搭档，心里万分愧疚。 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把阿尘抛诸脑后呢！！ 你还是不是兄弟！！ 再一次邀约被拒绝，室友坐在桌子前，垂着长睫思索，铺在阅读灯光里的面容安静惝恍。 他分明不是这样脆弱的性格，却让裴风生出奇异的怜惜感，以致于心跳都情不自禁快了快。 虽然担心自己和柏尘一组，最终成绩惨不忍睹，裴风还是一咬牙，“阿尘，我还是和老乡说一声，取消约定，我和你搭档吧。” 目前，搭档还可以进行更换。 看裴风打开光脑就要发消息，柏尘把人拉住了，“阿风，不用。” 上辈子，从出道第一天起，身边的一切就被打上了名为流量的标签。 艺人在经纪公司眼里不是人，是商品。 为了获得持续热度，公司暗中操作，制造团队内各种话题，终于让队友之间嫌隙渐生。 直到某一天，柏尘眼中并肩作战的队友当面对自己说。 “你粉丝最多又怎么样！总是给你最多的part，我们早就对你不满了！” “你不会觉得这个团的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吧？没有你，我们团只会更好！” 柏尘那时候才知道，即便是日夜一起训练，彼此陪伴渡过最黑暗时期的队友，在利益面前，也会分崩离析。 他的拒绝让裴风担忧又着急，“那你怎么办？” 室友基础虽然不好，但他现在很努力。 裴风绞尽脑汁想办法，“要不我去挨个询问那些没搭档的？” “大不了我态度好点，告诉他们你现在很努力！” 看到裴风比自己还着急，柏尘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纯粹的相伴，笑笑，“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 搭档的事情没有着落，更要稳稳拿到学生会的200个学分。 周四下午，柏尘按照学生会的安排，去参加志愿者招募活动。 先到设备室，拿到需要使用到无人摄影机、全息字幕投影仪几样需要用到的设备，到达北面的潮汐广场。 广场因一片壮观的潮汐水景得名。 跌宕起伏的宽阔水面，在应用声场追踪技术后，会跟随周围声音的大小和节奏，自动调整波动形态。 先前，学生会干事已经发布公告，此刻还没到开始招募的时间，已经有一大堆学生，等在招募地点旁。 几乎都是平民学生。 学生会的志愿者不会给学分，但会有比在外面兼职更高的信用点补贴。 第15章 和另外两个干事一起把招募的摊位搭起来，摆放好登记使用的公共光脑，在空中打出全息字幕“学生会五月宣传活动志愿者招募现场”。 柏尘开始蹲在地上为彩色气球充入氢气。 很快，一枚又一枚彩色气球缓缓在身边飘起。还没有完成全部，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准备得怎么样？” 紧随其后就是宣传部长秦加的回答：“会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柏尘转过头抬起目光，看到纪斐竟然出现在了招募现场。 白色短袖衬衫制服，胸口别着全学生会唯一一枚紫色雄狮徽章。男生眉眼乌黑，浓睫垂落，看向柏尘的时候，唇畔浮起笑意。 所有人心目中温和善良的纪会长，只有细看，才能感觉到他身上身居高位的矜贵和轻慢。 即便露出微笑，也没有任何人能停留在他眼中。 柏尘站起身：“纪会长。” 纪斐带着笑意，“辛苦。” 跟在他身边的秦加立刻回答：“这是学生会干事应该做的。”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志愿者招募活动，学生会每学年都会举行很多次。会长居然亲自过来？ 等待报名的平民学生都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神情。 不远处，忙着其他工作的几个干事则再一次隔空交换眼神后，表情惊异而微妙。 纪会长的出现，难道是印证了那天在学生会本部的揣测。 但这怎么可能？ 并没有和柏尘说多，纪斐和秦加走到旁边说话。 柏尘坐到公共光脑后，开始挨个为报名学生进行信息登记。 “请同学把姓名、年级和专业告诉我。” 对方报出信息，柏尘按照学生会的计划交待事项，“宣传活动从周日上午开始，但周六下午就要进行准备工作，如果通过筛选，会在周六上午12点前收到学生会的通知和进入本部的电子授权。了解了么？” “了解了。” 工作正在进行中，侧面铺来一道影子，纪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周围几个和他有过接触的贵族学生立刻围上来，矜持又迫不及待地和他聊天。 “纪哥，不知道f4什么时候有演出？” “纪哥，近期有新歌发布么？” 纪会长维持着和今天晨光一样和煦的微笑，舒展长腿坐在椅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脑，时不时简单回应一句。 但随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纪斐还是有了几分不耐，细微蹙眉后站起身，交代秦加，“我有事，先走一步。” 秦加：“好。” 身边的人起身离开了摊位，柏尘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关注自己，很好。 - 潮汐广场对面是一栋实训楼，同样配备了大量舞蹈室、排练室、音频制作室，供学生使用。 纪斐刚走到实训楼前，一楼的排练室里突然传来情绪激烈的要求，“你把笔还给我！” 紧接着是嘲弄的男声，“上万信用点的智控笔？你那个月入三千的司机老爹买得起？我看你是偷来的吧！” 招募摊位前的学生纷纷抬起吃瓜的视线，就看到一个平民男生追着另一个寸头贵族从排练室快步出来，气恼：“你纯粹是在污蔑！把笔还给我！” 在赫洛，虽然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但只要有眼力，昂贵的首饰，高定的鞋子…… 很容易就能分辨贵族学生和平民学生。 比如，路浔那只被随意丢弃的数字时期复古腕表。又比如，面前这个平民学生脚上普通但干净的白球鞋。 不过，这个平民学生有张在赫洛很受欢迎的清秀面容，眉眼细长，薄唇挺鼻，皮肤也很细腻白皙，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类型。 两个人停在门口台阶前，平民学生盯着寸头贵族的眼睛微微发红，咬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 梨花带雨又楚楚可怜。 寸头贵族带着玩弄的坏笑，晃了晃手中的智控笔，“你说自己不是偷的，又拿不出购买凭证，这不得去纪律部解释一下？” 柏尘看到贵族学生手里的智控笔，笔身线条流畅，上面印着“13”的字样。 低头看了眼自己随身带着以免需要记录的印着“12”字样的智控笔。知道贵族学生拿的是智控笔品牌，soul的最新一代产品。 星网最近总是弹出的广告让柏尘都知道了，soul13拥有全息投影书写功能，书写介质也新增好几种，相比12功能强大不少，但价格也高达两万信用点。 要知道，星际联邦普通平民的月工资平均只有六至七千，还要负担房贷、房租、学费…… 虽然柏氏夫妇并不在意这个亲生儿子，但因为柏氏的家底，经济方面柏尘并不算拮据。 只是，这些东西都差不多，就一直用着原身那只soul12。 也明白事情的原由，和纪斐说话的几个贵族学生纷纷露出了讥诮的笑容。 “不就是一支智控笔，紧张成那样。” “寒酸的平民不都是这样么，一点点信用点都紧张得要死，还不够我一顿下午茶。” “不过，一支智控笔也要去偷，真是丢尽赫洛的脸，还不如来求求我，我施舍十支给他咯。” “这平民长得好看，还是你比较懂怜香惜玉哦。” 纪斐并没有在意，继续沿着潮汐广场往前。 下一秒，平民学生突然奋起的抢夺让寸头手中的智控笔掉落在台阶上。 造型漂亮的新款智控笔沿着台阶往下，滚落地面，然后，不偏不倚地停在纪斐脚下。 寸头家里经营着一家超级物流公司，平时就喜欢捉弄平民，今天在排练室看到这平民居然用上了soul13，立刻揪着不放。 但没想到纪会长会出现在学生会招募现场，瞬间僵住。 招募摊这边，不少人露出兴奋神情。 “虽说纪会长一向宽容温柔，但这两个人也太放肆了。” “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没看到学生会在这边招募么。” “虽然感觉并不会，但真心建议纪会长给两人一点教训。” 寸头不敢放肆，站在台阶上，点头哈腰地和纪斐道歉，“对不起，纪会长，不关我的事，是这个平民偷东西，我只是想替学校找出这些违规违纪的害群之马！” “我没有偷，那是爸爸给我买的！”清秀的平民学生脸上带着那种不愿低头的强自忍耐的倔强，大声解释。 清秀的平民男生成绩很好，却有一个十分拮据的家庭，平时因为穿着和用品，经常会被这些贵族嘲讽和捉弄。 他心里一直非常讨厌这些贵族学生，当然也包括f4。 虽然没有接触过，但四个人是这些贵族的老大，肯定是一样的无耻可恶。 可是他又很清楚，f4是这个学校的金字塔尖，不但不能招惹，还是所有人都想巴结的存在。 去年，一位刚毕业的本院平民，凭借一部大爆悬疑剧跻身一线演员，就是因为和韩翊走得很近，资源纷至沓来。 此刻，看着眼前的学生会长，五官完美，身形高挺，站在那里就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 平民男生厌恶这些人，却又无法克制地自心底生出艳羡，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委屈。 但他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得罪眼前的人，只能倔强地抬着下巴，盯着对方拼命眨动眼睛，忍下泪水。 台阶下，学生会会长神情平常，像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弯腰捡起智控笔，掀眼看来，“拿去吧。” 平民男生和寸头怔忡在原地。 对方唇角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细微弧度，站在原地轻轻抬了下手腕，随意地问：“你的笔，不想要了么？” 寸头想动，可纪斐的视线从始至终停留在清秀平民身上，心底一寒，赶紧识时务地一叠声道歉，“对不起啊，纪会长，是我没弄清楚情况，这笔就是他的，我错了。”边说着话，边小心地脚底抹油，开溜了。 这是全然没有预料到的画面，平民学生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神，一步步走下台阶。 视线交汇，被这样一双形状完美的深邃黑眸凝注，心头难以控制地剧烈跳动。平民男生强自镇定着走到对方面前，从修长漂亮的指间接过智控笔。 纪斐收回手，径直离开。 招募摊边，议论的风向变了。 “纪会长一向公平，对事情有自己的判断。” “确实，无凭无据，那个寸头比较像是没事找事。” “嘻嘻，我刚听说那个寸头是个特招生。” “特招生啊。”接话的人意味深长的扫过桌后的柏尘，“那就不奇怪了，赫洛真的需要清理一下这些喜欢惹是生非的暴发户了，哪有一点素质和教养。” 这一段时间，没人有空来找自己报名，柏尘一直在柔性纸屏上翻看着教材。此刻才抬头，看到对面，平民男生驻足在原地，紧紧握着智控笔，注视着纪斐离开的方向。 忍不住蹙眉，心底叹息。 又一只落入主角受温柔陷阱的小虫子。 第13章 注视 下午，招募活动继续，柏尘依旧进行着信息登记工作。 果不其然，早上那个清秀的平民学生站到了桌前，“林恩易，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一三班。”他报出自己的信息。 林恩易也知道，这个特招生就是早上登记信息的学生会干事，像是敏锐的察觉到干事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僵着神情解释：“我只是想对他说声谢谢。”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我跟你不一样！” 柏尘知道，他的不一样，是指自己给纪斐送情书的事。 毕竟，自己被纪斐当面撕掉情书全校皆知。他说不一样，俨然就是在划清和纪斐舔狗的界线。 柏尘敲击键盘为他录入信息，“林同学，这和我无关。” - 报名结束，周六下午，柏尘按照安排，前往学生会本部进行宣传活动头一天的准备工作。 就在过去的两天里，论坛被林恩易这个名字刷屏了。 第16章 -平民男生？？不会吧，长得怎么样？求科普。 -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一三班，a级信息素，至于颜值嘛，刚入学就有公司联系他拍摄平面广告。（摊手） -来了来了，照片来了。 -这颜值，难怪能让主唱帮忙解围呢。 -主唱不会是对这平民…… -不敢随意揣测，还是先吃瓜吧。 -个人觉得主唱还是和吉他手更搭一些。 -难道没有人和我一样奇怪，那个特招生怎么会被学生会遴选上参加活动呢？不是说路哥不让么？（疑惑） -应该是纪会长心软了，毕竟特招生再不把绩点提上去要面临退学。 -退学了可是连见纪哥的机会都没了，他自己也很着急吧，前几天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地拿了a么？（坏笑） -特招生不会觉得这200绩点能改变什么吧。（笑嘻了） 戴着学生会徽章通过本部的门禁验证，走进会议室时，柏尘看到里面已经多了二十名志愿者。 经过筛选，林恩易也幸运地被挑了进来。 和招募那天截然不同，他唇线微弯，清秀面容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挺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并没有像旁边的其他平民一样交头接耳。 柏尘没有完全记住原书里所有剧情细节，但知道，这本书围绕主角攻受的感情线展开，主角受身边所有的小虫子都只是工具和炮灰。 炮灰就是炮灰。 炮灰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宣传活动是周日全天，地点是在里兰市的中心光谱广场上举行，今天需要准备好全部宣传用品和宣传物料。 赫洛是联邦首都里兰市最为著名的学府之一，这次一年一度的学生会宣传活动自然也精心筹划，确保展现出联邦顶流艺人摇篮的风范。 有二十个志愿者的帮助，工作效率提升了不少。 大家分工，先对用品和物料进行清点，然后搬运到两辆磁悬浮小巴上。 依旧不参与其他平民志愿者的议论，林恩易一直一个人清点着物资。 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挺括的身影自冷杉林中的小道走来。 长袖t恤和黑色工装裤，很闲适的装扮，但因为这张脸，亦是精致到宛如秀场般的氛围。 现场一阵骚动，纪会长又过来了。 在这所偌大的学校，如果没有同教室的课程，读完四年，见到f4的机会也许只有几场重要晚会的寥寥几次。 没想到报名成为学生会的志愿者，一周之内就两次见到纪会长。 如果，之前五个干事还因为那句“当然是纪会长”，对柏尘有所揣测。这两天看了论坛，都已经知道，特招生还是那个没有自知之明，喜欢倒贴的特招生。 看到纪斐过来，林恩易清澈的眼睛闪动光泽，一直注视着男生走到旁边的户外椅子上坐下，询问来到跟前的秦加，“都准备好了么？” 这次宣传的主题是信息素生理卫生，秦加把信息素vr体验、小游戏、发放物料和现场的毛绒角色装扮等几个关键的宣传项目一一向他汇报。 “可以。”看他满意，秦力继续请示：“还有原定的一个主题宣讲，目前几位副部长都空不出时间，还没确定宣讲人，会长如果觉得有必要保留的话，我会让他们推掉手里所有其他事情。” “主题宣讲么？”纪斐坐在椅子里，松弛地支着长腿，然后开口：“我可以讲。” 会长亲自宣讲？ 这就是说，明天他还会继续参加这场宣传活动。 现场所有人再次露出兴奋和激动。 秦加的眼神却微妙一变，余光扫过现场。 他虽然是宣传部长，但因为纪斐并不经常参与学生工作，实际上，他就是学生会的主事人。 他很清楚，这是纪斐第一次全程参与活动。 为什么？是因为这次活动，多了某个人？ 秦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那我今晚把宣讲稿准备好，发给会长你审核。” 纪斐又抬手，“不用。” 在秦加已然错愕的神情中，他散漫地舒展精致眉眼，看向现场的所有人，“我想请一位同学，今晚陪我一起准备稿子。” 现场安静得好似能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陪纪会长准备讲解稿？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几个学生甚至不自觉地红了脸。 林恩易的目光里也燃起了一簇小火苗，垂落在身前的手指互相绞着。 纪斐又重复，“有空么？” 林恩易鼓起勇气，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自荐：“纪会长，我对信息素生理卫生有一些了解。” 虽然他并没有，但他可以去星网上搜索。 纪斐也可以自己搜索。所以，他需要的其实并不是相关的了解，而是一个陪他的人。 林依恩开了头，其他平民志愿者也被鼓舞到，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有人正想放下矜持，开口争取这珍贵的机会，被一道掷地有声的清脆声音打断。 “纪哥，亚斯制药是我们家的企业，我对信息素生理卫生很了解！” 亚斯制药是联邦著名的抑制剂制造商，在全联邦占有1/3的抑制剂市场份额。 至于剩下2/3市场份额，在韩家手里。 说话的是一个眼睛带蓝色调的学生会干事，这几天开展准备工作的时候，柏尘就总听他提到“纪哥”。 栗色的微卷头发，脖子上戴着一枚火彩极好的天然宝石项链，手指上是繁复精致的戒指，如同小王子一般。 亚斯药业的小王子开口，其他人都不敢再说话，林恩易低下头，心中再次弥漫起强烈的挫败感。 在二区生活的时候，虽是单亲，但父亲对自己的绝对宠爱让他从小就怀揣着的一抹优越感。 可来到赫洛后，他发现一切显得无比滑稽。 每次被嘲讽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地想，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而招募那天，纪斐唇边那抹随意的弧度，就像是积云裂开的阳光般，照进他心底。 亚斯的小王子站到纪斐面前，胸膛挺得笔直，期待地注视着。 却没有得到回应，对方甚至没有给自己过多眼神，只是保持着得体又看不透的微笑。 “我记得。”纪斐一顿，突然偏过头，“柏尘同学家里也是做医药的？” 柏尘一直蹲在不远处默默整理着宣传册，听到这句话才抬起眼。 纪斐墨眸里带着柔和的光泽，可唇畔浅淡的笑意又隐约地泄露出试探和危险。 是因为自己作为他身边的一只小虫，却没有参与到眼前这场争着伺候他的乱战中？ 柏尘突然怀疑，他为什么解除自己参加学生会活动的禁令。 难道就为这一刻？ 纪会长突然cue到特招生，志愿者和干事们神情狐疑，交换眼神。 亚斯小王子和林恩易则不约而同地恼恨地瞪向柏尘，像是要用目光把柏尘扎个洞。 那个阴湿而丢脸的特招生，竟然让纪会长主动开口询问？！ 柏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纪会长，柏氏确实从事医药行业。” 对方继续问：“对信息素生理卫生有了解么？” 这个世界，信息素等级越高，易感期症状越明显。 反之，等级越低，易感期稀少，信息素也更淡。 原身只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真少爷，拥有最低等级的e级信息素，相比其他人，连抑制剂都很少用，怎么可能了解。 但自己现在已然扮演了纪斐的爱慕者之一。 在一片宛如实质般的目光中，特招生的神情认真到近乎郑重其事，“不管了不了解，我都会为纪会长义无反顾。” 什么？ 这句直白的话语让亚斯小王子和林恩易再次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强烈的鄙夷。 真不要脸。 柏尘注视着纪斐，看到他的笑意深了深，然后在所有人等待的目光里，身体向后靠上椅背，长腿随意往前伸展，“不过，柏尘是学生会的人，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言下之意就是，还是别来掺和了。 亚斯小公主松了口气，林恩易松了口气，柏尘也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很好，他依旧不会选择自己。 表面上，还是略带失落地顺从地垂下头。 纪斐站起身，“林恩易是么？” 林恩易没想到纪斐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心脏几乎从喉咙蹦出来，颤声：“是，我，我叫林恩易，表演系三班。” “晚上七点，图书馆见。”说完，纪斐离开准备现场。 气氛重新回到一开始的冷淡无聊，大家继续进行着后续的物资准备工作。 柏尘看到，林恩易兴奋的脸颊上，红晕还没有消散，亚斯小王子盯着林恩易的眼神则妒恨交加，如同被抢夺了领地。 赫洛虽然有许许多多的不堪，但也打开了一扇通往前路的门。 难道，非要这样么？ 心里蔓延起一丝厌烦。旋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唇。 自己和他们不也是一样的。 和苏晓漾搭档做作业，和林恩易一起准备讲解稿，主角受纪斐就是一个性癖奇怪且无聊到极点的狗东西。 尽管他一直在扮演温柔和善，但柏尘很清楚，让这样一个极度自恋的人知道自己被人欺骗会发生什么。 准备工作终于结束，柏尘被秦加安排留下来完成最后的清洁。 第17章 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暮色四合，这条林间小路上只剩自己形单影只。 稀疏的树冠间，带着凉意的夕阳穿过 仰头看过去，脸颊上洒落的点点橘光，让人想起舞台上的聚光灯。 阖上眼，过去的画面在脑中一页页翻动。 开阔高旷的演出场馆，万千粉丝挥动的应援棒，是为自己而来的漫天的红色星海。 旋律浮现耳边。 伴随着手臂随意的举起，跳起的同时单脚贴着地面侧滑。然后，在几乎看不清的眨眼间，他的脚步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左右切换。 最后，用一个轻盈而娴熟的髋部下沉律动收尾。 银发男生放下定格的手臂动作，偏头站在原地短暂失神了几秒，才揉了揉额发，走进前面暗沉下来的阴影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停留在身后的漆黑目光。 第14章 活动 真会跳舞么？ 休闲装扮却宛如置身秀场般的精致男生一直看着那道银发身影消失林间阴影中，才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线，转身离开。 晚上回到宿舍，洗过澡，柏尘打开光脑，今天的事情又在这个以f4八卦为中心的匿名论坛上被疯狂讨论。 -平民学生是上位了吧，主唱不但替人解围，晚上又约人在图书馆准备明天学生会宣传活动的讲解稿，是两个人单独哦。（嘘声） -真的假的？？？这平民太走运了吧。 -大家能不能别胡乱猜测，主唱一向温柔善良，前几天不是才和姓苏的优等生搭档作业么！ -这可不一样，这可是单独相处！不过听说新上位的林姓平民虽然成绩还不错，但家里穷得可怕，不但是单亲，父亲还是开大巴车的，一个月只能赚五千信用点，为了学费家里捉襟见肘。 -所以是一朝飞上枝头的小凤凰么？（捂嘴偷笑） -看看呗，到底能在枝头上停留多久。 这些议论让柏尘感觉心里有些发凉。 不管是原身还是林恩易，都只是主角攻受爱情游戏里的炮灰。自己不是原身，可以不带任何感情地扮演一个角色。 这个成绩优秀的平民林恩易不一样。 这样的游戏，他玩不起。 但如今，柏尘只能管好自己，尽量不招惹f4，拿到更高的绩点，在这个学校留下来，获得出道的机会。 - 周日是学生会的信息素宣传活动。 宣传设备和物料已经由小巴车送到地点。学校里的很多贵族学生都是自己开车，原身在福利院里长大，自然也没有拿到驾照，和其他二十个志愿者一起坐磁悬浮干线，前往活动现场。 一路上，不断有探究、打量的视线落在林恩易身上。 事件中心的主角只是带着几分恬静的微笑，端正地坐着。 磁悬浮干线很快到达宣传目的地，里兰市的地标之一，光谱广场。 广场位于滨海最高海拔的山坡上，可以俯瞰里兰一区——豪宅汇聚的贵族区，但因为有关键交通干线，人流众多。 里兰城市规划强调自然景观融入，广场周围是如参天巨树般的玻璃幕墙建筑，中间的绿地宽阔到奢侈。 时间刚早上8点，路人并不多。 志愿者们散在周围。 柏尘看到绿地间的光滑场地上，有几个舞者在随性地伴着音乐跳一些托马斯全旋、背旋等地板动作。 这个世界同样发展出了locking、hippop、wacking等多舞种，但恰恰没有发展出像kpop那样以视觉为重点的舞台，编舞效果也比较单一。 注意到安静站在旁边的银发男生，有个少年舞者带着满头汗水，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搭讪，“嗨，帅哥，会跳舞么？” 在这些陌生人面前，柏尘觉得很轻松，笑了笑，“会一点。” 练习生的时候，每一次练习结束后的深夜，柏尘就会和同伴们去江边。 看着对岸城市闪烁的霓虹和旁边练习三角支撑和各种定格动作的bboy，那些看不清未来的不停的奔跑的疲惫，好似也被夜风一起吹散。 少年舞者注意到了柏尘胸前学生会的徽章，弯腰凑近端详，惊讶：“这是……雄狮标志？哥哥，你是赫洛艺大的么？” “是的。” 舞者满脸惊喜，“我也在备考赫洛，不知道哥哥是什么专业的？” “音乐教育。” 听到这个专业名，舞者脸上现出某种奇异的神色，热情的笑容迅速敛去，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 转身离开的时候，少年舞者自言自语般低声吐出一句，“特招生啊。” 柏尘知道，特招生是赫洛最特别的存在，像是不属于这所学校。 但这不重要，自己想要的只是，出道，重新回到舞台上。 从心底极轻的舒出口气，柏尘转身，迎着朝阳看到不远处，被金色勾勒出的一道挺拓身影。 柏尘心头一跳。 纪斐什么时候过来的？ 联邦星际的妆造技术更为便捷，他调整过发色，灰色这样挑剔的发色，衬在他英挺的眉眼间，高级而凌冽。 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紫色雄狮徽章端正别在胸前。 看到柏尘，他没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柏尘自觉地过去，“纪会长。” 纪斐眼眸黧黑，扫向那边舞者，“在看什么？” 昨天在学生会，他刻意的试探，让柏尘只是暴露在他的目光中，就能感受到那种静默的压迫，回答：“看他们跳舞。” 特招生稍低半头，但身量匀称，修长却不会觉得纤弱。 银色发丝下露出的浅灰眼眸格外平静，垂落在腿边的手腕上还有一串金属材质的草叶纹手链，贴近的皮肤白皙如雪。 背后传来舞者们因为完成高难度地板动作发出的欢呼，纪斐微挑着眼尾的弧度，静静凝注了片刻，转身，“走吧。” 柏尘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向宣传场地走去。 往前几步就看到林恩易，迎着灿烂和煦的朝阳，冲这边喊：“纪哥。” 纪斐抬了抬唇角，径直到休息区坐下。 昨天还是纪会长，一晚上过去，称呼已经不一样。可见昨晚，两个人一起完成讲解稿的过程应该很愉快。 最起码对林恩易来说。 这次宣传活动的主题是信息素生理卫生。 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星际联邦公民的abo性别虽然已经退化，但信息素依旧伴随终生。 不管是男男、男女还是女女，都可以通过标记，进行结合。但在以标记为基础的两性关系里，高等级信息素往往占据主导地位。 十八九岁的大学生，腺体发育接近成熟，正是信息素最不稳定的年纪。程度不一的易感期症状，各种类型抑制剂的规范使用，以及信息素疾病，经常成为困扰。 就像主角攻路浔，易感期症状强烈到无法用抑制剂完全缓解，才给了e级信息素的原身接近他的机会。 很快，光谱广场的人流增多，宣传现场也越来越热闹，宣传现场分为三个主要的区域，物料发放、讲解台和信息素vr体验区。 干事和志愿者们各自忙碌着。 柏尘发放宣传册，身旁的林恩易给路人发放抑制剂试用装和信息素气味糖果。 他面容上带着甜美灿烂的笑容，时不时看向旁边休息区的纪会长，眸中柔光流转。 宣传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宣传部长秦加突然神情凝肃地走过来询问：“林恩易，昨天是你清点的微型拍摄无人机么？” 昨天所有人一起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进行了简单的分工，林恩易和另外几个志愿者主要负责清点物资，放下手里的东西，回答：“是我，怎么了？部长。” “不是十台无人机么？我们现在打开设备箱，看到只有九台。”秦加的疑问显然是在指出林恩易的工作失误。 这下异常让休息区，斜靠在椅子上的纪斐瞥了过来。 林恩易心里蓦然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我点得清清楚楚，十辆微型无人拍摄机，怎么可能会少。” 秦加态度肯定：“可现在确实只有九台。” 少了一台？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失误么？ 林恩易不想让纪斐觉得自己工作能力不足，心里慌乱，绞尽脑汁地解释，“是不是搬运的时候没有搬上来？” 有人疑惑：“是谁搬运的无人机？” “是我。”柏尘的主动承认，让林恩易眸光闪了闪，想到了一种可能，“我点得清清楚楚的，是不是你搬漏了？” 柏尘实话实说：“我只是负责把清点完成装好在箱子里的东西搬到车上。” 林恩易本来就觉得这个给纪斐送过情书的特招生很碍眼，有些恼怒地看向柏尘，“那怎么会少了呢，箱子装不下，我单独放在旁边，你不会多看一眼么？” 对面，体验区的亚斯小王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走来看乐子。 他这几天看林恩易极其不顺眼，可不吝啬给这平民找点麻烦。 这十台微型摄像无人机是提前调好程序，会自动执行拍摄任务，少了一台就不能按照之前预定的计划完成全部拍摄素材。 “我们还带了一台备用的手持摄影机。”有干事提醒，“不行可以让一位同学进行人工拍摄。” 林恩易只想待在物料发放区，因为这里离休息区最近，也许有机会和纪斐说话，赶紧提议：“既然是柏尘同学遗忘的，那就应该柏尘同学去拍摄！” 亚斯小王子虽然也不喜欢特招生，但现在，更不想让林恩易好过，讥诮一笑：“分明是自己清点少了，怎么？不敢承认？” 林恩易争辩，“你有证据证明是我的失误么？” 亚斯小王子讥讽，“那你又有证据证证明不是你么？反正嘴巴在你身上，随你怎么说咯。” 两个人正针锋相对，被宣传部长冷声制止：“别吵了。”拿过无人机的总控制器，查看后告诉现场所有人，“少的那台是会长的跟拍。” 林恩易的面色顿时像是吃了苍蝇般，有些难看。 第18章 怎么会？ 如果早知道是会长的跟拍，自己就应该主动要求去拍摄，现在，倒像是便宜这特招生了。 柏尘确定自己在搬运物品的时候没有在旁边看到任何东西。 但此刻，在林恩易尖针般的目光中，柏尘很清楚，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遗漏，因为自己对纪斐的“示爱”，自己就是他的敌人。 掩饰着眼里的烦躁，柏尘偏了偏头，淡淡开口：“林同学，你想拍就去拍吧。” 再回眸时，却发现纪斐正看着自己。 触碰上目光，他没有移开，反而浮起轻飘飘的笑，“既然是搬运的时候忘记，那就让柏尘跟拍吧。” 既然是会长的命令，秦加自然是绝对执行，眼神微妙地扫过面前两个男生，安排柏尘，“你去把摄影机拿过来，今天由你跟拍会长。” 林恩易的神情僵硬得厉害，继而又想到，纪斐这句话其实已经认定，这件事柏尘的错。 像是体会到对方良苦用心的维护，林恩易神情变幻间，清秀的面容上最终露出了胜利者的愉悦笑容，湛亮的眼眸看向纪斐，“纪哥，谢谢你相信我。”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林恩易吃瘪，特招生还走了狗屎运，亚斯小王子撇了撇嘴，走回自己的工作区。 柏尘不再多看林恩易一眼，径直走到物资车前，拿了摄影机，按照安排，跟到纪斐旁边为他拍摄一些照片和视频素材。 这个世界的摄影机已经具有了更高的光学性能和更便携的操作性。巴掌大小的设备握在手中，只需要对准拍摄对象，就能实现全自动ai数值校准。 所有的画面都能达到最完美的清晰度、对比度和亮度。 纪斐的眉眼五官精致完美，轮廓线条兼具锐利和柔和，呈现在数字影像上，冲击力加倍。 柏尘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见过不少神颜，都不及眼前这张。 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脚下。 而自己，在选择把情书递给他的时候，就从另一个旋涡，卷入了另一个旋涡。 纪斐是会长，但其实今天他唯一工作就是完成最后一场讲解。其他时候只是坐在休息区，看光脑或柔屏书。 替他拍了几段视频和几张照片后，柏尘百无聊赖地把镜头对准了里兰的市区。 一栋玻璃般光亮的建筑鳞次栉比，直入云端，磁悬浮的跑车轻捷安静地穿梭其中。 正从取景框里寻找着这座星际城市的天际线，纪斐起身，走到旁边，“让我看一看。” 他身量比韩翊还要高些许，铺下来的影子几乎将柏尘完全笼罩。手指放在西装裤兜中，柏尘只能抬起摄影机，凑到他眼前，翻动缩略图，让他快速浏览摄影机里的素材。 虽然不是专业的摄影师，但上辈子身为艺人，拍摄就是日常，为了拍出更好的宣传照，柏尘自己也研究过构图和拍摄角度，柏尘相信，自己至少没有把他拍丑。 素材还没全部翻完，纪斐突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摄影机，“我来拍。” 柏尘不知道他要拍什么，松开手，他接过调试了几下，举起时，镜头朝向的竟然是自己。 摄影机后露出的唇角抬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口般提议，“跳个舞？” “什么？”这一下毫无预兆，柏尘怔忡在原地。 下一秒，纪斐唇畔的弧度淡去，放下摄影机呼唤：“秦部长。” 正在对面安排物资发放的秦力立刻走过来，“会长。” 他淡淡吩咐，“柏尘同学的照片拍得并不好，让他去穿毛绒服吧。” 第15章 宣传 虽然光学隐蔽技术有了巨大突破，光学面具、光学迷彩服各种装备层出不穷，但为了增加趣味性，学生会准备了一套毛绒服装，在宣传现场入口，和一些来参加宣传活动的儿童互动。 原本负责毛绒服的是一名大一的平民志愿者。 尽管穿透大气的紫外线经过削减，但里兰这几天潮湿闷热，穿着这样一件毛绒服装，就如同被禁锢在一个蒸笼里。 为此，学生会单独给了这位平民男生一笔信用点。 平民男生十分乐于接受，提前准备了小巧的全身降温装置。尽管如此，在毛绒服里待了一个小时还是出了不少汗。 物料区的林恩易也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露出欣喜的笑意。 亚斯小王子也是看戏般得意的眼神。 这个特招生，果然让纪哥很讨厌。 能成为学生会地位仅次于纪斐的人，宣传部长秦加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执行会长的命令，“好，会长，我这就让他去穿毛绒服。” 赫洛艺大有f4。 但在学生会，纪斐就是唯一。 大一男生惊喜交加地把毛绒服装的头部摘下来，递给柏尘的时候，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得罪了纪会长，还有好果子吃。 今天宣传活动所用的毛绒服是赫洛艺大去年校庆的吉祥物，一只可爱的粉色星际纳布熊。 男生并没有把准备好的微型降温系统留下，吃了点简单的营养剂，柏尘穿上毛绒服，立刻就感觉到灼人的热气透进衬衫。 但接下来的活动，自己可以站在入口位置，远离那群人。 不用再面对林恩易针尖般的目光，也不用再被姓纪的试探和揣度，胸口的厌烦感都消散不少。 其实这个工作并不难。 主要就是穿着卡通毛绒服，摆出一些可爱的动作，吸引路人。 对一个出道多年的艺人来说，摆pose完全就是信手捏来，挥手、叉腰、脚跟痛、脚趾痛、肚子痛…… 粉色纳布熊的形象也很可爱，不少路人驻足互动。 现场的全环绕音场正好在播放一首抒情流行，中速的节奏也很清晰。 柏尘不自觉伴着音乐，踩出舞蹈步伐…… 虽然身体已经不同以前，但这段时间柏尘有时间就会去排练室复健，而且，那些动作在无数次挥洒汗水的练习中，已经深入骨血和肌肉。 脑海中想到，动作便自如地流泻出来。 很简单的动作，踢腿跳，踮脚跳，蹲下跳，侧踢拍脚。 纳布熊的身体部分很臃肿，舞蹈并不灵活，甚至每次跳跃都会重心不稳地细微摇晃。 但这只笨笨的粉色纳布熊不管怎么摇晃踉跄，都坚强地撑着，没有摔倒，只觉得憨态可掬，可爱得要命。 细看之下，还能注意到，他的每个动作都很有力度，连贯流畅，精确地卡在音乐节奏点上。 像是……会跳的样子？ 宣传活动即将开始宣讲环节，秦加在和会长对着流程。 “讲解完之后就是抽奖，还是由会长你亲自抽出来，点触光键就行。”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秦加抬头，见他缓缓从入口方向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先前的大一男生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工作，此刻，纳布熊变得活泼起来，入口位置竟然停留了不少带孩子的父母。 有小孩子在旁边欢快地模仿着纳布熊的动作，咯咯发笑。 临近歌曲结束，纳布熊随着脚步的跳动，将圆圆的双手合拢在胸前，又在脚步切换间，竭尽全力地把试图把短短的双手举过头顶。 反复做了几次，有小孩子大叫起来，“纳布熊在比心耶！” 不少围观的路人都露出了笑容。 然后有人凑过来，“小熊小熊，摆个pose，合张影！” 说着贴在纳布熊的身边，拿出了拍摄设备。 全自动拍摄设备自动伸出机械臂，向后转动镜头。 柏尘迅速左脚跟痛配合举手，摆好pose。 合影的人越来越多。 柏尘绞尽脑汁，几乎已经完全想不出自己还能摆什么pose的时候，一切终于结束。 是整场宣传活动都结束了。 包括期间，纪会长站在红毯演讲台上，从容得如同一副画般，完成全场最重要的讲解。 柏尘配合最后一对母女拍完照。童真的小女孩显然对会跳舞的粉色纳布熊依依不舍，腮帮子鼓了又鼓，还是只能被妈妈牵走，“下次见，小熊熊！！” 纳布熊挥着短短的双手，目送她离开。 热闹了一天的宣传现场终于伴着夕阳空了下来。 柏尘舒出口气，慢慢摘下头罩。 穿着闷热的毛绒服整整三个多小时。跳舞，摆pose，合照。 此刻，他整个人完全湿透。发丝粘在鬓边，白皙额角上的汗珠映满金色，连长睫都好似被打湿的蝶翼，伴着轻微的喘息声，疲惫地垂着。 站了片刻，才一点点松弛背脊，拨了拨潮湿的发丝。 脱下毛绒服，到卫生间用清洁毛巾擦干净身体上的汗水，换了身学生会提前准备的，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才舒服起来。 一整天的宣传活动已经结束，纪斐先一步离开，干事和志愿者留下整理现场的时候，收到秦加的通知。 晚上，会长特意安排了学生会的聚餐，而且他自己也会参加。 这个消息让参加这次活动的志愿者和干事都兴奋不已。不但和纪会长共事一天，没想到还能和纪会长一起聚餐。 这件事甚至连论坛上都在讨论。 -听说今晚纪哥要带志愿者们去棱镜酒店聚餐？ -棱镜酒店？纪家的棱镜酒店可是全里兰最好的酒店之一。那些平民们可真走运。 -那是，要不是参加了学生会的活动，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去棱镜酒店。（坏笑） -去棱镜酒店我并不关注，我听说，今天，会长对那个戏院的平民确实格外不一样，甚至为他惩罚了柏姓特招生，要知道，纪会长可是很少惩罚人的哦。 -我想知道怎么惩罚的特招生。 -让他穿毛绒服扮演小丑咯。 -哈？穿毛绒服？他不是学生会的人么？怎么还跟拿补助的平民抢活呢？（偷笑） -啧啧，这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下场。不过，特招生一向这样蠢咯。 第19章 -真的被那个平民上位了？实话说，有些令人讨厌。 -你讨厌又有什么用。（摊手）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周围的人都在激动地议论着晚上的聚会，整理今天的场地。 柏尘累了一天，其实更想休息。正在考虑整理完，自己偷偷离开的可能性。 秦加走来，递过一本柔性笔记本，“纪会长让你带到餐厅给他。” 柏尘诧异了一瞬，看到宣传部长眼里的不容拒绝，“这是会长的安排。” 柏尘微微一顿，接过来。 笔记本谁都能带过去，但他指定自己，意思就是，命令自己去参加聚会。 他到底想怎么样？ 一点点捏紧笔记本，柏尘只觉得从心底生出疲惫。 第16章 跳舞 聚餐，自己非去不可。 所有干事和志愿者继续进行整理现场，柏尘一个人去检查信息素体验区的vr设备。 信息素体验区是这次宣传活动一个很有特色项目。 因为纪斐的关系，学生会借来了联邦信息素博物馆的体验舱，可以让路人在设备空间内，体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走进vr设备舱，因为之前体验的路人没有关闭设备，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水果香甜。 每个人的信息素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因为是e级，原身的信息素极其稀薄，除了高匹配度，其他人很难闻到。 柏尘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信息素vr设备，好奇地触碰光键。水果味的信息素被快速排净后，空间里弥漫起花草香气。 虽然vr设备里的信息素是模拟的，但作为星际人类最重要的性腺激素，沉浸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能感受到信息素引起的循环加速和心率加快。 正在体验舱里感受着，身后舱门打开，林恩易走进来，“部长让我来看看vr设备检查完了没有？” “马上。” 林恩易嗅了嗅，表情微变，不满地开口：“为什么把信息素浓度调那么高？你不知道a级信息素很容易对某些气味过敏么？” a级及以上的高等级信息素因为敏感度高，确实会有信息素过敏的症状，但设备里信息素的阈值很低，出现过敏症状的概率很低。 林恩易已经不是第一次针对自己，柏尘没有说话，继续手里的事情。 这个特招生是全校有名的阴湿舔狗，但此刻，他伸手触碰光键，微抬着下颌的侧颜棱角清晰，极高的面部折叠度有种艺术品般的精致。 不过，那又怎么样？ 赫洛要培养的是能红遍联邦的顶流艺人。 想到这里，林恩易心绪平复下来，继续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柏尘，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你不满纪哥也我和他一起准备讲解稿，也不满纪哥对我的……特别照顾，但你没必要这样在意我。” “因为，你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林恩易眼里露出几分同情。 特招生以前一直全校嘲讽的对象，既然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阴郁，惹人厌恶，不如好好读书，没必要在纪斐身上浪费时间。 完成检查的特招生终于转过头，认真问：“你真的觉得纪斐对你很特别么？” 男生有双颜色偏浅的近乎灰色的眼眸，平淡语气无法克制地冒出一丝厌烦，“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太认真了。” 把纪斐那些随手的施舍当做筹码。 林恩易以为他在讥讽自己，义正辞严地告诉对方：“纪哥是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认真地对待他，我也会认真地对待他！” 柏尘很想笑，偏开头随意地扯了下唇角，“随便你。” 过于不在意的态度反倒让林恩易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一时间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告诉他：“你绩点不高，期中考核临近，还是专注学业吧！别再缠着纪哥。” 听到回答：“这可不行。” 林恩易：…… 果然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 林恩易和他无话可说，气恼地转身离开了体验舱。 - 既然是纪斐的“命令”，整理完现场，柏尘拿了体力补充液，和其他学生一起坐上大巴，来到海边的棱镜酒店。 这是家超五星级的酒店，正是纪家的产业。 一进酒店，学生会的人就被身着灰色西装的侍应生引着，往顶层去。 一路上，天然石材地面纹理自然流畅，艺术雕像极具科技感和未来感，香槟金的吊灯一直在轻忽地改变的冷暖色调。 尽管不断交换眼色，互相提醒，几个平民志愿者还在震惊得一直在小声抽气，惹得亚斯小王子和几个贵族干事投去鄙夷的目光。 林恩易没有和那些平民走在一起，更没有露出对这家酒店的丝毫的惊讶，只是目不斜视地挺胸往前走。 侍者带着众人一直来到顶楼的景观餐厅。 近五百米的高度，站在全景玻璃前，可以俯瞰里兰的夜色。 一栋栋高矮参差的高楼，披着各种颜色的光线，在夜色里忽隐忽现，全景广告不断闪烁，漆黑海平面连接天际线。 餐厅配备了冰川造型的模块化餐桌，可以自由组合，最长三十米，可容纳近百人就餐。 桌上放着各种前精巧信息时代的复古机械模型摆件。 餐桌按照学生会的就餐人数调整组合后，一盘盘甜点、天然海鲜和顶级肉类被摆上光线流动的桌面。 再次引来惊叹的抽气，都是些平民从未见过的食物。 很快，菜已经上齐，但大家只能静静坐着。 毕竟会长还没有到。 又等待了片刻，纪斐才走进餐厅。 他换了一件质感垂坠的棕色粗格衬衫，随意地套在白色短袖外面，浅色牛仔裤很宽松，慵懒不乏精致。 林恩易的目光灼灼地看着男生在正前方唯一的主位落座。 “大家都是为学生会工作，随意点就好。”他唇线轻提，漾起温和的弧度。 “感谢纪会长！”所有人都难以克制心中的激动。 如果没有纪会长，许多平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来这样一顿饭就要上万信用点的酒店吃饭。 用餐的时候，大家都显得小心翼翼。林恩易文雅安静地吃着饭，不时抬眼，昵过主位上的男生。 相比其他f3，纪会长一向温柔，也没有太过严肃，气氛松弛下来后，有干事主动上前向会长敬酒。 纪斐没有多说，举了举晶莹剔透的勃艮第杯，将杯子里紫红色酒液一饮而尽。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有了勇气，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敬酒。 虽然，纪斐很多时候只是举下杯，并没有喝，但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荣耀。 柏尘一直默默吃着东西。此刻，实在是连举杯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终于，在敬完一轮酒后，饭局即将收尾。 这顿饭相比学校食堂以合成食物为主的餐食，好得不是一点半点，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等待其他人渐次走到纪斐面前，和他告别后。 柏尘才拿出带过来的笔记本，递到纪斐面前，“纪会长，你的笔记本。” 他接过的话，自己就能离开。 但黑色衬衫的男生只是坐在丝绒沙发里，垂眼，拨动着从桌上拿到指尖的机械传动模型。 柏尘站在原地，保持着递过笔记本的状态。 走到门口的几个志愿者注意到这怪异画面，都放慢了脚步，看向被会长晾在一旁的特招生，隐隐有些兴奋。 纪会长又要处罚特招生了么？ 纪斐没接过笔记本柏尘，倒是先侧目，掀眼看向一直迟疑着没有离去的林恩易，“怎么还不走？” 林恩易走近，轻声询问：“纪哥，你今晚还回学校么？” 本来还有后半句，要是回的话，我可以等你。 纪斐温柔一笑，漫不经心反问：“我需要告诉你么？” 林恩易怔忡一瞬之后，神情有些不自然，解释：“纪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斐侧开眼，“赶紧走吧。” 林恩易知道，今天纪斐做了很多工作，他应该也累了。 慢慢地挪动着脚步，往餐厅外走去，余光忍不住再次扫过柏尘。 男生站在奢华的餐厅里，温顺地面对着纪斐，但神情有些空白，像是思绪已经游离到了星际外。 想起他白天和自己说，你真的觉得纪斐对你很特别么？是你自己太认真了。 林恩易心里莫名涌起不安。 纪斐为什么要让特招生替他把笔记本送过来？他明明可以找自己。 又为什么要留下特招生？真的是要处罚他么？ 林恩易摇头，像是甩开这些让人不安的念头，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剂，加快脚步走出了餐厅。 - 餐厅很快被清空后，显得愈发宽阔，几乎连讲话都带着回声。 光亮的石材地面映出一坐一站两道身影。 在不短时间的沉默中，男生安静站着，宛如神游天外般，神情稍显松怔。 银色碎发微乱，因为一整天的工作，有几根不安分地翘起，白色t恤长裤是宽松舒适的棉质，没有任何图案。 因为过长，衣袖别起几道，露出手腕上细细的草叶手链。 纪斐陷在椅背里，餐厅的灯具他眉骨处劈开明暗光影。 第20章 像是终于结束了审视，他双腿分开，往前倾身，“柏尘。” “纪会长。”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会跳舞么？” 柏尘心头轻轻一跳。 他怎么知道？ 即便自己穿纳布熊毛绒服时踩了一些步伐，在笨重体型的遮掩下，也看不太出来。 里兰的夜色霓虹不息，但都被隔绝在窗外。安静餐厅里，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任何一点细微情绪也逃不出视线。 “纪会长，我会。” 柏尘没打算隐瞒。 何况也隐瞒不了。 正因为在学业评价上的公平公正，才让赫洛艺大的招牌数百年在联邦一直熠熠生辉。 自己早就做好准备，把所拥有的一切，展现出来，得到公正的评价。 纪斐笑道：“那可以跳给我看看么？” 柏尘点头，“当然可以。” 纪斐松弛地靠回椅背上。看着面前的银发男生往后轻而平稳地退开几步，在原地转腰压腿，简单热身。 没有在意伴奏，停顿一两个呼吸后，随着一个向侧面摆头的动作，他双臂舒展地划出弧线，在指尖延伸时，手肘稳稳定在身侧。 虽然是宽松的t恤和长裤，但因为身形修长，这个动作做得很舒展。 跳舞的人再次停顿几秒，像是等待心中的节奏点到来。 然后，手臂流动出一个wave，带动肩部的抬升，胸部的震动以及髋部的转动。 手腕、手肘、肩膀、髋部快速干净的分离，给人以极其清晰的顿挫感。 没有伴奏，餐厅里依旧很安静，但他繁复快速变化的脚步却很轻盈。 每一步都让人想到小军鼓的敲击声，干脆利落。 两只手臂快速穿插，动线从肩延续到腿，手臂划过弧线轨迹，手腕折出一个直角，在胸前交叉，定住。 随即又分开，伴随着连续折腕，掌心往下沉。 虽然没有伴奏音乐，但他肢体舒展，动作的变速和停顿，协调和发力都极其精准，带来无比舒适的视觉效果。 跳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在一连串手臂的穿插，和手腕的折转后，那只缠着花叶的白腻手腕定在身侧，跳舞的人抬眼看过来。 浅灰的眸里没有明确情绪，却在长睫掀开那一刻，潋滟水光轻忽地波荡开来。 然后被垂落的眼睑遮住，转瞬即逝。 他双手收在腰前，弯腰鞠躬后，抬起目光。 短短的几十秒展示，丰富流畅的动作变化，让时间好似被拉长。 但又分明觉得，没看够。 第17章 餐厅 没有了动作带起的声响和脚步，餐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跳完舞的人稍显急促的呼吸。 虽然今天的行程确实很累。但柏尘意识到原身的身体确实需要加强锻炼，略微柔弱了些。 纪斐偏头，弯了弯唇角，“跳得这么好，怎么以前谁都不知道？” 知道他会问，柏尘早已经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纪会长，因为……”刚开口就被打断，“不叫哥么？” “什么？”柏尘一时没有听懂纪斐的意思，怔忡了瞬间。 纪斐重复，“怎么不叫哥？” 柏尘知道，在赫洛很多人都叫他纪哥。亚斯小王子、林恩易…… 像是某种属于纪斐蛊虫的标志？ 糟糕的，让人厌恶的称呼。 但柏尘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纪斐看到面前的男生乖顺地抬起唇角，灰眸中，一缕抓不住的流光转瞬即逝，在空静的餐厅里，开口喊：“纪哥。” 纪斐眯眼，黑眸中漾起的笑意很难形容是满意，还是……某种尽在掌控的嘲弄。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纪会长依旧是那么温柔和善。 他继续问：“跳舞是努力练过么？” 柏尘当然会竭力让王座之上的男人满意，羞怯般地垂下眼睫，“想让纪哥看到一个更好的我。” 餐厅静了静。 柏尘没有去看纪斐的反应，但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并没有等到纪斐开口。 下一秒，伴随着细微的嗡嗡声，餐厅的门突然从外打开。 刚刚离开的林恩易去而复返。 他显然没有料到，柏尘依旧站在纪斐的面前，和自己半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惊异之余，忍不住瞪了柏尘一眼。 为什么自己做什么都有这个特招生如影随形？ 他有些厌恶这个特招生了，就像路浔、纪斐他们厌恶这个人一样。 但此刻，林恩易没有太多精力管柏尘。他脸颊上带着奇异的红晕，呼吸也略显急促，注视着纪斐，慢慢从餐厅门口走过来，“纪哥，我……” 察觉到异常，纪斐抬手抵在鼻下，神情冷了冷，“你干什么？” 林恩易声音略微颤抖，“纪哥，我不太舒服，好像是……好像是……”他支吾着，还是咬牙吐出：“易感期紊乱了。” 随着林恩易一步步走近，柏尘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甜点般香甜的气味正在蔓延。 是林恩易的信息素。 转过视线，看到纪斐的神情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彻底的冰冷。 柏尘再次看向走来的平民学生。 易感期紊乱是常见问题，一般的应急处理就是使用抑制剂，后续再到信息素专科查明原因。 在里兰市的街头，随处可见抑制剂自动贩卖机，各种等级，各种品牌的抑制剂随手就能买到，今天的宣传活动上也有一些抑制剂发放，林恩易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但他选择跑回餐厅找纪斐，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林恩易的报名信息是柏尘登记的，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普通家庭，从那只远超家庭经济实力的soul13看得出，虽然是单亲，但父亲很爱他。 他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劝说，难道他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得到纪斐？ 他这样做会毁了他自己。 易感期不但会释放信息素，身体也会很不舒服，但纪斐只是斜靠在椅背上，蹙眉看着林恩易，“易感期紊乱？” “我不太舒服，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回来找你。”林恩易紧张得厉害，外加易感期，单薄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林恩易是a级信息素，气味也十分香甜，明明应该是极尽诱人的旖旎氛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浓烈，柏尘开始觉得胸口发闷，有些透不过气。 餐厅灯光黯淡而温馨，但柏尘还是能分辨出纪斐神情上的不耐和隐隐的恼怒，“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比起纯粹的疑问，更像是某种警告。 但林恩易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说：“纪哥能不能帮帮我？” 柏尘盯着纪斐，像是在等待一道明确的审判，然后听到纪斐喊自己：“柏尘。” 周遭的信息素不断地像是藤蔓般缠过来，柏尘头晕得厉害，周围的声音像是浸泡在水中般模糊。伸手抓住旁边餐桌的边缘，竭力保持着清醒，回应：“纪哥。” 纪斐站起身，“急救包在吧台，你处理一下。” 柏尘：“好。” 交待完，他不再看林恩易，径直走向餐厅出口。 林恩易一向觉得自己是星际的宠儿，漂亮的面容，优秀的才艺，a级信息素。有很多贵族学生就是因为被拒绝，才不断给他找茬。 之前的维护，让他以为纪斐对自己很特别，没想到是这样的画面。 林恩易脸色变幻间，转过身，试图挽留，“纪……哥……” 往前跟随了两步，纪斐脚步顿住，林恩易心头一跳，看着他偏过头。 自眉眼到唇角，这张无一处不是美学示范般的侧脸，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如果还想在赫洛读下去，建议你留在这里冷静冷静。” 餐厅的玻璃门开启后重新关闭，纪斐已经离开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会马上把林恩易赶出赫洛。 柏尘心里松了口气。 餐厅中间，林恩易僵着身体站在原地，好似已经化为一座冰雕。 他今晚易感期紊乱，故意没有离开棱镜酒店，就是想回来找纪斐，创造亲密接触的机会，可对方却是这样的态度。 他也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那天的纪斐，像是带着光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自触不可及的金字塔尖垂落下来的橄榄枝，就在自己手边。 他想抓住，这样就能摆脱那些贵族学生的嘲讽和鄙夷，自此以后，让那些人看自己的时候，眼中只有艳羡。 旁边，柏尘莫名袭来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甚至越来越明显。胸口发闷，头晕得厉害，只能扶着东西保持平衡。 不管如何，自己都要完成纪斐的交待，避免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 “我，我先给你找抑制剂。”扶着桌沿，慢慢走到吧台旁，一一打开柜子，从晕眩的视线中找到急救包。 伸手拿出来的时候，身后，林恩易蓦然提高的声线，“你为什么要和纪哥留在餐厅里？” 转头，在眩晕的目光里看到林恩易生气的脸。 第21章 他此刻已经在强烈的窘迫中丢失了理智，认定今晚是柏尘故意留在餐厅，缠着纪斐。 柏尘不准备解释，林恩易也没有给解释的机会。 “全校都知道，你喜欢纪哥，但纪哥已经把你的情书撕了。” “你真的觉得自己有机会接近纪哥么？” “你只是一个特招生，e级信息素，什么都不会。” “想想你的家庭！你应该好好学习，争取多拿绩点，不要被学校劝退，而不是做这些无谓的事。”林恩易边说边走近。 信息素愈来俞浓郁，柏尘不自觉地想避开，可背脊已经抵在吧台边缘，避无可避。 林恩易走到面前，清秀面容上带着痛苦。 可他明明已经得到许多人没有的幸福。 “希望你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纠缠……”林恩易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在浓烈的信息素中，抓着吧台的手指彻底失去力气，终于无法控制地滑落在冰冷的石材地板上。 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能听到林恩易惊诧的呼喊，“柏尘？你这是在干什么？”却无法做出回应。 不知道在地板上躺了多久，直到一道挺阔的身影从高处俯身靠近，遮蔽了餐厅顶部的黯淡的灯光。 然后，腕骨被修长的手指握住，往上拉起。 柏尘半分力气都没有，任凭自己陷进一片微凉的气息里…… 第18章 信息素 再次睁开眼，窗外依旧漆黑，昏暗灯光映照出周围一片雪白光滑的墙壁。 缓慢转动视线，找到了雄鹰和十字的标志。 原来是赫洛的校医院。自己怎么回到学校了？ 身下，护理床是最适宜的36度，但依旧感觉忽冷忽热，仿佛丧失了对温度的感知。 手背上，吸附式滴注器正贴着皮肤通过渗透技术，缓慢地进行着静脉给药。 想调整一下因为躺了许久而僵硬的身体，刚动了动，裴风端着水杯走进来。 “阿尘，你醒了！”他赶紧放下水杯，握着柏尘手臂，扶他靠床坐好。 力气没有完全恢复，而且明显感觉到还在发烧，柏尘用手背贴了贴额头，“阿风，我怎么会在校医院？” “晚上九点，我接到宣传部长的电话，告诉我你不舒服在校医院，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打点滴了。” 是宣传部长秦力送自己过来的？ 柏尘只记得拉自己起来的人身上有一股很凉的气味，别的全然不记得。 “我怎么了？” 裴风已经和医生咨询过，“说你确诊高等级信息素抑制应激综合征。” 柏尘疑惑：“应激综合征？” “对。就是有些低信息素，接触到匹配度低的高等级信息素，就会因为信息素抑制效应，引发的一系列的应激症状，包括眩晕、胸闷，严重的还会像你这样晕倒。” 确诊了疾病谁都不开心，裴风不想他不开心，赶紧安慰：“阿尘你也别太难受，这病在低等级信息素的人群中还挺常见的，虽然没有根治的特效药，但只要避免接触匹配度低的高等级的信息素就能防范，也不会太影响你的工作生活和找男女朋友。” 原来是因为林恩易的信息素，引发了自己的信息素应激症。 这个病症在e级信息素中不算罕见。柏尘也没有太过难受。 倒是想起林恩易，不知道纪斐会怎么处置他？ 打开光脑，翻了翻论坛。 【戏院大四期中考核优秀作品这几天在潮汐广场的全息大屏上循环展演，第一名已经拿到s＋剧集的奖励密钥，下一个一线小花正从我大赫洛冉冉升起。】 【大家一起来审判一下脉动娱乐新推出的歌手，颜值实力如何？】 【今天，偶遇路哥和韩少在马场赛马，冒死拍照供各位收藏舔屏！】 【劲爆小道消息！！音院期中考核有新规，恐影响一大批差生！！】 【李涛，最近风头正盛的林姓平民到底能在主唱身边待多久？】 看来，棱镜酒店的事还没有被公开。 纪斐应该会给林恩易一次机会。 裴风疑惑，“对了，阿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去参加学生会聚餐么？怎么会接触到高等级信息素？” 抑制应激症的引发条件是高等级信息素，和低匹配度，还要接触到的信息素浓度高。 公共场合，怎么会有人释放出信息素呢？裴风百思不得其解。 灯光黯淡温馨，衬得护理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雪，“嗯，有人易感期紊乱。” 裴风十分气恼：“什么人啊！又蠢又没素质，怎么不赶紧处理，这样影响别人？” 室友眸光轻忽地闪了闪，“只是酒店里的路人。” 裴风无条件相信眼前的人，生气地谴责，“真是奇葩，我祝他每天出门都遇到基因磁暴，每喝一瓶营养剂都没配吸管。” 看到靠在床上，眼里溢出笑意，裴风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赶紧把刚让礼物送过来的饭菜拿出来，“你晕了半天也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虽然已经用上药，但完全缓和应激症还需要一两天，今夜柏尘需要留在校医院。 裴风本来想陪他，但校医院不提供陪护床，何况，柏尘也不觉得自己严重到需要陪护的地步，催促他回宿舍休息。 赫洛校医院的条件自然也是顶级的，除了全自动ai护理床外，任何需要都可以呼叫护士。 但裴风还是左叮嘱右叮嘱，让柏尘有需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凌晨十二点，才起身离开。 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柏尘冲他安抚地弯了弯唇角，“好。” 生病的人笑容有些虚弱，反而破碎得动人心神。 裴风神情空白一瞬，才赶紧低头，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 柏尘其实很庆幸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裴风。 原身以前总是盯着路浔，性格又阴湿，身边没有朋友，裴风让自己不至于总是形单影只。 病房安静下来，连点滴的声音都隐约听到。 应激综合征引起的发热还在持续，医生过来在滴泵里加了退热药物后，神智又有些昏懵。 不知不觉睡着，醒来的时候，在退热药物的作用下，浑身都湿透了。 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睑，在病房温馨的黄色暖光下，柏尘一眼看到，柔顺的金发，还有架在窄挺鼻梁上的金色镜框。 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柏尘皱眉，“韩翊？” 韩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病房。一身浅蓝色的衬衫，站在床边，垂眸看着。 “你怎么在这里？”因为发烧，柏尘嗓子略带沙哑。 韩翊俯身，手指握住床头，在完全平视的目光中扬了扬唇，“听说你在校医院，我立刻过来看望，你难道不觉得感动？” 他眸光促狭，“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柏尘：…… 在赫洛，什么事都瞒不住f4。 柏尘不想和韩翊走得太近，避免掺和进富二代的感情游戏里，偏头错开视线，“谢谢。” “怎么突然生病了？”他往前倾身，凑近床头查看屏幕上的护理信息，“高等级信息素抑制应激综合征？” 读完上面的字，韩翊默了默。 光从字面就能看出这个病症的发病原因。 片刻后，他突然掌心往下，金色发丝垂落，撑在柏尘枕头两侧，笑吟吟地问：“我听说，你今晚参加学生会的宣传活动，还去了纪家的棱镜酒店？” 深绿的眸光略显轻佻，语调透出几分意味深长，“说来听听，谁的信息素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距离，韩翊的吐息拂在鬓边，让柏尘很不自在，“只是意外。” 护理床上的人刚出了汗，鬓发濡湿，面容苍白，像是和白色的护理床融在了一起。侧过脸的时候，明暗交界间，鼻梁挺直的线条泛着柔光。 自耳骨到耳垂，三个耳洞上互相牵连的银色耳环和耳钉，让这张脸更添精致。 韩翊的目光细致描摹一遍后，停在左侧后颈上的那点撩人的红褐色，“真的是意外么？” 他指尖随意划过柏尘额头，拨开一缕打湿的白色鬓发。 躺着的男生眼睫轻轻一颤，抬手想把人推开。 腕上的草叶手链往下滑落了一段，最后还是停在韩翊胸前。 柏尘收回手，提醒他，“请你离我远点。” 平时这双灰眸很淡漠，此刻蓦然流露出细微窘迫和清晰的不满，让韩翊觉得很有意思，没有按他说的做，只是抬了抬眉，懒散一笑，“不可思议，你居然真的是被大主唱弄成这样的。” 全校都知道自己去参加了学生会的宣传活动，韩翊显然是在故意搞事。 柏尘厌烦地蹙眉，“没必要说这些没用的话。” “你总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纪斐的信息素吧？” 这句话让柏尘怔了怔，转回眼，试图从金发男生幽蓝的眼中确认真假。 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反应，韩翊满意地直起身，继续打量着，“我也很难相信，但和他兄弟多年，确信不会闻错。”又扯起促狭的笑，“你应该很开心吧？” e级信息素的感知力也弱，柏尘什么都闻不出来。 但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会残留着纪斐的信息素？不应该是林恩易的么？ “当然。”护理床上的人这样说着，神情却陷入思索。 韩翊眸里的颜色好似愈发浓郁，“既然病着，我也不舍得让你太烦恼，休息吧。” 说完，推门离开了病房。 第22章 柏尘不确定韩翊话里的真假，索性连续两天一直反复低热，也没心思多想。 懵懵地睡到下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旁边小桌上多了一只盒子，里面是两块粉色的甜点，还有一份水果。 裴风才走，这又是谁？ 打开光脑，看有柏砺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你室友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 应该是没有收到回复，他过来看过了。 【你为什么要去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你真喜欢纪斐？你是不是疯了，还敢凑到f4面前去？以前是路浔，现在是纪斐，嫌丢脸没丢够？到头来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次音院期中考核会很严格！你应该好好准备，而不是整天去招惹f4！当然，你要是不想留在赫洛，就继续吧！我不管你了。】 看得出柏砾真在生气。 不过，像是觉得话太重，二十分钟后，他又发来：【算了，你先好好养病吧。】 柏尘用叉子叉了块水果，边吃边回柏砾消息：【哥，你放心吧，我挺好的。】又发了一条，【我不退学，会好好留在赫洛读书的。】 第19章 赌局 在校医院待了第二天，柏尘在裴风陪同下回到宿舍。 “阿尘你真要抓紧时间了，改编歌曲可不容易。” “我知道。” 耽误了一周，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的考核只剩三周的准备时间，现在，确定搭档是最紧要的事。 在漫迹上查看，整个学院还有五十多人没有完成组队。 从音乐表演到音乐制作，各个专业都有。 但，连续几天通过漫迹联系，要么是好友申请没有通过，要么得到的答复：【不好意思，我已经和其他人约好了。】 已经约好了？ 对方搪塞的态度让柏尘莫名不安，虽然，原身成绩不好，名声不好，但第一阶段的考核，自己刚刚拿了a…… 这显然不合理。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曲式分析，柏尘走到霜谷餐厅等裴风。 这几天，裴风几乎每天都会约着柏尘一起吃饭，即便两个人的教室相隔很远。 又是持续两三天的阴沉后，今天天气放晴。 霜谷餐厅的屋顶透明度被调整成了最适合夏日阳光透过量百分之二十。 进餐厅时，有个踩着悬浮滑板的蓝发男生从后面飞速而来，因为没有注意到，擦着柏尘的帆布鞋掠过。 柏尘下意识退了半步，抬眼看过去时，长睫凝了自餐厅屋顶落下的薄薄暖色。 蓝发男生神情一顿，赶紧一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本来也没有撞到，柏尘回答：“没关系。” 两个人往餐厅走时，裴风回了下头，注意到蓝发男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进来。 想起来，赶紧提醒柏尘，“刚刚那个男生就是音乐制作系的齐语。” 齐语也是音院还没有组队的学生之一，因为在这样的编曲作业里，音乐制作专业的学生一向很抢手的，特意留意过名字。 端了沙拉和蔬菜汤，找到座位坐下，柏尘在餐厅里搜索了一下，看到齐语就坐在不远处，视线似乎还扫过了自己这边。 吃完饭，柏尘没有走，刻意在餐厅门口的椅子上等齐语出来。 “齐语同学。” “你好，柏尘同学。” “请问你有音乐创作的搭档了么？” 齐语眸光细微闪烁，迟疑了好几秒才摇头，“没有。” 柏尘这几天问了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得到没有的答复，眉眼一松，立刻询问：“可以和你搭档么？” 齐语又是微微迟疑，随即露出笑意，“好啊。” 约到搭档，柏尘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你什么时候没课，我们一起准备一下？” 齐语染着一头叛逆的高饱和度蓝发，刚刚还不觉得，此刻展颜一笑，还挺阳光帅气，“我下午 第二节就没课。” “好，那我们……” 柏尘话还没说完，听到旁边有人沉声喊：“齐语！” 转头就看到一簇粉毛。是f4的跟班修小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显然听到了两个人的邀约，走过来，斜睨着齐语警告：“你是不想混了是吧？” 齐语表情微微扭曲，眸光闪烁，“你在说什么？” 修小安瞥了柏尘一眼，“不是已经通知过了，不准和这特招生搭档考核，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柏尘知道了，原来有人不允许其他学生和自己搭档。 这个人…… 路浔不屑于搭理自己，时衍纪斐暂时还没有理由，最大的可能是韩翊。 齐语家的食品集团，负责着全联邦半数平民家里的快捷营养食品。但此刻面对修小安，依旧显得十分忌惮，讪讪解释：“可是我确实没有搭档。” 修小安冷笑：“是想没有搭档还是想滚出赫洛？” 齐语之前不认识特招生，只是在论坛扫到过一些照片，收到修小安的提醒时也没有特别在意，此刻近距离接触，发现这个人和想象中的阴湿沉郁完全不一样。 淡漠到近乎疏离的气质，但露出的笑意又鲜活温柔。 此刻，他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沉思的眉宇中间，结着一个细小的结。 齐语蓦然觉得豪气都涌了上来，大声道：“都是学校里的同学，你们何必这样为难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飘飘一句，“你说呢？” 熟悉的懒散风流的语调，让齐语浑身蓦然一僵。 回头，韩翊从对面的陨石餐厅里走出来，路浔和纪斐紧随其后。时衍一个人落在最后面。 四个男生的身量都很高，在制服衬衫的勾勒下，肩背挺拓。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停下脚步，彼此分隔，目光自高处落下，深邃而危险。 而他们在这个学校里，确实有毁灭一切的能力。 韩翊脸上带着一丝调笑，看着柏尘的目光，就像看被自己捏在掌心的一只无力扑腾的飞蛾。 修小安赶紧狗腿地凑过去，“路哥、纪哥、韩哥、时哥。” 韩翊从柏尘身上移开目光，走下台阶，噙着笑意歪头问齐语：“我们为难谁了？说来听听？” 他看起来依旧温文尔雅，语调也有种闲聊般的轻松。但齐语的脸色已经变了，刚刚沸腾在胸膛里的勇气和热意在一瞬间烬冷。 蓝发男生声线绷紧，呼吸沉重地解释：“韩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翊继续问：“那你有搭档了么？” 好几秒，齐语才低声吐出一句：“已经有了。” 耐心等他说出这句话，韩翊才满意地抬了抬唇角，“那就去准备考核吧。” 齐语立刻转身离开，经过柏尘面前的时候头埋得很低，也没有给柏尘一丝眼神。 放下抱在怀里的磁悬浮滑板，踩在脚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柏尘不怪齐语，是自己的邀约太鲁莽。 还好，韩翊没有收拾齐语。不然就是自己的错。 旁边，裴风看着这一切，背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一边是面对着f4的紧张，另一边是替室友担心。 心里还在忍不住地埋怨齐语没义气，就这样走了。 可也知道，齐语也没有办法。韩翊一句话，那个音乐制作系的贵族学生连学校都待不下去。 就像自己，不也只敢缩在后面，不敢为阿尘出头么？ 裴风在心里唾弃着自己，一眼都不敢看室友，只能低头注视着他站在斜过来的橙色夕阳中，洒在地面上疏落淡浅的影子。 旁边男生高大的身影将他全然笼罩。 韩翊神情上有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怡然自得，“还敢拒绝我么？” 银发男生摇头，“不敢拒绝。” 尽管没有从这双浅灰的眼眸中看出预期中的脆弱和惊惧，但他的服软还是让韩翊很满意，“这样吧，叫声韩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这是在给他机会。 韩翊确实觉得特招生很会打扮，长相也有几分对胃口。 但自己之前已经很给他面子了。猎物就是猎物，猎物就该臣服。 面前的特招生没有开口，稍稍偏头，视线越过，落在高处的台阶，“纪哥？” 疑问的语气像是某种征询和请示。 这句纪哥让一直站在旁边懒得看人的路浔瞥了过来，冷沉的视线从柏尘移到旁边纪斐脸上。 面容完美得过分的男生静默片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了？” 韩翊其实不相信纪斐会和特招生有什么联系。 那个自恋的家伙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瑕疵，就连s级信息素都格外听话，不会出半点差错。 可特招生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是自己亲自确认的？极高的浓度甚至引起信息素应激症？ 几秒的时间里，陨石餐厅门口，其他学生不敢靠近的这片区域，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韩翊很快又恢复笑意，回头问纪斐，“纪哥想和小柏搭档么？” 纪斐虽然已经在漫迹上确定了和苏晓漾搭档，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更换。 旁边，路浔深绿的眼眸沉沉地凝注在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身上。 纪斐若无其事一笑，“我不是已经有搭档了么？” 第23章 纪斐对特招生的态度让路浔凌厉的眉峰舒开了细微弧度。 阿斐不愿伤害任何人，但也不是这个特招生可以接近的。和自己玩游戏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自己玩死。 纪斐明确的态度让韩翊很愉快，“听到了，你的纪哥已经有搭档了？” 柏尘没觉得纪斐会维护自己。 自己对于他，高情商的说法，追求者，低情商的说法，舔狗。对这样趴在脚边的小虫子，允许叫声纪哥，是让小虫继续兴奋爬行的手段之一。 f4不但在家族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起玩乐队的几年也让彼此建立了适可而止的距离下的和谐关系。 看面前的男生松怔着，韩翊伸手握住他削薄的肩膀，凑近脸颊，轻声问：“你那天晚上不会被姓纪的骗了吧？” 银发男生没有动，在很近的距离思索着敛下长睫，像是阖起一束蝶翼，也小声：“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帮我问问他？” 韩翊看着他的侧脸，默了默。 台阶上的人听不到对话，只是看到两个人耳语时交叠的身影，和特招生稍稍转开脸时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 纪斐低头，拨弄着尾戒。 路浔耐心耗尽，催促，“韩翊你还走不走？” 时衍像是置身另一个国度，保持沉默，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柏尘。 “听话点，我还可以考虑对你手下留情。”韩翊看起来斯文风流，可站在金字塔尖，随意掌控别人的命运，又怎么会善良的人。 只不过，相比路浔随意地动手教训人，韩翊用这副皮囊稍加掩饰罢了。 看到特招生依旧摇头，韩翊的耐心也逼近临界，直起身，垂落目光，“再不识好歹，以后赫洛可不会有任何人和你搭档哦？” 韩翊这句话自然地放开了音量，霎时让周围的人眼里都露出了兴奋。 最近的学校生活风平浪静到无趣。 修小安眼里都是激动的光，恨不得当场过来，朝柏尘淬上一口。 柏尘知道韩翊说得出，做得到。不管是表演还是创作，在赫洛，需要搭档的时候很多，如果他对自己下达这样的禁令，无异于逼自己退学。 裴风已然脸色刷白，浑身发凉。 不用去看周围人的脸色，慌慌张张地打开论坛，这里的事被现场直播，已经是人尽皆知。 【特招生再次惹恼f4，好戏开场咯！！】 -特招生死定了，韩翊已经放话不让任何人和他搭档。 -果然，韩少对特招生的兴趣只能持续两个星期。（讥笑）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那些工具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用吧，直接丢到潮汐广场的喷泉水池里，让他泡个痛快。 那些跟班们的手段，裴风没有经历过，但见过。哪个不是被整得死去活来，自动退学。 室友虽然家境不错，但如果退学，只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韩翊玩够了，走回f3身边，“走吧，现在去骑马。” 路浔极度不悦，“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韩翊伸手勾住他肩膀，“路哥求放过，最近我练习已经够努力了。” 往前几步，终于听到身后，特招生惊慌失措的声音，“我已经完成歌曲的改编，没有搭档就没有办法提交作业！” 韩翊得意地一笑，继续往前。 他很清楚，到濒临退学的时候，这个人就只能折断那不值钱的傲骨，在涕泪交加间哀求自己。 落在最后的时衍往前两步，最后还是在柏尘跟前停下了脚步，开口问：“你没有搭档么？” 柏尘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从喉间跳出来，稳住声线回答鼓手：“我没有。” 如同一场执下全部筹码的赌局，这一刻就要翻开牌面。 时衍问：“可以和你搭档么？” 这句话让走到前面的f3停下了脚步，柏尘的心跳也在接近窒息的狂乱中，开始平复。 柏尘不可能听从韩翊。不仅因为韩翊太危险，还因为，想在主角攻受拉扯的剧情里走得更远，就要维持住主角爱慕者的人设。 所以，连这样小的一场阶段性考核都成了一场豪赌。 但自己赌赢了。 时衍也是音院的，和路浔同在乐器系，只是班级不一样。 柏尘其实之前就看到漫迹上，时衍还没有搭档，只是没人敢把他考虑在内。 鼓手是f4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沉默冷淡是他给人的印象。 论坛不止一次讨论过，相比路浔的冷酷，时衍像是不会对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产生兴趣。 上次在云麓，自己撞见他们排练时，时衍开口询问自己歌曲改编的事，那时柏尘不知道为什么。 但今天触碰到目光时，柏尘猜到，或许是自己某天练习的时候，被他遇到过…… 原书里时衍戏份很少，但提到过，他喜欢听歌，还喜欢听纪斐唱歌。 柏尘不敢自称实力唱将，但出道多年，他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些什么。 这下变化猝不及防，就要散开的围观者在疑惑间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f3也在秾丽的残阳里，回头看过来。 特招生注视着鼓手，下颌被橙红光线琢刻出一道精巧的角度，“当然可以，时衍同学。” 没人敢违抗f4的命令，除非他自己就是f4。 第20章 排练 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裴风怎么都想不到，时衍竟然要和室友做搭档。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时衍！室友和他有关系么？有么？没有吧？ 韩翊走回鼓手跟前：“阿衍，你什么意思？” “我会和柏尘搭档，跟他一起作业。”时衍的话直白清楚。 韩翊舌尖悄然撵过犬齿，继续问：“为什么？” 时衍：“想听听那首歌。” 什么叫想听听那首歌，特招生有什么歌可以让他听的？ 韩翊很了解时衍，一个对漂亮玩物、寻欢作乐没有兴趣，但对于决定的事近乎偏执的人。 金色镜框后的幽蓝眼眸盯着时衍，“这点面子都不给兄弟？” 时衍神情思索，“他对你很重要么？” 柏尘：…… 韩翊：…… 韩翊唇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瞥向柏尘时，少了几分惯常的暧昧和轻浮，“一个特招生而已，阿衍，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韩翊对自己当然只是玩玩而已。但如果他能一直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特招生，柏尘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你没必要这么介意。”时衍说完，抬手，腕间生物芯片点亮的淡蓝色虚拟屏幕映照温和面容，对柏尘开口：“我们现在就提交漫迹？” “好。”柏尘也打开光脑，和他一起提交了第二阶段考核的组队信息。 修小安和周围的围观学生，谁也没能从眼前的变化中回过神来。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时衍会突然选择特招生做搭档，但看得出，镜片后，韩翊的眼中没有了往常的斯文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憋闷和不甘。 这是他之前没想过的状况。 他身后，路浔和纪斐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提交完组队信息，柏尘收起光脑，转头时依次撞上两个人的目光。 路浔眸光沉沉，冷傲不耐地别开脸。纪斐依旧保持着完美笑容，看着柏尘，劝慰：“韩翊，这只是小事。” 韩翊默然站在原地，片刻后才转身，看向纪斐的时候，面容间已经恢复惯常的斯文雅痞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去骑马吧。” 纪斐伸手搭住他肩膀，“等会跑两圈？” 韩翊笑道：“骑马需要的是优雅，难道纪哥喜欢刺激？” 看到三个人离开，时衍收起光脑，落后几步跟随离开。 残阳将尽，暮色四合。 柏尘收起光脑，悄无声息地呼气。 - 论坛上，连续三条帖子挂上了hot的标签，每一条都带着“特招生”和“时衍”。 赫洛虽然不止一个特招生，但现在，能够用“特招生”来代指的，只有那一个。 -什么？特招生真的和时衍组队了？怎么会这样？ -漫迹上已经看到了组队提交。 -时哥不会又让特招生拿一个a吧？ -不理解，为什么会选择那个什么都不会的特招生？让他占便宜？ -难道是因为特招生长得帅？ -呵，你觉得时哥真会在意那个特招生？ -没觉得特招生有多帅。（翻白眼） -大家酸也没用，特招生已经和鼓手搭档，下一步可是有机会去云麓排练呢。（呵呵） -没准，特招生和时衍组队是为了纪会长呢。（冷笑） 502宿舍里，苏晓漾一个人躺在床上刷着论坛 怎么也没想到柏尘会和时衍组队，尤其看到他要去云麓排练的事，苏晓漾酸得眼都红了。 纪斐虽然答应带他去云麓排练，但因为纪斐很忙，一直没有给自己授权。 第24章 苏晓漾也不敢过多地问，以免惹纪斐生气，没想到特招生室友也能和时衍组队？也有机会去云麓排练。 仿佛独有荣宠被人夺走，苏晓漾正暗自气恼，听到宿舍门外有动静，知道是两个舍友回来了，立刻拉过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装做熟睡的样子。 门被打开，两道脚步走进宿舍。 一来，苏晓漾就听到裴风小声问：“这个人是不是睡着了啊？” 刚进来就提到自己？很可以，难道是想说自己坏话。苏晓漾立刻竖起耳朵，听到特招生开口：“应该是。” 裴风的声音，“他今晚怎么睡得那么早？咱们好像白带了。” 特招生：“放在他床头就行。” “好。” 苏晓漾不知道两个人在筹谋什么，装着熟睡，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听到特招生轻缓的脚步走到自己床边。 衣料摩擦声后，有东西落下的声响。 是什么？ 这两人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苏晓漾被强烈的好奇心弄得抓心挠肝，一直蜷在被子里，等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洗澡上床关灯后，悄悄伸头出来。 用光脑的光线小心照了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饼干。 - 联邦通讯软件gxylink上，时衍的头像，一只黑白相间的飞翔的鹤正在闪烁。 时衍：【周六早上八点可以来云麓么？】 想起上次误入云麓的经历，其实柏尘也不知道，时衍到底为什么那么在意自己音乐创作理论改编的那首歌。 但自己必须拿到考核的绩点。 连续几天，论坛上每天都是自己和时衍关系的揣测。以致于柏尘走在学校里，每时每刻都面对着一片探究的目光。 幸好，漫迹公布了期中舞台考核的时间，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相比音乐创作理论的两个阶段考核的4个学分，期中和期末两个舞台考核是重中之重，分别有10个学分和20个学分。 格外优秀的作品还有额外的奖励，因为都是以密钥的形式发放到个人光脑上，被称为奖励密钥。 即便不考虑奖励密钥，只要完成好舞台，就能让自己的绩点和排名快速提升。 何况，完成舞台本来就是自己最擅长的事。 - 依旧是那栋环绕在碧绿草地中间的犹如王宫般的恢弘别墅。侧面，球形玻璃排练室在朝阳中反射着刺眼的光线。 云麓是在f4入学前两年提前开始建设的，一年多来，没有其他学生进去过，因此没有人知道别墅内部的景象，包括韩翊的情人们。 原身以前曾无数次想象过云麓的内部景象。 因为那次易感期爆发，他被路浔禁锢在怀里，被对方强势的龙舌兰气味的s级信息素逼迫得浑身发软。 之后，他每天都幻想走进这栋别墅，和路浔拥抱、接吻，还有更多的，更让人悸动的触碰。 想得发狂，他才会跟路浔表白。 却让自己承受了后果。 上次误入是因为云麓关闭了实时监控系统，今天，走过学生会总部，进入杉林就隐约能听到监控无人机巡逻的细微嗡嗡声。 来到黑亮光洁的别墅大门前，因为有授权，中央控制系统自动开门。 客厅空无一人，宽到令人发指。 黑白灰的颜色，几何形状的家具，除了几个很有质感的雕塑外，没有多余的东西，纯粹的未来风格。 空间虽大，但因为特殊的墙壁材质，并没有回音，室内温度也恰到好处。 他们四个同住一栋别墅，但据说楼上还有各自的宽敞奢华的套房。 给时衍发了消息，柏尘站在客厅里等待，正环顾着四周，听到自楼上传来脚步。 回头，看到路浔、纪斐和韩翊三个人前后从二楼走下来。 看到客厅的柏尘，路浔在转角台阶上驻足，眼中迅速凝起冰霜，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男生的头发变成了很浅的淡金，独自站在客厅里，上身是素色的t恤。别致的是领口做了斜肩设计，露出一侧骨骼清晰的肩膀。 耳边垂坠一线金色耳坠，在彩绘玻璃滤过的碎光中摇晃。 不等柏尘开口，纪斐打趣般提醒：“阿浔，他现在是时衍的人。” 这句话让路浔的表情似有一瞬间的扭曲。 旁边的韩翊穿着绸质深蓝睡衣，未打理的金发蓬松凌乱，意有所指地昵向纪斐，“不过，我还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时衍的人。” 说完，他唇畔勾起略带嘲弄的弧度，揉着头发，走向通往餐厅的走廊。 路浔结霜的视线扫过柏尘，也径直离开。 纪斐脚步稍慢，柏尘迎着他的目光开口喊：“纪哥。” 男生已经整理好，西裤和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气质矜贵，碎发勾勒出的完美面容上带着笑意，状似关切地询问：“身体还好么？” 用言语关心一个他不在意的舔狗，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无聊的随手试探。 柏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走近一步，凝注对面的墨瞳，轻声问：“那天是纪哥送我去的校医院么？” 纪斐静了静，笑意愈深，“是秦力。” 说完转身走向餐厅。 柏尘不需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他还是秦力，问这个问题本身也是试探。 又等待了几分钟，时衍吃完早餐从餐厅过来。 一身素净的棉质居家服，白色长袖t恤和白色长裤，踩着黑色拖鞋。 柏尘喊他：“时衍同学。” “叫我时衍吧。”时衍又打量一眼，很自然地称赞，“这身很适合你。” “谢谢。” 时衍问：“吃过早餐了么？” “吃过了。” “那我们去排练室吧。” 上次柏尘在这间玻璃球形排练室看到f4排练的场景。没想到只过了两周，自己竟然也会来到这间排练室排练。 布置了最顶尖的音场技术设备，在里面排练的效果几乎和恢弘的演出场馆相媲美。 无死角覆盖的环绕声场，纯净清晰的混响效果，只需要佩戴比纽扣还小的麦克风，就可以利用空间声场技术，对现场声音进行高精度捕捉，经过数字处理可以瞬时返回现场。 排练室空间足够，放置着许多乐器，一台台颜色酷炫，光泽流转的吉他和贝斯被陈列在墙上。 支在地上的犹如镜面般的纯平设备则是音效中心站，是合成器、midi控制器、体感设备乃至各类电子乐器的合并升级，可以在现场轻松调制出所有需要的音效。 柏尘正好奇地观察着这些乐器，时衍走过来，“在看什么？” “看你们的乐器。” “会弹么？” 柏尘摇头，“会的不多。” 时衍笑意更深，“你唱歌很好听。” 柏尘直接问他：“什么时候听到过我唱歌？” “那天在顶楼天台听到你在唱重新编曲的《诉说》，很特别的编曲。” 原来那天自己在顶楼天台练习时他也在。 时衍问：“听过纪斐唱歌么？” 原身以前痴恋路浔，虽然总是会看f4的演出视频，但他只看路浔的吉他演奏纯净版。以致于柏尘现在的记忆里，对于纪斐唱歌的画面其实很模糊。 反倒是上次在云麓听到的声线印象更深些。一把非常有力的嗓音，极具穿透性，可以轻松唱出想要的全部音阶。 时衍抬手，指尖斜斜划过光脑，虚拟屏幕在面前展开成一片淡蓝色巨幕。 他点开f4的演出视频，是一首温柔低沉的情歌。 简单的编曲跟随着贝斯的脚步，吉他指弹都格外清新，电子声效则只有衬在最底上的模糊破碎的雨声。 四个人站在全息舞台上，像是站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中，每道身影都颀长挺拓，周身尽是绚丽的光影， 最后面的鼓手穿着浅色的衬衫，衣袖别起一圈，露出的白净手腕因为用力挥动鼓槌，骨节格外清晰。 这首歌知名度很高，现场演出气氛很好，下面的粉丝会在副歌部分跟随合唱。 柏尘看这本书的时候，没有这样清晰的感知。 现在才感觉到，他们能有这么多拥趸，一方面是强势的家族背景，另一方面，他们四个在舞台上同样有能让人疯狂的魅力。 虚拟大屏上，f4的演出还在播放着。 “我之前不会打鼓，认识他们三个后才开始学。”说完，时衍走过去，坐到架子鼓前，随着旋律敲出和歌曲一样的节奏型。 鼓身上蓝白的不规则纹路很漂亮，伴随着鼓槌落下，有灯光在一连串大小不同的鼓身和银色的圆形镲片上流转，宛如深海中波动的水光。 虽然没有现场那么投入，但他背脊挺拔，姿态舒展干净，随手敲了几下节奏型，抬起视线：“想试试么？” 柏尘微微一怔。 自己学过几样乐器，但不包括架子鼓，诚实地告诉对方，“我不会。” 时衍坐在架子鼓后，眸光温和，“我教你。” 柏尘笑了笑，“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学会。” 像是发现了新奇东西，时衍的目光在柏尘脸上停留着认真问：“为什么不多笑一笑？” 这句话让柏尘又是一怔。 以前的自己，不管是面对粉丝还是站上舞台，从来不缺少笑容。 但自从来到这里，无休止的嘲弄、退学的压力，还有和路浔、纪斐、韩翊的纠缠。好像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不同的危机，让人厌倦而疲惫。 第25章 柏尘敛下眼睑，平常回答：“平时有学习的压力。” “放轻松，以后多笑一笑。” 柏尘抬起头，面前的男生干净清秀，唇色是浅淡的红。 虽然不像路浔锐利英朗，不像纪斐完美无缺，也不像韩翊雅痞风流，但整个人柔和沉静。 原书剧情里，时衍的戏份很少，除了背景介绍外，很多时候只在主角攻受拉扯的过程中，不时进行助攻。 但此刻，柏尘突然有种面对的不是赫洛金字塔尖的f4，只是一个可以正常相处的普通大学男生。 忍不住又笑了笑，“好。” “过来。”时衍起身让出位置，柏尘听从他的，走到架子鼓前坐下，握住鼓棒，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却完全敲不出想要的节奏。 “要这样。”站在侧后方的男生俯身下来，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支架，另一只手握住柏尘的手指。 相比纪斐骨节清晰的修长，路浔脉搏蔓延的力量，韩翊养尊处优的白皙。时衍的手指匀称漂亮，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根根地替柏尘调整好握姿。 “再试试。” 柏尘试着敲了一段最简单的四分音符。听着鼓点节奏自自己手中流出，心中也感受到愉悦，仰头问他，“这样对么？” “做得很好。” 柏尘继续握着鼓槌，重复这段简单的节奏。然后，开口轻唱：“我用声音呼喊，无人听懂，只能用诉说，对抗这无情的牢笼。” 唱的是改编的那首《诉说》。 球形排练室空间很大，但因为有联邦最先进的音场技术，声音清晰地萦绕在两个人所处的这片小区域。 尽管没有伴奏，但演唱的声线带着细微的沙哑，唱腔却旖旎婉转，如同一片片羽毛，飘入耳廓，扫过耳膜，轻而易举地拨动人心。 时衍静静听着他唱，微棕眼眸瞬也不瞬地凝注。 柏尘唱了一段便停了下来，放好鼓槌。抬头的时候，看到时衍注视自己的目光并没有移开，依旧专注而认真，如同凝注一件渴慕已久的珍宝。 柏尘有些意外，回视着他。 面前的男生穿着一身纯白的居家服，神情空濛，眸底还浮动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 不知为什么，柏尘觉得，他明明看着自己，却又像是透过自己，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无人说话的排练室，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空气中悄然弥漫起一股花叶香气，淡得像是纤细的藤蔓，却自四面八方涌来，缠住身体。 这是时衍的信息素？ 浓度很低，匹配度不确定，没有像那天棱镜酒店让自己产生抑制应激症的反应。 但时衍也是s级，尽管稀薄，柏尘还是能清晰感受到，无法控制地被对方的信息素主导。 时衍微棕的眼眸垂了垂，抬手绕过柏尘的脸颊，掌住后脑，另一只手撑住底鼓鼓沿，微微偏头，倾身凑近。 突然意识到，他想吻自己。即便不确定原因，柏尘也知道不应该让纠缠的对象再增加一个时衍。 但托在后脑上的手掌宽大，有力的控制让自己试图偏开脸的动作消弭于无形。 淡红薄唇靠近得没有太多迟疑，直到被柏尘抬手按住肩膀，才停在一个吐息相拂的微妙距离上。 在s级信息素的影响下，柏尘呼吸略微凌乱，按着肩膀低声喊他：“时衍？” 时衍顿住动作，眨动长睫回神，“柏尘？” 他扣在柏尘后脑的手指动了动，还没收回来。排练室门口传来慵懒的调笑，“纪哥说得不错，他真是时衍的人。” 第21章 意外 排练室里奇异的氛围被打碎，时衍眼中笼着的缥缈的雾气消散，恢复清明。 空气中萦绕着的丝丝缕缕的信息素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柏尘身上，那种被高等级信息素压制的感觉也随之消弭。 时衍直起身，看着门口的三个人走进排练室。 路浔的脸色很臭。 先是纪斐，再是韩翊，现在竟然还有时衍。一个惹人厌恶、不值一提的特招生，一次次招惹自己身边的人，这样的挑衅让路浔胸口涌动怒意，阴沉地盯着柏尘。 纪斐插着兜，站在旁边，看不出明显情绪，不过，少了几分平时的笑意。 韩翊已经打理整齐，红色的印花衬衫，金发柔顺蓬松。走到时衍跟前，浮起几分放肆笑意，“阿衍，你有这样的想法，大可以和兄弟们直接说，没必要这样。” 柏尘知道，时衍为了和自己搭档，当众不给韩翊面子，恐怕贝斯手不会很愉快。 面对韩翊的质问，时衍反问：“什么想法？” 韩翊昵了眼旁边的柏尘，“你说呢。” 时衍褐色的眼眸闪了闪，若无其事地对刚才行为给出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 这个回答让排练室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揣测着时衍这个意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信息素意外释放引发的冲动？还是一个单纯的误会？ 刚刚，f3走过来的时候，从打开的门外一眼看到时衍托着柏尘的后脑，俯身凑近。 伴着空气里隐约弥漫的时衍的信息素，两个人俨然是要亲吻的姿态。 虽然f4年纪相差不大，但时衍确实是最小的。 四个人在上层家族的各种社交活动中认识之后，时衍过分沉默的性格让其他三个人对他多了关照。 时衍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如果他真的喜欢这个特招生，只要说出来，韩翊不会为了一个玩物影响到四个人的关系。 至于纪斐，在特招生身上留下了信息素又怎么样，韩翊并不担心。 大主唱身边向来围绕着许多人，但即便是路浔，至今也无法让他真正交付感情。 他会爱上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韩翊，不需要大惊小怪，这很正常。”看到韩翊神情间的凉意，纪斐替时衍解释，“阿衍已经成年了。” 韩翊散漫地扯起唇角，“阿衍想睡谁是他的自由，只是，有点不顾哥们。” 时衍再次重复，“翊哥，我说了，这只是个意外。” 韩翊揉了把金发，无奈地笑道：“这个世界的意外好像有点多。” 柏尘记得，自己信息素抑制应激症的时候，也曾对韩翊说了一句“意外”。 纪斐侧身坐在排练室的桌子上，笑道：“韩翊，你真的有这么在意……阿尘么？” 看向架子鼓后面，那个男生一直静静坐着思索，露出一角线条精巧的肩膀和锁骨。 随手豢养的蛊虫被人觊觎，好似更能证明他无可匹敌的魅力。 即便那是他的兄弟。 纪斐的话让韩翊默了默，舌尖撵过犬齿齿尖，偏头看来，懒洋洋地笑着问乐队的主唱，“那纪哥你呢？是不是也遇到了意外？又在不在意呢？” 他这句颇有言外之意的话让剩下几个人一同露出了狐疑神色。 纪斐抬眉：“什么？” 韩翊勾着唇角，笑意狡黠，“纪哥什么都不在意，怎么把信息素弄得别人全身都是？” 排练室再次静默下来。 他口中的别人，从贝斯手视线的停留之处可以确定。但发生了什么？ 在几个人视线交错的猜测的氛围中，柏尘觉得身体有些发凉。 那天，韩翊来校医院对自己说过，你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沾着纪斐的信息素吧？ 这四个人里，主角攻路浔无疑是最危险的。 身为主角攻受拉扯中的那个障碍，也许一个不慎，就会彻底粉身碎骨。 纪斐不会真心维护自己。 此刻，柏尘不用看都知道路浔是什么脸色。 韩翊明示般用眼角余光昵着柏尘，终于让路浔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韩翊无辜地耸肩，“路哥自己问纪哥吧。” 路浔投去求证的目光，纪斐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思索般垂着眼。 路浔盯着纪斐，仿佛要想要将那张完美的面容洞穿。 纪斐为什么会把信息素沾在这个特招生身上？应该说，纪斐为什么会在一个特招生面前释放出信息素？ 虽然身边有许多爱慕者，但他向来时时刻刻，连头发丝都保持着绝对完美，绝不可能让信息素失控，甚至还让其他人沾上。 路浔回想起，正是因为他的完美，自己几乎已不记得他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韩翊睨一眼路浔，“纪哥有想法其实可以说出来，都是兄弟……” 话没说完，突然被走近的纪斐揪住衣领。 质感高级的红色印花衬衫在修长指间皱成一团，但纪斐只是单纯地攥着他的衣领，没有用力。 韩翊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纪斐唇畔浮起笑意，半开玩笑般温声问：“我做事需要告诉谁么？” 韩翊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耸了下肩，“倒也是。” 路浔喉结滚动，脸色冷厉如同嶙峋的山脊，却没有开口。 提醒和警告之后，纪斐松开了韩翊，替他整了整衣领，“闹够了就让他们继续排练吧。” 柏尘觉得，纪斐并非是气恼韩翊抖出了他的事情，更多是因为韩翊拿这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挑衅。 原书里说，纪斐很在意这只乐队。 韩翊再次自己整理衣领，依次扫过时衍和柏尘，跟着路浔和纪斐一起离开了排练室。 空旷的球形排练室再次只剩下时衍和自己。 第26章 穿着白色居家服的男生站在玻璃筛出的稀疏晨光里，背对着自己。刚才，对方掌着自己的脑后，覆上来的画面好似又回到眼前。 柏尘不太想去揣摩时衍为什么要试图亲吻自己，也不想去揣摩那句意外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和自己无关。 在这个层级分明，却也铺出一条光明前路的学校里，他只想往前走。 “要继续排练么？”听到平静地询问，时衍转过头，神情有些意外。 露出一角单薄肩膀的特招生已经打开光脑，注视着一道道平行的音轨，蓝色冷光浸入浅灰眼眸，让时衍想到极地星纯澈的夜空。 没有得到回答，对方掀起长睫看过来，平常地强调：“我很想把这次考核完成好。” 时衍定了定心神，“好。” 排练室的编曲工作重新开始。 云麓排练室的条件很好，柏尘很喜欢。吃饭的时间，别墅管家还会送来丰盛的饭菜。 虽然组队过程波折，刚开始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但和时衍合作的过程，意外的很愉快。 f4成立三年，他在创作、演出方面都很有经验，最关键，他的音乐理念跟柏尘很合拍。所以时衍才能在顶楼天台听到这首歌的第一时间留意到。 《诉说》的原曲主要用钢琴进行伴奏，大气磅礴宛如交响曲般。 作者把内心的阴暗面迎向世间，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冰雪覆盖的世间建造出一片暖巢，带来无穷的勇气。 但被柏尘改编之后，气质竟然变得截然不同。 吉他的琴弦奏出轻柔曼妙的氛围，贝斯低沉，一些精致的电子音效如同点燃了一支迷香。青烟萦绕间，身体里的荷尔蒙都尽数被牵动。 和记忆中那首没能完成的歌曲一模一样。 时衍忍不住反复点击音轨上的播放键，一次次地聆听着音轨上完成的部分片段。 “你觉得这样的风格怎么样？”身边响起轻声地询问。 时衍侧过头才发现，不知不觉，笼罩排练室的天穹已经完全黑下来，排练室因为智能空间照明，光线和白天完美过渡。 身边，男生的面容浸在均匀的漫反射光线中，像是完全忘记了白天自己那个毫无来由的亲吻，殷红的唇瓣弯着清浅弧度。 温柔笑意让他比白天更添几分难言的妍丽。 时衍回答：“我很喜欢这个改编。” “那就好。”他点击音轨，保存好音频工程文件，“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今天一整天，虽然自己会给出意见，但事实上依靠前期的构思，改编工作主要还由柏尘主导。 时衍看着柏尘关闭光脑，把带来的东西收进书包里，开口：“今天很开心，期待下次见面。” 柏尘把东西收好在包里，又笑了笑，“我也很期待。” 毕竟，这可是200个绩点。 - 离开云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白天天气还不错，但下午的时候云层开始集聚，此刻天空漆黑，无星无月。 柏尘沿着冷杉松柏小道往前，林间的空气粘稠闷热，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正走着，突然感觉到后面有脚步在跟随。 从云麓跟过来的。 会是谁？ 柏尘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没有回头，只是抱紧自己的书包，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但身后的脚步如影随形。 眼看前面，银色倒三角的学生会本部近在咫尺，跟随的人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身后传来熟悉的冷沉声线，命令：“给我站住！” 柏尘只能停下脚步，抱着书包转过头，“路浔同学。” 路浔走近，高大的身影瞬间遮蔽了自高处洒落的月色。让他的轮廓在黯淡光线愈发锐利，眉骨投下阴翳。 柏尘虽然猜测过路浔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主角攻的确很喜欢主角受。 柏尘抬头问：“请问有什么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字一字自喉间滚出的声音听得出压抑着深重的怒意，原身刻进记忆里的龙舌兰气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身为e级，面对这些高等级信息素，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基因里写就的弱势。 路浔的信息素和原身匹配度高达90%，自然也比时衍的对柏尘的影响更大。 几乎只是瞬间，柏尘就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往后退了一步，控制着声音回答：“我只是想完成作业。” 和纪斐不一样，相比纪斐的玩弄人心，对于自己不爽的人，路浔只会动手收拾。 他在赫洛，乃至整个联邦，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也没人能让他感受到挫折。 只有纪斐。 纪斐一天不和他在一起，他就势必要在这感情拉扯的剧情里发癫，直至故事最后。 因为韩翊说出纪斐信息素失控的事，自己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很奇怪，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会让他感觉到威胁？ 高大的男生往前迫近，冷笑，“作业？一个要滚出赫洛的人还需要完成作业么？” 柏尘提醒他，“可是时衍的作业还没有提交。” 路浔墨绿的眸里压着深重怒意，背衬月色，脖颈上脉搏鼓动，“纪斐、韩翊、时衍，以为自己可以刺激到我？你配么？” 柏尘不断后退避让，却被路浔伸手攥住手腕，往前收近。 因为极大的手劲，痛感自手腕蔓延上来。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指却宛如铁钳般，无可撼动。 这样的信息素浓度显然不是易感期，但路浔信息素一向不稳定，不断涌来的信息素勾缠着四肢，抽走力气，让柏尘几乎站不稳，只能放任自己倚靠身前坚硬的小臂。 路浔从没把这个特招生放在眼中，哪怕他替自己缓解过易感期，也不配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可想到他一次次地凑到韩翊、时衍跟前，甚至让纪斐失控，路浔每一根神经就跳动着怒火。 “我没有想过刺激你，我确实已经不喜欢你了。”特招生声音轻软，无力地垂着头。在黯淡光线中，颈后的红色小痣清晰可辩。 他替自己缓和易感期的时候，路浔就看到过那枚小痣。 那时候他就像一朵潮湿的蘑菇，只会缩在怀里低低的呻吟。对于需要这样的人安抚，路浔倍感厌恶。 至于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话，结合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路浔很难相信，“别再给我自作聪明。” 柏尘感觉手腕已经痛到麻木，失去知觉，抬起头问他，“所以，真的是因为纪哥么？” 迎着清寒的月色，路浔看到正在被自己狠狠警告的人侧过来的犹如染了霜色的脸颊，浮着一抹旖旎的红晕。 浅色的眸子迷蒙地注视着自己，沁出的点点泪光晕开在挑起的眼尾弧度上。 路浔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收紧掌心，再次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近，“什么？” 他又问：“真的是因为纪哥么？” 被握住的手腕纤细，似用力就会折断在指间。男生额角沾满汗水，一片轻薄的莹润。 “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他顿了顿，垂抬的长睫滤过纯澈月色，气息不稳语调却很平静，“对我太在意？” 对他在意？ 路浔犬齿磨过，近乎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其实很想要我的信息素，不是么？” 过分平静的语调化为一只金属牢笼，把路浔胸口所有跳动的怒火囚于一隅。 路浔眸色幽深，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不断用力。 柏尘正在怀疑自己今晚就要住进校医院外伤科。 前方突然传来吵闹声，打破了眼前令人窒息的氛围。 “给我交出来！今天不交出来，别想离开！”女声愤怒谴责后，是一道嚣张的男声，“你们这些平民是不是有病，在纪律部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还要缠着我不放！” “照片一定还在你手里，你要是不拿出来，我们不会放过你！”女生义正辞严，义愤填膺，但男生有恃无恐，“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突发事故让路浔转头看了过去，铁钳般的手指松了松，但依旧保持着无法让柏尘挣脱的力度。 现在正是晚上八点，对面纪律部的主干道被两侧的路灯照得明亮，但自己和路浔所处的杉林边缘被树冠阻挡了光线。 从这里，柏尘看到两个平民女生正在和一个贵族男生拉扯间，走到门口的空地上对峙。 旁边，几个学生驻足围观。 男生没有穿制服，身上是一件粉色的衬衫，装饰着蕾丝边。 这是……女装大佬？ 盯着他的女生一头银色长发，五官动人，神情却十分无措，脸上还带着被泪痕沾花的妆容。 旁边一个眉眼明媚的短发女生怒不可遏地责备，“赫洛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渣！” 贵族男生讥笑着摊了摊手，“骂，尽管骂，你们这些穷鬼，也就耍耍嘴上功夫了。” 说着冲哭过的女生嬉皮笑脸地吹了声口哨，贬低：“实话说，你的身材也不怎么样，没意思。” 听到这句话，眉眼明媚的女生整张脸涨得通红，冲过来就要扇贵族男生巴掌，却被对方抓住，“还敢动手打人？信不信我把你送回纪律部去！” 贵族男生正凶狠地想把女生的手臂往后，别在背上。发现围观有学生往衫林方向投去紧张的目光，有人小声提醒，“路浔在那里。” 路浔？ 这个名字让拉扯的三个人停下了动作。 贵族男生转过头，看到道路尽头，杉树林边缘，路浔高大冷廓的身形浸在阴影中。 他没动也没开口，但周身便好似弥漫着深重的戾气。 所有围观学生都紧张地看过来，注意到被路浔骨节清晰的手抓在掌心的人，居然是那个特招生。 不少人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第27章 路浔缓缓松开手指，站在原地，冷声警告：“吵什么吵。” 终于脱离禁锢，柏尘觉得手腕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用另一只手揉着手腕。 “对不起对不起，路哥，是这两个女生缠着我找事。”粉色蕾丝衬衫的男生甩开女生的手，抬脚想走过来。 反而被两个女生死死抓住，“你今天不把照片删了，不准走！” “照片？我哪有什么照片。”男生的信息素等级更高，体力也更强，但此刻，被两个平民女生死死抓住，怎样也甩脱不了。 又是贵族欺负平民的无聊戏码，路浔脸上满满的厌烦，“吵到我了，赶紧给我滚。” “好好好，路哥，我马上走。” 女生知道眼前的人是f4里最不能惹的路浔，但此刻，像是在强烈的愤懑和悲痛中爆发出了极大的勇气，女生强忍着眼泪，死抓着贵族男生不放，厉声控诉：“他穿着女装戴着假发跑到女更衣室，偷拍女生的照片！” 刚刚三个人已经去过纪律部，因为要遵守联邦的隐私法，拿不到确切证据，纪律部只是处罚贵族男生三万信用点外加回家反思一个月。 这让贵族男生觉得有恃无恐。但此刻顾忌路浔在场，男生还是出声辩解，“怎么可能，刚刚在纪律部不是已经说了么，我是去给我女朋友送衣服！贸然闯进浴室的确是鲁莽了些，但纪律部已经处理过了，你凭什么还在这里污蔑我偷拍。” 柏尘此刻听懂了，原来是这个贵族男生穿着女装溜进女更衣室。 赫洛三大学院，每天都有不少演出和舞台，更衣室是每个演出和排练场所必备。 女生怒道：“你女朋友呢？在哪里！谁看到你女朋友了！你穿着这身衣服溜进女更衣室，肯定满肚子坏水！” “我女朋友怎么会是你这样的平民能看到的！” 女生被贵族男生拙劣的借口和趾高气昂的态度气得站在原地，胸口不断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好无耻。” 觑到路浔往前走近的脚步，贵族男生身体微微紧绷。 路浔是f4的老大，是赫洛最有话语权的人。 不过，对他来说，不管是贵族学生还是平民学生，都是他们四个之下的蝼蚁。 对蝼蚁，他不会浪费一丝力气。 所以很多学校里的事，只要不要妨碍到他，他不会多看一眼。 但能从格外冷厉的目光中，感觉到路浔不太美丽的心情，贵族男生赶紧解释：“路哥，别听他们瞎说，我哪会干这样的事。” 话音刚落，头发就被揪住。 路浔把男生的脑袋重重往下压，问他：“干没干？” 因为强烈惧意，男生牙关打架，声音微颤，“路哥，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承认我进了更衣室，但纪律部已经对我进入更衣室的行为判罚三万信用点外加回家反思一个月了。” 路浔的举动让两个女生瞬间惊惧地放手，往后退了两步。 但也仅仅是两步，两个女生再次站住，短发女生护住长发女生，“你鬼鬼祟祟地溜进更衣室还能干什么，全是龌龊心思！纪律部即便处罚了你，但照片还在你手里！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你……”男生试图抬起头驳斥女生，却被路浔更用力地往下按住。 “谁把他的光脑拿出来？” 他问的随意，但围观学生里自然有人愿效劳。 有短发男生扬声，“路哥，我是光脑协会的，我可以！” 在路浔青筋蔓延的手背下，贵族男生瞳孔骤然收缩，化为了恐惧的尖针。 光脑协会的男生跑过来，在另一个男生的帮忙下，抓住贵族男生的手腕，翻过来，腕间是一片小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嵌在皮肤里。 联邦公民的光脑犹如个人id，内置了指纹、虹膜、掌纹三重识别，只有本人可以唤起并使用。 纪律部不能违法联邦的法律，没有办法检查男生的光脑，但路浔可以。 两个男生直接核对贵族男生的各项生物识别信息，片刻后，光脑里存储的照片全被打开来。 光脑协会的男生看到照片，立刻嫌恶地侧开脸，然后开始快速敏捷地点触空中的光键。 因为已经取得各项生物认证，片刻时间就调出了贵族男生光脑里存储的照片。 调阅记录后，光脑协会的男生附在路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路浔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低下头，盯着已经满脸惨白的贵族男生。 一时间没人开口，但空气中隐隐弥漫起s级信息素。 在巨大的压力下，贵族学生撑不住地额角流汗，几乎站立不稳，“路哥，路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玩玩，我没什么意思……” 路浔用巴掌拍了拍他的脸，“玩？” 柏尘虽然没有听到他们和路浔说了什么，但想起上辈子看到过的一些新闻和娱乐圈丑闻，大概也能猜出来。 有些人喜欢偷拍女艺人、女练习生的私密照片，满足自己的龌龊心理，甚至分享到网络上，供相同癖好的人赏玩。 前方的纪律部外墙是黑色的，使用一种可吸收光线的材料，能够完全隐没在夜色中，只剩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路灯洒在这片区域，路浔铺下的影子如某种星际猛兽，突然，他收起手指，抓住一直压在掌心下的贵族男生的头发，砸到在道旁绿化带的石阶上。 他这一下丝毫没有收力，随着一道滋出的血线，男生发出惊天惨呼。 砸完，路浔松开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纸巾，擦着手指上沾的血。 贵族男生带着满额头的血，如同一条死狗般躺在地上，低低的呻吟。 “把他给我丢到学校外面去。”路浔淡漠地吩咐。 “好，路哥。” 有路浔这句话，僵在旁边的两个女生立刻过来，检查处理贵族男生光脑里的照片乃至各种上传记录。 越看越气愤，忍不住再次愤怒地咒骂。 刚才，柏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该走了。脚步一动，前面路灯下的路浔侧过脸，余光扫来。 他颊上沾着一丝血，浑身都是暴戾之气，像是自地狱而来。 虽然早就从原文剧情里知道主角攻路浔性情冷酷，所有温柔都给了主角受纪斐，可此刻，还是蓦然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收拾自己，易如反掌。 - 走回宿舍，柏尘疲惫地倒在床上，也没力气再去洗澡。 半梦半醒间，反复出现路浔侧过脸时，锐如刀脊的轮廓，和浑身沾满的戾气。 自己只是想留在赫洛，重新出道，可每走一步都这么困难。 如果有办法让自己不用再担心被退学，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可办法是什么呢？ “阿尘……阿尘……”在裴风一叠声地呼喊中，柏尘睁开眼。 宿舍里的智能系统已经打开了窗帘和窗机，和煦的晨风和阳光涌进来。 裴风看着柏尘的手腕惊异：“阿尘，你的手怎么了？” 柏尘起床，看到自己昨晚被路浔握过的手腕，经过一夜之后，红紫了一圈，又肿又痛。 那个人的力气太大，没有人能在他手下反抗。也不敢反抗， 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柏尘回答：“扭了一下。” 裴风惊诧，“怎么会扭成这样？” 想握他手，替他查看，又担心把他碰痛了，迟疑了两秒，还是收回手。 柏尘见他关心自己，笑笑，“没事，我一会去校医院处理一下。” 被弄肿的是右手，活动不便，原本和时衍约好继续进行的编曲作业也不得不推后。 柏尘去校医院治疗。 作为一所贵族学校，赫洛的校医院科室齐全，坐诊医生由全联邦各大医院的知名医生前来坐诊。 柏尘来到外科，拉起衣袖，露出红肿的手腕。 医生略一查看，眼神露出几分复杂，“软组织挫伤，涂抹外用药物并进行伤处皮肤保护，很快就能痊愈。” “谢谢医生。” 外科医生在光脑上开具着处方，柏尘听到外科诊室外的走廊上传来昨晚上才听过的低沉声线，“知道了。” “虽然抑制手环可以通过抑制剂的持续渗入，暂时纠正信息素不稳定的状况，但路浔同学还是要多多注意。如果再有问题，就只能要采取更强效的手段，但……”对待这位特别的病人，医生的医嘱都格外恭敬慎重。 “知道了。”路浔语调不耐。 他来看信息素专科？信息素不稳定，以致需要使用比抑制剂效力强上数倍的抑制手环？ 柏尘思索间，听到路浔的脚步声靠近外科诊室后，在自己身后驻足。 继而感觉到那冷沉的视线，面前的医生也抬眼，越过柏尘，神情微妙一变。 柏尘没有回头，恍若无事发生般询问：“医生，请问我想恢复得快一些，可以增加止痛药么？” 外科医生赶紧低下头，继续诊治：“柏尘同学着急用手么？” 柏尘回答：“最近有一项合作的考核，不想让同伴等太久。” 在赫洛这样一所绩点就是前途的艺术大学。很多学生对待学业都非常拼，尤其是平民学生。 外科医生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那我会给你的手部进行神经麻痹，这样你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伤势会恢复得更慢。” 面前的病患没有犹豫，“好。” 身后，有如实质的视线迟迟没有离开。 看诊的男生发丝是淡金的颜色，在诊室阳光下好似有轻盈的光。 他右手手腕肿起青红一圈。肆意涂抹的颜色，衬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有种凌虐般的美。 让人想起昨晚，他被抓近时，平时疏离清淡的眉眼，在月色下脆弱又迷离。 落在路浔冷沉的目光中，不亚于被食人的兽类盯上，猜测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外科医生给柏尘进行神经麻痹操作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没话找话般叮嘱病患，“柏尘同学，虽然这，我也知道，每个，联邦公民，都有权利追求和伴侣相处的刺激和愉悦，但，要注意分寸，像这样受伤，影响学业，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作为赫洛校医院的外科医生，这样的伤势，他看过不止一次，都是类似的原因。 柏尘额角默默抽动。 不过，不觉得尴尬或者无语。毕竟，此刻有人比自己更无语，更生气。 接过药膏，坦然弯唇，“谢谢医生的提醒，下次不会了。” 起身离开时，诊室门口已经没有人。 第28章 - 接下来的两周，音院的学生都在为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的编曲考核忙碌着。 柏尘按部就班地和时衍一起准备编曲，但不想遇到另外那三个人，没有再去云麓的排练室准备。 里兰持续阴雨，空气潮湿得仿佛漂着冻土星的苔藓，论坛却依旧热闹纷繁。 【今日实训楼偶遇鼓手和特招生，在音乐制作室里，有图为证。】 -特招生和鼓手挨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亲密？时衍以前可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密过！恰柠檬了。 -何止亲密，我觉得鼓手的眼神简直可以称之为温柔。（摊手） -只能说明，在赫洛，有颜值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呵呵，以前可没人搭理这特招生。（撇嘴） -特招生之前给纪哥送情书？现在又和时衍这么亲密？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别急，期中考核马上就要来了，有他好受的。 【听说戏院有人退学了！！】 -听说那个男生穿女装偷偷溜进戏院的女更衣室，还偷拍女生的照片，被路哥遇到，当场扒了他的光脑后，直接丢出学校了。 -穿女装偷进女更衣室，恶心到家了，简直丢赫洛的脸，这种人就该丢出学校， -居然是个贵族学生？ -呵，贵族学生，这年头，星际联邦的贵族也有假货了。贵族还需要穿女装偷进女更衣室么？只有没人搭理的穷鬼才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吧。 -那天晚上我就在旁边，路哥确实狠狠地教训了那个穿女装偷拍的贵族学生，不过挺奇怪的，我看到姓柏的特招生就跟在路哥身边。 -什么，特招生跟在路哥身边？不是说特招生和时衍很亲密么？怎么又会跟在路哥身边？ -不知道啊。 这几条回复刚发出来，整个帖子立刻就被删除了。 第22章 整治 编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提交的日期临近。按照泽菲琳的要求，这首歌合作完成编曲后，演唱也需要两个人分part。 虽然不像纪斐那么会唱，但时衍的声线有种别致的温柔慵懒。 还有最后一段，和时衍约好在提交前一天完成录制。 t恤和牛仔裤，配了副最简单的耳环。虽然时衍并没有在意也没有询问，但柏尘还是在手腕上缠了腕带，遮挡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 打理好自己，刚准备出门，光脑上推送进来学校的公告。 赫洛艺术大学音乐学院：【星河轮转，而时空的脉冲有如音阶。本月15号，逐星评鉴夜开启。 ——逐星之途永不熵增。】 赫洛是联邦知名的贵族艺术学校，每个学期都会有大量的晚会、演出和游学活动。 逐星评鉴夜是赫洛每个学期中固定举办的一场晚宴。 在晚宴的松弛氛围里，展示这段时间的优秀作品，宣布一些重要的考核要求。 一个优秀的作品能让你在评鉴夜这天，站到所有人面前，享受全部的掌声和灯光。 这是音院的大事，论坛议论纷纷。 -评鉴夜要来了！听说会在评鉴夜上展示改编《诉说》的优秀作品，同时宣布期中舞台的考核方式。 -我超期待纪哥和苏晓漾的作品！ -小道消息，评鉴夜那天晚上会有人现场演出！ -嘻嘻！会是谁呢，好难猜啊。（爱心） -配得上评鉴夜优秀作品现场演绎的，恐怕只有大主唱了。 -这次评鉴夜还会宣布期中考核的方式。每年的期中考核舞台可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啊。（叹息） -毕竟对那些平民来说，期中考核能得到的除了绩点，还有很多啊。搞不好有人能凭借期中考核飞升。（坏笑） -之前有传这次期中考核有新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公布。 论坛正讨论着，期中考核的新规也推送了过来。 赫洛艺术大学音乐学院：【介于本学院存在部分学生学习态度不端正的情况，经过学院研究，将对不认真准备考核的行为采取更为严厉的态度和惩戒措施。后续，学院将对各类舞台考核无法取得d以上评价的学生，启动劝退流程。】 -启动劝退流程？ -意思就是滚蛋。滚出赫洛，懂了么？ -有什么好激动的，赫洛不是每年都会出各种劝退新规么，不会真以为只有那两千五百分的绩点最低线吧？ -d级评价这个线简直，形同虚设，应该没人拿不到d吧。 -我怎么立刻就想起一个人来。 -谁？ -还有谁，鼓手的人啊。（撇嘴） -有鼓手关照他，舞台考核再烂导师们也会给他一个c吧。 -特招生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核舞台演出其实还是蛮经典的，给大家带来了很多乐趣。（捂嘴笑） -来啊，都来欣赏啊！ 下面有人贴出了原身大一下学期期末考核的舞台视频。 音院每个学年都有期中和期末两轮重要考核。 大一上学期以理论考核和导师面对面的私下考核为主。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音院学生正式进入舞台考核。 其实那次考核并不难，所有学生排练同一首歌、同一支舞蹈，然后依次在报告厅的小舞台上，面对导师团和部分学生观众完成演出。 原身在福利院中长大，相比那些从小接受艺术熏陶的贵族学生，和刻苦练习的优秀平民学生，完全没有基础。 而赫洛默认所有学生都拥有一定的舞蹈和音乐基础。 原身为了完成这个舞台，拼命练习，但依旧糟糕。 考核那天，尽管伴奏音乐已经足够大，舞台已经足够明亮，但他耳中只有那些嘲弄的失笑声，目光所及，也只有鄙夷的，讥诮的眼神。 伴奏一点点远去，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呼吸滞涩，连四肢都几近麻痹…… 最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跳了什么，唱了什么。 但现在，柏尘看得清清楚楚。站在聚光灯下的男生，一边僵硬地摆动着四肢，一边惊恐地拼命把头往下低。 原身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给路浔送情书。但这份竭尽全力才鼓起的勇气，最终害了他自己。 不在看论坛上这些嘲弄的言论，柏尘离开宿舍，走向和时衍约好的实训楼。 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刚走到半路，阴沉的天空飘起细雨。 幸好已经很了解里兰的天气。柏尘撑开伞，加快脚步。 走进制作室，时衍已经等在里面。 他抬头看过来，唇边浮起笑意，“阿尘。” “时衍。”柏尘在他旁边坐下，和之前一样，开始进行歌曲录制的收尾工作。 时衍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比平时话多。 “这里好像可以和声。” “嗯，我们试试。” 外面雨丝飞扬，窗户蜿蜒起道道水迹，空气湿润，还氤氲着时衍身上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 音乐制作工作站上，随着音轨的推动，弦乐器的音色构筑出舒缓的节奏。只听前奏，就让人感觉到这是和原版《诉说》气质截然不同的一首编曲，有种夜色流光般的性感。 时衍趴在桌上，侧着头，好奇地问：“阿尘，你喜欢纪哥是因为喜欢他唱歌么？” 柏尘思索，“应该是吧。” 制作室里好似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让面前青年的面容宛若一朵池间莲花。 时衍定定凝注着，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人就在面前，和自己一起唱歌，该有多好。 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录制，空气里突然细微的嗡嗡声。 柏尘看到，时衍腕间有光点不断闪动。是他的gl（gaxlxylink）有通话进来。 时衍扫了一眼，第一时间接通。 柏尘看他要接电话，关闭了伴奏。 外面，隐现在绿色植物间的教学楼被雨雾晕染开来，犹如水墨画一般。 只有两个人的制作室完全安静下来，只剩时衍通话的声音。 “今天身体怎么样？” “嗯，要好好吃饭。”他的声线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吓到卫星讯号对面的人 “真的么？”鼓手褐色的眼中闪动起兴奋的光彩，“我会准备好一切你喜欢的。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他还没接完电话，人已经起身，走出了制作室。 然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奔跑着隐没在雨雾间。 时衍没有任何交待地突然离开。 而最终的作品今晚就要提交。 柏尘知道，对时衍来说，有比学分和绩点更重要的事情。 但对于自己，没有。 继续坐在教室里，一个人完成最后的一段录制，反复检查音轨，确保没有任何瑕疵之后，导出《诉说》编舞考核作业的音频文件，上传到漫迹。 等到弹出的提示：【柏尘和时衍组作业已成功提交】，柏尘松了口气，给时衍发了条消息。 第29章 “作业已经提交，希望你一切顺利。” - 走出制作室，暮色已经降临，像一块墨蓝色的绸缎覆盖在天穹中。 整个校园被黑暗淹没，只有点点灯光明灭不定地漂浮着，让人想起当练习生时，训练室永远为自己留着的那盏孤灯。 清凉的夜风拂起额间碎发，吹散了在制作室一整天的疲惫。 柏尘沿着梧桐道，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接近陨石餐厅，在一段林木茂密、路人稀少的小道上，柏尘正往前走，突然听到旁边的桦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模糊而旖旎的呻吟。 脚步一顿，再次听到伴随着急促喘息的熟悉声线，“你们这些……” 学生会一整天的活动，让柏尘瞬间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林恩易。 他怎么了？ 柏尘走进桦树林，声音清晰起来。 此刻，林恩易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倔强，呼吸凌乱又破碎，好几秒的时间才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这些蛆虫！你们就该被送到荒星，永远待在冻土层里！” 下一道嘲讽的声线柏尘也认识，修小安。 “你自己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恐怕该去冻土层里清醒清醒的你吧。” 柏尘心里沉了沉。 难道自己之前顾忌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打开光脑，才刚过去一个白天，学校的匿名论坛上画风突变。 连被疯狂嘲讽的原身大一下的舞台都已经无人在意，变成了满屏的林恩易。 【大一戏院林恩易，私自在纪哥休息的时候闯入！！】 -发生了什么？ -上个月，学生会宣传活动结束后，在棱镜酒店聚餐时，林恩易私自在纪哥休息时闯入！ -纪哥休息时闯入，简直疯了，这个平民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冷笑）太恶劣了，简直是比柏姓特招生还要恶心百倍的存在！ -咦，这种害群之马还能留在赫洛么？ -呵呵，他能在赫洛留多久就看大家的能力了啊。 柏尘当然知道，事实是，林恩易不止是闯进了餐厅，还做了不亚于勾引纪斐的事。 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重新被提起？ 难道林恩易再一次做了什么惹恼纪斐的事？ 他还是没有放弃？ 柏尘收起光脑，隔着一簇低矮的分隔灌木查看。 透过枝叶的细小间隙，树后站着修小安和他的两个跟班，旁边还围着另外四个贵族学生，有男有女。 之前，林恩易在论坛上有多风光，招惹了多少妒恨，现在就遭到多少反噬。 林恩易被他们用校服领带反手绑在桦树树干上。灌木后的草地没有灯光，光线晦暗，那个清秀的平民男生的面容苍白而显眼，密布汗水，脸颊还飘着一抹奇异的潮红。 继而，柏尘察觉到空气里隐隐飘来的甜腻信息素。 是林恩易的，他正处于易感期？ 背身看不清面孔的一个男生冷笑，“这平民做出这样的事情，直接滚出赫洛根本就是便宜他了。”说着走上前。 林恩易竭力侧过脖颈，避开男生接近自己的手，却因为被绑住，全是徒劳。 空气中蓦然又多了一股挑动神经的奇异气味。 林恩易脸颊发红，难以忍耐地喘息着，磨蹭着腿。 这是……诱导剂？ 诱导剂可以诱导出现易感期的症状。 信息素等级越高，易感期的症状会越剧烈。 对林恩易使用诱导剂？ 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会侵犯林恩易么？ 眼前蓦然浮现出过往的画面，浴缸里，被鲜血染红的水面…… 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柏尘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夜风不断送来诱导剂和甜腻的a级信息素，柏尘又感觉到了之前那种抑制应激症的症状。 背过身，避开迎面扑来的信息素。 但灌木后的男生没有离开，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眼睑微垂了几秒，打开光脑屏幕，戴好耳机，重新走向那浓片郁的让人不适的甜腻信息素。 边走边用自然的声调开口道：“时哥，我在陨石餐厅前面的桦树林里。” “马上就到么？不用急，再晚我都会等你。” 像是在一档通话间发现异常，通话的男生狐疑地抬起眼，朝灌木丛后张望，“什么气味？” 围着林恩易的那伙人转头，分辨出正向这边走来的柏尘。 柏尘约了时衍在这里见面？ 时衍马上就要过来了？ 全校皆知，如今，柏尘是和时衍走得最近的人。 修小安和几个贵族学生对视一眼，立刻钻进桦树林深处，不再管林恩易。 看到几个人离开，柏尘走出灌木。 浓烈的信息素带来清晰的不适感，柏尘忍耐着，径直走过去，替林恩易解开领带。 清秀的平民男生瞬间腿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他眼睛通红，泛着水光，看着柏尘的眼中，讶异、羞赧，种种情绪弥漫。 柏尘毫不耽误，放开他立刻转身离开，听到身后，林恩易对自己说了一句，“谢谢你！” 脚步没停，又听到身后提高了的声线，近乎急迫，“你千万别再对纪斐抱有任何期待。” “他不会真心地在意任何人。” 林恩易喘息着说完这句，注视着背影单薄的男生加快脚步，彻底消失在树林后。 他突然想起，宣传活动那天，特招生和自己说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太认真了。 柏尘一直走到陨石餐厅门口，才放缓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情，会被突然被翻出来。 但知道，对于整治那些得罪f4的人的行为。 f4不制止就是某种默许。 所以，收拾林恩易也是纪斐的默许。 柏尘不是圣人，在赫洛，所有人都匍匐在金字塔塔尖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安全地待到什么时候，又有什么能力去拯救别人？ 只是某一瞬间，柏尘从林恩易普普通通的家庭上，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他天赋好，成绩好，如果没有遇到纪斐，即便无法成为闪耀的明星，至少能平静地过完大学四年，找到一个很好的工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天下午，在那场学生会志愿者的现场招募上，他遇到了纪斐。 刚走得急，现在，柏尘才停下脚步，平复着被林恩易信息素影响的不适。 缓了片刻，抬起头，突然看到路对面，穿着笔挺浅色衬衫的男生，正松弛着插着兜，静静凝注着自己。 心头一跳。 纪斐什么时候来的？ 又看到了些什么？ 心念转过，柏尘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走过去，“纪哥。” 纪斐背着灯光，精致完美的面容在挺拔的鼻梁上明暗交界，靠近一步，淡淡开口：“修小安他们被你赶跑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纪斐的声线依旧温柔，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知道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柏尘垂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收了收，没有开口。 身形挺阔的男生，稍稍俯身，彼此的呼吸在夜里的柔和灯光下轻盈地交织。 他黑眸里带着明晃晃的审视，认真问：“这就是你为了我，成为的更好的人？” 淡金发丝的男生穿着白色制服衬衫，领口解开一枚扣子，露出一角清晰锁骨和贴着锁骨的项链吊坠。 单眼皮薄得近乎透明，因为刚才浓郁信息素的熏染，微微有些发红，形状姣好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修小安他们对林恩易使用诱导剂，纪哥你不会喜欢看到这样的事。” 诱导剂？ 纪斐刚才看到修小安他们匆匆离开的画面，继而看到柏尘走出来。 至于里面发生的事，并不清楚。 自己允许他们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戏院的平民一点教训，但用诱导剂这样的手段，未免低劣。 像是注意到纪斐神情间的一线松弛，面前的男生掀起长睫，“是我自作主张，可以原谅我么？纪哥。” 他眸里氤氲着几分愧疚和低落，声线轻了轻，“我应该听你的。” 显露出真实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这样的示弱让这张精巧而略显冷淡的面容，在此刻静谧的夜色中，透出一种让人想要认真端详的吸引力。 纪斐轻微抬了抬唇，“好，这一次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别再忘记你自己说的话。” “嗯，我会的。”他再次低下头，垂在腿边的手指仿佛很局促般握了握。 第30章 手腕上，腕带已经不在，能清晰看到上面残留着一圈淡淡的伤痕。 纪斐的眸光停在上面，随后伸手，用食指指侧托起犹如植物嫩芽般的手指。 淡金头发的男生不自觉地想要缩回，被压下的拇指控制住。 纪斐打量，“手怎么了？” 这样的环形伤痕再明显不过，任谁都不会觉得是扭了。 除非他是裴风。 纪斐正在猜测是不是和林恩易有关，听到一句：“路浔同学。” 疑惑地蹙眉，抬眼。 看到面前的男生缓慢而清晰地说：“路浔同学依旧不相信我真的不喜欢他。” 第23章 评鉴夜 这句话让纪斐的神情宛如沉思般微凝着。 柏尘不需要去考虑主角受此刻在想什么。 主角攻受还没有在一起。因此，路浔来找自己，甚至在肢体触碰间伤到自己。 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眼前的纪斐细细斟酌。 假如他还在意路浔这个兄弟的话。 纪斐静静捏着指间纤细的手指，片刻后才松开，掀起的黑眸里漾起笑意，“早点回去休息。” “好，纪哥。” 站在陨石餐厅前的路上，等待那道挺拓的身影走远，淡金发色的男生松开平静神情，白皙眼睑的弧度变得冷硬。 浅灰眸子里则是完完全全的厌恶。 - 接下来，柏尘每天都能从论坛上看到林恩易的各种消息。 -单亲家庭长大的平民，毫无教养，不知廉耻，简直是赫洛的污点。 -不过，倒是给学校提供了很多乐子啊。昨天，那个平民躺在潮汐广场的水池边流眼泪，简直就像条蛆虫。 -想看乐子的，现在去实训楼二楼男厕所，**哟。嘻嘻 -实话说，我看得都有些心疼了，毕竟是这么漂亮的男生。（斜眼笑） -建议楼上陪他一起？（冷笑） -受不了就滚出赫洛吧，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柏尘很难想象，林恩易是怎么从每天无止境的折磨里熬过来的。 但他一直坚持着，没退学。 上次招募，柏尘看到过他的个人信息。单亲家庭，因为父亲的宠爱，不顾一切拿出家里全部积蓄，让他来到赫洛，兑现天赋和勤勉。 如果退学回家，让他怎样面对为他付出一切的父亲？ 实训楼二楼的男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架在高处的水管，不断往隔间里冲刷的哗哗水声，和隐约的男生的小声啜泣。 整个厕所都被自隔间底下缝隙中流出来的水淹没。 柏尘真的不知道，纪斐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脸，时时刻刻摆出那样一副完美的模样？ 柏尘伸手摘掉了卡住门扣的金属片，然后转身离开。 - 周日，逐星评鉴夜如期来临，地点在学校东南角的矩阵厅。 金属纤维打造的蜂巢造型的建筑，分隔结构里流淌着植物营养液，让建筑内部也满布绿色，空气湿润清新。 大厅分为上下两层，正前方则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除了可以蔓延到整个大厅的环绕音场，还有全息视觉系统，可以创造出任何想要的无限制的舞台效果。 整个赫洛有数十个这样的演出大厅，矩阵厅是可容纳观众最多的一个。 晚上七点，音院的学生们盛装走进矩阵厅。 典雅的钢琴曲流淌在环绕声场中，每个音符都如同响在耳边。全息投影让宇宙星系在近三十米高的玻璃穹顶上缓慢地流转着。 地板被调整为纯平状态，黑色皮革质感的沙发间隔摆放，供学生就坐。 近十米的自助餐桌上铺着黑色丝绒桌布，骨瓷餐盘里盛着各种食物，整齐摆放的晶铱餐具泛着金属光泽。 香槟塔、勃良第杯和各色酒液流光溢彩。 身着精良西装和各奢侈品牌高定礼服的贵族学生端着剔透的酒杯，围在一起议论着考核、期中舞台，乃至林恩易。 在逐星评鉴夜这样的宴会上，校服显然是极为尴尬的存在。 但因为无计可施，一些穿着校服的平民学生只能尽量把身形藏在大厅角落，降低存在感。 不少学生聊着天，时不时将视线投向空旷的二楼，小声议论。 “听说今晚除了公布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考核的成绩，同时还会有优秀作品的展示。” “主唱和苏晓漾组队，成绩根本不是悬念，只是大家都想听一听纪会长的改编作品。” “毕竟纪会长很久没出过新歌了。” “纪会长已经过来了，和他们几个在二楼。” “论坛都在传今晚纪会长会亲自演唱？”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又惊又喜，“真的么？现场演唱？” “对，据说舞台已经布置好了。” 正前方，宽大的舞台稍高于地面，呈现出浮空的效果。 没有光线的照射，空荡漆黑的舞台宛如一双巨手，捧着耀眼的荣光，等待着揭开帷幕的瞬间。 “纪会长真的有现场演唱？”说话的人惊喜地捂住了嘴巴，“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他们四个的现场！” “今晚就是视听盛宴。” 不远处，苏晓漾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都是骄傲和得意，忍不住在沙发里把腰背挺得更直。 他今天穿的是演艺中心借来的白色西服，胸口别着一枚闪烁的叶片胸针。让他大眼圆脸偏向于可爱的长相多了几分男人味。 今晚，他的确会和纪斐合作现场演绎一首歌。 因为他已经提前得知，自己和纪斐的编曲考核作业，得到了整个评分导师团一致给出的a＋评价。 同时，这个作品将会成为音院大二上学期的优秀作品，直接空降星网新歌榜。 星际联邦的音乐和戏剧界的资源被各大经纪公司和艺术院校把控。同时，有联邦演艺协会对一些违反行业规则的行为进行惩处。 星网音乐榜最权威的榜单叫「星网实时音乐榜」，会由ai算法对星网全部渠道使用歌曲的热度进行统计，包括但不限于听歌曲、看视频、使用歌曲等各类行为，每个小时刷新热度排行。 占据「星网实时音乐榜」榜首的时长是一个音乐作品的热度硬指标之一。星网新歌榜则是一首新上歌曲，最强的曝光渠道。 对于一首新发布的歌曲，背靠手握资源的顶级经纪公司、顶尖艺术大学，才有可能登录新歌榜。 比如，f4的经纪公司是路氏集团的脉动娱乐，因为路氏掌握着最多的娱乐圈资源，f4的每首新歌都是直接进入新歌榜。 然后在巨量流量的加持下，直接登顶「星网实时音乐榜」。 因为赫洛的影响力，每个学期，符合版权规定的优秀作品，会给予空降新歌榜的奖励密钥。 想到等会这些人看到自己站上舞台的眼神，苏晓漾看着周围的人，都像是在看即将匍匐在自己脚边的信徒。 矩阵厅里，低声的谈论像是叶片沙沙坠落。 坐在离门口最近位置的几个男生正聊着，注意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说话的人目光掠过，突然收敛了声音，视线停驻在进来的人身上。 穿着灰色的衬衫和黑色工装裤，简约到略显单调的款式，没有任何奢侈品的logo，也看不出是哪个大牌的高定。 但因为身形修长挺直，削薄如刃，看上去像一支轻盈的漂亮的花。 手腕上是繁复的手链，锁骨间贴坠着细碎红色宝石的吊坠，和耳垂上闪烁的同色耳钉应和。 冷感的深灰发色，带着蓬松的弧度和轻柔的光泽。 前面短而碎，后面则接续成长发。两束纤细的发束自肩膀，贴着两侧雪白脖颈，垂落胸口。 雪色和墨色交叠，将这张面容修饰得如同角色扮演游戏里精心调教出的面容，又仿佛自另一个次元而来的异域之灵。 长发？ 长发分明是柔美的女生发型，但因为这张眼睑单薄、轮廓锐利，淡漠到带了攻击气息的五官。 不但丝毫不觉阴柔，还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纯粹的美。 这是什么妆造？ 两个学生诧异之余，视线却忍不住跟随他的脚步往前。 不断有人看向这边，开口议论。 “这是……那个特招生？” “是他。” “他这妆造？” 有人摇头，“看不太懂，但……” 后半句被吞了回去。但注视着沿室内植物水道往前走的长发男生，每个人都感觉有些移不开目光。 最后，冒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这是什么妆造。” 有人酸溜溜地附和，“男生这样真帅么？” 柏尘出道多年，关于如何妆造，不需要任何人来教。 离逐星评鉴夜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因为会在晚宴上公布第二阶段的考核成绩，许多人选择和搭档待在一起。 第31章 裴风和他的作业搭档聊得火热。 看到苏晓漾，柏尘拿了杯淡蓝颜色的莓果味鸡尾酒，走到他旁边。 苏晓漾白天在宿舍已经看到过他的头发，此刻见周围的人都在朝这边打量，忍不住吐槽：“我早就说了，这些人一个个都跟傻子似的！你这样，他们根本欣赏不来！” 男生的眼眸颜色偏冷，平时看着总像是没有情绪般，但一笑，就有波光粼粼地漾起，“你不是可以欣赏么？” 见鬼，笑得这么好看？ 苏晓漾张了张嘴，片刻才继续吐槽：“我看你也挺像傻子。” 评鉴夜马上就要开始，苏晓漾要提前去后台准备。 离开后，只剩柏尘一个人，正在角落的沙发里刷着星网，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抬起头，看到两个染着黄发的男生，各端一只勃良第杯，站在前面，眼带嘲弄地看着。 一个方脸，一个微胖，又是修小安的两个跟班。 胖脸扫了眼周围，意有所指地问：“时哥呢？” 方脸似笑非笑，“要公布成绩，时哥都不来陪你么？” 他们上次在白桦林对林恩易的所作所为，恶毒到令人作呕，柏尘对两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淡淡询问：“有事么？” 两个男生交换眼色，晃动着指间的酒杯，分开在柏尘左右两边坐下，笑容暧昧，“时哥没来，很无聊吧？” 说话间，微胖的男生伸臂，想来搭柏尘肩膀。却因为对方的及时起身，手臂落在空处。 在赫洛，某些贵族学生会将那些没有背景，没有成绩的平民学生视为消遣玩物，某些平民也会因为看不到希望而选择依附。 柏尘提醒：“时哥现在没来，但或许一会就来。” 没有像白桦林时，听到时衍的名字就溜之大吉，胖子泰然自若地靠在沙发背上，“柏尘，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在极北星修养的季鹤回来了，你看时哥以后还会不会看你一眼。” 站在面前的男生思索般垂了垂眼。 柏尘记得，原书里确实提过季鹤这个人物。因为书里没有描写时衍的感情线，柏尘并不知道季鹤和时衍的关系。 现在，想起时衍gl的白鹤头像，终于知道之前时衍注视自己时，到底透过自己在看着什么。 是另一个人。 这两人是f4跟班的跟班，对于f4的事，知道得比其他人多一些。 他们知道季鹤是时衍的邻家弟弟，和时衍的感情一直很好。 更知道了，提交考核作业那天，时衍提前离开了制作室，亲自去季鹤以前最喜欢的餐厅，为他安排喜欢吃的食物。 季鹤回来后的这一周，时衍更是时时刻刻陪在季鹤身边。 看来，这个特招生在时衍心里什么都不是。没准连那天在白桦林，都是他故意地调虎离山。 胖脸站起身，噙着笑意走近，“季鹤十五岁就凭借原创歌曲《station》火遍全联邦，虽然因病出去修养了一年，但依旧是联邦冉冉升起的璀璨新星，他现在回来了，你最好还是别再出现在时哥面前。” 长发贴着精巧锁骨流泻而下，让这张面容有种男生身上少见的冶艳，唇色殷红如花瓣。 虽然是e级信息素，但这么漂亮，胖子看得心尖发痒，忍不住盯着，“期中考拿不到d以上要被劝退，没有时哥帮忙你过不了考核，不如陪哥喝一杯？哥帮你想想办法？” 男生抬起睫毛，却没看人，视线越过，落在后面，温声开口：“纪哥。” 纪哥？ 两个跟班回头，看到纪斐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正站在身后，“纪哥？” 矩阵厅里的灯光从顶部铺洒，交织在他身上。 一头栗色碎发，身上是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上的金色衣扣自上而下整齐扣住，每一颗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配上这张精致而矜贵的面容，仿佛不是现实能够存在的人。 这特招生喊纪会长想干嘛？ 两个跟班正不明所以，听到纪斐说：“要喝出去外面喝，不是很想在矩阵厅里看到你们。” 两个跟班看得出纪会长不太满意，神情僵了僵，也不敢问为什么，点着头转身离开，“好，好，纪会长，我们这就出去喝。” 纪斐移开黑眸，朝柏尘偏了下头，“跟我上来。” 会长让特招生跟他上二楼？ 除了还没走出矩阵厅的两个跟班，周围还飘来一些疑惑的目光。 柏尘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顺从地跟在身后，沿着弧形的楼梯往二楼走去。 能感觉到一路经过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狐疑视线。 相比一楼满是学生的大厅，二楼空旷而安静，居高临下。 花纹复古的褐色地板上，安置着一圈金色丝绒的沙发。 沙发上堆砌着的织面柔软的抱枕，雪白干净，看不到一星灰尘。 旁边是光洁的酒架，侍应生候在一旁灯光黯淡的阴影中。 柏尘跟在纪斐身后，走向卡座。 确实像两个跟班所说的，音院的时衍不在，反倒戏院的韩翊侧身倚在转角位置上。 他左边，路浔躬身靠近茶几，肩背线条宽阔而冷硬，扣住酒杯的手指往上，腕骨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抑制手环。 听到脚步，偏头看过来。 像是出乎预料，随着纪斐和柏尘走近，五官冷峻的男生目光紧紧钉在这边。 眼眸的深绿颜色蓦然间浓郁起来。 第24章 我的人 看到纪斐带着柏尘上来，韩翊正想出声，余光里注意到吉他手近乎赤裸的凝注，微妙地挑了挑眉。 纪斐视线扫过，走近，靠坐到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睨向对面自己最熟悉最了解的哥们。 跟随他而来的男生有张折叠度很高的面容，胸前的纤细发束随着在沙发落座的动作，轻轻一荡。 毫无缘由，这片卡座蓦然有些安静。 直到柏尘开口：“路浔同学，韩翊同学。” 吉他手像是找回了丢失的思绪，绷紧下颌线条，垂眼去看杯中的橙红酒液。 韩翊打量着两个超级继承人，唇边浮起笑意，“会长原来是下去找小柏？” 纪斐伸手向后，端了支酒放在柏尘面前，“下面太过拥挤。” “确实，小柏待在一楼，会让整个矩阵厅的男生发疯。”韩翊倚在沙发里，兴致盎然地欣赏着特招生今天的妆造。 从戴着银环的耳垂，到发丝垂落的衣领间的一角锁骨。 吃不到的食物，得不到的东西，总会让人格外惦念。 指尖撵动，仿佛撵过那些漂亮干净的线条。正打量着，对方偏头看过来，轻挑着眉梢开口问：“怎么样？” 韩翊并没有想过他会主动搭理自己。以致于在一瞬间丢失了表情，随后才恢复懒散笑意，“很漂亮。”又啧啧两声，“可惜吃不到。” 纪斐抓起掌心下的抱枕，随手甩到韩翊身上。 路浔感觉自己有点烦躁，卡着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调高了阈值。 这几天是他的易感期。 过去一年，他一直依靠双倍剂量的最强效s级抑制剂，渡过易感期。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在纪律楼前收拾了那个进入女更衣室的贵族男生后，信息素突然变得比往常更加躁动。 去校医院信息素专科诊治后，得到答复，他的信息素一向不稳定，或者戴上效力更强的抑制手环，或者得到超高匹配的信息素的安抚。 不可能去找那个特招生，于是选择戴上抑制手环。 但这几天进入易感期后，路浔只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烦躁，很想做点什么发泄一番，只能待在云麓休息。 原本还有一天就要度过易感期，没想到今晚评鉴夜纪斐会把特招生带到自己面前。 明明隔着茶几，但鼻息间似已经浮动着那道能熨帖自己所有感官的信息素。 和参加上流聚会，总会贴到身边的家伙不一样，那些浓郁的信息素常常熏得路浔想吐。 e级信息素极其稀薄，甚至连和他亲密接触过的自己都不能确切判断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对自己，那模糊稀薄的味道就像是沙漠旅人的甘霖。 路浔知道自己被易感期干扰了。 这个特招生做了这么多，接近身边的兄弟，无非就是想刺激自己，让自己按捺不住。 但事实上，自己对他从始至终只有纯粹的厌恶。 而纪斐对他表现出的几分特别，也不过是因为纪斐的温和善良。 想到这里，路浔调整腕上的抑制手环，压着心里的烦躁端起酒杯，伸向韩翊，“喝酒。” 他声线有些硬，这下来也得有些莫名其妙，对面，深蓝的眸子转了转，配合地举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过，吉他手枕着臂靠进沙发，闷声抱怨：“最近好无聊。” 韩翊想起：“过段时间不是要去游学？纪哥好像准备了有趣的活动。” “什么活动？”路浔转头去看准备了有趣活动的人。 但对方并没有注意自己。 自坐下后，纪斐就一直和特招生隔绝旁人地小声说话。 特招生微倾着身体，隔着金色的沙发扶手靠近纪斐，灰色衬衫勾勒出纤薄背影和脊椎隐约的形状。 手腕上的伤痕已经淡去，缠着红色的手链，几乎看不到。 虽然是长发的造型，但发束纤细，贴在脖颈后并没有遮挡面容，看得清脸上的神情。 他嘴唇张阖，回应纪斐，继而乖顺地低下头，露出衣领之上的腺体皮肤。 路浔眼前蓦然浮现出那天晚上。被自己握在掌心的男生收敛起平时全部的冷漠，像一株纤弱的含羞草，轻轻颤抖，弥散出来的信息素如同蛛丝般勾缠。 隐约晦暗。 第32章 反而带了撩拨。 正有些失神，再次被旁边韩翊揶揄的声音唤醒：“路哥，纪哥只是和小柏说两句话。” 路浔有些动气，抓过抱枕摔在他身上，“滚开。” 即便这个特招生真有些奇特的吸引力。但韩翊不觉得他能让纪大会长真的产生兴趣。 除了小声说话的两个人，另外两个人默默喝着酒。 片刻后，回荡在大厅音场中的悠扬的钢琴声渐小，旋即消失，预示着今晚的逐星评鉴夜就要开始。 宣传部长秦加一身格纹西装走上舞台，“欢迎诸位来到赫洛艺大音乐学院的逐星评鉴夜。” 像这样的讲话不需要收音设备，仅仅依靠空间音场，声音就能被清晰地送到矩阵厅每个角落。 评鉴夜原本应该由学生会长主持，但显然，纪斐想让秦加代劳。 “逐星评鉴夜是属于香槟和鸡尾酒的夜晚，也是属于优秀作品的夜晚。首先，美丽的泽菲琳导师会为诸位公布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考核的评价。” “当然，诸位不用太过紧张，这只是两个绩点，接下来的期中考核。”向来严肃的宣传部长幽了一默，“是十个。” 零星失笑之后，泽菲琳一袭鱼尾礼服，银色高跟鞋，手拿纸屏，优雅地踏上舞台。 等待完全安静下来，她开口：“接下来，由我我为大家宣布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考核的结果。” 侧面，全息大屏幕在空向两侧展开，窗口快速切换后，荣光榜再次展示出绩点排名。 纪斐依旧是全年纪第一，柏尘依旧是倒数第五。 没有开始宣布成绩，密密麻麻的名字已经开始闪烁。 这样的气氛，很难让人不紧张。 “我知道，此刻大家都在期待着成绩的公布，但我想说，我们赫洛创校数百年，逐星评鉴夜也已经举办了数百年。虽然成绩是没有温度，但大家的歌声和舞蹈是炙热的。赫洛见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作品，而是永不熄灭的创造之火。” 这段话让许多平民学生心里燃起了小火苗。 虽然大家没有好的出身，但走进这所伫立百年的贵族艺校，只要努力，就能走到那聚光灯照耀的地方。 “艺术某些时候和信息素一样，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密码……” 舞台上，泽菲琳继续着她的开场，身边的纪斐稍稍偏头，告诉柏尘：“等我一下。” “好。” 他起身往一楼去，舞台上泽菲琳也已经完成开场，正式宣布：“接下来是今晚分享的第一首优秀作品。”她眼中几乎绽放出光彩，“现在，让我们来现场聆听。” 舞台灯光在控制系统调节下，缓缓黯淡。 之前早就有纪斐将现场演唱的小道消息，此刻消息就要兑现，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气凝神，静静等待。 十几秒的安静和漆黑之后，一片白色面光重新照亮舞台。 因为全息技术，刚才那个铺着灰色绒毯的舞台消失在了视野中，化为一片无垠深邃的未知空间。 前奏是大量繁复的器乐，鼓点清晰，敲醒耳膜。 细碎的流光氤氲在空间里，随后一束聚光落下，照出空间里穿黑色衬衫的男生。 现场响起一片发出惊呼。 纪斐侧身坐在一枚满布环形火山的星球之上，支着长腿。 没有太多的犹豫，贝斯、鼓点构筑出短暂的前奏，之后乐器声消失，纪斐抬手，将戴在食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贴近唇线。 为了完全还原演唱者的声音，舞台同时采用了微型麦克风和环绕音场，深刻的嗓音一瞬间来到耳边，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不自觉流露出赞叹和兴奋。 主角受纪斐是赫洛公认的优秀主唱，也是乐队的灵魂。 没有人能在聆听纪斐的现场时，不赞叹，不兴奋。 一个小节的前奏后，他垂下手。舞台另一端再次亮起一枚雪白的星球。 苏晓漾站在上面，身着白色西装，同样就着指间的麦克风，接上纪斐的演唱 相比纪斐，苏晓漾的唱腔稍显生涩，但能站在他身边，已经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首歌就是纪斐和苏晓漾改编的《诉说》，自然也是这次考核的a＋作品。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首非常好的作品。前奏是节奏强烈的幽暗隧洞，纪斐的声线通透，让情绪持续堆叠。 随着音调抬升，演唱的人站起身，贴近指间的收音器，不断推高的嗓音带来强势的穿透力。 所有情绪堆叠到极致后，歌曲节奏转缓，像是脉搏沸腾之后的余韵。 纪斐对声音的控制完美无缺，整首歌没有一丝瑕疵，让所有听众完全沉浸其中。 眼前的舞台无疑是完美的，完美的演唱，完美的收音，完美的全息视效。 如同这个人精心营造的人设。 二楼卡座，对面的男生的目光一直专注地注视着舞台，眼中倒映着流转的光线。此刻纪斐不在，路浔反倒觉得稍微松弛了几分，看着对面的人，扯了扯唇角，“听得懂么？” 他转过头，用鼻音征询：“嗯？” 彼此目光触碰，路浔才注意到，男生带着淡淡的妆容，单薄眼睑上有晕开的旖旎的红调。 那天傍晚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 喉结轻微滚动，路浔莫名又有几分烦躁。 操蛋的易感期。 别开脸，冷声挖苦：“你这样的废物到底为什么要来赫洛？” 颈间垂落着发束的男生在对方视线避开后，嘲弄地扯了扯唇，没接话，转开脸重新看向舞台。 演唱正在音阶不断攀升的副歌部分，通透的声线毫不费力的升起音调，让这段情感汹涌的演唱显得游刃有余。 苏晓漾再次和他完成了一段副歌和声后，整首歌猝不及防地结束在一个音调上。 以致于现场保持了片刻静默，才像自梦境回归现实般响起如雷的掌声。 柏尘虽然厌恶纪斐，但承认他确实拥有一副上天赏赐的完美嗓音。 因为他得到了作者的偏爱，是书里最完美的主角受。 但自己来自现实，拥有的只是日日夜夜练习的汗水。 舞台重新陷入漆黑，淹没两道身影。 灯光再次亮起时，泽菲琳已经重新踏上舞台，眼中闪动光彩，“刚刚的作品是本次考核的第一首a＋作品！赫洛作为一所百年艺校，留给星际长河的，不是奢华的校舍，更不是精美的舞台。而是这些优秀的作品，让雄鹰校徽不再是被仰望的冰冷符号，而是承载着联邦艺术荣耀的璀璨星辰！” 联邦有着和地球并不完全相同的音乐发展轨迹，但都有各自为之疯狂的偶像。 喜欢一个偶像并非真正的爱意，只是因为那个偶像展现出了我们心中无比渴望的特质。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风分享优秀的作品。” 从浮空大屏上看到，接下来分享的是评价为a的改编作品。 像是觉得舞台上的一切已经和这片卡座无关。 韩翊站起身，移到柏尘身边，“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韩翊抬手，摊开掌心，“先把食指放在我手里。” 柏尘不确定他要做什么，伸手，把食指指尖点在他掌心，看着他开始倒数，“三、二、一。” 数完，韩翊慢悠悠握住点在掌心的手指，笑道：“你输了，把酒喝了。” 游戏？ 真是个脑残。 “我怀疑你在占我的便宜。” 韩翊唇角勾起弧度，透出幽蓝的眸中闪烁碎光，“怀疑得有点晚。” 把手指从他掌心抽走，男生没有喝酒，唇线轻忽地抬起些许弧度，再次看向前方的舞台。 很奇怪，韩翊似从他刚才的笑意里读出了几分不该存在的嘲弄之意。 他在嘲笑谁？ 每一首评价为a的作品都会进行现场展示。 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在矩阵厅里播放，有躁动的摇滚，也有清新的民谣，还有深沉的情歌。 舞台旁，浮空的荣光榜上，名字开始波动。 大厅里卡座的灯光被调整得很低，对面男生白皙的面容让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韩翊正欣赏着，完成演出的纪斐重新走上二楼。看到卡座里韩翊从对面换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径直走过来，朝韩翊偏了下头，“过去。” 韩翊笑道：“纪哥什么意思？” 黑衬衫的男生站在跟前，笑了笑，“阿尘是我的人。” 他语调随意，维持着往常的温柔，但无法从那精致的眉眼里看出太深刻的情绪。 没人会觉得纪斐和这个特招生有什么，但他这句话有些越界。 路浔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住，喉结往下滚动。 韩翊看着纪斐，继续打趣般问：“纪哥说的是哪种人？” 纪斐反问：“你说呢？” 如果他对其他人说出这句话，对方即便对他没有特别的感情，恐怕也会因为他的温柔，他的完美，沦陷在这样一句古早的霸总台词中。 可惜，柏尘太了解主角受。 自己给他送过情书，一次次表达“衷心”，自己当然是他的人。 是跟班，是舔狗，是脚边的小虫，但绝不是他在意的人。 感觉到无形中有些不一样的气氛，韩翊视线掠过，起身让出位置。 纪斐在柏尘身边落座，听到路浔烦躁地讥讽：“你的人？一个连期中考核都无法通过的特招生？” 纪斐温和道：“阿浔，阿尘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33章 路浔不耐地别开眼，“谁管他什么样，一个废物而已。” 话音刚落，听到特招生开口：“路浔同学真的没必要这么在意我。” 冷厉的视线蓦地再次刺向对面。 在意他？ 这句话瞬间让路浔想起，在纪律楼前他被自己抓住时，对自己说。 ——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太在意。 ——你其实很想要我的信息素，不是么？ 突然感觉抑制手环的效力还是太过差劲。 路浔站起身，喉结滚动间，冷厉地盯着对面，“在意？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 男生垂下眼睑，“我只是和纪哥说几句话。” “你算什么？” 空气中浮动起强势的s级龙舌兰信息素。 韩翊和纪斐对视了一眼。 路浔脾气不好，此刻却有看得出的过激。 他一直不屑于和这个特招生说话，而柏尘并没有做什么惹恼他的事。 纪斐站起身，“阿浔，你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关心，停留在男生侧脸上的黑眸却满布着审视和忖度。 他在为这个特招生失控？ 因为匹配度很高，柏尘对路浔的信息素很敏感。 但此刻，因为隐隐交织的清凉气息的消减，柏尘并没有过于明显的反应。 舞台方向，a级评价的作品并不多，现场欣赏已经结束。 荣光榜上名次的浮动暂时停了下来。 泽菲琳重新开口：“最后，还有一个作品要单独宣布。”女导师的语气透露出几分迟疑，“实在是……在导师团第一次听到这个作品的时候，不知道该给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争执持续到之前一刻，导师团们才最终打出了成绩。 这是一首非常别致的改编作品，很难用常规的理解来给出一个明确定义。 有些导师觉得可以给a＋，但也有导师认为只能给b，但在反复聆听后，所有导师突然意识到，身为联邦最优秀的音乐学院，我们更应该走到最前面。 现在，让我们来聆听最后一首优秀作品。” 泽菲琳的话已然勾起了现场所有人的好奇。 是什么样的一首歌，让所有导师对它的评价产生这样大的分歧。 在等待中，环绕声场里传来的是录制版本。 明明是同一首歌。 但前奏放出来的瞬间，现场所有人同时露出了迷惑和诧异。 和之前所有振奋人心的摇滚、感情深刻的情歌都不一样。 这是一首非常别致的歌曲，前奏使用了大量的电子音效，有节奏的机械转动，波动起伏的危险警报，带来奇异的性感色调。 霓虹流动，光怪陆离。 让人想起里兰这座联邦中心城市那璀璨鎏金的夜色。 随后人声开始演唱，因为刻意平滑了的旋律线，人声反而格外清晰。 低沉沙哑，被音场带到耳边的时候，像是带着呼吸间的灼热，性感得难以形容。 是谁的演唱，又是谁的改编作品？ 大厅里，因为暂时还没公布这首歌的改编名单，众人忍不住开始交换眼中的惊诧和狐疑。 直到另一道熟悉的柔和声线响起，才有人意识到：“这好像是时衍唱的！我听过时衍唱歌。” “时衍这次考核的搭档是……特招生？” “那刚刚唱歌的……是特招生？” 这句疑问让周遭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想，特招生唱歌的声音是这样的么？好像和前几天论坛里贴出来的视频并不完全一样。 裴风和自己的搭档待在一起。 今晚，他不用担心室友的成绩。毕竟自己的两个室友，一个搭档了纪斐，一个搭档了时衍。 在赫洛，只要靠近这四个名字，就能得到瞩目。 但此刻，发现如此别具一格的改编作品来自柏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 周围有人在议论。 “特招生唱歌是这样的么？大一上的舞台考核不是无比糟糕？” “因为他的搭档是时衍啊，时衍的帮助让特招生完全不一样了！” 这话裴风不同意。 第一阶段柏尘拿到a的歌曲演绎裴风听过，即便改编出这样别致的歌曲是时衍的功劳，但阿尘唱歌本来就很好听好么！！ 按耐不住地凑过去，义正词严地替柏尘分辨：“阿尘唱歌就是很好听！因为他现在超努力！他只要努力认真，就能完成很好的作品！” 议论的人似信非信，鄙夷地瞥来一眼。 这里是赫洛的矩阵厅，有着联邦最顶尖的音场技术，不管是背景声效，还是人声演唱，所有细节都清晰分明。 因为娴熟的演唱技巧，这道演唱声线连换气时极轻的吐息，都有一种气泡爆裂在耳边般的湿润。 进入副歌之后，更是耳目一新的听觉体验。 两个人经过声效处理的和声，有浓烈的复古机械感。旋律线则十分简洁，节奏紧凑，极其抓耳。宛如悬浮汽车一次次疾驰而过，全息广告在夜里不断闪烁，城市的赤色脉搏有力鼓动。 让人迅速沦陷在重复的洗脑节奏中。 这就是kpop的制胜之道，病毒般传播的歌曲记忆点。 如果纪斐和苏晓漾改编的《诉说》是情绪深刻的通透演唱，这首则是冷漠的性感，是穿越一道道宇宙流光，撞进一双完全冷调的眼眸间。 查探不出半分情绪，却像是星球运转的引力，让人悄无声息地沉溺。 旁边，浮空的大屏幕上展示出了改编作品的学生名字。 【时衍和柏尘组：评价结果a＋】。 是a＋。 和纪斐苏晓漾一样。 这是导师团最后时刻才做出的决定。 荣光榜上，柏尘看到自己的绩点再次增加200分，加上学生会的活动，总绩点1990，排名直接升至全年级五百名以内。 但注视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柏尘觉得，远远不够。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和时衍搭档，特招生的成绩不会太差，但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会拿出这样一只别致的作品。 论坛上，关于纪斐现场的大量讨论之后，时衍和柏尘组的改编再次占据话题中心。 -果然是从不随波逐流的鼓手，这首歌好特别！ -身为联邦掌控文娱行业的超级继承人，他们本来就是最优秀的。 -但，特招生唱歌怎么和大一舞台视频里不太一样啊？（疑惑） -这就是和f4鼓手搭档的结果。（摊手） -不知不觉，特招生的成绩居然已经不是倒数。（无奈） -醒醒吧，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还剩最后一段重复的副歌，之前交织的和声突然变成了柏尘的个人part。 尽管那道夜色流光般的声线依旧性感无匹，但因为近期关于季鹤的消息，论坛再次议论起来。 -和时衍搭档拿到了a＋，但看起来，特招生也只能得到这一个a＋。 -应该全赫洛都已经知道，季鹤回来了，即将重返脉动娱乐。 -难怪今天晚上时衍没有来参加评鉴夜。 -你看歌曲的收尾就知道，时衍并没有完全完成这首歌的录制。（斜眼笑） -懂了，特招已经是过去时，以后别想再靠近鼓手。 -可是，今晚纪哥把特招生带上了二楼？ -纪哥？纪哥为什么要把特招生带上二楼，不是说时衍今晚并没有来参加评鉴夜么？ -谁知道呢。 二楼卡座，因为这首改编歌曲的公布，安静了许久。 韩翊斜倚在沙发里，纪斐微垂着眼，听着音场里的歌声。 站在柏尘面前的吉他手的脸色却越来越臭。 眼前被两道纤细发束勾勒得如同艺术品般的面孔，混合着耳边的性感声线，让路浔卡着抑制手环的手指越收越紧，“不错，有时衍，你也能拿a＋了。” 特招生依旧保持着平静，“路浔同学不满意，可以让导师团更改我的成绩。” 在赫洛，成绩是最公平公正的，f4可以让一个学生滚出学校，但无法更改导师团对于成绩的评判。 “a＋能说明什么，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出赫洛。” 特招生垂下眼睑，声调低落，“我只是e级信息素，但我很有用，不是么？” 信息素…… 他知道自己的易感期需要他的信息素。所以有恃无恐。 可是，他连威胁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第34章 纪斐再次开口喊：“阿浔？” 路浔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发束垂坠的男生，“不用我，期中舞台考核之后有的是人让你滚。” 一个总是贴到纪斐身边，只为刺激自己的特招生。按道理，早就应该让他滚蛋。 被抑制手环禁锢的信息素如同海啸来临前翻涌的海面，路浔觉得自己的情绪被面前这个人剧烈牵动。 又是退学。 柏尘真的有些厌烦，如果不是为了重新回到舞台，自己并不是非要忍耐这些。 前方，a级以下的作品不会进行现场展示，所有成绩都已经宣布完成，荣光榜在一轮快速变动后重新安静下来。 联邦一级演员，留着卷曲长发的中年导师博克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无论取得什么成绩，在这一分钟都已成过往。新的篇章将是期中舞台考核。” 此刻要宣布期中考核的规则，柏尘偏开视线，注意着舞台方向。 “期中考核将会采用个人舞台的考核方式，同时会给各位三个方向，演唱、舞蹈和乐器，各位可以认真考量，做出最适合的选择，然后竭力准备，呈现出最好的自己。” 虽然区分了专业，但作为一所培养联邦最优秀艺人的学院。 无数学生的目标都是成为联邦最闪耀的明星。 尽管专业不同，但不管是演唱、舞蹈还是乐器，大家都会竭力去让自己具备更多的才艺。 期中考核的方式是在演唱、舞蹈和乐器三项里选择一个，独立完成舞台。 纪斐和韩翊也注意着期中考核的规则。虽然这对他们并不重要。 路浔却只是盯着眼前的人，从额间发丝到精巧下颌，因为微偏着头注意倾听，暴露出一段侧面脖颈和脖颈上一星艳色的红褐。 无法克制地想到那片细腻的腺体，和浅淡稀薄的信息素。 和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幽微窅霭，不可琢磨。 无法掌控。 可此刻，被抑制手环禁锢住的信息素又分明地在血脉中涌动，叫嚣，让这个人对自己臣服。 路浔冷冷问：“听到了么？建议你现在就滚，免得丢脸。” 他转过眼，“如果我完成舞台，路浔同学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 灰眸窥探不出一丝情绪，奇异的反差让那双眼睛不断浮现。潮湿，嫣红，迷蒙地注视着。 “真的觉得自己很会唱吗？” 柏尘告诉他，“当然我也可以选舞蹈。” 这句话让男生锐利如峰的眉宇间浮起冷笑，“很好。”继而是不容抗拒的命令，“那现在就给我选。” 第25章 舞蹈 路浔命令：“那现在就给我选。” 今晚，不管是改编的作品，还是他的演唱，都像是在这间矩阵厅里扔下成吨的惊叹号。让整个音乐学院感觉到，这个闻名全校的特招生和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这个一直被所有人看轻的特招生真的在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着。 但韩翊很清楚，他太过得意忘形，让路浔恼羞成怒的结果就是他自己要遭殃。 看向站在旁边的纪斐。 半个小时前才说过“阿尘是我的人”的男人，眉眼间带着思索，并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舞台方向，博克导师讲解完期中考核的规则后，所有人的光脑都闪烁起来，这是校方推送的公告。 一楼大厅里的学生纷纷打开光脑，从一些屏幕上能看到校方从漫迹上推送了期中考核的选择界面。 三个光键，红色是演唱，蓝色是舞蹈，黄色则是乐器。 一部分学生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当场做出抉择，另一部分显然需要在时限前进行慎重地考虑。 掌控联邦文娱产业的路氏集团继承人站在原地，眸中翻涌着怒意，但面前的特招生并没有露出明显怯意，确认：“舞蹈么？” 前几天论坛还在将他大一的舞台演出当做笑料，在期中考核新规之下，让柏尘选舞蹈无异于让他离开赫洛。 韩翊忍不住站起身，开口劝阻：“路哥，小柏他只是开玩笑。” 路浔的神情扭曲又恼怒：“是他自找的。” 韩翊看得出，路浔此刻的恼羞成怒近乎于失态。 对于能一脚踩死的楼蚁，你绝不会为之有丝毫情绪波动。除非那只蝼蚁已经在某一刻彻底占据了你的视野。 愤怒有些时候可以和落败划上等号。 之前曾有一个帖子提到过路浔把贵族学生丢出学校时，特招生就在他身边，只是被很快删除。 所以，路浔真的去找过柏尘？ 两个人发生了些什么？ 那个把信息素弄得人家满身都是的男人又在想什么？ 再次昵向纪斐，试图从主唱的神情间窥探出蛛丝马迹。但纪斐只是站在旁边，若有所思。 韩翊额角抽动，默默腹诽。 这个男人最会的是不是就是这招？ 纪斐不开口，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路浔。 韩翊也没招，握着路浔肩膀，“路哥，要不要你先冷静一下？”想继续劝，特招生已经开口答应：“好。” 说完，他抬起手腕，随着动作，一片蓝色的光脑屏幕展开在空中，窗口快速切换后，停留在十分钟前推送过来漫迹期中考核界面上。 几乎没有迟疑，伸手点触蓝色光键。 弹出确认框，【赫洛音乐选学院大二上学期期中考核项目：舞蹈，是否确认？】 看到他再次点击了确认，韩翊偏开脸，无奈地啧了一声。 屏幕下滑收回腕间后，男生掀开长睫，露出琉璃般的浅灰眼眸，“我已经选了，请路浔同学记得答应我的事。” 这人真的选了舞蹈。在赫洛，没有人能违抗自己的命令。 仿佛是肆意宣泄之后涌来的空虚，路浔一瞬间突然满心乏味。 他所谓的要求，无非就是让自己不要把他赶出学校。果然都是些卑微的东西。 卡住抑制手环调整着阈值，路浔声线略显僵硬，“你没滚的时候再说吧。” 柏尘：？ 蹙眉盯着他，身形高大的男生烦闷地转开眼，询问：“结束了么？” 韩翊往下看了眼。 一楼大厅里，博克导师已经完成所有期中考核事项的宣布，接下来就是自由交流的时间。 学生们再次回到琴声悠扬的松弛气氛中，端着香槟，随意交谈。 韩翊回答：“大概算结束了吧。” 路浔简直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召唤：“走了。” 韩翊眸光转动，伸手搭住路浔的肩膀，散漫笑道：“时间还早，陪路哥去打个拳？” 征询地看向纪斐，对方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沙发里，“你们先走，我还有事要和阿尘聊。” 路浔微微一怔，脚步顿住。 韩翊渐次扫过，扯了下唇，“那我和路哥先走？” 纪斐点头，“好。” 韩翊又笑，“别聊太晚。” 纪斐不置可否地抬了下眉。 路浔凝注间颌角微动，似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和韩翊转身往楼下走去。 暂时没有人开口，二楼卡座安静下来。 舞台方向有一束扫过的氛围光，穿过蜂巢隔断营养液里水培植物的间隙，掠过站着的人。 鼻梁挺拔，唇色嫣红，平直的眼睑和眉梢亦没有太多情绪的弧度。站在原地，灰色衬衫的衣摆松散地束在窄腰下，肩膀和脖颈构筑出清晰的角度。 坐在沙发里的人打量过才开口问：“你在玩弄路浔么？” 他会跳舞，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 甚至在有意引导路浔答应他一个要求。 他把路浔当傻子？ 男生走过来，在身边坐下，抬起的眉眼里带着几分失落，“难道不是路浔同学不喜欢我么？”又解释，“纪哥和路浔同学是好朋友，我不想你们对彼此有误解。” 纪斐摇头，“他不会。” 路浔不会对他产生误解？ 是，路浔和他青梅竹马，喜欢他很久。路浔对所有人冷酷暴躁，唯独对他温柔。 柏尘真的开始好奇，纪斐到底在想什么。 他曾明确拒绝过路浔的告白，根据原书剧情，这是他们感情拉扯里的一个环节。 但把自己带上二楼，当着路浔的面说自己是他的人？ 他难道丝毫没有考虑路浔的心情？ 亦或者，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路浔？ 柏尘还在思量，又听到纪斐漫不经心地问：“你让阿浔答应你一件事，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观察着这张完美面容间的细微神情，柏尘用肘支着，倾身靠近，“纪哥会帮我么？” 深灰色的纤长发束垂落，碰到搭着沙发扶手，指节修长的手背。 第35章 纪斐眼睑垂落，随手勾住质感垂坠的发丝，在食指上松松地缠了两圈。重新掀起的眸光似晨雾般柔薄，却能够轻易凿穿空气中的浮尘，“当然会。” 这样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配上这副认真的表情，柏尘不敢想，会有多少人像林恩易一样疯狂。 “说来听听。” 柏尘没有拐弯抹角：“可以原谅林恩易么？” 来自对面的目光停驻，仿佛想要洞穿这双浅灰眼眸中藏匿的一切心思。 片刻后，纪斐眉宇间浮起清浅笑意，松开发丝的手指顺势往上，自柏尘眼角随意划过，拨开额角一缕短发。 指尖温度和眼角皮肤一样，带来很平淡的触感，柏尘不适地眨了眨眼。 “看你的表现。”给出回答后，他起身走向楼梯。 - 【期中舞台考核方式公布，项目三选一，特招生选择舞蹈，是不自量力还是另有玄机？】 论坛热议的话题，从逐星评鉴夜开始时就不停切换。 此刻，矩阵厅里，文雅的宴会已经彻底散去。 所有人立刻从漫迹app上发现，选择舞蹈的学生名单里，赫然已经有了柏尘这个名字。 前几天，特招生大一舞台演出的视频刚在论坛上被“热议”，今天就有这样让人惊掉眼珠的一幕。 -选舞蹈？特招生疯了？？ -他今晚不是证明了自己唱歌还不错么？为什么要选舞蹈？ -何止是不错。放在这首歌里，时衍的part一对比，都显得过于苍白单薄。 -赫洛的改编作业都是拥有原曲的全部版权，截止目前，改编作品都已经上传星网。虽然纪哥根本不在乎这样一首改编曲目，但纪哥和苏晓漾的改编作品自空降新歌榜之后，热度爆表，已经迅速升至新歌榜榜首，估计很快就能进入实时音乐榜。但从实时热度数据能看出来，特招生和时衍这首的关注度也很高。 -带着时衍的名字，怎么可能没热度。除了几大经纪公司主推的歌手外，就数他们四个粉丝最多。 -不瞒诸位，我正在琢磨鼓手和特招生的这首改编曲。明明这么奇怪的曲风，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中毒，听过之后脑子里只剩这首歌。 -我也听了，特招生唱歌是真的很不错，有点上头。 -既然他现在唱歌已经今非昔比，唱得很好，又为什么要选择舞蹈？ -我听几个在义体拳击场遇到路哥和韩少的人传，是路哥当面让特招生选下了舞蹈。 -？？路哥？为什么？ -（耸肩）谁知道呢。 -难怪纪哥要把他带上二楼，原来如此，想必是又做了什么惹人烦的事呗。 -这次期中考新规，拿不到d以上就会被劝退，这不就是明着让特招生退学么？（皱眉） -明明可以让他直接滚，还给他一次参加期中考的机会？（斜眼笑） -我只能说，路哥还是太善良了。 第26章 叫哥 502宿舍里，期中相关事项刚宣布结束，裴风就喜滋滋带着自己的成绩评价，一个完美的b，回到了宿舍。 洗完澡躺下，打开论坛，准备享受一下全赫洛对柏尘演唱献上的华丽赞美。谁知一眼看去全是，“柏尘”、“二楼”、“f4”和“舞蹈”…… 裴风才知道柏尘被f4带上二楼，还逼着他在期中考核里选下了舞蹈，瞬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从床上弹起来，“完了完了完了，阿尘这次真完了！” 啊啊啊，为什么！ 阿尘那么好，他们四个为什么这么讨厌阿尘？ 短短一个小时，苏晓漾看着裴风在宿舍里走了上百个来回，忍不住翻着白眼吐槽：“你能不能别走了，你就是把地板踩破又能怎么样？” “可他们是f4啊，阿尘会被他们弄死的！” 苏晓漾：……请你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 “那你回矩阵厅二楼找他啊？” 这裴风还真不敢。他们是f4，他们也会把自己弄死的啊！ 焦躁地等到晚上十一点，柏尘才回到宿舍。 刷脸开门，柏尘一眼看到裴风就站在宿舍中间，睁大的眼睛里都是关切和担忧，“阿尘，你还好吧？” 后面，坐在书桌前的苏晓漾也直勾勾看着这边，刚动了动嘴，被裴风一连串的词儿给打断了。 “阿尘，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退学的！你看看，我！我就是舞蹈系的，我会陪你练习直至过关，绝不会让你退学。” 身后，苏晓漾不屑地嘁了声，“就你的水平？还不如我来呢。”苏晓漾虽然不是舞蹈系，但他的确做好了成为艺人的准备，面面俱到。 裴风讪讪，“可我才是舞蹈系。” “你管好自己就行。” 柏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有很多困难，但身边人的支持，就像是血脉里流淌的热度，会让人更有前行的勇气。 伸手环住裴风，“谢谢你，阿风。”又走过去，在苏晓漾竭力的避让里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谢谢你，小羊。” 苏晓漾猛猛往上翻白眼，“走开，别拿撩裴风这套来对付我。” 裴风：？ 吐槽着，苏晓漾突然察觉到，特招生室友身上沾染着淡淡的信息素。 气味混杂，不止一道。 而且可以确定，是比自己高的等级。 - 进浴室，洗去矩阵厅里沾染的香槟气味。 柏尘躺在床上，打开光脑，先看到论坛里的热议，再看到星网上，纪斐和苏晓漾的改编曲目不止占据新歌榜榜首，甚至已经升至实时音乐榜的第十九位。 实时音乐榜按照每个小时进行音乐作品的热度刷新、一首作品进入实时音乐榜前二十，是全星网对于这首作品热度的认证。 比如近期蝉联榜首的作品来自顶流天王的主打情歌，走到里兰任何一座超级商场，你都能听到这首歌。 对赫洛来说，学生有作品进入音乐榜单，是值得奖励的优秀表现，会给予一定的学分奖励。 旁边的裴风已经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再旁边，苏晓漾小声地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让音乐榜单上全都是我的名字！” 柏尘知道，他和纪斐合作的编曲虽然热度很高，但所有的议论只有一个名字。 -纪斐的声音就是星际联邦的宝藏！！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真的好帅，不光是这张伟大的脸，还有这伟大的演唱！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f4才会有live啊！好期待。 无人注意让苏晓漾满心不甘。 柏尘也有同感，“我也想让音乐榜单上有我的名字。” 苏晓漾歪头看过来，“你？”随后把光脑一熄，钻进被子里，“来吧，今晚一起做个梦，梦里全都有。” 或许是因为每次面那三个人时无形的压力，又或者是纪斐屡次三番的试探。 柏尘确实一整夜都是恍惚的梦。 梦里有路浔鄙夷的眼神，韩翊赤裸的审视，时衍冒雨离开的身影，还有纪斐那双黑眸里永远带着的难以捉摸的试探和忖度。 他现在能对自己留着一丝温和，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还算听话的小虫。 如果他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在骗他，会怎么样？ 除非，自己再不用担心被退学…… 可该怎么做呢？ 无数纷繁念头缠绕，像是穿透了一团又一团的潮湿雾气，直到被裴风急切的声音唤醒。 “阿尘！阿尘！”睁开惺忪睡眼，看到裴风趴在自己床边，不断晃动着光脑屏幕。 “怎么了？” “你上音乐榜了！”裴风眼里都是激动的光彩，重复：“阿尘，你上音乐榜了！” 他举过光脑屏幕，柏尘看到自己和时衍改编的《诉说》的的确确在一夜的热度发酵后，登上了实时音乐榜第二十位，就跟在纪斐和苏晓漾的后面。 -真想不到，f4的鼓手能改编出这样特别的歌曲！太独特了。 -我很难判断这首歌好听还是不好听，但实在太洗脑，我从昨晚听到开始，就忍不住的单曲循环。 -没想到时衍这样有才华。 -鼓手虽然话少，但他从小和季鹤一起，跟随星际联邦一级音乐家学习，你以为呢？ -季鹤？就是一年前爆火星际，又因病退隐的那个天才歌手？ -对，是他。 -难怪时衍能改编出这样特别的歌曲。 -不过，和时衍合唱的歌手是谁啊？是赫洛的学生么？感觉嗓音非常别致。 -不认识，也不重要。如果不是时衍，不会有这么多人在意这首歌，在意他的。 裴风简直快激动到晕厥了。这可是实时音乐榜啊啊！ 阿尘唱歌果然是最无敌的啊啊！！ 苏晓漾收拾着书桌，酸溜溜地开口：“这有什么，我也上了啊。” “你本来就厉害嘛。”裴风直白地夸奖，倒是让他无话可说了。 尽管是一小时一刷新的热度排行，但在过去一个小时里，热度力压许多出道艺人，可见这首改编曲目自有魅力。 虽然，裴风也不太理解这首歌的风格，但并不妨碍他昨晚听了很多遍，并且偷偷把柏尘的part设置为了gl铃音。 “阿尘，实在是太棒了！有作品进入实时音乐榜会有学分奖励，你快看看！” 柏尘打开荣光榜，看到自己增加了600个绩点，目前2550分，排名虽然依旧不高，但已经脱离有退学风险的2500分。 第36章 同样的，苏晓漾和纪斐也加了绩点。 柏尘知道，现在仅仅一首歌也许还不能让人感受到kpop的魅力。但之后，它一定会像在地球上那样，席卷全星际。 现在，没有人会在意自己。但以后，所有人都会认识柏尘。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完成好期中舞台。 - 虽然只是渡过一个周末的逐星评鉴夜，但周一整个上午，不管到哪里，都有无数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有人疑惑，有人艳羡，有人妒恨，还有人幸灾乐祸。 ——特招生被被纪斐叫上二楼又怎么样，改编作品上了实时音乐榜又怎么样。期中考核选下舞蹈，看他之前的演出视频，就知道只能创造新的笑料。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通识课，依旧是几个专业合并上课。 和裴风走进教室的时候，路浔和纪斐已经坐在教室中部。 教室里其他学生的交谈都有些克制。 走进来的时候，柏尘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但没有选择回视。 记得刚来的时候，路浔自以为是地觉得柏尘坐在身后是为了窥视他。想着，拉了拉裴风衣袖，“阿风，我们坐那边。” “好。” 在侧面和两个人相隔最远的位置坐下后，柏尘又感觉到，位置隔壁有飘来的目光。 好像都习惯了。 打开笔记阅读课程资料等待上课，还没听到上课的音乐，先听到视线飘来处，响起了自己的《诉说》。 侧过头，发现歌声来自隔壁桌一个眼睛很大，眼眸深蓝，一头栗色长发的女生的gl。 撞上视线，女生微囧了一瞬，然后大大方方地展示出自己的光脑，“柏尘同学，我超级喜欢这首歌！尤其是你唱的part。” 裴风看到女生的gl铃声和自己一样，都是截取了柏尘的part，在心里大呼，啊啊啊，好有品的美女！ 柏尘笑笑，“谢谢你。” 女生眉眼弯得更深，像两枚月牙，眼眸轻灵闪动，俯身挨着桌子凑过来，小声问：“柏尘同学，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空？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正暗自兴奋的裴风：？ 听到室友询问女生：“谢谢，你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定。” 裴风心如止水。 直到晚上，以为惨遭抛弃的裴风被柏尘带到了餐厅，和女生一起吃饭。 裴风心花怒放。 他心里有我！ - 傍晚，暮色在探出的各式建筑屋顶上洇开，毛色炫丽的鸠鸟从林间扑棱棱腾空，还未坠入夜色，灯光也还未亮起，这座百年艺校犹如一副饱和度极高的复古油画。 进入六月后，里兰的基因磁暴会逐渐增多。按照惯例，期中考核后，学校留出了长达半个月的时间，让学生出去游学采风。 路浔坐在潮汐广场南侧回廊扶手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光脑。 旁边一座尖碑形状的建筑，形似天然石材的表面实则由分形合金构造，可以让建筑外立面实现分秒级别的改变。 此刻，外立面正如水般浮现出赫洛那句校训，“逐星之途永不熵增。” 这里是赫洛的行政楼，是赫洛艺大校长、各院院长，还有那些联邦瑰宝一般的优秀导师的办公场所。 那位学生会长此刻正在行政楼里，向院长汇报期中考后的游学计划。 这么多年，路浔好像习惯了什么事都和他一起。但今晚，等了片刻就开始不耐。 星网上，因为时衍对《诉说》的绝妙改编，附带的，特招生的名字也出现在星网各处。 尽管只是偶尔提到，路浔还是觉得有些厌烦。 想起白天最后一节通识课，他走到最远一列座位坐下。 路浔突然觉得连“柏尘”这个名字都分外扎眼。 一个期中考核后就要滚的人，到底还要和自己演到什么时候？ 正等得烦闷，纪斐穿着黑色制服衬衫，从政务楼的玻璃电梯里走出来，“走吧。” “嗯。”路浔收起光脑屏幕，跳下扶手，把书包随手甩到肩后，正要一起离开。 转动视线间，顺着残阳方向，远远看见沿着梧桐道走来一道熟悉的削薄身影。 很巧，是那个连名字都扎眼的人。 白色短袖，浅色运动短裤和运动鞋，肩膀上挂着黑色运动包。被洒落的金色铺满的面容，眼睑线条平直，鼻梁挺拔削薄，唇色秾丽。 颈后的长发束了起来，只剩额间自然分开的刘海。 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男生径直走进实训楼，出现在二楼楼梯转折处后，消失在三楼。 三楼都是排练室，这个时间点去排练室？ 他真的要在期中考核舞台上跳舞？ 实训楼对面，水流起伏、碎金闪动的广场上斜铺着两道挺拓身影。 一个人视线越过水景，凝注着楼上点亮的灯光。另一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旁边的人。 安静中，路浔听到身边的纪斐询问：“还不走么？” 蓦然回神，路浔不自然地垂了垂眼，“阿斐，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对面的人视线停驻了片刻。 空气里像是拨动某种奇怪的涟漪。 在路浔愈发的不自然里，纪斐若无其事地淡声答应：“行。” 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肩宽腿长的男生勾着书包，走进对面的实训楼。 - 请女生和裴风吃完晚饭，柏尘收拾东西，走进实训楼。 虽然离期中考核还有一段时间，但还是想早点开始准备。 最近排练的人还不多，挑了一间排练室。拿出水杯和毛巾，还没有开始，gl先进来消息。 是哥哥柏砺。 【阿尘，你在哪里？】 柏尘：【哥，我在排练室。】 柏砺：【哪间排练室？刚看到论坛上的消息，我很担心你，我刚结束选修课，想找你聊聊。】 虽然两兄弟已经近一年没有见面，但柏砺心里一直都很关心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 所以他给原身送东西，又因为原身的不上进，气恼责备。相比对原身极度不满的父母，柏砺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 逐星评鉴夜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看到消息一定很担心。 上辈子的自己虽然是无数人眼中的顶流艺人，超级爱豆。但父母离开得早，也没有兄弟姐妹，生命中永远都像是缺失了一块。能有这样一个哥哥，每时每刻关心自己，是一种幸福。 柏尘回复：【哥，我在音院3号实训楼，303。】 柏砺：【你等我。】 柏尘：【嗯。】 戏院过来需要一会，收起光脑，柏尘先开始练习。 赫洛的舞蹈排练室条件很好，空间足够宽敞，音场系统完善，光洁的舞蹈镜铺了整面墙。载入智能系统后，可以实现镜面翻转、动作校准、动作视频匹配等一系列练习辅助功能。 先进行一组完整的拉伸热身后，柏尘直起身，开始放松身体。 原身的身体素质并不好，缺乏力度，但胜在很有柔韧度。经过柏尘这段时间的恢复训练，很多动作越来越游刃有余。 光脑接入音场系统，柏尘打开的音乐是自己和时衍改编的《诉说》。 这是他选择的期中考核舞蹈音乐。 机械转动、危险警报、乃至各类打击乐构筑的性感前奏开始的瞬间，随着一个快速的自腰至胸的分离，展开的双臂在一个极清晰的鼓点上落下手腕。 继而随着再次重复的鼓点，肩膀分离的同时，收回手臂，展开后再次落下手腕。 只是这样短短的两个动作，但因为肢体发力的速度和角度，分毫不差地契入音乐节奏。 仿佛那个清晰的鼓点由他手腕操控般，带来舒适的视觉效果。 然后，他触碰光脑。音乐和舞蹈一起停了下来。 显然舞者对刚才那个动作并不满意，开始进行调整。 虽然上辈子跳过无数支舞蹈，但柏尘依旧想为每一首歌编排最契合的舞蹈概念。可是一时间并没有灵感，只能一遍遍从头开始，尝试调整。 排练室门口，已经站了十分钟的路浔，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点，自己应该去骑马、打球。而不是在这里，看一个要滚蛋的特招生在那里不明所以的一会抱臂，一会挥拳。 路浔想走，又没动。 有几件排练设备阻挡，从门口这个角度看不到舞蹈镜，也看不到特招生的脸，只能看到背影。 很奇怪，虽然连一段连贯的舞蹈都没有，但路浔又觉得他每个动作都做得很好看，有力但不觉得僵硬，轻盈利落。 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裤，露出的小腿修长白皙，不是纯粹的纤弱，反而有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跳舞踏步时，更觉清晰。 跳了一会，他走过去，摘下挂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顺手搭在颈后，然后继续。 只是，这么费力地比划了半天，依旧是之前的几个简单的挥拳和抱臂。 路浔忍不住嗤笑。 难道就会这么几个动作？ 蠢得要命。 第37章 就这样还敢让自己答应他一个要求？ 刚在下面等纪斐的时候，路浔还觉得有些不耐烦，此刻，看着眼前的滑稽表演，反倒心情舒畅，气定神闲起来。 抱起手臂，往侧面，倚在半开着的门框上，准备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动静。 琢磨了一遍，大致编排了部分动作，柏尘正准备从头再来一遍，突然听到排练室的门口有动静。 是倚靠在门框上的人，膝盖无意间碰到半开的门，排练室刚好暂停了音乐，知道这下细微动静惊动了里面排练的人，路浔不禁抬眼看过去。 终于和一直面向舞蹈镜的男生视线相接。 灯光已经亮起，但天光还未完全暗去。光线交织间，一切反倒有些模糊。 他面容和毛巾一样的雪色，覆着一层薄汗，泛着冷月般潮湿的光泽。在此刻的暝色中有些刺目。 浅灰眸子却很清晰地洇着笑意，嫣红唇瓣张了张，乖巧地喊：“哥。” 然后，在看清教室门口站着的人时，笑意顿在脸上。 第27章 弟弟 柏尘以为来的人是柏砾。回头喊出哥的时候，才看到站在门口高大的男生。 被制服衬衫包裹的肩膀宽阔挺立，轮廓线条冷硬，书包被丢在地上，抱臂斜倚着门框。 只是，平时那双冷厉如冰的绿眸里带着几分松怔和诧异，“你叫我什么？” 哥？ 他凭什么叫自己哥？ 自己和他算什么关系？ 回过头的瞬间，路浔分明看到他脸上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期待的笑意。 ——运动让眼尾挂着湿气，微扬起漂亮的弧度，浅灰眸色本来是冷调，却漾着粼粼的波光，让人想到夜色下的霓虹。 但在看清自己之后，对面的人已然扯平了唇角，眸光和笑意一起如同烈日下的水迹，蒸发得无影无踪，隔着排练室，淡淡解释，“我看错人了。” 路浔神情微冷，“看错？你以为是谁？” 他会看错自己？以前不是像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地盯着自己？目光里的贪慕和卑微，让人厌恶。 相比和纪斐的周旋，主角攻对不满意的东西会直接上手毁灭，上次还把自己的手弄伤。柏尘不想和这个危险分子过多解释，干脆地回答：“总之不是你。” 所以，他在这里排练是在等人？ 易感期分明已经过去，但这个人好像依旧能轻易勾动自己的情绪。观看到一场笨拙排练的愉悦消失，取而代之是无法克制的烦闷。 路浔直起身，沉着脸走进排练室，“你不是喜欢纪斐么？又在等别的男人？” 原身的家庭情况，学校里许多人都知道。不被父母喜爱，同一个学校的哥哥也形同陌路。 路浔显然不觉得这声“哥”是真的哥，更像是某个暧昧对象。 暮色渐浓，室外的景物已经无法辨认。训练室里，灯光系统自动调整到了最恰到好处的亮度。 男生扎起发束，露出完整的眉眼。眼型平直，眼睑单薄到近乎透明。听到这句话，细微地蹙了下眉，透露出一丝厌烦，“这好像和你无关。” 路浔垂了垂眼，不以为意地解释：“和纪斐有关。” 对方思索了几秒，“你在吃醋么？” 当然是吃纪斐的醋。所以不断给自己找事，试图将自己赶出赫洛。 路浔神情微僵，“你说什么？” 柏尘认真问：“你很害怕纪哥喜欢上我么？” 柏尘当然知道，主角攻这样在意自己，是因为主角受。 因为纪斐对自己表露的点滴温柔，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可他不知道，纪斐对自己从来只有试探和警告，没有过一丝真心的维护。 反而因为他那些虚伪的温柔，给自己带来各种敌意和麻烦。 想到这里，对那个永远在扮演完美的男人，好像更加的厌恶了几分。 路浔反应片刻，嗤笑：“你觉得可能么？” 路浔从来不相信这个特招生是真的喜欢纪斐。不过是在利用纪斐的善良。 可眼前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在矩阵厅二楼时，他坐在纪斐身边，垂眸敛目，轻声说话，连凝注的眼神都无比认真，一副想把全身心温柔捧到对方面前的模样。 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纪斐的称呼也变成了“纪哥”。 这间排练室是柏尘特意挑选的相对僻静的位置，不知道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跑过来。 面前的男生微抬着下颌，“既然如此，你就没有必要这样在意我。” 路浔墨绿的瞳孔细微收缩，声线凝了碎霜，“你好像有些放肆了？” 身为金字塔尖，所有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俯首帖耳，谁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路浔往前迫近，扎着发束的男生不自觉退了两步，后背抵在排练室压腿的单杆上。 按照他的习惯，对待看不爽的人，应该是抓着脑袋，砸到旁边的墙上，看着对方痛苦哀嚎。 虽然此刻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有必要给这特招生一点教训。 一手握住单杆，另一只手绕过他侧脸，伸向脖颈后方。 本想给点警告，让他知道，在赫洛该怎么和自己说话。 还未触到那片细腻的腺体皮肤，路浔就看到男生拧起眉梢偏开脸，细微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泄露出的紧张的吐息，像一根羽毛扫过耳底。 眼前快速闪过白皙手腕上宛如凌虐般的青红痕迹。 在路浔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触碰到对方脖颈前，停了下来。 柏尘从因为信息素极高匹配度，产生的应激状态里回神，感觉心跳有些快，“你要干什么？” 路浔垂下手，侧开眼骂：“蠢货。” 男生的眉骨非常立体挺拓，在室内灯光下劈开明暗相接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舌兰气味信息素。尽管并不浓烈，但强势的荷尔蒙气息肆无忌惮地入侵。 “你走吧，我现在要排练。”柏尘知道自己需要和这个危险分子保持距离，按着男生坚硬的胸口往外推了一把，却发现完全没办法撼动。 只能收回手，提醒他：“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不如向纪斐告白？” 像是从这个不自量力的推拒里品出几分幽默，路浔挑了挑锐利的剑眉，“告白？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我一点也不想管，只想好好排练。”他伸出手臂，向后搭住单杆，疲惫地半倚在上面。 如果可以不管主角攻受，安安静静在这个学校读书，柏尘会更开心。 路浔垂眼定定地看着他，浓密长睫滤过墨绿眸光，仿佛消减了几分冷冽。 和周末在矩阵厅不一样，特招生今晚没有妆容，浅灰眼眸一如往昔般淡漠，却还是漂亮得难以形容，没有旖旎的颜色，反倒多了几分温顺乖巧。 像是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掌控。 路浔喉结细微地滑动，面无表情地嘲讽：“排练有用？就你这样，不滚才怪？” 他抬眼，蹙眉反问：“我走了不是正合你意？” 路浔扯了扯唇，“没了你，赫洛可是会失去不少乐子。” 柏尘无语地偏开脸，“你人生的乐子，难道只剩我了么？” 他最近带给自己的好像只有烦闷和失态，没有丝毫乐子可言。 路浔嗤笑，“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不立刻离我远点？” 这样放肆的话语让路浔又有点不爽，握住他身侧的单杆，再次俯身迫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柏尘正想着如何处理这个胡搅蛮缠的狗男人。 教室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男生突然从门外冲进来，“阿尘！” 这一下始料未及，路浔看着他大步来到跟前，握住柏尘的手臂，把人护到身后，戒备地盯着自己，“路浔同学，请你不要伤害阿尘。” 伤害阿尘？路浔虽然很想给这个特招生点教训，但还没有动手。 虽然不及纪斐那样宛如精心雕琢般完美，但高个男生也有一张帅气的面容，端正阳光。 他手臂向后，虚拢着柏尘，是一个全力保护的姿态。只有张阖的嘴唇泄露出几分紧张情绪，“路浔同学，不管阿尘犯了什么错，他都是无心的，请你谅解他。” “哥。”柏尘这个称呼让路浔意识到，他刚才喊的原来的这个男生，深绿的眸里再次涌起厉色，“你是谁？” 柏砺回答：“我是他哥。路浔同学，不管阿尘做错什么，都请你放过他，一切由我承担。” 柏砺刚来到303训练室门口，看到的就是路浔俯身靠近柏尘的画面。 他知道柏尘得罪了f4，所以被迫在逐星评鉴夜选下了舞蹈。 上次，他给自己发来【我不退学，会好好留在赫洛读书的】的时候，柏砺盯着光脑上的对话框，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个弟弟第一天回到柏家，一脸惊惧地站在柏家那间光洁宽阔的客厅里，瑟缩着单薄的身体，不敢说话的模样，让柏砺很心疼。 不管是e级信息素还是从小被丢在平民区，都不是他的错。但父母就是不喜欢他。 因为他们是联邦的上层社会，他们需要光鲜亮丽的孩子。所以，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就连丢进赫洛，都只是为了柏氏的名声。 柏砺曾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可是，尽管在同一个学校，柏尘却对自己很抗拒，一心只想靠近f4。甚至为此荒废学业，面临被退学的境地，他也似乎毫不在意。 不管自己怎么劝说，他都无动于衷，甚至连消息都不回复、 失望之下，柏砺不再理他，也不再和他见面，只是偶尔送点吃的东西。 可现在，他不但认真地喊自己哥，对自己说谢谢，还告诉自己，他会好好地留在赫洛。柏砺不太敢相信，直到看到他在逐星评鉴夜上唱出了那么好听的歌，还拿到了奖励学分。 柏砺把他改编的那首《诉说》反复听了无数遍，开心地恨不得想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的弟弟。 谁知道，随之传来的消息就是柏尘被f4逼迫着选下了舞蹈，再次面临被退学的境地。 柏砺决定来找人，谁知刚到训练室门口就看到路浔靠近柏尘的画面。 全校都知道，路浔对不满的学生，不会多说，只会动手教训。前段时间，在纪律楼前被打的贵族学生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尽管知道得罪路浔会有什么后果，但顾不上这些，柏砺还是冲过来，把人护在身后。 第38章 柏砺的话让柏尘鼻尖酸了酸，忍不住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指，“哥。” 身前的男生侧头，漏过几许柔和余光，小声安抚：“没事，阿尘，有我在。” 柏尘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错，现在却要柏砺来替自己道歉。 就因为他是路浔。 抬眼，目光越过柏砺肩膀，盯着前面眉眼冷峻的男生。 真的很想让他从自己面前，滚。 路浔的目光如同利刃般一寸寸刮过柏砺，“还挺有情有义？” 柏砺没有退让，“照顾他是我的责任。” 柏砺的坚决让路浔重新蕴起一抹厉色，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冷声问：“你想和这个特招生一起滚出学校么？” 柏砺是演员，身形清隽，相比路浔少了几分强势的力量感。 就像那个叫齐语的男生一样，路浔很想看看这个要照顾特招生的男生骨头有多硬。 下一秒却被握住了手腕。 特招生往前了一步，那双像是永远都没有情绪的浅灰眼睛里带着清晰的厌恶，“你别碰我哥。” “你哥？”路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瘦高的男生胸口别着戏院的徽章。全校都知道，特招生家庭复杂，不被家里喜欢，有一个就读戏院但从不来往的哥哥。 特招生直勾勾盯着自己。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白净细长，没有分毫威胁的力度。反倒是触碰的感觉更清晰，掌心沁着汗水，像是被潮湿的藤蔓缠住。 但无比决绝，没有退缩。 路浔反应过来了，这男生真的是他的哥哥。 感觉到扣着柏砺肩膀的手松了松，柏尘一寸寸推开这只骨骼突出的手，然后往前一步，不想再让他碰到柏砺。 “哥，我们换间排练室。”柏尘转身把毛巾和水杯收到包里，挂在肩膀上，牵住柏砺的手往外走。 柏砺紧张地觑着路浔，对方神情意味不明，却没有开口。 直到柏尘经过他身边时，缓下脚步开口：“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五官锐利，眉骨挺拓的男生的神情才在一瞬间，完全僵住。 路浔感觉到，自己易感期所有的烦燥和无法宣泄的窒闷，全都回来了。 柏尘拉着柏砺，走出排练室，呼吸到暮色里带着凉意的空气，驱散路浔那道能轻易影响自己的信息素，才觉得轻松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柏砺最担心的还是柏尘，不自觉地又开始责备：“你在排练，怎么会惹到路浔？还是因为纪斐么？你为什么非要喜欢纪斐，你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哥——”拉长的尾音打断了柏砺的喋喋不休。 他眉心结着小小的结，眼眸里浸着委屈，“我没有惹他，是他自己跑到排练室来。” 看得出柏砺的担忧，柏尘继续安慰：“哥，没事，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纪斐看过自己跳舞，还对自己说过“看你的表现”。所以，至少期中舞台考核前，路浔不会违背纪斐的意思，把自己赶出赫洛。 眼前浅灰色的眼眸分明还是那一双，却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平静莹澈，却又坚决。 就像刚刚，他握住路浔的手腕说：“你别碰我哥。” 柏砺正看着，又听到他说，“期中考试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在练习，不但会顺利地通过期中考核，我还会出道。” 走到自己真正到想要到达的彼岸。 - -最新消息，期中考后的采风游学已定。学生会的活动安排已经得到学校的批准，将乘坐超级游轮前往贝阙海游学采风。 -贝阙海？那里风光超好啊。 -这次活动和往期一样由学生会组织，而且，听说纪会长也将参加。 -小道消息，纪会长不但会参加这次游学采风，而且还设置了一个特别的奖励。 -什么特别的奖励？ -在这次期中舞台考核里拿到第一的学生，将得到会长的亲自邀请，登上所在的超级游艇，意味着可以和会长全程同游！！！ -这样！！不知道是哪位幸运儿。 -这不是幸运，这是凭实力。 -看来，和会长同游的，只能是那些拼命练习的平民学生咯。（摊手） 柏尘知道，纪斐这个奖励是设置给自己的。 自己是他最忠诚的舔狗，当然要为他拼尽全力，摘取那个最高的桂冠。 只为得到他的一个眼神。 第28章 场馆 不在意别人想什么，只要他满意。 所以他为自己设置这样一条规则。是暗示，更是命令。 这就是主角受。 论坛上，关于特招生和时衍改编曲目登上实时音乐榜，在期中考核中选下舞蹈的话题经过几天热议后，自然而然地被其他话题取代。 赫洛有f4的一天，就有无数话题。 - 排练室的音场里，鼓点均匀铺开，节奏舒缓，夜色般性感。 舞蹈镜前的男生展开双臂，纤长手指一根根渐次收拢。 伴随一个轻捷的挺胯，抬起重心后，修长手臂向下，划出弧线的同一时间。 他的脚步如同失去了摩擦力，旋转着滑过地面。 然后是更多的wave，伴随着髋部清晰地分离，腰身在宽松的白色衬衫下，勾勒出隐约的线条。 窄细，柔软。 让人忍不住想象这具身躯的完整模样。 这是一支并不算激烈的舞蹈，但在匀速而洗脑的鼓点节奏中。手指的动作，轻盈的滑步，还有髋部的分离，都带来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最后，再次随着手指的渐次收拢，舒展手臂，在流畅得让人难以转移视线的棱形滑步后，动作定格在一个随意站立的endingposs中。 这就是柏尘为期中考核准备的舞蹈舞台。 结束练习，柏尘抽出毛巾，擦干净脖颈上的汗水，眼看时间差不多，背包离开排练室。 下午的课程是音场特效理论。 不是通识课，裴风不在。 走进教室，在深红色的织面椅子上坐下，光脑里推送来消息。 周围也同时响起各种提示音，显然是学院推送进来的公共消息。 打开，蓝色浮空屏幕映照着还残留些许湿意的白皙面容，上面是通知。 赫洛艺大音乐学院：【大二年纪期中舞台考核，三个表演项目的选择到此为止。】 文字下面，一枚旋转的立体四面体用三种颜色清晰地标识出三个项目选择的人数比例。 蓝色一面有一个闪动的白色亮点，示意光脑本人的选择是舞蹈。 期中期末考核舞台原本就是整个学期最重要的两次考核。 赫洛作为星际联邦顶级的艺术大学，这样正式的演出会在星网上进行直播。除了大量学分，极为优秀的作品，还会有奖励密钥的发放。 甚至连学生会刚刚宣布的游学同行，都在为这次考核加码。 ——恐怕很少有人像柏尘，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学生会长一起游学。 正看着光脑屏幕，旁边有人惊异开口：“快看，会长选的竟然不是演唱？” “啊，这……会长选的居然是乐器？” 有人猜测：“纪会长选唱歌似乎太缺少挑战性？” “确实如此，只是光看选择已经让人期待，不知道会长会选择什么乐器进行演出。” 议论间，学院继续推送了第二条消息。 赫洛艺术大学音乐学院：【接下来，请所有人抽取演出场馆。】 学校的彩色立体模型铺开在空中后，二十个闪烁的白色光点，标识出1-20号，总共二十座期中考核的演出场馆。 下面，如同呼吸般不断明灭的白色光环，示意着抽签触碰的光键位置。 舞台演出对赫洛的学生如同家常便饭，整个音院拥有大大小小演出场馆数十座。 教室里的议论更加热切。 “这么快就要抽取演出场馆了么？我有点紧张。” “虽说在哪个场馆都可以完成表演，但谁不想得到更好的演出条件，走在其他人前面呢。” “光想想站在恢弘的矩阵厅舞台上，都让人心生激动。” 在一片激动中，很快有人发出质疑：“这20号场馆怎么是……” “什么？” “是阶梯教室？” 所有人都发现了20号场馆标注的位置。 “怎么会有个阶梯教室，这是什么玩意儿？” “莫非是场馆不够？” “音院大二五百多名学生，每个场馆二十多人，场馆不够完全可以增加每个场馆的演出人数，为什么非要设置一间阶梯教室？” 第39章 有人表达不满：“音院的老头子们好像越来越没责任心了，只有最简单的灯光和音场，连全息视效都没有？我还真不知道阶梯教室要怎么进行演出？” 不少人深有同感。 “就是，难怪赫洛音院好几年没出过超级巨星。 “抽到阶梯教室的学生建议集体到政务楼前抗议咯。毕竟，没人能容忍这样的演出场地。” 一片抗议声中，飘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声线。 “其实，如果去仔细翻看过前几届的舞台考核，你们肯定就知道学院为什么要设置阶梯教室了。” 这句来自懂哥的发言立刻吸引了关注。 “什么意思？” 他回答：“别看场馆选择是抽签，但“熵海”肯定进行了规则限制。所以抽到阶梯教室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啦。” 赫洛的中枢ai名叫“熵海”，负责整个学校的数据运转。 有追问：“不是一般人？那是什么人？” 懂哥声音轻了轻，耐人寻味地提醒：“比如，一些出现在镜头前会影响赫洛脸面，因此需要丢到不起眼角落的考核学生。” 议论声一静，柏尘感觉到不少轻忽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仿佛自己就是懂哥透露信息的最佳验证。 “原来是这样。” “所以大家真的不用担心。” “好吧，先抽签咯。” 开始讨论各自抽签获取的场馆结果后，那些打量的、窥探的、遗憾的目光才渐次消失。 柏尘点击浮空的白色圆环，三秒后，屏幕上显示出：【柏尘同学，你的期中舞台演出场馆抽取结果：20号场馆。】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柏尘发现懂哥确实是懂哥。 自己还真是“熵海”认定的需要丢到角落里的人啊。 - “先进的音场技术抛弃了前信息时代在演出中必不可少的中控台，实时音效返回能为演唱者提供更高精度的还原，更丰富的声音特效，最重要的是，更广阔的创作空间。” 讲台上的导师放下手中的纸屏，“接下来，给同学们安排一个小小的作业，在接下来的采风游学中，拍摄一段使用音场技术的视频，让大家从技术层面获得更清晰的认识。” 在笔记本上做完记录，下课音乐响起。 漫迹还没有展示出抽签情况。柏尘倒是还没有立刻成为全校的谈资。 收好书包，刚走出教室，修小安从旁边的栏杆扶手上跳下来，挡在面前，“柏尘。” 柏尘并不想和这个人说话，绕过对方往前走。 可修小安下一句话是：“纪哥让你去政务楼十二楼会议室，现在，马上。” - 对于联邦上层社会，土地资源绝不是什么稀缺物资，赫洛的建筑都是低层，政务楼就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建筑，十三层。 尖碑的形状，灰黑色的分形合金外立面，每分每秒都在重塑外观。 走进政务楼，沿着悄无声息的电梯抵达十二楼，刚寻找到会议室那扇漆黑的金属门。 应该是从中央监控中看到了，有人第一时间从里面将门打开。 柏尘看到是时衍。 自从提交音乐创作理论改编作业那天，他离开制作室后，一直没有见过面。 时衍穿着纯色的棉质t恤，中长的短裤，白色的球鞋。凝注柏尘的目光依旧安静认真，“阿尘。” “时衍。” 时衍开口：“我特意来这里等你。” 特意等自己？所以呢。 柏尘等着他说。 时衍：“这几天，我一直在听我们改编的那首歌，我真的很喜欢。”他神情里露出几分愧疚，“其实，对那天的匆匆离开，我一直感到抱歉，只是事出突然……” 柏尘知道，他是因为季鹤回来，所以着急去准备对方喜欢的餐厅和喜欢的住所。 这不算什么。 看着时衍，红色唇瓣弯起适宜的弧度，“你一切顺利就好。” 时衍本来以为他会生气，会抱怨，但他并没有，甚至和之前一样，对自己露出温柔的笑意。 像是失神般默了几秒，时衍声音里情绪复杂，“阿尘，谢谢你。” “不用客气。” “我很期待你的期中考核演出。” 柏尘确信自己只需要和他保持着应有的社交礼仪，“谢谢你。” 时衍唇边浮起笑意，往旁边让开一步，“纪哥还没来，你先进来等吧。” “好。” 柏尘不知道纪斐找自己做什么，但现在自己最好遵命。 这是一间被浮空窗口塞满的会议室，每一个窗口都在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有些窗口正在快速检索学生的名字和成绩，有些则在实时监控校园各处，还有一些则在分析星网娱乐行业的大数据。 相比联邦的贵族们把纯天然的景观和食物当做身份的象征，这里的主人显然更喜欢数据和机械。 角落里“长”着一蹙机械植物。三支如同向日葵般的圆形花朵，呈现出冷艳的金属颜色，不时转动花朵朝向，发出马达转动时细微的滋滋声。 柏尘看出来了，这间“会议室”就是赫洛的中枢ai“熵海”所在的地方，是整个赫洛的数据归集和操控的中心。 纪斐还没到，除了时衍，里面只有路浔一个人。 眉宇挺拓的男生懒倦地窝在椅子里，视线从门被打开的瞬间，跟随对方在会议桌对面落座。 依旧和那天排练一样，男生扎着发束，转开视线去看窗外时，露出漂亮的颌角。 时衍在斜对面坐下，看自己的光脑。 纪斐还没到，暂时没有人说话。 路浔揉了把头发，骨骼清晰的手腕重新戴上了银色的抑制手环。 并没有多少剂量，更像是心理上的安抚。 但此刻，这种安抚看起来纯在搞笑。 会议室里的椅背会根据落座者，自动进行曲度调整，但路浔感觉坐得很不舒服。喉结滚动，略感烦闷地调整了几次坐姿。 矩阵厅二楼，他还喊自己：“路浔同学”。今天，这人进来时，却纯把自己当成一片空气。 掠过的视线没有分毫波动和停驻。 他说“一眼都不想看到自己”，所以彻底无视？他不会觉得无视也是一种刺激自己的方式吧？ 还是……真的生气？ 虽然那天是自己误会了他的哥哥。 但他什么资格跟自己较劲！ 路浔又挪了挪，依旧觉得坐得不舒服，索性站起身，扣着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走到那簇墙边的机械向日葵跟前，插兜，背身站着。 机械向日葵间断地转动着金属枝干，花心朝向的角度不断变化。 会议室依旧保持着安静，只剩一些细微的机械声和提示音。 想到特招生就此决定对自己彻底视而不见，路浔看眼前的机械植物都有些不顺眼，伸手，扯下几片金属颜色的机械花瓣。 下一瞬，耳边炸开尖锐的ai音：“请爱护花草！” 同时，眼前的三支机械向日葵开始在原地快速、疯狂且妖娆地扭动起枝干。 路浔愣住。 刺耳的扭动机械声，和魔性重复的“请爱护花草”、“请爱护花草”，让这间会议室瞬间炸开一片聒噪。 路浔偏开脸骂了句，“草！”余光里，注意到会议桌旁的男生惊诧地看过来。 浅灰色的眼眸和自己触碰在一起。 路浔神情一滞。 不是说一眼都不看？这又是什么意思？ 心里涌起宛如抓到对方把柄般的细微愉悦，连带着正在疯狂扭动身体，呱噪刺耳的机械向日葵都顺眼起来了。 路浔烦躁地吐槽：“谁把这鬼东西放在这里的？” “请爱护花草！”“请爱护花草！” 妖娆扭动的向日葵不断发出生锈铰链般的尖叫，每个字都切割着耳膜，每听一秒都是折磨。 连戴着耳机的时衍都忍不住看过来，提醒：“拜托路哥，别这样，真的很吵。” “我怎么知道这鬼东西会这样。” 路浔伸手摸了摸向日葵的枝干和叶片，然后才开始研究关闭的方法。 旋即发现，无法找到关闭的指令。 这么鬼畜的东西到底谁弄出来的，吵了片刻，路浔耳膜都疼了，握住三根花干，用力。 电流滋滋声响起，发出呱噪叫喊的向日葵被一起甩到地板，垂死挣扎地最后扭动了几下，没了声音。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柏尘看着路浔高大的背影，额角抽动。 这人，到底是什么物种？不太像人类。 刚安静几秒，会议室的门在系统控制下，簌簌打开。 纪斐走进来。 第40章 学生会长偏爱各种衬衫，浅色、深色、暗纹。此刻穿了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色竖纹衬衫，身形和面容一样完美。 扫了眼死在地上的机械向日葵“尸体”，并没有太在意，看向柏尘微笑，“阿尘。” 柏尘站起身，“纪哥。” 他和时衍、路浔示意般点了下头，在柏尘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时衍今天出现在政务楼的会议室中，只是为了和柏尘说一句抱歉，此刻留下，是等待和两个人一吃顿晚饭。安静地继续看自己的光脑。 路浔则更像是惯例的陪伴，反正一个人也很无聊。 纪斐进来后，扎起长发的男生就一直注视着他，像是眼中只有这个人。 纪斐抬着眼睑，看向站在身边的男生，温和询问：“阿尘，抽到哪一个演出场馆？” 男生回答的语气没有明显不同，“20号。” 20号？ 路浔已经看过，20号是个阶梯教室，显然是学院为了避免一些太过糟糕的演出在直播中引起注意，进行特别设计。 怎么把他弄到20号去了？那天在排练室看过他排练。虽然滑稽，但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纪斐斜靠在椅子上，思索，“20号是阶梯教室，并不是太好。” 他提议，“或许，你应该换一个？” 然后，随手把一个小东西放在会议桌上。 是一枚小小的方形金属芯片，上蚀刻着赫洛的雄狮logo，和“熵海”的字样。 柏尘听说过，作为一所由四个家族控制的贵族艺术学校，赫洛的中枢系统“熵海”特意设计了高级芯片，可以单次获取“熵海”的最高控制权限。 至于作用……实在太多了。比如，更改考试成绩、消除违规记录。 没想到纪斐现在就拿着一枚。 纪斐又说道：“20号场馆的演出条件很糟糕。你想换一换么？” 柏尘狐疑：“更换场馆？” 他让自己来会议室，是要用高级芯片帮自己更换演出场馆？ 纪斐认真问：“阿尘，你觉得4号和12号哪个更好？” 4号和12号也是其中两个演出场馆，同样拥有先进的音场和视效技术，条件很不错，但空间设备和矩阵厅并不是一个档次。 不确定纪斐的真实意图，柏尘握住他身侧的扶手，垂落长睫，看着椅子上的男生，轻声回答：“纪哥，我都听你的安排。” 纪斐眼中浮现出可以被称之为满意的情绪。 两道身形凝注彼此，空气中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柔情。 路浔卡着抑制手环转了转，只觉得纪斐这些无聊的拉扯纯粹是多此一举。他拿着“熵海”的高级芯片，所有演出场馆不是随意更换？ 开口提醒：“换矩阵厅吧。” 纪斐搭在桌上，轻扣着芯片的手指蓦然一顿，转过脸，看向路浔。 虽然神情依旧温和，但墨色的瞳眸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带着某种忖度的微凉的光泽，“阿浔，矩阵厅？你觉得有必要么？” 矩阵厅是最好的演出场馆，既然他想替特招生更换，为什么不是矩阵厅？ 路浔分辨不出这人眼中的全部复杂含义，但心里的烦躁让他不想费劲揣摩，随口回答：“那你何不让他自己选？” 纪斐直视着路浔，反问：“选？为什么要选？” 路浔终于从对面熟悉的黑眸里看出几许置于温柔浅笑之下，隐约如蜃影般的不满。 继而听到对方直接给出答案：“他是我的，自然是我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他是你的？”路浔记得在矩阵厅，他就曾说过，“他是我的人”。 不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路浔知道，有些刻意的话，会被当成伤人的武器。错开深绿眼眸，锐利眉骨落下阴影，不耐地反问：“你的什么？男朋友么？” 像是听到玩笑，纪斐唇畔牵起一个弧度，“当然不是。” 第29章 舔狗 “当然不是。” 纪斐理所应当的回答，让路浔松怔了几秒。 甚至让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安静不语的时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会议室中发生的一切，从光脑上抬头看了过来。 纪哥和阿尘…… 他这几天一直陪伴着季鹤，这段时间，兄弟们和阿尘的关系，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时衍的视线掠过神情淡然的主唱，然后落在那个刚被打上“不是男朋友”标签的男生身上。 靠着桌沿，薄透的眼睑落下一个思量的弧度，深灰色的纤细发束挂在白皙脖颈上。没有开口，也看不出明显的失落。 时衍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路浔的怔忡则是来自一种强烈的陌生感。眼前这个人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兄弟。 他一向温和善良，对所有人抱着最大的善意。喜欢过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虽然不会接受对方，但即便拒绝，也会尽力给予安抚和关怀。 但对眼前这个特招生，他不喜欢对方，却把对方当成专属物，据为己有？ 是因为这个特招生在对他来说有某种特别的意义？还是纪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善良？ 路浔不确定。 路浔只确定一件事，特招生不是他的专属物。 如果不是那封在图书馆前草地上的情书，或许，这人根本不会和纪斐扯上任何关系。 静默片刻，会议室重新响起纪斐温和的声音：“那阿浔你呢？那天怎么会想到去排练室看阿尘？难道现在……” 他一顿，意味深长地问：“你和阿尘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路浔颌角微动，视线不自然地扫过柏尘，“我只是想看看某些人和我提要求，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又生硬讥诮：“不过如此。” 像是丢失耐心，路浔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所以还是把他换到矩阵厅吧，免得让某些人找到表演不好的借口。” 说话间，他从椅子里站起，俯身去拿蚀刻着雄狮logo的芯片。 指尖刚压住桌上的金属薄片，被对面伸来的修长手指握住手背。 从指间的力度能确定，对方不会允许自己拿走芯片。 纪斐按着路浔的手，笑容显出几分凉意，“阿浔，你这是干什么？” 路浔没回答，压着芯片的手同样没动。 纪斐提醒：“矩阵厅的演出都是音乐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比如，阿尘的室友，苏晓漾。你要把他们赶到阶梯教室去么？” 苏晓漾…… 路浔好像记得，他当众选中和这个平民学生搭档编曲作业，却根本没有和对方见过几次面。无比疑惑地问：“你真的在意他们么？” 纪斐的笑意一点点消失，“阿浔？” 柏尘甚至在纪斐的眼中看了隐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的确，在原文的主角攻受的拉扯戏码中，主角攻的告白在被主角受拒绝后，虽然因为超级继承人的高傲，不愿再次低头。 但在他眼中，竹马纪斐完美无缺，不容置疑。因此他对纪斐一直保有绝对的信任。 柏尘也不知道路浔今天为什么这么强硬。 或许是觉得在矩阵厅，能够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丢脸演出”？ 至于纪斐，帮自己更换场馆，鞭策一下自己这只听话的小虫，自己才会继续忠心耿耿，为他献上精彩演出。 至于不答应矩阵厅，是因为太隆重的奖励有可能让小虫得意忘形。 不过，相比主角攻受的拉扯戏码，此刻柏尘更在意纪斐话语里透露的信息。 ——所谓的公平抽签，的确是由成绩和身份左右的精心安排。至于纪斐为自己更换演出场馆，也确实会影响到一个其他场馆的学生。 虽然f4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学生闭起嘴，乖乖去阶梯教室参加舞台考核。 但对那个人岂非也是一种不公平。也许那个人就是苏晓漾，是裴风，是付出超越别人千百倍的努力，只为舞台上绚烂一刻的某个从平民区走出来的学生。 十多秒的僵持让纪斐的神情已经变成纯粹的冷厉，“路浔，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向温柔和煦，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路浔猛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一个特招生，一个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的特招生，和纪斐较劲。 不管怎么样，自己和他、和韩翊、和时衍才是相识多年的兄弟。 想到这里，像是抑制手环重新起效一般，心里烦闷都淡去不少。 路浔刚想松开压在芯片上的手指，旁边响起一道磁性的柔顺嗓音，“纪哥。” 深灰长发的男生从对面，侧身坐到宽大的回忆桌上，伸手握住纪斐的手指，轻巧地从自己手背上摘走，“我在阶梯教室就行。” 然后，转过眼眸，“给我吧。” 拨开路浔血管蔓延的手，将掌心下那枚方形的金属薄片贴着桌面拉近，捏起在指间。 僵持的两个人都看着他，身后，时衍也凝注这边。 他起身，走到嵌入墙体的ai主机前，把那枚薄薄的金属片，推进了其中一缝芯片接口里。 一枚拥有单次赫洛中枢ai最高控制权的芯片，即刻被主机吞入。 完成这一切，他转身走回纪斐跟前，自然地要求：“我们走吧，纪哥。” 其实，对柏尘来说，相比这次考核的成绩，路浔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意料之外，纪斐打量着男生，片刻才抬起唇线弧度，“好。” 站起身，跟随往会议室外走。 路浔看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时，穿过走廊的风拨动男生胸口垂落的纤长发束。 他侧了下脸，向这边飘过一抹余光。浓睫在日光里投下的淡影在眼尾处被拉长，如同暮色中簌簌收拢的鸦羽。 然后，消失在门外。 第41章 已经离开了两个人。这顿晚饭显然不可能再一起吃，时衍也起身，“路哥，先走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一开一合，只剩路浔和躺在地上裸露出电子元器件的机械向日葵。 - 乘电梯下楼，向晚的微光已然弥散在整个校园之上，橙红的夕阳自尖碑建筑的顶端尖掠过。四下幽静，一群蓝色的斑鸠扑腾着穿过一片葱郁的树林。 往前走去，纪斐温声询问：“已经很晚了，想吃点什么？” 被他喊过来的时候刚刚下课，此刻确实很饿。但相比和他一起吃饭，柏尘宁愿回宿舍，灌一条苏晓漾平时减肥用的营养剂。 侧目，弯了下唇，“纪哥，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 他视线停留一瞬，“好，我送你回去。” 一起走到音院宿舍楼前。 和少有学生靠近的政务楼不一样，这里是生活区，尽管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道路上，依旧有自图书馆、排练室回来的学生，散步而过。 柏尘想上楼，但纪斐站在道旁的阔叶树下，显然还有话交待。只能站在原地，接受着经过学生的好奇窥视。 他开口，解释的是论坛上爆出的关于采风游学的事。 “期中考核第一名和学生会长一同游学是学院的意思。” 柏尘回答：“我知道。” “排练得怎么样？” 纪斐的眉骨也很清晰，但因为柔和的眼型，精致的面部比例，不会感觉凶狠，鼻梁窄而挺拔，唇形饱满。某些时候，还会染上几分纯澈的少年感。 所以他可以让所有人相信他的善良和温柔。 但事实，不是。 柏尘知道他想听什么，“还不错。跳给你看？” 纪斐：“我想直接看到让人惊喜的成品。” “好，我会尽力。”柏尘低下头，盖住眼里的厌烦。 像是一个略显低落的姿态。 纪斐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握住柏尘肩膀。歪头，倾身靠近，认真观察这张精巧侧颜上的细微表情，“你在不开心？” 舔狗被发了好人卡确实应该表现得难过一些。 但即便被发好人卡，依旧无怨无悔，才是一个极致的优秀舔狗。 勉力收敛眉宇间的厌烦，柏尘抬起眼睑，在近乎吐息相拂的距离对他笑了下，“没有。” 从琉璃般的浅色眼眸中，确认了全然倒映的自己。他黑眸中闪动轻忽笑意，“别难过。” “我会担心。” - 第二天一早，在裴风的通知下，柏尘看到论坛上，昨晚纪斐送自己回宿舍的照片被人拍下来，还发到了论坛上。 在宿舍楼下，黑色道路边，高大的阔叶乔木滤过浮动灯球沁出的暖色黄光。 斑点撒落，在两张侧颜上蚀刻出金色鳞片。一个垂落眉宇，扶着肩膀，一个微抬着下颌，凝注对方。精心雕琢的面容线条，让照片看起来唯美如同梦境。 论坛瞬间爆炸了。 【发生了什么？？？会长和特招生？？？】 【不是，这姿势也太暧昧了吧。难道，特招生就快舔到主唱了？？】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完了我好嫉妒！！真能舔到么？我现在开始舔是不是也行？】 【想舔的诸位别急，一个一个来！】 【想什么呢你们，能舔到不是因为特招生够不要脸么？这个赛道一绝好吧！】 【何况，马上要期中考核了，如果特招生表现糟糕，且不说能不能留在赫洛，到游学采风的时候，又像时衍一样，连靠近会长都难咯。】 第30章 考核 这是故意和自己制造绯闻吗？ 无聊的狗男人。 想起纪斐那个虚伪的模样，柏尘就想吐。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期中考核。然后让路浔践行那天在矩阵厅的承诺。 柏尘知道，纪斐的另一个“舔狗”林恩易，在矩阵厅和他提过后的第二天，那些人就瞬间消停下来。 显然收到了纪斐的意思。 那个平民学生像是一枚来自大海的水滴，重新回归平静的生活。每天泡在排练室、自习室、图书馆，让自己尽情挥洒汗水，重新奔向正确的方向。 那么自己呢？能在完成这次考核后，如愿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桎梏么？ - 没有使用纪斐的高级芯片更，公布期中考核演出场馆时，柏尘依旧在20号，登台顺序是最后一名。 赫洛是全联邦最顶级的艺校。每年为星际联邦的娱乐圈输送许多戏剧界和音乐界的优秀艺人。 但确实如很多人所议论，近几年，音院一直没有出过超级偶像。 交通运输、讯号传播、光声特效……远超地球的科技水平，让星际联邦的娱乐产业呈现出和地球完全不同的面貌。 比如，极高的物质水平，使得娱乐占据了联邦公民生活的极大部分。存在于城市各处的虚拟大屏让拥有流量的艺人随时随地占据视野。 但是，相比柏尘以前在k国，面对“不出道就去死”的残酷竞争，每一个练习生都拿命在拼。 ai全面替代，工作量大幅减少，让星际联邦的公民不需要像地球人那么卷，因此，大家更愿意坐在星网后，享受和评价。 赫洛和f4所拥有的关注度，让这场音院的期中考核在开始前，就吸引了不少粉丝到直播间里蹲守。 【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们的演出啦。哥哥们在学校不知道过得开不开心。】 【赫洛可是哥哥们的学校，谁敢欺负他们啊。】 【不知道哥哥们有没有恋爱。身为赫洛的学生好幸福，可以每天看到哥哥们】 【期中考核表演真的让我期待薯了，好久没有见到哥哥们了！】 今晚，矩阵厅外的草地上，四处都是各个学院涌来的学生。 发丝微白但气质出众中年男导师、身着晚礼服的女导师。赫洛最知名的导师团队都在往那栋蜂巢般的建筑中走去。 夜空中，密布着无人摄影机闪烁的红点。 校园的西南角，相比矩阵厅的灯光辉煌，人山人海。音院3号实训楼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如果不是空中的无人拍摄机和被迫关闭的一整层排练室。恐怕没人能想到这里同样即将开始一场音院大二年级的期中考核。 相比其他演出场馆，舞台更是小得可怜。据说音场灯光也只是能看的水平，在全息技术已经完全普及的星际联邦，阶梯教室却并没有配置。 冷清的演出现场，十多个学生正坐在第一排等待演出。 其他位置则因为没有开启灯光，置于全然的黑暗中。 裴风也在自己的演出场馆等待着。 作为舞蹈系，他当然选择了舞蹈。准备了一支街舞，穿着也是很街头的宽松t恤和工装裤。 尽快马上要轮到自己，但他心里更担心柏尘。 这段时间，除了和纪会长的“绯闻”外，他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室，从早到晚，连人影都很少见。 裴风想问问他和纪会长的事，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打开星网，看到赫洛音院期中考核舞台的直播正在热播。 最受关注的自然就是拥有纪斐、路浔和时衍的矩阵厅。 上亿的热度让直播间里的弹幕不断滚动。 满屏的【哥哥】和【好帅】 往下滑动，20号场馆的直播热度近乎为0，时不时有人点进来，也只会刷几个问号。 【这也是赫洛的考核舞台么？】 【怎么没人看？】 【溜了溜了。】 裴风忍不住在心里呐喊，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可爱的室友！ 虽然自己没看到，但他这么努力，大家能不能给他多一点包容和鼓励！ 相比其他考核场馆，阶梯教室里的考核人数是最少的，十五个平时混在其他专业上课的柏尘的同班同学，全都是特招生。 在这个学校里，特招生就是最底层，是连平民学生也看不起的存在。 没有主持，只有ai进行报幕，“20号考核场馆第一场考核，音乐教育专业，凯文，表演项目，演唱。” “请考生准备。” 柏尘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侧边，看着前方舞台打出弥漫的淡蓝色面光，照出逼仄舞台上的一个穿西装男生。 伴随着缓缓响起的伴奏，男生举起手，对着手指上的戒指收音器开始演唱。 现场没有导师团。 除了矩阵厅外，其他场馆的评价导师都坐在政务楼的“熵海”会议室，从专业角度，结合“熵海”对星网热度和评价数据的分析，给车学生舞台的评价等次。 第一个特招生的演唱中规中矩，尽管大家都送上鼓励的掌声，但因为人少，显得稀疏可怜。 在第二个学生登台完成演出后，宣布了他的演唱成绩，c。 柏尘看到等在阶梯教室里的西装男生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对大多数的特招生来说，能够拿到毕业证就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更早开始考核的矩阵厅，星网上已经尽是现场演出的画面。 第42章 这次考核，路浔、纪斐都是选择了乐器项目，时衍则是演唱。 鼓手穿得依旧朴素文艺，宛如邻家男孩般干净。 纪斐则选择了大提琴，灰色风衣下，舒展的长腿支着琴身，优雅完美。 路浔则是一身白色西装，垂眸敛目，坐在钢琴前，伸手演奏。 因为是静态的照片，深邃的五官间看不出一丝平时的冷厉。 柏尘正翻看着路浔的演出照片。随着视野边缘垂下的一束金色发丝，有人探到耳边揶揄地问：“怎么在看路哥？” 韩翊居然会出现在阶梯教室。在柏尘身边落座着，细细打量着。 今晚是期中考核，但面前等待考核的考生还没有化妆。 对于像期中考核这样的舞台演出，赫洛会在考核场馆提供妆造室，供学生免费使用。但有些贵族学生，为了更好的演出效果，会选择花费信用点在造型中心做造型。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话题自从选择演出场馆后，在论坛上持续热议到现在。 韩翊显然也很好奇，那个用信息素把他弄进医院的主唱，到底在想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收起光脑，靠在椅子里，注视舞台等待下一场即将开始的表演。 韩翊心里有些可惜。 这男生很漂亮，可惜是个笨蛋，不会真的相信纪斐了吧。又调笑地问：“你和纪哥到底是不是真的？” 见对方依旧沉默，继续说：“纪会长可不是你能拿捏得了的，要不然还是考虑一下我？” 话音刚落，他的光脑推送来消息。男生看了一眼，起身，神情里有明显不耐烦，“麻烦走开。” 很少有人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韩翊怔了怔，见他偏了下眼角余光，示意，“纪哥过来了。” 回头，果然看到阶梯教室后门，纪斐和路浔先后走进来。随着灯光亮起起，照出两道各站一侧的挺拓身影。 阶梯教室里，十几个特招生纷纷回头，小声议论。 “纪会长和路浔？” “他们怎么会来阶梯教室？” “来看柏尘么？” “难道论坛说的是真的？” 纪斐和路浔驻足在阶梯教室最后，从高处往下，越过一排排空位看向最前方。 特招生站在刚刚变暗的舞台前方，身形单薄，面容不清，但确定没有转头看阶梯教室后面。只是径直越过韩翊，走向演出后台。 - 韩翊来到最后一排，问刚进来的两个人，“怎么想起过来？” 纪斐穿着演出时的风衣，衬托得身形格外修长，在最后一排，舒开腿，挑了个位置坐下，“看阿尘演出。” 路浔冷淡地吐槽：“他能跳成什么样。” 韩翊深蓝眸子忖度地扫过，笑道：“是啊，他又不会跳舞，没什么好看的吧。” 纪斐温和微笑，“我看一会，你们可以先走。” 韩翊确实没有什么兴趣，转身，脚步动了动，发现路浔嘴上那么说，但俯下身用肘支住前面的椅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又顿住脚步，悄无声息打量着，最后重新看向前方舞台。 很快，又结束了两个考核舞台，冷清的阶梯教室，因为路浔和纪斐的到来，开始涌来围观学生。 知道里面都是特招生，大部分人选择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纪会长刚演出完就来看柏尘演出？看来论坛说的是真的了。” “赫洛的八卦果然是都不是空穴来风啊，无数次被验证。” “这舔狗不要脸地狂舔到现在，没想到真连纪会长都能舔到？” “厉害哦。” 听着这些议论，路浔眼前浮现出他和纪斐一起从政务楼“熵海”中心离开的画面，站在宿舍楼下扶肩耳语的照片，心里又是一阵无名烦躁。 转过头，冲门外冷声质问：“嘴巴很闲？” 几个人刚注意到站在门旁的路浔，继而听到带着恼意的低骂：“给我滚去啃绿化带。” “路哥……”瞬间背上流汗，几个议论的人忙不迭地赶紧离开了。 路浔刚收回目光，阶梯教室里，ai开始报幕，“20号考核场馆第十五场考核，音乐教育专业，柏尘，表演项目，舞蹈。” 不禁抬起眼，看到刚刚一直漆黑一片的舞台铺开了一片白色逆光，剪出一道背身而立的修长背影。 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相比其他人绚丽的色彩和别致的款式，眼前这一身稍显单调。 同班特招生都不禁诧异。 “他，怎么没有好好准备？应该花点钱去造型中心收拾一下。” “他最近成绩越来越好，又和会长……即便舞蹈方面不能做的很好，也完全可以在服装方面精心准备一下，争取拿点印象分。” “总不能一来就让会长丢脸吧。” 在逆光中，舞者抬手，衬衫袖口垂坠着一段飘带。肩膀和脖颈构筑出清晰挺立的角度。 腰身窄细，双腿修长。 柏尘和时衍的这首改编曲凭借实时热度冲上过实时音乐榜。 虽然柏尘这个名字并没有被记住，却凭借着洗脑的节奏，让许多人记住了这首歌。 夜色流光般繁复的电子声效打造的前奏一响起，就好似酝酿出一份随手抛下的漫不经心的性感。 是冷夜中的红唇，是划过肌肤的指尖。 音效流转而过，鼓点进入。 舞者的脖颈慵懒摆动，肩膀随之被带动，颈边长发轻荡，耳边戴着的四五枚耳钉反射光彩。 他手臂划过，转过身，露出正面。 扑面而来是一双浅色的冷冽的眼，下半张脸则罩在一幅黑色的镂空蕾丝面巾里。 节奏音效持续变得密集。 灯光切换到侧方，变成光束，快速闪烁，切割这片逼仄的舞台。 让这张面容在光影勾勒和镂空面巾的遮蔽间，神秘隐现。 银白色的长发像是暗夜里的碎雪。 眼睛则是唯一的视觉标的。 线条平直，眼下带着旖旎的红痕，眼尾闪动细碎光点，像两枚被精心镶嵌的浅色宝石。 前奏之后，随着性感嗓音涌出，舞者舒展手臂，胸部开始连续的震动，每一下都清晰无比，应和鼓点。 然后，灯光变亮。 举在空中的十指手指，优雅交叠，旋转，再渐次收拢，舒展手臂时，衣袖上丝带飘动。 犹如推开身体般，他步伐流畅地向后滑动，宛如地面失去了全部摩擦力。 紧接着，更多的手臂伸展，胸部wave、和踢腿转身如水一般流泻而出。 舞蹈动作干净利落，卡点发力都无比舒服。 观众席上，议论尽数消失，所有的目光汇聚于舞台上唯一的身影，无法转移。 在这之前谁也没有想过，他会跳舞。 而且，poping、街舞、爵士、浩室…… 你很难分辨他的舞蹈属于哪种风格，但又能感觉到各种风格的元素在其中的冗杂，却又比所有舞种都更具有表现力和视觉冲击力。 这首改编曲在开头一段柏尘独唱的主歌之后，进入他和时衍的和声副歌。 在第一个敲击音效落下的同时，他踩着步伐往前，在一个抬臂的动作里，顺势摘掉脸上的蕾丝面巾，随手甩到旁边。 完全露出的面容，白皙，精巧，漂亮。像是夜色里的昙花，瞬间绽开一瓣又一瓣的雪色。 随着鼓点节奏加速，聚光灯束凌乱闪烁，舞蹈动作开始激烈起来。 大量的步伐变化和身体各部分的分离，快速叠加切换。犹如抽取了视频帧数般的定格动作，精确到每一块肌肉松紧自如的发力。 游刃有余的表演，就像这些动作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 扫过拍摄和观众席时，那双被放大在大屏上的面容。 耳边银色耳饰晃动闪烁，唇色嫣红，灰眸迷离而冷冽，像是藏着无数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 20号演出场馆的直播间里，从一开始只有寥寥几条议论的弹幕。 到热度开始疯狂飙升。 弹幕如同海浪般涌来。 【哇哇哇，这是什么！！！】 【好帅的舞蹈！！好帅的小哥哥！！】 【啊，简直让人疯狂，这跳得也太帅了！！我想尖叫！！】 【为什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帅，还能跳出这么有力的舞蹈！】 【谁能告诉我他的名字！！！】 一段节奏洗脑的副歌过后，间奏部分，鼓点舒缓下来，吟唱缥缈。 纤长的手指自额间划下，渐次收拢在面容前，艳色的唇边扬起玩味笑意。 旋即在下一个衔接的转身动作里，吉光片羽般一闪而逝。 可是，被视线扫过的每片空气，都激起一簇簇细微的电流，制造出四下失控的心率。 轻忽的敲击乐营造出颓废和倦怠的氛围。舞者也仿佛被不知名力量牵引，在清晰的肩部分离中，慵懒地左右晃动脖颈，指尖松散垂落。 仿佛丢失灵魂一般，可肢体上所有的动作，依旧保持在音乐节奏里。 这样的克制收敛，如同一滴垂在叶尖的露珠，将坠未坠的危险吸引了所有人全部的注意力。 第43章 然后，随着一个节拍的停顿。他抬起头，露出的浅灰眼眸中只剩纯粹的冷厉。 红唇张阖。 “不必诉说。” 一道磁性的念白，随着音场，席卷整个观众席。 虽然这句念白并不是现场念出。 但因为和口型完美匹配，仿佛夹杂着炙热吐息，扑在耳廓。 甚至来不及冒出鸡皮疙瘩。 副歌部分激烈的鼓点重新敲响，舞蹈动作也再次迸发。 这首歌的原曲是作者对苦难的挣扎。因此副歌部分的舞蹈主要在展现这份挣扎。 疲惫、倦怠、桎梏。 他在舞台上轻捷地切换着步伐，修长手臂伸展、穿插、曲折，伴随着手腕应和鼓点的摆动，不管多快，都精准地卡住节奏。 每个动作完美像是精心调教过，却又丝滑到让人舍不得移开一秒目光。 20号演出场馆的直播间，热度持续飙升。 【柏尘？是叫柏尘么？】 【就是和时衍一起完成了《诉说》改编的那个小哥哥么？】 【对，是他。】 【不但唱歌超好听，跳舞更是让人发疯，真的很想大喊，好帅！！！】 【我现在就大喊，柏尘哥哥好帅！！】 路浔站在阶梯教室后门前，定定地注视着舞台。 眼前的一切和那天练习室里看到的，截然不同。 这就是他每天泡在练习室里得到的结果？ 他这么努力，到底想干什么？ 第31章 a 和矩阵厅相比，这里舞台逼仄，灯光简陋。但因为台上的舞者，舞台和灯光都被忽略。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舞者的纤长手指、笔挺肩膀和衬衫下收窄的腰身，在舞台上构筑出的超越想象的姿态，还有那张连光影都想细致描摹的面容。 路浔自己虽然不会跳舞，但演出看得并不少。 能感觉到舞台上的人，除了这别具一格的舞蹈风格，还对身体有着十分强悍的控制力，因此，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精确契合律动，完全融入氛围的面部表情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让人根本无法从那道身影上，挪开目光。 论坛上，有人刚刚发出f4里的三个人在完成自己的考核后，去了阶梯教室，跟随而来的就是柏尘的演出照片。 【立刻打开20号考核场馆的直播间，查收特招生超帅舞蹈现场！！所以，大家现在知道是怎么舔到会长了么？】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特招生么？不是，疯了。怎么能跳得那么好？ -阶梯教室真的很烂，音视效都不好，只有个聚光灯束，连个全息都没有，不然，舞台效果应该会更好。 -我听说特招生这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都泡在练习室里。 -他怎么突然那么努力，难道真就那么想在游学采风时和纪会长同行？ -谁不想啊。（翻白眼） -难怪纪会长送他回宿舍，原来，特招生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特招生了。 -其实，我能感觉到，这个舞台他跳得虽然确实好，但关键是编舞，衔接流畅，风格独特。不知道是谁编的。 -听说他室友是舞蹈系的？ -原来，舔狗只要舔得够努力，真能成功。 -呵呵，不是因为舔狗帅么？ 阶梯教室里。 最后的副歌是时衍离开后的独唱，依旧是刚刚那段大量步伐位移、手臂穿插、手腕折摆的象征“挣扎”的舞蹈动作。 但因为音调的不断推高，各种颜色的灯束交织，扫掠，仿佛要把这个逼仄的阶梯教室舞台切碎。 而那些更加有力也更加“疯狂”的舞蹈动作也完完全全地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连同脉搏和心脏都一起跟随沸腾鼓动。 直至收尾前的最后一段，舞者快速旋转，压着最重的打击节奏，往前滑跪。 灯光随之安静下来。 因为后仰的姿态，露出下颌、脖颈和锁骨连接的线条，抬起的手指划过那枚精巧的喉结，往上，仿佛触碰那顶部落下的聚光灯束。 无人摄影机从半空绕到侧面，浮空大屏和直播间里的视角跟随转动。 跪倒地上，向后撑起的身体，从侧面看去，如同拉满的弓弦，仿佛能听到在空气里的轻吟。喉结被洒落灯束照出，像熟透的果实，让人忍不住猜测它的气味。 不会等待大家寻找答案。伴随着缓缓黯淡的灯光，所有漂亮的、诱人的线条彻底隐没。 教室里，几个留下来等待成绩的特招生边用力鼓掌，边交换着彼此激动的视线。 最高处一排。 韩翊站在门口，依旧保持着将要离开的姿态，凝注舞台的深蓝眼眸里，则是全然的诧异和不解。 路浔撑着椅背，锐利眉宇像往常般冷沉，深绿的眼眸又有几分空白和松怔。 纪斐从椅子里起身，“我去后台看看阿尘。” 看着他沿教室的阶梯通道往下走，路浔蹙了蹙眉，直起身。 韩翊带笑地问：“路哥不去后台看看？” 路浔转过眼，不耐烦地问：“神经，我为什么要去。” 说完走向阶梯教室外等待。 韩翊又扫了眼舞台方向，跟随走到门口。 在短暂五分钟演出里，从各个演出场馆汇聚而来的围观的学生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路浔和韩翊出来，立刻作鸟兽散，却依旧压抑不住激动的议论。 星网上，直播已经结束，但这支风格独特、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舞蹈视频被不断地分享和播放着。 【性感帅气，这个舞台好绝！】 【虽然才大二，但是小哥哥站在舞台上，很像一个已经出道的艺人呢！（可爱）】 【我只能说，不愧是赫洛，有才艺的帅哥好多！！】 【不瞒各位，这支舞蹈，看得我对小柏哥哥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捂眼睛）】 【谁还没点世俗的欲望呢。（羞涩）】 已经深夜十一点，空气凉爽，沁人心脾。 路浔在教室门口台阶上等待。 韩翊也站着，看了眼星网。除了“赫洛期中舞台”以及和f4相关的词条，#20号演出场馆柏尘#这个词条的热度也在快速上升。 自顾自感叹：“小柏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关我什么事。” 路浔维持着冷硬的声线，但脑海回荡着今晚舞台上的身影和那双漫不经心扫过的浅灰眼眸，又分明感觉到，心里有一片无端掀起的波澜，像是再也无法平复。 猛地意识到，他和以前那个趴在自己肩膀上瑟瑟发抖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以致于对原本很确定的行为动机，都无法控制地产生动摇。 蓦然又想起，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 ——只要你需要，我愿意一直替你缓解易感期，一直。 ——路浔，你就是我存在的价值。 跟放屁一样！ 韩翊刷完星网，猜测：“网络热度才开始发酵，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好成绩。” 和平时作业不一样，期中考核的等次会由“熵海”综合星网评价和热度给出一半分数，导师团专业评价给出另外一半分数。 站在教室门口，等待了像是比其他所有演出都要久的时间后，终于听到ai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 “第20号演出场馆，第十五场考核，音乐教育专业，柏尘，表演项目，舞蹈。最终评价成绩，a。” 并不是完美的a＋。 但因为纪斐没有选择演唱，这次考核没有人拿到a＋，a就是最高评价。 可拿到a的学生，却不止柏尘一个。 第32章 承诺 之前，学生会公布过，期中考核第一的学生，会得到会长邀请，一起参加即将到来的采风游学。 -害，这下人家可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咯。过几天要和纪会长去游学。 -问题是，拿到a的可不止他一个啊？ -那你说会长还会邀请谁呢？（无语） -可特招生毕竟是e级信息素啊，e级…… -拜托楼上别酸了好么，这个a实至名归，毕竟这次可没有时衍的帮忙。 -对啊，你是a级信息素又怎么样？考得到a么？ -哼，走着看呗，一切都还没结果呢。 阶梯教室舞台后方有简单的休息室和化妆间。 第44章 纪斐走休息室，所有考生都已经完成演出，里面只有柏尘一个。 刚完成舞台的人出了一身汗，正在帘子拉起的换衣间里换衣服。 隐约看到轮廓。 低着头解扣子，侧过身的时候，肩膀削薄，腰身也很窄。 纪斐站在面前，打量了几眼，才慢悠悠在旁边椅子上落座。 柏尘换好衣服，走出来就听到ai在宣布自己的成绩。 注意到他细秀的眉梢蹙了蹙，纪斐站起身，询问：“不满意？” 对方摸了下脖子，没出声。 他面容上还残留着汗水的湿润，像一枚新鲜的叶片。让纪斐的语调不自觉地好似染上水汽，“但已经是第一名了。” 柏尘抬起眼，看向对面，“纪哥你满意就好。”然后转身往外走。 柏尘自己并不满意。 虽然有一定的曝光度，但相比星秀选拔、或者经纪公司层层筛选，一个大二学生的一次期中考核，恐怕还无法让任何经纪公司产生兴趣。 柏尘还需要大量的绩点，帮助自己进入星秀选拔。 - 已经接近凌晨，考核的结果尘埃落定。 路上的学生也越来越少。 韩翊其实不觉得自己和路浔要等，纪斐现在陪着那个特招生。 但看得出，路浔并不想走。 这个人最近简直就像是一只压抑了无数情绪气泡的易拉罐，等着被某个人打开，恐怕就得被迫接受他的全部发泄。 对路浔来说，纪斐是温柔善良的青梅竹马。但在韩翊看来，纪斐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坏。自己是坦诚地和对方一起享受欢愉。他却用这样一副面貌，玩弄人心，顺便折磨路浔。 愈发庆幸自己从不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是多么睿智的决定。 又站了几分钟，纪斐从教室里走出来，肩上挂了一只黑色背包。 和身边的男生交谈着，视线不时相触。任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那人说过不看自己一眼，路浔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他，侧身等着。 身后，纪斐问：“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不去了，纪哥，把包给我吧。” 纪斐没动，眸光柔和得像是要把眼前的人装进那团墨色里，“那晚安。”主角受的五官很完美，笑起来春暖花开般拂动人心，又加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上午有一节通识课。 柏尘点头，“嗯。” 摘下书包，递过来，他转身和韩翊、路浔一起离开。 韩翊询问：“要不要去喝点？” 纪斐态度随意，“可以。” 柏尘没有立刻离去，注视三道颀长身影往前走。在彻底融入暮色前，看到路浔回头，幽暗眼眸落在自己脸上。 他迟疑片刻，回答韩翊：“我就不去了。” - 散步般慢慢往云麓方向走去，路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认错他哥哥那天不是很拽地说“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自己”？ 意识到自己蠢得像条狗。眉眼冷峻的男生忍不住停下脚步，重重揣了一脚旁边的冷杉树干。 踢完就听到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平淡声线，“路浔同学。” 放慢的语调，在气息擦过齿间时，仿佛勾缠空气般让呼吸随之一滞。 路浔转身，看到正被全星网议论的赫洛考核优秀学生，正站在道旁注视着自己。 身形削瘦，但肩背和旁边的冷杉一样挺直。 进入六月，基因磁暴会增多，今晚的月色笼着一层淡黄薄雾。影影绰绰地洒在他带着妆容的眉眼上，如同手工制作的瓷器般漂亮精致。 肩膀一侧依旧挂着那个黑色背包，显然没有回宿舍，是径直过来的。 他真的来找自己，为那个承诺？ 路浔心跳的节拍奇异地有些不对劲，冷着语调问：“你要干什么？” 他往前走近，询问：“可以一起喝点东西么？” 在经过了一个连血脉里都流淌着冰美式的卷王时代之后，星际社会衍生出了无数种比冰美式提神效果更加强劲的饮品。 但如今，内卷的生活方式带着冰美式一起成为了过去。星际联邦回到了喝茶的时代。 闲适、优雅，象征着上流社会。 尽管已经凌晨，但就在旁边的陨石餐厅，依旧为支付信用点的贵族学生提供着高级茶饮和各类新鲜制作的食物。 只是，此刻餐厅里只有两个人。 路浔骨节清晰的手指扣着茶杯，沉着脸默默啜饮。 反倒是对面的男生姿态松弛，唇畔甚至还带着点点弧度，手指随意缠了两下自己颈边的发束，先开口问：“今晚期中考核的舞蹈，还满意么？” 今晚他的舞台超越了自己全部的想象。即便此刻还记得他在舞台上掠过自己的每个眼神，分离动作时身体构筑的每根线条。 但路浔没打算夸他，冷淡吐出一句：“没看。” 对面的人眉心拧起一个细小的结，“不是你让我跳舞的么？” 路浔转了转头，扯起嘲弄笑意，“你跳我就看？请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虽然知道路浔那天是被自己激的，但这件事对自己很重要，必须和他提。 对面，眼尾还沾着点点金色的男生认真提醒：“我现在拿到了全年级最好的a。” 路浔知道他分明对舞蹈很有信心，还故意激怒自己，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一个承诺。 这个人像是笼罩着迷雾，想看清，就只能用目光细细勾勒他的一切。 路浔盯着对面，喉结滚了滚，才厌烦地问：“你到底要什么？” “让我在赫洛安稳地待到毕业。” 路浔是f1。不管自己得罪了谁，只要他阻止，就没有任何人敢把自己丢进水池、关进厕所、绑入白桦林…… 除非得罪的是纪斐。 但自己还算个好舔狗，甚至升级成了“绯闻男友”，暂时没有这个危机。 路浔松怔了好一会。 他有过很多猜测，唯独没想到柏尘提出的要求是这样？ 只是想在赫洛安稳地待到毕业？！ 虽然，换个角度看，他留在赫洛，也就是待在自己身边，但如果只是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毕业证…… 果然是蝼蚁。 路浔有片刻没说话。直到从那双灰眸里看到自己的怔忡，才压了压眉峰，偏开眼，“你在想什么？谁没事会搞你？” “那你就是答应了？”对面的人很认真地确认。 路浔绷着唇线，“你别做蠢事就行。” 这个人讲话向来不过脑子，柏尘都习惯了，懒得理他的讥讽。毕竟，他这就是给了自己一个承诺，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以后能够不用再担心，有一天像林恩易一样，感觉会轻松很多。 “谢谢。”喝完颜色碧绿的茶汤，他放下杯子，“就是这件事，我走了。” 路浔一口气上不来，“你……” 说完自己的事就走？ 怎么这么让人不爽，想再说，但一个字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尽数卡在喉咙里。 男生回头，眼型平直的浅色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困惑。 路浔动了动下颌，最后烦躁地挥手，“滚吧滚吧。” 柏尘额角抽动。 神经。 刚想转身离开。 餐厅里突然响起ai声音洪亮的倒计时，“30、29、28……” 柏尘脚步一顿，桌边刚才还满脸烦躁的路浔也瞬间凛神。 因为引力改变，引发和附近恒星距离周期性地改变。星际联邦常常会周期性地发生一系列星际灾害。 其中，对星际联邦公民影响最大的就是恒星的k粒子穿透大气层后，洒落在地面上所造成的基因磁暴。 在每年六七八月间高发。 k粒子会影响人体激素释放，造成各项生理指针紊乱。 据科普，暴露在高浓度的k粒子中十分钟，就会因破坏人体各处腺体，造成激素紊乱、信息素规律释放紊乱等病症，甚至终身失去生育能力。 因此，星际联邦建筑规范中明确规定，每栋建筑物都要使用能隔绝k粒子的金属材料，建设临时防护间。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对联邦公民来说，这样的情况每个人从小到大都经历了无数次。 倒计时响起，就是一波持续大约十分钟的基因磁暴即将到来。需要尽快找到附近建筑物的临时防护间，进行暂时躲避。或者在户外，使用临时的防护设备，进行防护。 “15、14、13……” 但这里是陨石餐厅的点餐区，原身从没有进来过。 柏尘正抬眼，四下张望临时防护间的扇形标识。 被人一把握住手腕，往前拉近。因为气恼，路浔绿眸森寒，声音凶恶，“还发什么呆？找死别来我面前！” 第45章 随即被他拉进了就设置在身后斜对面的临时防护隔间中。 “3、2、1……” 在倒计时完成的瞬间，路浔按下了关闭按键。 第33章 耳光 厚重的合金门随之关闭，因为没有窗户，餐厅里的灯光尽数被隔绝在外。 防护间内同样有基因磁暴警报系统。 结束倒计时后，提示音变成了节奏均匀细微的“嘟嘟”声，提示户外的基因磁暴还未结束。 专门为星际基因磁暴设置的临时防护间，建筑标准一般是按照场所人员密集程度进行设计，每间容纳三个人。 因为只是作为临时防护，除了照明和警报系统，不需要其他。 “嘟——嘟——嘟——” 提示音在这金属小空间里平缓响着，光线黯淡。 刚刚路浔那“找死别来我面前”带着急迫，炸在耳边，刺得骨膜发痛。 柏尘靠上冰凉的金属墙壁，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 甚至有些想笑。 这么大个男生，刚才慌张的模样，像是暴露在k粒子里几秒就会有生命危险一样。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提示的“嘟嘟”声结束，才能开门出去。 长方形的临时防护空间仅能容纳三人，高大的男生只能在柏尘旁边的金属墙壁拐角上靠着，沉默等待。 柏尘也没话和他说。 毕竟在路浔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觊觎他的，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 就像一个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物品的小偷。如果不是因为幸运的和他有着极高的匹配度，原身甚至不配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即便知道纪斐根本不可能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和自己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 路浔也会一直对自己心存厌恶，恶语相对。 至于今晚因为退学的事来找了他，柏尘也不觉得自己以后需要和他有过多接触。 上辈子身为超级偶像，其实让柏尘失去了很多，比如，因为忙碌的行程失去了很多维护友情的机会，闲下来，又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那些旧日的朋友。 来到这里，好像依旧没有太多朋友。 幸好还剩下裴风、苏晓漾的支持，柏砺不顾一切地维护和关怀，柏尘觉得，已经足够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警报声持续在这个小空间里，因为音量很低，并不刺耳，但还是很快引起身边男生的不满，抱怨：“怎么这么久还不结束？” 柏尘淡淡回：“都是这样。” 基因磁暴对联邦公民，就像下雨对地球人，是种常识。 但这句提醒还是让路吉他手感觉到了某种“侮辱”，转过脸，质问：“我不知道吗？用得着你说？” 柏尘忍不了了，在黯淡光线里看着他，讥诮地扯了下唇，“神经。” 吐槽完，别开眼去看对面的金属墙壁。 路浔胸口有些气恼，却又不由自主的视线跟随。 临时防护间的功能决定它的空间不可能宽敞。 身边的男生离自己很近，别过脸，露出延伸的脖颈线条和白色衬衫包裹的平直肩膀。 面容迎着黯淡灯光，下颌窄细，长睫像一束蝶翼，忽而阖动，微敛着的透薄眼睑，像是落下一点刺激就会禁不住的发红。 路浔定定看着这张脸，又想起几个小时前，舞台上，随着那首节奏性感的改编曲，他丝滑的胸部震动和髋部分离，纤细手腕在落下的鼓点里折出精巧角度，还有柔韧腰身伴随着鼓点漫不经心的挺胯。 第一次见面就是那次缓解易感期，他趴在自己肩窝里，紧紧环着自己脖颈，在耳边发出甜腻急促的喘息。 那时，路浔只觉得无比恶心。 此刻，当彼时的画面和眼前的面容重叠，路浔所有压抑的情绪牵动心跳，猝不及防地失控。 临时防护间中，柏尘正侧着脸等待警报的结束，突然嗅到空气里弥漫出的熟悉的龙舌兰信息素。 而且，因为完全密闭的狭小空间，信息素浓度瞬间就超过了临界值。 心里一紧，蓦然转过头，征询地喊：“路浔？” 面前的男生没有出声，整个身体犹如钢铁构筑一般，静默地靠着金属墙面。 “你怎么了？” 柏尘第一感觉是因为进入防护间的时间迟了几秒，他被基因磁暴影响了。 路浔的信息素和自己匹配度高达90%，暴露在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里，柏尘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随着心跳和呼吸的紊乱，所有的力气开始被抽走，身体止不住地发软。 忍不住在微微急促的呼吸里开口问：“路浔，你戴了抑制手环么？” 刚刚也没有注意，但柏尘之前看到过，他因为易感期失控，佩戴了抑制手环。 如果他戴了抑制手环，现在显然需要调高阈值。 对方沉默地靠墙站着，冷峻面容被黯淡光线刻画得愈发深邃，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柏尘只当他还在发呆，靠近一步，从他身前偏过，想检查他另一只手腕上有没有抑制手环。 伸手，刚触碰到他的指节就被他反手握住手腕，男生垂眼看着，神情有些烦躁，“别再动了。” 柏尘缩了缩，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握着，无法抽离。 “你怎么了？” 路浔烦闷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信息素匹配度就像是镌刻在基因里的摩斯密码。 尽管还保有理智，但柏尘能感觉到，对自己来说，他的信息素简直就是e级基因确认的美味。 想必联邦制定建筑规范时没有考虑过，有一天会让两个如此高信息素匹配度并且不是情侣的人，一起藏身在临时防护间中。 除了持续的警报声，很快多了两道交叠的深沉的呼吸。 柏尘一只手被握住，另一只手只能扶着他坚硬的小臂，坚持着问：“有抑制剂么？” 路浔依旧是那副嶙峋如山脊般的站立姿态，只是喉结在不住地滑动，呼气后才开口：“怎么可能会有。” 声线像是在信息素干扰下，少了几分冷硬。 现在，柏尘也很想问。 怎么这么久还不结束？ 既想要汲取更多美味，却又因为写在基因里的弱势，成为被迫臣服的姿态。 脊椎的每一段骨骼都在s级信息素的烘烤里，无法控制的软化，连试图握住对方小臂的指尖都彻底脱力。 就在柏尘无可避免地向地板滑落时，坚硬的小臂及时绕过来，贴住后腰，往前收紧，帮助他稳定身形。 路浔垂眼凝注怀里几乎已经站不住的人，好一会才开口：“靠在我身上。” 一瞬间放轻的语调，竟让人听出几分不属于路浔这人的，虚幻的温柔。 柏尘“嗯”了一声。 此刻，路浔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却又奇异地平静安定。 因为自己信息素的诱导，他那难以辨认的杳渺的气息也缓缓向自己萦绕而来。 然后，所有从血脉里涌出的烦躁、困扰和不安都被尽数抚平。路浔想起，他那次替自己缓解易感期时，也曾有这样的感觉。 原来，自己那些无端的烦闷，不是因为见到他，恰恰是因为对他信息素的渴求。 特招生的眉宇线条平直，眼眸还是冷调的灰，其实是很锐利帅气的长相。 但此刻，侧着脸靠在自己怀里，用长睫盖住眼睑的样子又格外温顺。 路浔扶紧掌心里的腰身，忍不住有点想亲他。 又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什么？ 最后只是绷起声线问：“你还好么？” 男生低低地喘息。每一下都像是烫在心口上。 然后，用疲惫微哑的声音提醒：“路浔，我建议你再去一次信息素专科。” 刚说完这句，警报声便倏忽间安静下来。 临时防护间的合金门发出清脆一声咔嚓，自动向外弹开一半。 随着和外界空气的快速交换，浓烈的信息素瞬间散去不少。 看了一眼警报上的时间提示，基因磁暴不过持续了短短的十三分钟，路浔却觉得好似过去了很久。 久到眼前的很多东西都变了。连自己都有些不对劲。 感觉到掌心纤细易折的手腕转了转，手指已经比思考更快地松开了。 男生摸了摸手腕，侧过的眼尾余光里带着清晰的讥诮，续上前面的话，“不然，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柏尘在强烈的疲惫中，转身想离开临时防护间，脚步刚动就听到身后人喊：“柏尘。” 这个称呼让柏尘有些陌生。 一直以来，他对原身和自己，只有威胁、不屑和挖苦，像是连喊这个名字都是种折磨。 柏尘扶着门框，疑惑回头。 看到路浔在黯淡灯光里神情不明，声线僵硬地警告：“你别再缠着纪斐了。” 有些没头没尾。 柏尘疑惑地看着他往前靠近，深绿眸光细微闪动，片刻后重新沉下来，只是神情依旧不太自然，“他已经说过，你不是他男朋友，你还缠着他干什么？” 第46章 看到男生站在那里，眼里渐渐浮起诧异，路浔又开始烦，“让你不要再靠近他就不要再靠近他，听不懂？我不想看到你总是在他身边。” 他在矩阵厅不是还对自己说“我只是e级信息素，但我很有用”？ 他又不是第一次替自己缓解易感期，需要自己说得这么明白？ 和自己在一起，不就是他最想要的？ “舞跳得再好又怎么样？”路浔别开脸，维持着强硬冷厉的声线，“以后，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替我缓解易感期，毕竟，你也就这点用处……” 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一声响亮的拍击。 路浔不自觉地侧了侧脸。 重新回头，看到面前微仰脸凝注自己的男生，神情间是全然的冷冽，鄙夷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然后，随着脸颊上冒出的细微刺痛，才让路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垂落下手，柏尘偏开眼，语声淡淡：“关于那个承诺，我改主意了。不用安安稳稳待到毕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就好。” 说完，走出临时防护间。 第34章 游学 拿上书包，离开陨石餐厅，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 因为柏尘的舞台，裴风兴奋了一整晚，刷了一晚上的弹幕和评论。 不管学校的论坛上有多少酸言酸语，星网上依旧有无数人为聚光灯下的那道身影迷醉。 大概正是因为兴奋过头，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只剩苏晓漾穿着白色的短袖短裤，折着腿坐在桌前看书。 他一向很努力。 男生脸型偏圆，眼睛很大很亮。柏尘一走进宿舍，眉梢就轻微地挑了挑。旋即歪头看过来，笑容揶揄，“怎么了？大明星，被粉丝围堵到现在啊？” 柏尘笑笑，“很需要羊宝帮我解围。” 羊宝…… yue 苏晓漾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走到床边，整理衣服准备洗澡。 他刚进来的时候，苏晓漾察觉到了异常。此刻，果断起身，走到旁边，掰着肩膀让人转了个身，上下审视，啧啧感叹，“你真夸张啊。” 柏尘有些狐疑，“什么？” “上次只是一点点，现在……” 看到苏晓漾笑得不怀好意。 柏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肯定有路浔的信息素。 他是a级，相比自己这样的e级，感知力更强。 苏晓漾斜睨着室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柏尘抬起眉梢，“像什么？” “你像被人欺负了，还是一整晚。” 柏尘：…… 为了不吵到裴风，苏晓漾无声地笑到直不起腰，然后暧昧地冲柏尘眨眼，“八卦一下，纪会长行不行？有没有让你爽到？” 苏晓漾上次就闻到过，他身上隐隐约约沾着不止一道高等级信息素。 这次更不只是隐约沾着，而是浓郁霸道，光闻着就能感觉到，对方那仿佛想把这个人生吞活剥般的念头。 柏尘从没打算要和纪斐发展出什么亲密关系，转身继续换衣服，若无其事地逗苏晓漾，“做过再告诉你。” 苏晓漾怔了怔，“难到你没有？” “没有，而且也不是纪斐的。” 柏尘想起，在棱镜酒店信息素应激症发作时，闻到的那片清凉。 其实至今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像韩翊所说，那是纪斐的信息素气味。 毕竟他和路浔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绝对的克制，隐藏所有情绪，只为了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完美面貌。 柏尘甚至忍不住想，他这样的男人真的会为某样东西失控么？ “不是纪会长？”苏晓漾不太相信，“那是谁？” “一个从来都看不起我的人。”淡淡回答完，拿好衣服的男生转身走向浴室。 - 看到成绩后，柏尘一直想着路浔的承诺，此刻走进浴室，才有空翻看光脑上的消息。 一如之前，柏砺发来了大段大段的文字。 他很激动，也很欣慰。 对柏砺来说，柏尘能这样努力，这样绽放光芒，或许就能改变柏氏夫妇对他的看法。以后，就可以放心地回家，和自己一样的享受父母的关爱。 但其实经过这段时间，在柏尘心里，已经不在意柏氏夫妇怎样看待自己，只是很确定，柏砺是最重要的亲人。 回复完柏砺的消息，继续翻看星网上的新闻，晚上热闹的议论已经渐渐平息。 有着更先进网络技术的联邦星网，没有信息传输速度的限制，每天都有无数新的歌曲和面孔涌现。 对于星网数十亿网友，柏尘这个名字和那些曾经骤然划过寰宇的流星一样。 如果无法正式出道，持续为大家奉献精彩作品，短暂的热度过去，就会被彻底遗忘。 所以，柏尘知道自己还有路要走。 至于路浔，他既然会为了信息素，想到让自己待在他身边。 那么他会怎么对待自己的那一巴掌？ 柏尘暂时不太确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浴室里，一切都由ai完成调控。 灯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浴缸里，水接近边缘，水温合适。 思绪游离间，脱掉衣服，踏进浴缸，温暖水流包裹住身体的时候，才蓦然感觉到，有一股难耐的热意，萦绕在小腹里。 上辈子，虽然因为出道的原因，一直没有谈恋爱，但也都经历过。 想起在陨石餐厅临时防护间里的事，猜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路浔的信息素。 毕竟，90%的匹配度，足以引起正常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浴缸里的气泡声绵密响着。 男生扶着浴缸边缘，背脊躬得厉害，磨蹭了许久，才自己纾解好。 进浴缸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单薄白皙的身体泛着淡淡的粉，脸颊也多了些颜色，看起来愈发冶艳。 懒懒地趴在浴缸边缘，垂下的指尖不断滴落水滴。 如果能尽快签约出道，其实无所谓留不留在这个学校。 脑袋里无数念头萦绕，等到被苏晓漾的喊声和敲门声惊醒。 柏尘才发现，因为一直没有人动，系统默认不再保持浴室温度，并且放光了浴缸里的水。 凉意浸透全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信息素的影响，不出所料，第二天，柏尘生病了。 发烧得厉害，只好请了通识课的假。 吃过退烧药物，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正在睡觉。感觉到床侧有人轻身坐下来。 裴风和苏晓漾都上课去了，是柏砾？ 迷糊地喊了声哥。身边的人呼吸一轻。 睁开眼，撞入眼帘的是纯粹的漆黑眼眸。 “纪哥？”脑袋有些迟钝，柏尘反应了几秒，微哑着嗓音，“你怎么在这里？” 纪斐肘撑膝盖，舒腿坐在床边，偏着头看过来。 宿舍还未打开窗帘，晦暗灯光在他眉骨下晕开一片淡影，“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gl？” 柏尘看了眼光脑，确实有一个未存入好友通讯录的号码打来了三通gl。 柏尘并没有他的gl好友。 从床上坐起身，不适地揉着额角，“怎么了？” “看到你没来上课，问了你的室友，才知道你不舒服。” 想必自己的号码也是问的室友。 他坐在床边，用手背碰了碰柏尘的额头，关切地蹙眉，“还在烫，没吃药？” 黑眸静如深海，凝注的时候，仿佛能轻易刺入心脏，真的会让人产生他很在意自己的错觉。 柏尘回答：“吃过了。” “怎么还没好？”星际联邦的药物疗效很明确。 “我也不知道。” 纪斐站起身，手动把窗帘打开。又回到床边，俯身握住搭在被子上的细秀手腕，试图把人拉起来，“我陪你去校医院。” 床上的人不配合，依旧半躺着，面容在涌进宿舍落地窗的阳光里，白皙得近乎透明，“不用。” 他的手腕软软的，塌在掌心。让人不禁猜测，能跳出那样有力舞蹈的身体真的能这么软？ “不听话？”纪斐顿住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 继而却被对方反手牵住手指。 第47章 床上的男生坐直身体，浅灰眼眸静如平湖，寻不到一丝波澜，“真的不用去，我只是需要休息。” 一顿，他的语调低软了下去，带着一丝鼻音，像是在人心上轻轻一挠，“只要纪哥你陪着我就好。” 站在前面的男生凝注着，看起来很关切，偏偏眼里又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万分厌恶的忖度。 柏尘心里很好笑，但只是不动声色地静静回视。 很想知道，他为了维持这副“好男友”的面貌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这虚假的面具又要戴到什么时候？ 片刻后，纪斐重新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男生因为刚醒而有些松乱的发丝，“那你乖乖睡觉？” “嗯。” 柏尘想放开他，重新躺回床上。 修长的手指轻巧一收，两个人的十根手指相扣在一起。 他的手指也很凉，可以消减身体上的热度，柏尘任凭他牵着，重新躺下，阖上眼。 宿舍里很安静，在药物作用下不知不觉睡着。 醒来的时候，热度已经全部退下去，神清气爽。 纪斐也已经离开，床边和手指都是空的。 柏尘看了一眼光脑，他给自己发了gl消息：【已经帮你叫了午餐，一会送过来记得吃。好好休息，按时服药。另外，放着的脏衣服也已经替你交给洗衣机器人。】 脏衣服…… 看向自己放衣服的收纳篮，已经空了。 衣服是昨晚穿到现在的，柏尘还没来得及送给洗衣机器人，沾着昨晚路浔的信息素。 - 进入六月之后，里兰的基因磁暴会越来越多。 为了尽可能减少基因磁暴影响，里兰各个学校都会进行长达半个月的放假或游学。 赫洛每年这段时间也会进行放假，并且由学生会组织游学采风活动。 之前，学生会曾公告，今年将安排一批游轮，带大家前往贝阙海。 贝阙海位于里兰市北面，因为纬度较高，远离人类聚居区，空气纯净，风光秀丽，生活着各种神奇的星际海洋生物。 虽然这是全校性的活动，但除了学生会的干事和干部可以优先参加外，其他贵族学生需要缴纳活动信用点，并且被学生会进行挑选。 至于平民学生，显然根本负担不了这样昂贵的游学活动。 除非通过一些奖励渠道。 比如，在期中考核前，学生会曾宣布，拿到第一的学生将获得会长邀请，乘同一艘游轮出游。 那时候，柏尘刚刚被打上纪斐“绯闻男友”的标签，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如果柏尘真的拿到第一，纪斐一定会选择和他一起同游。 但期中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学生会就发布了游学公告。 所有获得a的八位学生，包括几个平民和苏晓漾，都获得了纪会长的亲自电话邀请，乘同一艘游轮前往贝阙海。 而不是像之前大家所猜测的那样，因为是纪会长的“男朋友”，被纪会长单独挑出来，得到“特殊”的邀请。 整个学校的议论瞬间声嚣尘上。 “八个人都可以和纪会长乘同一艘游轮？怎么回事？（挠头）” “所以，他到底舔到会长没有？” “这还用问么？这不就是明摆着没有啊，会长这么温柔，如果真是在意对方，肯定会把对方捧在掌心，全力呵护，怎么会让对方和其他同学一样的待遇呢？” “难道真的是一个误会？” “啊，有些人不会白费心机了吧，泡在排练室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力气，拿到第一，但依旧无法让会长另眼相待。（doge）” “你们可真好笑，柏尘努力拿了第一，难道就一定是为了纪会长么？人家本来就有实力拿到第一啊。” “你以为他真的不在意么？他那么喜欢纪会长，现在啊，不知道躲在哪里哭呢。” “柏尘是很帅，但毕竟是e级信息素，这是无法改变的。听说之前还因为信息素疾病进过校医院，哎，没办法，很多人都不愿意和e级信息素交往的啦。” 第35章 游轮 广袤的天穹和清湛的海水在地平线上交界，浪尖衔着朝霞的碎金一簇簇涌来，在白色的岸边打起一片迷蒙水雾。 四艘雪白的巨兽匍匐在琉璃色一般的海湾里，静静等待。 正是这次赫洛游学采风即将乘坐的超级游轮。 核动力驱动，全自动驾驶，外加流体浮动技术，让超级游轮即便达到最高的时速五马赫，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稳。 同时，模块化结构让游轮除了酒吧、影院、客舱这些常规配置外，还拥有水下观景长廊、星空环绕影院，携带球形潜水器。 兼具舒适性与娱乐性。 岸边，男生坐在木质椅子里，侧着身低头看光脑。 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遮挡了大部分面容，温煦的晨光铺在他下半面容，微抿着的唇瓣湿润嫣红。 片刻后收起光脑，厌烦地皱了皱鼻梁，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头黑红碎发。额角分开处有些随意的纹理，手指随意拨过时，泛起的自然光泽，让人想到跳动的火焰。 身上是一件微透的红黑横条的薄线衫，虽然里面有内搭的坎肩，但依旧能透过孔隙看到向下收束的腰身。 耳下坠着银色的六芒星，随着动作闪烁火彩。 过去一周，关于纪斐选择同乘游轮的对象，每天都在论坛上被八卦。 在出发的今天，热度更是达到顶峰。 -听说了么，因为纪会长他们乘坐的一号游轮坐不下，柏尘甚至没能和纪会长同乘，被赶到另一艘游轮上。 -看来会长确实没有特别对待啊，就是把他当成普通学生。（撇嘴） -舔狗始终是舔狗，再努力又有什么用，永远别想转正。 -但舔狗今时不同往日啊，据我所知，现在他可是多了很多爱慕者啊。 -爱慕者多有什么用，怎么比得上纪会长？ -别酸了，承认人家真的很优秀有这么难么？ 柏尘知道是纪斐在故意搅弄舆论，想让自己难堪。 自己和路浔信息素匹配的事，他并不知道，路浔也绝不会把那天在陨石餐厅临时防护间发生的事告诉他。 但自己发烧那天，他知道了自己衣服上沾着路浔信息素的事。才故意把脏衣服送给洗衣机器人，无非就是想提醒自己。 在纪斐眼里，自己作为他的专属舔狗，却去招惹路浔，自然应该受点惩罚。 所以，继没有“特别对待”后，他甚至把自己换到了另一艘游轮上。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柏尘更愿意选择留在学校。 不用见到纪斐、路浔，还有他们身边那些人。 天蓝了，海清了，连假期都更美好了。 关上论坛，gl进来电话，是柏砺。 “阿尘，你在哪里？” “哥，我在岸边等你。” 虽然没有被纪斐“单独邀请”，但柏尘作为学生会的干事，同样可以前往贝阙海，避开这段时间里兰的基因磁暴。 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游学会持续十几天，为了避免寂寞，学生会的人还可以携带一个同伴参加游学采风。 尽管整个里兰都笼罩在基因磁暴的烦扰下，但对裴风这样的平民学生来说，大量市民放假，也是赚信用点的好机会。 裴风找了一个短时兼职，没有时间。苏晓漾本来就因为期中考核的a级评价，将会一起前往贝阙海。 赫洛各种游学活动琳琅满目，但两兄弟还从没有一起出去玩过。柏尘索性约了柏砺。 又在海边等了片刻，柏砺一身短袖和运动裤迎着朝阳走来。 他的长相和他母亲很像，细眉凤眼，很美型的男生。跟随母亲从平民区嫁到柏家，因为不想继承柏父的医药生意，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实现演员梦。 柏尘站起身喊：“哥。” 柏砺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奇：“怎么想起弄这个颜色？” 面前的男生弯眼，“不好看么？” 他眼睛是灰色的，平时看起来情绪很淡，但一笑，就像有清澈的光扫过，好似能映出全世界。 柏砺看了几秒，才笑道：“好看啊，你本来就好看。” 说笑过，柏尘伸手拉住柏砺，“走吧，好好度假。” 重新被纪斐安排的是三号游轮。 正往那边走，柏尘看到，最豪华的一号游轮的甲板上。 纪斐一身质感精良的黑色衬衫，折着手臂，俯身靠在栏杆前。垂落精致眉眼，看着下面的目光淡漠疏冷，少了几分平时的温柔。 若无其事地偏开目光，装作没有看到，牵住柏砺往三号游艇走去。 刚到游艇门口，gl又响起。 柏尘看到gl上纪斐的号码，心里不自觉地烦，等了几秒才接通，“纪哥。” 对方简明扼要，“来一号游艇。” 柏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不是很愉快，默了默才回答：“好。” 挂断gl，“哥，我们去一号吧。” 柏砺狐疑：“为什么？” 听听到他淡淡回答：“因为是纪哥的命令。” 柏砺松怔了片刻，也知道他不会违逆纪斐的意思，挤出笑容，“好，我们过去吧。” - 一号游艇是四艘游艇中最豪华的。 第48章 和柏砺刚登上一号游艇的甲板，就感觉到核动力引擎启动的细微震动。 游轮的加速很快，一分钟之内就能达到五马赫，但因为有笼罩整个游轮的光学薄膜，船上的人从里向外，看到的依旧是平缓低速的行驶。 同时凭借最先进的陀螺仪，游轮的行驶也非常平稳，除非遭遇龙卷风，会有短暂颠簸，其余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一点波动。 和柏砺穿过宽阔的甲板，走进船舱主厅。 地面上铺着雪白的丝绒地毯，一枚枚水晶浮灯在天花板上转动，折射出碎片。空气中萦绕着各种酒饮混杂的香气。 正前方，一张宽大的长方形金属茶几旁，支着光亮的黑色皮质沙发。 左右两边还有三张茶几，桌面上各类虚拟卡牌快速切换，光线交织流动。一些眼熟的不眼熟的人围在桌边，玩着各种桌游喝酒。 纪斐就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虽然没有在玩什么，但也不是独自一人。 身旁，那个随时随地用珠宝把自己打扮得如同圣诞树一般的亚斯小王子正兴奋地说着话。 “最近一直下雨，每天在学校读书简直快闷坏了，能够出去游玩，我真的超开心。” “纪哥，你去过贝阙海么？” “听说有很多海鲜，不知道游轮上的厨师厨艺怎么样，早知道我把家里每年七位数信用点的大厨带来给纪哥你尝尝了。” 亚斯小王子的名字叫莫西，看到柏尘走进来，扫了眼纪斐，确认身边的男生没有任何反应，神情中的愉快更清晰了几分。 虽然把自己叫过来，但纪斐只是交叉着双手，靠坐在沙发背上，像是很认真地听着莫西说话，没有分来注意。 苏晓漾，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暂时不在主厅。 他不理自己，柏尘更觉得自在。和柏砺径直走向远离主桌的旁边的沙发。 可是又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跟随在自己身上。但坐下回头的时候，对方已经重新专注在和莫西的交谈中。 柏尘扫了一眼，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却被身边的人握住手。 柏砺小声劝慰，“别想太多了，他再好，也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指的自然就是纪斐。 柏尘点头，“我都知道，我现在没想这些，只想着成绩。”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柏尘笑了笑，“嗯。” 正和柏砺说话，路浔从客房房间走进大厅。正在玩桌游的修小安第一时间起身迎了上去，“路哥。”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喊：“路哥。” 喊完各自重新坐下。 高大挺拓的男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头发修剪得很短，清晰的侧脸锐利而硬朗。毫无表情地走进来。 修小安跟在旁边，开始洋洋洒洒地汇报：“路哥，你是从韩哥他们那边过来么？今天听说要一直行驶到n6号水域，想玩点什么？我这边安排一下？” 路浔之前听说特招生在三号游轮，没想到又出现在这里，视线不自控地飘落过来。 男生换掉了之前的长发造型，一头黑红短碎，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侧着脸和身边的人说话，眉眼温柔带笑。 然后，转动视线，浅灰眼眸停驻在自己身上。随即，眉宇间露出不加掩饰的厌烦，别开目光。 修小安顺着路浔的目光，注意到了柏尘偏开的视线和没有站起身喊人的举动。 顿时对这个特招生的狂妄极为不满。 之前纪哥几次维护，修小安还会忌惮他和纪哥的关系，现在看情况，觉得都是子虚乌有，出声警告：“柏尘，你眼瞎了么？没看到路哥……” 话还没说完，被路浔冷厉的眼神呵止，“需要你多嘴？” 修小安赶紧闭起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字说错了。 纪斐喊了声，“阿浔。”看着他在离柏尘最近的一个单人沙发上靠坐下来。 大厅里，大家都在玩自己的，周围吵闹嘈杂。柏砺也起身，趁着这个机会去认识一些影视圈的人脉。 柏尘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光脑，却总是能感觉到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 有身侧冷沉的打量，也有主位上时不时飘来的忖度，当然也有一些诸如亚斯小王子带着不满的视线。 听到修小安提议玩波克球，索性第一个举手：“我也想玩。” 修小安和这个特招生也算有点过节，斜睨着质疑，“不是，你会不会玩？” 柏尘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过一枚放在旁边的银色波克球，“我当然会。” “要技术不好，建议别害队友丢分啊。” “也许我帮队友得分呢。” 就说了几句话，修小安突然发现，不知怎么的，整个大厅的目光竟然都好似汇聚到了这里。 路浔下颌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纪斐依旧叉手坐在沙发里，神色不明。 感觉到某种奇异的压力，修小安掩饰般清了清嗓子，只能答应：“行行行，走吧。” 波克球是星际联邦的一种很受欢迎的球类运动。 球由特殊合金制成，内部空心，浑身成银色，大小形如网球。规则和橄榄球有些类似，以带球突破对方领地为目标。 但不同的是，波克球经过加速，速度可以达到每秒八百米，远超普通棒球的投掷速度。 因此，场上的每个选手都要佩戴能量手套，可以在波克球飞过来的时候，在一定范围内对球进行捕捉。 游轮可以对甲板地面进行重组，打造所有的竞技项目需要的场地。 给出命令后，游轮的中枢ai立刻对甲板进行重组，几秒钟的时间，甲板变为一片青葱草地，并划分好了红蓝双方的领地。 到更衣室穿戴好球服、肩胸垫、头盔、护肘护膝以及能量手套，来到场地上。 柏尘看到，路浔也来到甲板上，插着兜，站在旁边观战的姿态。 很快，一场十二个人的波克球比赛随着ai裁判吹响哨声，开始了。 柏尘和另外五个学生会的干事作为红色方，率先进攻。 路浔看到场上的男生奔跑着，护面框后，能看到浅灰色的眼，很冷，但盯着飞速而来的银色小球的眼神又很坚定。 跑动的时候，身姿轻盈，像一阵风似的。 波克球的球速很快，很依赖球员的跑动抛接。 两边的队员实力相近，双方互有达阵，比分咬得很紧。 直到最后八秒，最后一次进攻，银色的波克球飞过来，柏尘抬起能量手套，第一时间把球控制住，转身往前跑去，连续甩开三个人，就在即将冲进端区的时候。 修小安从侧面扑过来。 柏尘护着波克球，鱼跃扑入端区。 但修小安的身体还是撞了过来。 随着ai裁判的得分宣布：“红队，6分。”柏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修小安裹挟着往前翻滚了两圈，手肘重重撞上某样硬物。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麻木，蔓延到整条手臂上。 这种感觉不同于疼痛，是一种瞬间让人喘不上气的酸麻感。只能用另一只手握着手臂，蜷缩在草地上缓和着。 身边传来快速靠近的脚步声，继而是路浔的冷厉的咒骂：“你会不会玩，找死是么？” “不是，我……”修小安都不知道路浔怎么会突然发火，只能毫无底气地解释，“路哥，我会玩啊，我这就是按规则玩的啊。” 修小安的动作确实是符合规则的，只是因为柏尘的位置太靠近端区，两个人翻滚间，才让柏尘撞到球框的立柱上。 柏尘手臂发麻，说不出话，听到路浔带着急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然后，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穿过，握住对侧肩膀扶起来。 柏尘低头缓了片刻，等待麻木解除，才终于可以挥开他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路浔一怔，看到面前的男生眼里没有丝毫情绪，站起身，走向了更衣室。 - 尽管有护肘的保护，但手肘在摩擦力的作用下，还是蹭破了一片表皮浅伤。 不需要找医疗机器人，只需要用伤口封闭剂，简单处理。 柏尘先摘下头盔，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脱掉球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路浔分明看到他看着自己，眼里全是冷漠，但还是走到了男更衣室门口，然后看到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男生一头红发，鬓角和发尾都带着汗湿，耳上六芒星的耳坠轻晃，反射碎光。 白皙腰腹被套上的短袖遮住，一闪而逝，然后坐下，拿过伤口封闭剂。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抬眼看过来，旋即极细微的扯起唇角，浅色眼眸里尽是嘲弄，“怎么？易感期又犯了？” 路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在一瞬间被堵住般，甚至连必要的氧气都仿佛呼吸不到。 原来，真的让他很受伤。 之前，自己从没想过要让他替自己缓解易感期，不知道那天怎么说出来了。 对方若无其事地低头处理伤口，淡淡提醒：“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专属抑制剂，不如来个痛快的，直接把我赶出学校。” 柏尘早就知道了，对路浔来说。原身是他看到就觉得恶心的人，是不配接近他的人。 如今，他没有那么厌恶自己了。所以把自己当成专属抑制。 当主角受的舔狗还不够？ 还要当主角攻的抑制剂？ 柏尘之前一直想的是参加大二下学期的星秀选拔。 但现在，真的厌烦。 如果能得到一个机会，获得经纪公司的注意，签约出道。就不需要再留在赫洛，不需要见到路浔，更不需要再对纪斐露出哪怕一个笑脸。 路浔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才好，走到凳子前，半蹲下来，在平视的目光里烦躁质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赶出学校？” 凳子上的男生低垂着眼，失神片刻，像是有几分怅惘，无端地叫人怜惜心疼。 路浔不自觉被眼前面容上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所牵动，松怔地看了很久。 想起在临时防护间时，他迷醉的靠在自己胸口，面容混合着触不可及的疏离和动人心魂的冶艳。连同那不清晰的杳渺信息素，都无比惑人。 路浔这句话让柏尘忍不住又嘲弄地笑了笑。 第49章 不把自己赶出学校么？ 当然了，自己是他的抑制剂嘛，他怎么会把自己赶出学校。 之前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柏尘都懒得和他说话，打开伤口封闭剂。 受伤的地方在手肘，扭转过手肘，涂抹伤口封闭剂。 看他姿势别扭，路浔不由分说地抽走药管，捏住他的指尖，固定住受伤的位置，帮他涂抹。 柏尘冷声拒绝：“你放开我。” 路浔无语，“你急什么，还没擦完啊。” “不需要你帮我擦药。” “我……” 路浔说不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些动摇，现在路浔好像确定了。 他真的已经不喜欢自己，他喜欢纪斐。 所以在纪斐面前展现出那样柔顺的一面。 心里堵得厉害，涂完药握着他的手指，僵在凳子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柏尘试了几次都抽不走手，只能抬脚踢在他腰侧，“给我滚开。” 路浔身形轻微一晃，低头看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凳子上的人，“你……” 虽然，不管是扇耳光还是用脚踢，他都没有一点力量，但路浔这辈子都没被人扇过耳光，更没被人踢过。 如果是别的人，早就被自己打死了。但现在，看着这张脸，就只有无尽的气闷。 正盯着人，看到他抬起视线，越过自己，向后面喊了一声，“纪哥？” 路浔回头，见纪斐竟然也从热闹的大厅来到这边的更衣室，抱着手臂，眼神淡淡飘落。 柏尘趁着路浔去看那边的人，抽出手，起身走到门口。 现在没什么心情舔他，侧身，轻轻擦过纪斐的肩膀，走出更衣室，“有点事，先走了。” 第36章 吃醋 不知道纪斐跟过来是什么目的。如果，他是想让自己因为他和亚斯小王子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当众上演一波吃醋发癫。 柏尘做不到。 走出更衣室，回到甲板，发现修小安和他蓝队的队友正在一个个排着队，抬起屁股，让红队的队友一脚一个，下饺子般往海里揣。 之前说了输的要跳海，但柏尘没想到是这么个跳法。 游轮此刻正停泊在一片静海里。 天空湛蓝，犹如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笼罩着海洋。 微风吹拂而来，看着蓝队的男生嚎叫着被揣进海里，雪白清凉的浪花溅起，红队的队友在甲板上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青春鲜活的画面，能驱散一切烦恼。 正看着，有人向这边喊：“柏尘来踢一个？” 输了的蓝队被踢进水里，还会再次爬上来，总共要接受三次惩罚。 修小安正好爬上来，躬腰背对着甲板，准备接受第三次惩罚。 看到特招生走向自己，心中多少有几分警觉。 出发的时候，全校都在传，这个纪哥的舔狗已经失宠。 但出发后，他被重新喊回了一号游轮。 何况，经过今天一早的事，修小安再蠢也看得出，路哥和他之间显然发生了点什么事。 盯着走近的红发男生，眨眼提醒：“喂，你别公报私仇啊。” 对方走近，俯身搭住等待被惩罚的男生的脖颈，唇边扬起的一道弧度，“来吧。” 眼型平直的灰眸在这一瞬间仿佛有清冽水光漫溢而出，唇畔弧度恣意，像是夜色里绽开的一簇红色冷焰。 修小安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勾着脖颈一起掉落甲板，撞进清凉的海水里。 浪花飞溅，水声弥漫间，一切未尽的期盼和缠绕的烦恼都消失了。 自由畅快地游了几圈，扶着楼梯，爬上甲板的时候。 大厅里玩闹的一伙人已经散开在游轮各个区域。 更衣室方向，纪斐和路浔刚走出来，一前一后，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自己身上。 纪斐维持着一贯的泰然自若，路浔的神情则依旧有些烦闷。 柏尘不知道两个人在更衣室拉扯得怎么样，有没有统一好以后对待自己这个绊脚石的态度。 像是想往这边而来，脚步刚动，亚斯小王子从船舱脚步轻快地走出来，“纪哥！路哥！” 来到纪斐身边，满脸期盼地邀约，“我们去玩桌球吧。” 路浔不爽地错了错眼，对凑到跟前的男生冷声：“你能不能滚远点。” 莫西害怕地缩起肩，往纪斐身后站了站。 下一秒，听到纪斐温声答应，“好。”顿时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那纪哥我们走吧！” 莫西扫了一眼这边站在的已经彻底“失宠”的特招生，满脸得意地准备和纪斐一起去打桌球。 但纪斐没有立刻走。 三道视线依旧停留在这边，仿佛想从自己身上窥探出各自想要看到的情绪。 柏尘抽了一块毛巾，擦拭着脸颊上的水，转身离开。 - 这次游学的行程安排了十天，上下两层的船舱里总共有数十间套房。 学生会默认的安排是，如果带了同伴，会安排住一个房间。 柏尘和柏砺一个房间。 进去的时候，柏尘看到房间里甚至还准备了各种情/趣用品。 洗了个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光脑上有游轮的通知，餐厅已经准备好午餐。 柏尘往餐厅方向走。 远远看到走廊里，两个男生对面站着，正在亲密谈笑。 韩翊穿着墨绿色印满暗红玫瑰的花衬衫，头发是栗色，戴细黑框的眼镜，看起来痞气又斯文。 斜靠在临海的栏杆上，笑着夸赞：“你本来就是赫洛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对面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声线清脆：“谢谢韩哥。” 是苏晓漾。 他这次因为考核成绩，也一起参加了游学。但一整个上午，柏尘都没看到他。 原来是和韩翊待在一起。 看到柏尘，韩翊挑唇，挥手，“阿尘。” 柏尘走近，“小羊，韩翊。” 韩翊示意般扫了眼苏晓漾，笑道：“阿尘怎么不早给我介绍小羊，这么优秀，相见恨晚。” 韩翊是狭长的桃花眼，稍微一挑，就会染上几分风流。 苏晓漾笑容灿烂地看着韩翊，“今天认识也不晚啊。” 柏尘细微蹙了下眉心，伸手拉起苏晓漾，“吃饭去吧。” “喂——”苏晓漾看上去还想和韩翊聊一会，不情不愿地被柏尘拉着往餐厅走了一段。 前面的男生脚步缓下来，慎重地开口：“小羊，韩翊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四个家族除了是联邦各个垄断行业的财阀，还掌握着大量娱乐圈资源。所以，赫洛的学生，没有不想靠近的。 更何况是想出道的平民。 韩翊风流的名声在外，苏晓漾也懂柏尘的意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小孩子么。” 柏尘知道苏晓漾是聪明人，“总之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 “该担心的是你吧。”苏晓漾斜睨着眼，“又是纪斐，又是路浔，等会把他们两搞疯了，有你好受的。” 柏尘：“……我没有。” 他们两是主角攻受，他们只会在彼此的拉扯中发疯。 苏晓漾瘪了瘪嘴，“好好好，你没有。吃饭去吧。” 沿着走廊走向餐厅，湛蓝的海面上，匍匐着各种底色各种形状的岛屿。 天空清湛，阳光毫无阻滞地洒下。 然后，随着远处海平面翻起的一点白色，一艘小游艇如利剑般破开天穹，疾驰而来。 机械楼梯和超级游轮接轨，时衍踏上甲板。 韩翊踩着懒散的步伐，从后面往前迎上去，“阿衍，你不是不来么？” 时衍的神情有些低落，“不想待在里兰。” 韩翊扫了眼，问：“季鹤呢？” 看得出时衍不想谈论这件事，“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 说完，向柏尘这边走来，“阿尘。” “时衍。” 第50章 棉质白t，宽松裤子，穿得很休闲居家的鼓手疲惫地揉了揉眼睑，“一直在赶路，好饿，可以陪我去餐厅吃个饭么？” 柏尘本来也准备去餐厅，点头，“好。” 和苏晓漾、时衍、韩翊一起走进餐厅。里面又是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修小安和几个学生会的干事在里面公然聊着各种暧昧话题。 “你去哪里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女孩？” “主持学院。” “今晚要不要和我换房间？” “别闹。” 音乐弥漫间，铺着金色丝绒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伴随着各种气氛灯光流转，雪白的瓷盘里天然食材摆盘精致，各种蔬菜、鱼虾、贝类，以及稀有的海鲜，氤氲在白色的雾气里。 一片单独的隔断后面，路浔，纪斐和莫西散在黑金色的石面餐桌两边，各自用餐。 莫西聊得兴高采烈，纪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无意地触碰上视线，柏尘看到他盯着自己，沉了沉眼睑。 只当没有接收到他的指令。柏尘转开脸去拿食物，听时衍说话：“到明天的水域就可以去潜水了。” “是穿潜水服么？” “也可以乘坐潜水器。”时衍给柏尘夹了一尾虾，又问：“晚上可以一起喝点酒，阿尘你酒量怎么样？” 以前做练习生的时候，练到发疯，多少要喝点酒。 柏尘回答：“还可以。”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那片分隔区传来躁动的磕碰声。 转头，看到纪斐丢下手里的刀叉，起身推开椅子。 “纪哥？怎么了？”在莫西诧异又急切的询问里，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径直离开了餐厅。 第37章 游戏 从纪斐离开的餐厅门口收回目光，时衍疑惑：“纪哥怎么了？” “我不知道。”柏尘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向座位。 韩翊一脸意味深长，“或许是，我们的纪哥和路哥吵架了。” 坐到座位上，柏尘听到韩翊和时衍继续聊季鹤。 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歌手，因为生病离开里兰，到其他星系修养，计划近期复出。 原本可以直接回归路氏的脉冲娱乐，但天才的骄傲让他不愿走既定的光明坦途，决定从荆棘之路里开辟自己的天地。 所以，他最终决定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演艺协会的选拔？ 演艺协会柏尘知道，作为文娱行业内的协会，不属于任何商业集团，主要对行业内一些违反规则的行为做裁决，也会进行资源的调配。 打开星网搜索演艺协会的选拔。 这是一个由演艺协会组织，一年一次，面向全星际联邦未签约素人的选拔。 选拔出的潜力艺人并不会直接得到经纪约，而是由演艺协会推介给各大经纪公司。 和大二时的星秀选拔不一样，顶尖艺校的所有高分学生，都在被所有经纪公司关注着。 如果直至毕业还没能获得签约机会，会被认为没有培养的潜力。 演艺协会的选拔作为一档不公开的内部选拔，更像是挑选遗落在外面的待琢璞玉，影响力和星秀选拔完全无法比较。 因此，想通过演艺协会选拔出道，只有在选拔中拿到数一数二的亮眼表现，才能真正获得经纪公司的关注。 从穿进这本书，为了留在赫洛，拆掉信封，把情书递向纪斐开始。就被迫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主角攻受的感情拉扯中。 现在，不用等到大二的星秀选拔，只参加这个演艺协会内部选拔，就可以不用继续待在赫洛，彻底从主角攻受间抽身。 因为曾无数次站在舞台上，接受全世界粉丝的欢呼。柏尘很确定，自己只要站在舞台上，就能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就能成为那个唯一的c位。 只是，这个选拔并不会接受在校学生。 “阿尘？” 柏尘盯着光脑，一时忘记了叉子上的食物，直到被时衍唤回。 对方关切询问：“菜品不合口味么？” 柏尘本来就吃得不多，以蔬菜为主，摇头，“没有。” - 吃完午餐，超级游轮继续往前行驶，到傍晚时分，停泊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域。 靠近栏杆，能透过澄明的海水看到深处游过的各色海洋生物。 柏尘一个人待在船舷边，继续在论坛上搜索着演艺协会选拔相关，终于在如大海捞针般的信息中看到一个在校学生的先例。 因为无法参加星秀选拔，而且足够优秀，所以赫洛的校长为他亲自开具了介绍函，以在校学生的身份参加了演艺协会的选拔。 校长的介绍函…… 原来，需要一张小小的校长介绍函。 一切就会不一样。 正趴在栏杆上琢磨着，听到苏晓漾在喊：“阿尘，上来玩。” 是韩翊邀约到顶层玩游酒桌游戏。 其实这样的游学采风也很无聊，除了躲避基因磁暴，剩下的就是贵族学生无聊的喝酒玩乐。 看得出，苏晓漾和韩翊在短短的一天里，相处得很不错。 柏尘走上游轮顶层。 夕阳仿佛正在融化，向整片海域洒下琥珀般的瑰丽，拖着绚丽尾羽的海鸟划破幽青的苍穹。 经过游轮ai的模块重组，顶层已经布置成户外宴会场，浮动的氛围灯在四周轻忽闪烁，犹如星光坠地。 前方舞台上，有只乐队在演奏着躁动的摇滚乐。 户外沙发围在金属茶几四周。桌面上，光点沿着交错纵横的电路线路快速穿梭。 旁边自动行驶到固定位置的智械酒架上，摆满子弹杯，里面是各种颜色层叠的鸡尾酒。 时衍已经在等待，苏晓漾和韩翊坐在一侧，柏尘一个人在左边的沙发落座。 还要等待其他人到来。 柏尘思索着演艺协会选拔的事，直到身边有人坐下，才发现是纪斐。 他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左右两边各有一排低调精致的纽扣装饰，银色项链贴着锁骨落下。 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衣服架子。 注意到柏尘的频繁失神，时衍关心地问：“阿尘今天不舒服么？” 苏晓漾也看过来，“你没事吧？还能喝酒么？” 沙发是两人位，随后跟上来的莫西只能坐到旁边，飘到柏尘身上的目光带着不满。 路浔进来，在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听到这句话，往这边扫了眼，沉着脸没开口。 游艇顶层，除了柏砾和几个戏院学生会干部去海钓，苏晓漾、韩翊、时衍、纪斐、路浔还有莫西…… 认识的人都上来了，柏尘没必要扫大家的兴，摇头：“我没事。” 身边，纪斐垂着眼，指尖触碰在虚拟牌堆里，任凭虚拟纸牌快速切换洗牌，开口：“开始吧。” 韩翊组的这个酒桌游戏很简单，系统每轮给每个人发三张牌，大家轮流当庄。 庄家要挑选三个闲家，翻开闲家的牌面，比拼大小。只要赢下三个闲家，就可以换庄。 当然，如果庄家对自己的牌面足够有信心，也可以多翻，让更多的人喝酒。 如果赢下全场，不但可以让所有人喝酒，和可以指定一个输家抽取大冒险惩罚。 但如果没有成功赢下三个闲家，则庄家自己喝酒外加抽取大冒险。 为了增加趣味性，每个人都连接了生物信号，在身旁全息显示实时心率值和乙醇梯度。 乙醇梯度，就是酒醉的程度。 第一轮，韩翊当庄。风流少爷上来就下重注，十杯。 “十杯？”苏晓漾表示震惊：“韩哥想让大家一轮就醉，是吧？” 韩翊挑起眉梢，“小羊不用担心，输了我帮你喝。” 这样的话，配上这样一张风流俊朗的面容，柏尘相信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 苏晓漾眸光闪动，隐约露出几分羞意，又绽开笑容，“韩哥别那么自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牌由系统发到眼前，柏尘点触眼前的三张牌，翻过牌面，看到是三张单张，最大只有9点。 单张上面有对子、顺子、同花顺，最大的是三张同点数的牌面，叫豹子。 相比运气游戏，这游戏更像是一个心理博弈。 庄家翻谁，将决定这一局的输赢。 柏尘的牌面很糟糕，最好还是别被庄家盯上。 刚不动声色地把牌扣回去，就被韩翊伸手过来，翻开。 韩翊自己的牌面有一对q，比柏尘大。毫无意外地输掉了这局。 “喝吧，阿尘。”韩翊笑吟吟地靠回沙发，等待智械酒架将五只子弹杯和里面流光溢彩的酒液，用机械臂送到柏尘身边。 柏尘依次端起子弹杯，仰头喝光。 接着，韩翊又点了纪斐、路浔、修小安，全都赢了下来。 输家喝过十杯酒，即将换庄。 苏晓漾按耐不住地问他：“韩哥，你怎么不翻我的牌？” 第51章 韩翊斜昵着拒绝：“你的牌那么好，我当然不翻。” 苏晓漾惊奇，“你怎么知道我的牌好？” 韩翊深蓝的眸里笑意更深，示意苏晓漾身旁闪烁的心率数字。 其他人都几近保持稳定，只有他的心率往上跳了近二十个点。 苏晓漾就是这样一个什么情绪都会表露出来的人。 撇了撇嘴，“原来这样。” 接下来是苏晓漾坐庄，刚拿到牌，他的心率又一次飙升了不低的数值，直接下注十杯。 翻开牌面，是一把jqk的顺子。 这牌面有一定竞争力。但也不知道是这些人太会掩饰，还是胸有成竹。 他连翻了心率没有半点波动的路浔、纪斐和时衍，竟然是三个同花顺。 苏晓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装？” 他这样说，莫西可不答应，阴阳：“输就输，说什么别人装。” 苏晓漾翻了个白眼，不掩蔑意。 这一局庄家没能过庄，不但要喝十杯酒，还要接受系统抽取的大冒险挑战。 看到挑战是和在场任意一人牵手对视十秒钟。苏晓漾又是一顿吐槽，“好土。” 莫西刚接了他的白眼，必须开怼：“平民嘛，土一点也正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接受惩罚。” 对f4，苏晓漾会忍耐，但其他，能让他忍的人不多，“怎么，某些人连吃饭都没人陪，心里不平衡了？” “你……”这句话明显是在暗示今天中午吃饭时，纪斐丢下他离开。 莫西虽然今天一直跟着纪斐，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自己说话，纪斐的回应简单而敷衍。 甚至，和所有人认为的那个温柔纪会长不一样。此刻就坐在特招生身边的男生，沉默间，好似笼罩着几分沉郁。 扫了眼各坐柏尘两边的主唱和吉他手，韩翊向苏晓漾伸手，笑道：“来吧，别的我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现在有人理你。” 在修小安和几个学生会干事大声的起哄中，两个人扣住双手，凝注彼此。 这样的画面让这片空气仿佛弥漫起甜蜜的气息。 柏尘心里却只剩担忧。 韩翊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苏晓漾虽然嘴巴刁钻，但是真的很优秀。 柏尘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优秀的人被这几个狗东西毁掉。 正想着，韩翊突然偏头看过来，“怎么？阿尘，今天怎么总是看我？” 旋即桃花眼中闪过一缕暧昧的兴奋，“莫非发现了我的好？” 柏尘僵硬地扯了下唇角，还没开口。路浔不耐烦地提醒：“能不能别说这些废话，赶紧下一轮。” 游戏继续，柏尘不知道是自己不会像韩翊一样揣摩别人，还是今天运气确实不太好。 拿到大牌的时候没人翻，坐庄的时候，牌面小得可怜。 索性大冒险的时候，抽了个不痛不痒的，说出桌前最喜欢的人的名字。 柏尘想了想，回答苏晓漾。 苏晓漾笑得灿烂极了。 不过是为了玩，大冒险也很随意。 莫西抽到亲吻身边的人，紧张地看了眼纪斐。对方没有任何配合的意思，只好讪讪地过了。 不过，酒倒是都在认真喝。连续输了几把重注，苏晓漾和莫西都晕在了一旁。 柏尘也有些晕，但没有完全醉，糊里糊涂地陪着他们玩游戏。 新的一轮，翻出牌面，三张单牌，最大是一张7。 果不其然，又输了。 智械酒架上光线流转，一整排子弹杯再次送到面前。 路浔抬眼，见对面，坐在纪斐身边的红发男生身形摇晃，伸向酒杯的手指，抓握了好几次，才端起来。 他酒量竟然意外的很好。喝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醉过去。 今晚他是喝得最多的，此刻显示的乙醇梯度也是最高。 酒精弥漫到薄得透明的眼睑，从坠着六芒星的白皙耳垂，到侧过脸时全然暴露的纤长脖颈，都仿佛沾染了春日的樱花。 路浔有些烦闷，起身，连同他的手指和子弹杯一起握住，“别喝了。” 柏尘很奇怪，他怎么会来管自己这样一个被他看不起的人。 看到面前的男生抬起头，露出狐疑的眼睑弧度。路浔眉峰皱得更紧，恼声责备：“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想抽走他的酒杯，下一瞬，被自旁边伸来的修长手指扣住了杯沿。 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的纪斐已经起身，淡淡提醒：“阿浔，输了就要喝。” 这句话俨然是必须让柏尘喝酒。 路浔看得出纪斐今晚满心的不爽，就像白天在更衣室。尽管极尽克制，但那副完美精致的眉宇间已然泄露出从未见过的冷冽。 路浔还是想抽走酒杯，“他喝醉了。” 纪斐扣着杯沿不放，“愿赌服输。” 纪斐把柏尘带在身边，但绝不会认真对待。只是，想到柏尘喜欢的是他，路浔心里就好像有一座沙筑的城堡，悄无声息地溃散。 五官冷峻的男生偏开脸，声音冷沉，蕴着失望，“你已经不像我认识的纪斐了。” 听到那个和自己相伴二十年的人淡漠反问：“那你呢？你还是路浔么？” 韩翊斜倚在沙发上，看着对峙的两个人，和他们各自显示的心率波动，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正在脱离自己先前的预期。 这里是游轮的楼顶，但空气突然有几分滞涩。 韩翊正看着红发男生，默默揣摩，一直保持安静的时衍突然起身，也伸手来抽那只子弹杯，“我帮阿尘喝吧。” 路浔松了松手指，酒杯被抽走。 但不是时衍，几个人偏头，看到红发男生仰头把子弹杯里的酒喝光了。 游戏进行到现在，有人离开，有人喝醉，其实已经可以结束。 但因为此刻奇异的僵硬气氛，没人喊停。 下一轮的牌很快被系统发过来。 这轮是纪斐当庄，但除了他一个人，没有人去翻看牌面。 身着深蓝衬衫的男生扫了眼，直接把牌面翻到桌上坐回沙发，语调冷硬：“让柏尘抽。” 其他人垂下视线，看到他的牌是三个a。 这是游戏最大的牌面，不需要再翻任何一个闲家，全场通吃。 既然庄家全场通吃，纪斐就可以让人抽大冒险。 他是在让柏尘抽大冒险。 柏尘头有些晕，看了眼身边的人，不太想动。对方神情冷淡，径直伸手，点触浮空屏幕上抽取大冒险的光键。 ai发出声音：“玩家抽取大冒险：跳入海水中，享受清凉一刻。” 这是纪斐替柏尘抽取的大冒险。 虽然正是夏季，但因为这片海域的纬度比里兰高不少，此刻夜幕降临，气温早已经很低。只是因为游轮上布设的温度智控系统，待在这里感受不到。 跳到海里绝对是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感觉。 路浔忍不住骂：“这系统是不是智障，这个点跳到海里是清凉？” 纪斐漫不经心开口：“白天不是跳得很开心？” 路浔心里窝着火，冷声质问：“纪斐，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斐起身回视，“这只是个游戏，路浔，你会不会太认真了？” 韩翊很确定，在自己认识他们两个的四五年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 之前，两个人即便没有在一起，也一直把对方视为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空气安静了片刻，气氛依旧滞涩着。 时衍突然淡声提议：“跳海太冷了，换一个吧。” 他褐色的眼睛亮了亮，期待地看向柏尘，“阿尘，期中考核那天我不在，我想看你跳舞，可以么？” 跳舞。 不自控地想起，那间设备简陋的阶梯教室里，舞台上乱人心神的身影。 带着醉意的男生抬起眼睑看向时衍，思索片刻，绽开笑意时，嫣红眼尾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好，阿衍，我给你跳。” 空气中，宛如有一根细弦在轻颤。 茶几周围却只剩安静。 他起身走向前方的空地，打开光脑，在原本就布设好的音场系统里，播放音乐。 性感的鼓点和粗粝的音效叠加成一串舒服的节奏，瞬间熨帖到耳中。 尽管带着醉意，但随意地往前踏步也带着身体自动流淌出来的律动。 红发男生走到前方空地，随手往上，拨开额间的发丝。 然后随着旋律，自胸口往下延伸的利落wave，传递到舒展的纤长手臂。 虽然没有演唱，但是粗粝的电子音效有一种失控般的性感。 夜风自海平面吹拂而来，卷动衣摆，勾勒出纤薄清晰的身影。 短暂前奏之后，在突然变重的鼓点里，轻快的步伐随着肩膀的清晰分离，头部的摆动，一起涌来。 回眸时，那冷调的眸光仿佛瞬间洞穿空气。 这是一首没有演唱的节奏纯音。 第52章 他的肩膀和髋部，在空气里丝滑地划出无形轨迹，演绎出层次清晰的鼓点和音效。 牛仔裤下露出的一段纤细脚踝，随着每一下摆动，踏出的步伐仿佛不受摩擦力的挟制，在最恰到好处的节点，踩中鼓点。 韩翊清晰看到，随着前面跳舞的人用身体诠释着音乐里层叠的音效和乐器。 路浔的心率数值一次次往上跳动。 纪斐却只是靠坐在沙发里，沉沉地看着前面跳舞的人，像是成了一尊雕塑般。 明明是喝醉了的人，但所有动作像是自血脉里流出，依旧流畅无比。 在完全契合音乐的舞蹈里，那些挺拔的、弧形的、绰约的身体线条，淋漓尽现。 自上而下划落、穿插停顿、转折分开，一次次的卡点，因为精妙的力度控制，连那些细小的弹性震颤，都让人心旌摇曳。 伴奏里的鼓点越来越快，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最后，在快到近乎看不清的律动步伐，和清晰舒适的动作卡点之后，他单膝跪地，然后以窄细腰身为支点，身体划出圆形轨迹后，匍匐在地。 音乐已经停了。 但海面上，咸湿的风依旧缓缓吹来。 韩翊看到，不止自己的，纪斐的心率数值也有了很小的变化。 路浔站在原地，喉结细微滑动，向来冷峻的神情有几分空濛。 直到看到地板上的人没有起身，反而蜷缩起身体，皱眉嘟囔，才走过去，蹲下喊：“阿尘？” 说实话，韩翊从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像是怕惊吓到地上的人。 地板上的人动了动，又低声嘟囔，“不舒服。” “不舒服？”路浔伸手穿过肩膀，把他扶起来。 看得出，跳舞之后是彻底醉了。 红发男生软软地靠进怀里，面颊带着绯色，轻蹙着眉，有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脆弱。 平时那双冷漠的灰眸和舞台上的身形交叠在一起。路浔突然觉得，血脉里的什么东西被引燃了。 怀里的人又难受的动了动唇，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路浔问：“你说什么？” 被酒液沁湿，又因着醉意无比嫣红的嘴唇又动了动。 路浔依旧听不清楚，只能把耳朵凑在他唇边，轻声问：“你说什么？” 终于听清模糊细微的话语。 “我有点恶心。” 呼吸里，除了鸡尾酒的香气，还氤氲着那道幽微杳渺的信息素。 心口瞬间烧起一团火。 想要更多他的信息素，更想看他露出那种难耐的、迷醉的表情。 但是，想起他生气地对自己又踢又打，又觉得什么火都压下去了。心里分明感觉到，自己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生气。 收紧环着削薄肩膀的手臂，路浔低下头，告诉醉得不省人事的人，“那我现在送你回房间休息。” 旁边，纪斐凝注着某处空白，神情有种难以形容的僵硬，像是根本看不到路浔抱着人，从自己身侧经过。 喝醉的人软软地窝在高大男生怀里。 失去控制，自然垂落的手臂修长，指尖隔着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划过流畅坚硬的上臂肌肉。 重新垂落在空气中。 像是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韩翊终于确切地看到，纪斐的心率清晰地往上跳动，呼吸细微一重。 然后，突然伸手向后，抓住那只垂落的指尖，沉声道：“把人给我。” 第38章 衣服 纪斐握住乙醇梯度已经超标的人的手，起身，站到路浔面前，开口：“把人给我。” 修小安和几个学生会干事已经离开顶层，苏晓漾和莫西睡得很熟。 剩下的两个人，时衍和韩翊注视着这边。 韩翊靠在沙发里，端详对面而立的两个人，眼眸中无法克制地露出兴奋期待。 他比路浔更了解纪斐是什么样的人。 倨傲自负，端坐云端。 这样的男人真的会低头，真的能被规训？ 还是，他做这一切只为确认自己依旧坐在那睥睨众生的王座之上？ 韩翊一直觉得，看着一件美好的东西被毁灭，被破坏，能感受到残忍的愉悦。 那个特招生原本就是一团趴在泥沼里的烂泥，不知道被重新打回泥沼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 旁边，时衍撑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路浔抱着的人，像是还在确认，到底是不是这个人跳出刚刚那段舞蹈。 路浔看到纪斐面容上带着冷沉，丝毫不见平时温和。 男生跳舞的时候动作有力，完全不觉绵软，但此刻靠在怀里，又轻得像羽毛。 路浔甚至觉得自己单手就能把他按紧在怀里。 “你要干什么？” 纪斐语声微冷，重复：“把人给我。” 不管是对待柏尘，还是对待自己，他都从来没有认真过。不禁让人怀疑，纪斐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他在意的东西，永远只有他自己。 路浔不耐烦地别开目光，“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纪斐笑容里又浮起那种熟悉的温和，“可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不是么？” 如同是丢失卫星信号的终端设备，路浔失神了一瞬。 想起他在所有人面前，凝注纪斐，像是全世界只剩这个人…… 对着纪斐乖顺地低下头，露出衣领之上的腺体皮肤…… 不管是给纪斐递上情书，还是靠近他，凝望他，都是那个特招生愿意。 就像他以前，即便知道永远得不到自己的回应，还是会在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注视。 真正在意的时候，一切都是甘之如饴。 扣着红发男生肩膀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手背上蜿蜒的血管更加清晰。 就像窥到坚硬冰面上崩开的一线裂隙，纪斐轻微勾动唇线，语调温和：“阿浔，你就是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 “早就告诉过你，他现在是我的。”纪斐靠近，一手穿过折起的膝弯，另一只手握住那道削薄的肩膀。 自然而然地接过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红发男生被惊动，但依旧陷在醉意中，并没有睁眼，只是宛如寻到安心之处般，脸颊从深蓝色的衬衫胸口轻轻蹭过，顺势勾住脖颈，轻声喊：“哥。” 纪斐短暂地垂了下眼，稍稍调整横抱的姿势。 “休息吧。”说着转身走下顶层。 游轮的楼梯并没有拐角，路浔看到他在二楼直接转弯，没有继续往一楼去。 学生会为了保证几个人的休息，自己、纪斐、韩翊和时衍的房间都在二楼。 其他人则被安排到了一楼。 纪斐把人带去了他自己房间。 怀里的轻盈和氤氲在鼻息间的信息素全部消失，路浔只觉得好像有一股自骨缝蔓延出来的，无法压抑的烦躁。 - 色彩缤纷的鸡尾酒远比想象中更烈，柏尘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醉的，只记得好像跳了舞。 昏懵地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片清凉气息，像是在炙热天气，撞入海水中般舒适。 不禁想要更多，往那片气息靠近。 然后感觉到腰身被握住，有温热的身躯更加靠近。 柏尘抬手扶住，在缓缓撑开的眼睑中，看到近在眼前的精心雕琢而成的熟悉面容。 自己就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怔忡片刻，才疑惑地问：“怎么是你？” 昨晚和大家一起玩完酒桌游戏，自己不应该是回到和柏砾房间么？ 柏砾呢？ 为什么会是纪斐？ 窗帘依旧紧紧地拉住，透不进一丝光线。但半空中的系统时间让柏尘知道，现在是深夜三点。 房间里有一盏黯淡的夜灯，能辨认出周遭，但并不清晰。 只有眼前的面容是唯一的清晰。 男人侧身倚在床头，垂落着纤长眼睫，凝注的眼眸漆黑，像一团浓稠的墨，蛰伏着晦涩难懂的碎片。 这个卧室无比宽大，地面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床品光洁柔滑。 空中的金属悬浮架布置着精美手办。 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是二层的套房。 超级游轮的行驶无比平稳，感觉不到丝毫晃动，巨大的窗户拉着窗帘，透不进天光。 想起身，却发现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宿醉的无力，让柏尘被迫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笼在柔软绒毯里的身体，牛仔裤和薄衫都已经不在身上，只剩背心和内裤。 第53章 动作时，裸露的皮肤蹭过柔软的床品和细腻的西裤面料。 衣服呢？ 自己这副样子，很难不猜测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身体没有任何异常，面前，支着腿斜倚在床头的男生，虽然和自己盖在同一条毯子下，但依旧穿着昨晚的深蓝衬衫和西裤，衣领平整，看不出一丝褶皱。 他是掌控一切、完美无缺的主角受。即便喝了酒，也不可能和别的男人发生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何况还是自己这样一个剧情炮灰。 他不止什么都不会做，他甚至一整夜没有睡觉。 连路浔这样的男人他都迟迟没有接受。柏尘怀疑，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产生欲望的，应该只有他自己。 他把喝醉的自己带到房间，恐怕已经是最高规格赏赐。 像是对昨晚醉到失忆的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感到不满。斜靠在床上，衣着整齐的男生情绪不明地抬了抬唇线，轻声地问：“你以为是谁？路浔？” 柏尘头依旧有些晕，按着他肩膀，稍稍分开彼此距离，“昨晚我完全没意识了。” 红发男生直起身，黑色背心下露出的肤色雪白。肩胛和脖颈构筑成挺直角度，身体很薄，却并非全然的纤瘦。 在此刻明暗模糊的灯光勾勒下，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上臂、小臂乃至背部，浮起轻薄漂亮的肌肉线条，让人忍不住地想伸出手指描摹。 倚在床头男人舒展眉眼，黑色宝石般的眼眸平静无澜地注视。 最开始，不过是觉得这个特招生漂亮，乖巧，跳舞的时候，别有吸引力，有点意思而已。 但他浑身沾满路浔的信息素，还一次次让路浔如此失态。和韩翊笑闹，给时衍跳舞。在所有人面前，露出那种温柔乖顺的笑意…… 如果是其他人，纪斐早就不会再给半个眼神。 可昨晚，看到路浔要送他回房间，自己竟然还是伸手拉住了那只垂落的纤细指尖。 不过，纪斐相信，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挽回失误。 他是个聪明人。 漫不经心提醒：“昨晚你不止没意识，还吐脏了自己的衣服。” 原来是他替自己脱了被吐脏的衣服。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知道演艺协会选拔的事。此刻，柏尘很清楚，眼前的男生对自己的意义已经略微有些不一样。 之前，他能在这个学校和主角攻受拉扯中给予自己一线生存的空间。 看着对面，语气平常地提醒：“其实可以把我交给我哥柏砺。” 纪斐在灯光下温和地笑了下，“让你和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睡一个房间？还是说，你跟其他男生待在一起比较开心？” 柏尘突然发现，相比自己和路浔那些隐约的暧昧迹象，他似乎对自己和其他人的亲近更加介怀。 毕竟，自己是他的专属舔狗。应该将他奉若神明。 撑住柔软的黑色皮质床头，倾身靠近倚着的男生，问他：“纪哥你在吃醋么？” 彼此的距离得以拉近。 安静房间里，柏尘再次感觉到空气中不知来自何处的清凉气息。 眼前的完美面容窥探不出什么，黑眸依旧平静幽深。 纪斐淡淡问：“你希望我吃醋么？” 演艺协会的选拔是一个让自己从主角攻受感情漩涡里抽身的机会。 现在只需要一张校长的介绍函。 赫洛每一任校长都是获得联邦终身成就的艺术界巨擘，继承了赫洛校徽的璀璨星光。普通学生想面见校长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更何况是拿到校长的介绍函。 但如果是纪斐的绯闻男友，应该会变得简单许多。 柏尘回答：“当然。” 形状姣好的双唇颜色鲜艳，看上去柔软馥郁，张阖间两个字清脆坠地，撞起一片细小水花。 平直的透明眼睑轻忽垂下，继续提醒：“可是你身边有其他的男生。” 纪斐没有立刻开口，但柏尘已经在他眼中读到了那种熟悉的满意。就像养在身边的宠物猫，对自己表现出驯服听话的举动，让人愉快。 唇边浮起温柔笑意，赞赏般伸手揉了揉眼前的红色发丝，若无其事，却又分明是一句解释，“莫西非要凑过来，我也没办法。” 他一顿，继续说：“明天不会了。” 第39章 烂人 明天不会了。 像是一句赐予的安抚。 柏尘其实并不在意莫西明天找不找他，只要大家都说，自己是他的绯闻男友就好。 纪斐眉宇间的冷意消散不少，声线温柔像是蕴着水汽，“还很早，你可以继续睡。” 确实还早，昨晚喝醉，也很累。 虽然自己身上没衣服，但没有比面对主角受更让人放心的事了。 柏尘确定自己没有碰他的打算。 重新躺回毯子里，阖上眼，很快睡熟，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枕到了纪斐的手臂上。 他微侧着脸，呼吸清浅，柏尘一动就醒了。 这个人前半夜的确没有睡过，睁开的眼白里浮着血丝，哑声问：“醒了么？” “嗯。”柏尘起身，看了眼旁边，“但是我的衣服。” “我昨晚已经让清洁机器人拿去清理了。” 点触光脑，清洁机器人过来敲门。 纪斐起身去开的时候，柏尘看到，揉了半个晚上，他的衬衫和西裤终于还是沾满褶皱，少了平时那种因为矜贵生出的高高在上和触不可及。 穿好衣服，柏尘准备回自己房间收拾一下，出门的时候，听到他说：“餐厅见。” 离开纪斐的房间，看到光脑上有柏砺发来的询问消息。 他已经来找过自己，但他不可能违背纪斐的意思带走自己。 回到房间，柏砺从浴室走出来，未来演员身形瘦长，还有腹肌。 看到柏尘，眼里浮动着交杂了惭愧和难受的复杂情绪，“纪会长，会认真对你么？” 柏砺是最关心自己的人，也是自己最在意的人。 柏尘看着面前瘦高的男生，回答：“哥，不管他认不认真，我不会认真的。” - 洗澡换衣服，打理好自己，沿着船舷走廊走向餐厅。 超级游轮已经到达既定海域。 这里是贝阙海海洋生物资源最丰富的海域，也是此次航行的终点，名叫深海之息。 随着纬度的继续升高，气温越低，海面上浮着巨大的冰山。 澄明的浅水层，巨大的覆盖彩色条纹的鲸鱼，从游轮下缓缓游弋而过。 蓝色的星际裂豚在蓝天下划出优美的弧线，银鳞闪动，没入浪中。 正是早餐时间，餐厅里人不少。 路浔、韩翊、时衍都已经坐在桌边，扣着白瓷茶杯慢慢啜饮。 看到走到门口的两个人，韩翊意味深长地扫了路浔一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路浔烦躁地问：“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脏东西？” 韩翊扯了下唇，“没有。” 莫西刚来到餐厅门口。 昨晚他在游轮顶层睡着，醒来的时候只剩韩翊，被韩翊送回房间。 这次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同伴。也不知道是自己忘记关门，原本独自睡在房间里，却在半梦半醒间，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 是学生会一个名叫郭寄的中层干部。 对方虽然没做什么，但带着浓郁的酒气和信息素，站在床边，俯身看着自己。 莫西心里发毛，把人骂了一顿。 郭寄连连道歉，说自己走错了房间，离开了。 搞了这么一出，莫西心里郁闷，一直想着纪斐昨晚上什么时候离开的。揉着蓬松的金色头发，打着哈欠走到餐厅，刚拿了一份紫虾，迎面就看到穿着黑色衬衫的纪斐走进餐厅。 旋即，注意到紧随纪斐走进餐厅的特招生。 他身上是灰色的短袖和短裤，戴着手链项链，化着很淡的妆容，耳垂上红钻火彩闪动，映衬红发，像一朵惹眼的玫瑰。 莫西忍不住轻嗤，在心里吐槽。 吃个早餐，又不是去演出，这个特招生为什么随时随地打扮得这么认真？看得人风湿病都要犯了！ 果然又要缠纪哥么！ 莫西不想多看他，拿了一份紫虾，走到纪斐面前，乖巧地喊：“纪哥。” 昨天，纪斐一直带着自己，让莫西觉得，这次游学，或许会让自己和纪斐的关系变得不一样。 像是比昨天更温柔，纪斐笑了下，抬眼示意左边，“你去那边坐。” 莫西露出笑容，“好，纪哥，我们去那边坐。” 端着盘子，走到位置上，回头却看到纪斐站在自助餐桌前，和特招生说话。 “怎么就喝粥？” 特招生细微蹙眉，“没什么胃口。” “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 第54章 “或许。” 此刻的纪会长显得很有耐心，“喝点热茶？” “可以。” “你先过去坐。” “嗯。” 特招生端了碗海鲜粥，走到右边一张空桌前落座，打开光脑慢慢喝着粥。 然后，莫西看到，纪斐端着倒好的热茶，自然地放在特招生面前，在对面落座，“如果还是不舒服告诉我，我让医疗机器人过来。” 莫西怔忡在座位上。 他让自己过去坐，真的就是让自己过去？ 但他让特招生过去坐，是真的陪他过去坐？ 桌子那边，学生会会长看着对面温声说话，反倒是特招生倾听的时候更多。 怎么和自己认识的纪斐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尽管周围无人在意，亚斯药业众星捧月的小王子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焦灼而难堪。 对柏尘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演艺协会的选拔。持续查询相关信息，确定了选拔将在期末考前半个月进行，离报名截止还有一个月。 柏尘需要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拿到赫洛校长的推荐函，直接和纪斐提：“纪哥，可以带我见赫洛的校长么？” 他是赫洛的f2，是仅次于路浔的存在。只要是在赫洛范围内，应该没有他解决不了的。 事实上，整个赫洛能和路浔叫板的人也只有他。 假如，不算自己对路浔两次动手的话。 纪斐维持着唇畔弧度，“为什么要见校长？” 柏尘坦然告诉他，“我想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演艺协会的选拔？ 纪斐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说话。 对于星际联邦的上流阶层来说，进入赫洛，一面是获得符合身份的学历和艺术修养，另一面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上层，出道并不是第一要务。 即便他家庭情况复杂，完成学业对他远比其他贵族学生重要。但他在毕业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得到好的曝光机会和签约机会。 没必要着急参加这样一个并不合适的选拔。 对面的人有张折叠度很高的面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精致。眼眸是浅灰色，剔透像琉璃，却又因着这中性的冷调，让人探查不到明确的感情色彩。 分明很温顺，像是等待被抚摸的宠物猫。可某一刻，纪斐又觉得他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落，忖度着，有片刻时间没说话。 “阿尘想见校长？”韩翊突然起身走过来，偏头笑道：“我也可以带你去见啊。” 今早，最吵闹的修小安一伙人没过来，隔壁桌的人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聊天。 不知道是哪个词让他产生兴趣，安静看光脑的时衍也看了过来。 纪斐舒着长腿，神情微沉，“韩翊。” 韩翊笑道：“纪哥，见校长只是很小的事情而已。” 不等纪斐回答，坐在位置上的路浔视线扫来，冷沉地提醒：“韩翊，那个人的事情，现在不是你能插手的。” 路浔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特招生。 不管是靠在自己怀里的柔软，还是背衬海面漆黑夜色的舞姿，甚至是掌心掴在自己的脸颊，抬脚踢在自己的腰侧……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以至于光想到昨晚他和另一个人单独待了一夜，路浔都控制不住地想发疯。 最难受的是，和他在一起的人还是纪斐。 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共享了从童年到现在的全部记忆的人。 甚至因为这些共同的记忆和彼此间的信任，路浔还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即便现在的他让自己感到无比陌生，过去的一切却无法抹去，更何况还有维系彼此的f4乐队。 余光里，注意到红发男生微敛着眼，倾听纪斐说话。 路浔又是心口一涩，重新垂下眼，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那边，韩翊依旧站在旁边，视线反复扫过两人，笑得意味深长，“虽说演艺协会的选拔毫无用处，但如果阿尘想参加，我当然支持。” 参加一些校外的演出和竞赛，取得成绩学校都会给予绩点。 莫西现在也全听懂了，忍不住放下餐具走过来，眸底带笑地睨着柏尘，“柏尘同学想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可是，只是跳个舞，好像毫无竞争力啊。” 赫洛无数学生在为了出道而努力，每一个都才艺出众。 特招生期中考核的舞蹈引起那么大的关注，不过是因为编舞别致而已。 “阿尘唱歌也很好听。” 韩翊这句话让莫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如果没有时哥的歌，他能火么？能拿到那一千的绩点么？” 刚闭起嘴的路浔又忍不住转过脸开骂：“你是不是蠢货，一千绩点？你拿得到吗！” 他是路洵，莫西缩了缩肩膀，不敢顶嘴。 坐在路浔对面的时衍突然开口：“但事实上，那首歌就是阿尘编的。” 餐厅里一静。 那首歌是柏尘编的？ 路浔抬眼看向对面，幽深绿眸里浮动狐疑。 时衍又认真重复：“就是因为那首歌，我才和阿尘组队。” 这并不是大家之前所认为的事实。路浔凝思片刻，一点点垂下眼睫。 原来，某些方面，他真的和纪斐很合适。 韩翊倒是并不怀疑，时衍这个人的确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保持着他的固执。他不惜为此和自己争执，原来就是因为那首歌。 那首冲上了星网实时音乐榜的歌是特招生编的？ 餐厅里，其他用餐的学生也在消化着这件事，小声议论。 “是柏尘编的？” “时哥都说了还会是假的？” “特招生和以前的传言一点也不一样。” 还未消停，游轮的ai播报在餐厅里响起：“游艇已到达深海之息，底舱的气泡潜水活动已开启。” 深海之息是贝阙海生物最丰富的区域，乘坐潜水器下潜能欣赏到绝美的海底风光。 这是此次航行最令人期待的活动之一，让不少人兴奋起来。 餐厅里的人陆续离开，前往底舱。 柏尘慢慢把粥喝了，正想过去参加潜水，发现一直没有见到苏晓漾的人影。 昨晚他也喝得很多，难道身体不舒服。 柏尘一个人到他房间查看。 苏晓漾和音乐表演系拿到a的同学住一个房间。那个男生来到之后，和学生会的一个中层干部走得很近，和苏晓漾的接触很少。 敲门后，来开门的室友精神还不错，没有身体不舒服的迹象。 “小羊不去潜水么？” 苏晓漾迟疑拒绝：“不是很想去。” “为什么？” 他有点烦闷，“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哪有为什么。” “坐了这么久的游轮，来到深海之息，不去太可惜了，下面景色很好。” 苏晓漾问：“你去过？” 柏尘摇头：“没有。” 苏晓漾：…… “那你说屁。” 柏尘露出笑意，“但肯定很好啊。” 苏晓漾神情纠结，“我有点害怕潜水，我也不知道害怕什么，但是就是害怕。” 柏尘还想劝，门口传来懒散的声音，“潜水器可以两人搭载，我陪你一起，你不用害怕。” 韩翊也跟来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苏晓漾。 柏尘：“其实我也可以陪你。” 但平时伶牙俐齿的室友显然已经注意不到柏尘，看着韩翊的眼中略带羞涩，“真的么？” 韩翊笑道：“有我在，你放心。” 苏晓漾显然更相信韩翊的保护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好吧，那你们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来。” 韩翊先离开，柏尘走出苏晓漾房间时，看到韩翊还在门口的走廊上，扶着临海的栏杆，注视着远处。 海风吹得他身上的印花衬衫不断地鼓动，隐约看到练得很好的腹肌线条。 柏尘走到旁边，冷淡地提醒他：“韩翊，你不要再虚情假意地对待小羊。” 金发男生转过脸，露出近乎无赖的坦然笑意，“可是我没有虚情假意啊，我是真情实感地关心他，也是真情实感地想和他上床。” 他垂了下眼，放肆地打量眼前的人，“就像想和你上床一样。 柏尘冷冷地看过去。 韩翊失笑了一下，“但你放心，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毕竟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第55章 柏尘也知道，很多人从他这里得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和超越阶层的优质资源。 但真的不想听他说话，往前走去，韩翊跟在旁边，宛如闲聊一般：“其实，那些人都知道和我在一起能得到的确切好处，所以他们心甘情愿。纪斐连找校长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答应你，与其被他骗，你不如来找我。至少我技术好，而且我肯定会帮你。” 柏尘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见他咧嘴一笑。 柏尘没见过能把这些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静静地注视金发男生，“韩翊，你真恶心，你简直就是……”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他，“一无是处的垃圾。” 他们四个在赫洛，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神。柏尘相信，韩翊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父母，应该没人骂过他。 知道韩翊会生气，会发怒，甚至会对自己动手。 但这一刻，柏尘忍不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发男生注视着，神情快速地变幻，深蓝如湖的眼眸有种奇异的空洞。 然后僵硬地眨眼，浮起笑意，“我是一无是处的垃圾么？” 这笑意没有平时的风流，反而显得破碎，甚至能窥探到隐约的疯狂。 他语调微扬，“不止吧！我应该还是星际回收站里的废物，污染世界的超级菌，恶臭无比的蛆虫。” 柏尘没想到他有这样深刻的了解，反倒显得自己的辱骂毫无分量，站在原地看着他收起笑意，凝注自己，微微倾身。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烂人。”韩翊说完这句话，那边等待潜水的人找了过来。 纪斐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喊：“阿尘。” “总之，我不许你伤害小羊。”这是柏尘离开前留给韩翊的话。 第40章 潜水 走到纪斐跟前，见他黑眸越过自己，沉沉地盯着对面的韩翊。片刻后才收回，“走吧。” 柏尘和他一起回到甲板。 超级游轮已经停在适合下潜的点位。甲板滑开一块模块，露出通往下面的楼梯。 下到最底层的密闭舱，金属舱壁上安置着一枚枚透明圆润的气泡。 密闭舱内灯光的亮起，气泡也发出淡淡白光，随之向下打开一道长方形的舱门，接触到舱底时抬起一层层阶梯，引导进入气泡。 这就是超级游轮上配备的气泡景观潜水器。 全透明设计可以实现360的观景视野，依靠高强度的新型材料，气泡景观潜水器可以下潜至一万米的深度，核动力推动，下潜速度也非常快，还配备了武器系统，确保下潜人员的绝对安全。 听到ai提醒，每枚气泡景观潜水器可以承载两名人员下潜。 莫西还想再试试，走到纪斐面前，小声问：“纪哥，要一起乘潜水器么？” 纪斐抬了抬唇线，笑容温和，“我和阿尘一起。” 超级游轮上的几十人几乎都在这里，虽然两个人的交谈声音不大，没有人注意，但还是再次让莫西倍感窘迫。 简直无法相信，昨天还对自己很温柔的纪会长，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绝情。 看着面前男人完美的面容，莫西突然想起上次的学生会宣传活动。 他挑选人，和他一起准备宣传稿，在自己、特招生和那个戏院平民间，最终选择了戏院平民。 之后，众所周知，那个戏院平民经历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几乎被逼到退学。 那个时候，莫西还暗暗嘲笑那个戏院平民不自量力，妄图接近纪斐。 此刻发现，自己也是一样的。 原来，这个男人只是把所有人当成可以呼来唤去的狗。 再完美又怎样，他没有心啊！ 莫西很想笑，笑自己的愚蠢。 但目光扫过特招生柏尘，突然又想到，这不就是下一个林恩易和下一个自己。 一瞬间又心生释怀，甚至开始暗自期待，想看一看这个特招生，最后会得到什么后果。 柏尘懒得管纪斐和莫西虚情假意地拉扯，一个人站在旁边。 韩翊陪苏晓漾进入潜水器，柏砺和一个戏院的朋友一起，下潜前，远远看过来一眼，和柏尘挥了挥手。 时衍走过来，“阿尘，我想和你一起潜水。” 前段时间时衍一直和季鹤在一起，甚至，原本他并没有打算参加这次游学。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柏尘还没开口，纪斐已经往前，“时衍，去找别人吧。” 时衍看着面前的乐队主唱，像是纯粹地疑惑，“纪哥，阿尘和你是什么关系？” 纪斐面色微凝，“这不是你该管的。” 鼓手偏头看向柏尘，神情专注，像是等待对方亲自做出决定。 纪斐神情愈沉。 但柏尘已经再一次从鼓手眼中看到那种透过自己，看向的远方。 时衍来参加游学的时候和韩翊说，季鹤明明可以直接签约路家的脉冲娱乐，但他选择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现在，自己也要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柏尘厌恶得想笑，告诉他，“时衍，我不是季鹤。” 转开视线，往气泡潜水器走去，“走吧，纪哥。” 和纪斐一起走进球形潜水器后，长方形的舱门随即向上关闭。 ai提示，因为在加速下潜和上浮的过程中会出现超失重，因此需要在座位上系上束缚带。 柏尘在纪斐身边坐下，系上束缚带。 随着一系列的机械转动声，正下方的底座打开，整个球形潜水器随即坠入海水。 一串串银色的气泡在透明的气泡潜水器外，清晰可见。随着核动力推进，开始快速下潜。 潜水器视野极好，外置的光源可以照亮五米范围，还可以依靠音场技术，收集过滤海洋中的声音。 这片深海之息是整个贝阙海生物最繁多，海底风光最好的一片海域。 听着咕咚作响的水声，看着各种颜色的鱼群在水里游弋，磷虾群如银色的星辰，随潜水器激起的气泡翻涌，窜行。 继续往下，光线开始变得黯淡，发光水母撑伞漂发，炫丽如同霓虹灯笼。透明躯体的各种软体生物，内脏器官如水晶般清晰可见。 潜水器设备完善，下潜后，有自动打开的设备舱，为游览乘客提供了摄影机。 柏尘拿着摄影机拍摄着外面的深海景色，真的觉得不虚此行。 纪斐不是第一次来贝阙海，自然也不是第一次乘坐球形潜水器潜水。 却是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一起乘坐。 反倒觉得，身边这个人看风景的模样更有意思。 倚在透明舱壁上，枕着后脑兴致盎然地看他端着摄影机，忽而仰起头追随荧光水母，时而侧过身，聚焦彩色乌贼。 这个画面很像上次学生会的宣传活动，他跟拍自己。 后来，纪斐又认真看过他拍的视频和照片。 拍得很不错。 打开光脑，连接潜水器的ai，“听听歌。” 不大的气泡潜水器内部，响起温柔的旋律和演唱。 柏尘听着音乐，想起之前的音场特效理论放假前最后一节课，导师布置的作业——拍摄一段使用音场技术的视频。 气泡潜水器已经停在一个固定深度，柏尘解开束缚带，站起身，用手中的摄像机对准身边黑衬衫的男生，“可以唱首歌么？” 纪斐的五官精致在摄像镜头里，更犹如精心调制的模型。 他挑眉，“唱歌？唱什么？” “都行。” 镜头里的人思索间，神情不明，“你知道么？除了乐队表演，我从来没有单独给人唱过歌。” 柏尘放下摄影机，穿过潜水器里的空气看向对面。 他弯了弯眼，伸手过来，搭住柏尘掌心的摄像机，重新抬起，放回拍摄的位置。 再次出现在摄像机取景框中，男生笑得怡然自得，“但我会给你特别奖赏。” 来自学生会长的特别奖赏？像是丢给听话宠物的一根肉骨头。 可是，自己并不需要。 柏尘托着摄像机，挡住的唇角嘲弄地扯了扯。 “给你唱首我新写的歌，歌名是《你的衬衫》。”纪斐重新点触光脑，气泡里的音乐切换后，响起吉他指弹的前奏。 没有鼓点，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器乐和音效伴奏。 空灵的弦音将人带进情歌的氛围中，旋律里缠着淡淡的遗憾和伤感。 纪斐靠坐在透明气泡上，看着浮空屏幕上的歌词，酝酿情绪，在前奏之后，低低开口：“或许是理解不够，亦或是难过伤透。” 作为赫洛公认的优秀主唱，纪斐唱歌的确很好听。 高音清澈而通透，完全不觉虚浮，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落进耳中。 中低音则温柔熨帖，因为真假声的切换自如，情绪饱满亦不刻意。 尤其在这么近的距离。弥散在音场里的每一个转音和颤音，都衔接得无比自然，没有丝毫炫技的生硬，浑然天成。 这首歌的前奏清新动人，副歌部分的伴奏里，增加了二胡。悠长低沉的二胡音色让歌曲染上了婉转和伤感。 纪斐的演唱驾驭自如，连那双如墨黑眸都好似深情款款。 “你的衬衫，不会永久。 自己的影，与我携手。” “虽然曾亲密邂逅，但一切已经远走。” 第56章 第二遍的副歌音调升高，鼓点开始激烈。 他的演唱很投入，微蹙着眉宇，酸涩，纠葛的情绪蔓延。 像是你走后留在衬衫上的气味，亦像是为了缓解疼痛强行咽下的药片。 情绪浓烈的副歌之后，演唱收尾，重新回到吉他的指弹旋律。像是曲终人散后，永存心中的遗憾。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能懂得该如何珍惜。 演奏和伴奏结束，柏尘也拍摄完成，放下摄影机。 “我让你第一个听。”对面的人垂落长睫，唇边浮起志得意满的弧度，就像等待匍匐脚边的信徒奉上信仰。 柏尘问：“都是你写的么？” “曲和编曲，作词是其他人。” 这样的歌词的确不是他能体验到的。 柏尘告诉他，“我看过你们在舞台上的演出视频，所以我想参加演艺协会的选秀。” 从踏入练习室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注定了要走这一条路。 整整五年的练习生生涯，自己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人生有几个五年？又有几次选择的机会？ 与其后悔选择，不如孤勇前行。 所以，柏尘无论如何都会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不止为了从主角攻受的纠缠里脱身，更为了重新站在舞台上。 纪斐要求：“你也给我唱一首。” 柏尘靠在对面的气泡壁上，看向纪斐浮空的光脑屏幕，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的衬衫，不会永久。自己的影，与我携手。” 清唱的是纪斐歌曲的副歌部分。 但声线的质感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清澈通透，带着性感的磁性，像洒在耳廓上细腻砂砾，裹挟了夜色的湿润，温柔而松弛。 “虽然曾亲密邂逅，但一切已经远走。” 柏尘只听了一遍，没有记住很多，唱了一段副歌就停下来。 纪斐环抱手臂，“我还想听你唱别的。” 柏尘懒得继续，“就这样吧。” 低头去摆弄摄影机里的视频，准备提交到漫迹的音场特效理论作业里。 正上传着，潜水器里突然响起ai：“提示，三点钟方向，距离200米，有琉光蝠鲼群靠近潜水器，该深海生物危险系数低，无攻击性，无需开启武器系统。但为保证海洋生态安全，接下来，潜水器将暂时关闭推进系统，进行自由漂流，等待琉光蝠鲼群通过。请乘客检查束缚带。” 柏尘抬眼，看到远处，一片淡紫色的荧光，犹如海底云团般，轻盈地向潜水器飘来。 刚才为了拍摄解开了束缚带，柏尘往后退，想坐回椅子上。 耀光蝠鲼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海洋生物，这种星际琉光蝠鲼张开胸鳍可以达到二十多米的宽度，一只只犹如遮天蔽日的巨毯。 气泡潜水器在它们面前，像个玩具。 看起来游动姿态轻盈，但速度很快，眨眼间已经来到跟前。 潜水器已经关闭推进系统，在蝠鲼的撞击和水流的冲击下，立时失去平衡，如一片叶片般随波逐流。 柏尘刚拉起束缚带两端，还没扣好，在潜水器剧烈的颠簸转向间，束缚带脱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出，往潜水器左壁撞去。 “啊——”刚低呼出声，旋即被结实的小臂环住腰身，收进怀中，固定住。 “没事。”纪斐的声音落在耳边，染了点点闷笑，“很安全” 琉光蝠鲼群扇动着宽大如翼的胸鳍，持续地经过。 潜水器如同一颗被连环撞击的桌球，在一片紫色的荧光中，折返翻滚。 柏尘没有系束缚带，只能扶着他的肩膀，任凭彼此在剧烈翻转的潜水器中，拥抱在一起。 鼻息间突然又闻到了那种清凉的气息。 柏尘不止一次闻到过这个气味。在棱镜酒店因为应激症晕倒时，昨天晚上喝醉时。 尽管依旧极尽克制，却比之前清晰，甚至奇异的隐隐地挑动神经。 柏尘突然想到，难道这是纪斐的信息素？ 透明的潜水器外，琉光蝠鲼群还在经过，一片如梦似幻的淡紫色荧光。 “阿尘。”拥着自己的人喊了一声。 柏尘感觉到他侧头靠到自己肩膀上，开口时呼吸洒落侧颈，也带着清凉气息，“突然开始期待你在舞台上唱我的歌。” “回去以后，带你去见校长。” 第41章 诱导剂 潜水器透明的舱壁外，紫色的蝠鲼一只只滑过。 纪斐闻着他身上的信息素，看到他脖颈上那星红褐色的小痣。 痣很常见，但这个位置，衬着脖颈上的雪白肌肤和细细的银色项链，却格外性感，勾得人想咬一口。 纪斐侧头靠在他肩膀上，舌尖悄无声息地撵过齿尖，“阿尘。” “突然有些期待你在舞台上唱我的歌了。” “回去以后，带你去见校长。” 最后一只荧光色的蝠鲼终于拖着细长如剑的尾巴，扫过气泡潜水器，游向漆黑的海水深处。 ai：“琉光蝠鲼群已经离开本区域，潜水器将重新启动推进系统。” 随着细微震颤，潜水器重新在恢复平静的深海水流中稳定住。 柏尘站稳，放开环着的脖颈。 箍在自己后腰的小臂也松了松，收回又停住，松松地扶在腰侧。 眼前的男生微敛着眼睑，眸光闪动，唇畔勾起弧度，“海底的风景不错。” 柏尘和他分开，转身走到旁边，透过潜水器的透明舱壁，凝注着外面。 沿着既定的观光路线继续推进后，气泡潜水器带着两人重新回到游轮下方，舱底开启，将气泡收进舱中。 柏尘回到游轮底舱，从舱里已经停好的潜水器数量来看，自己回来得算晚的。 下水前，柏尘注意到苏晓漾和韩翊乘坐的潜水器是七号，此刻七号已经停在最前方。 出发前苏晓漾就满心担忧害怕，柏尘不知道他这趟旅途怎么样。 询问游轮的系统，发现苏晓漾和韩翊的七号潜水器只下去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自己和纪斐最少下去了三个小时。 为什么那么短的时间就回来了，难道他和韩翊发生了什么？ 给苏晓漾发了消息，直到走到餐厅都没有收到回复。 餐厅里已经备好丰盛的食物，回来的人正伴着餐厅里优雅的钢琴用餐。 “饿了吧？”纪斐查看着桌上的一道道菜品，询问身边的人，“想吃点什么？” 柏尘有些心不在焉，“随便。” 纪斐询问：“你怎么了？” 还是放心不下，柏尘摆回餐盘，“你吃吧，我先走。” 脚步刚动，被纪斐拉住手腕。 男生微敛眼睑，眸中压着淡淡的不满，“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不吃饭你想去哪里？” 柏尘拨开他的手，“我有点事。” - 沿着船舷走廊，走向苏晓漾位于二楼的房间。 此刻，游轮上的人刚潜水回来，都在餐厅，整条走廊空无一人。往前靠近了几步，柏尘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混杂的甜腻气味。 这个气味是…… 柏尘之前闻到过，在学校白桦林。 是修小安他们拿来收拾林恩易的……诱导剂！ 关键不止有诱导剂，还有混杂的信息素。 苏晓漾发生了什么？ 使用药物的侵害，使尽手段的威逼利诱，无法呼吸，不敢见人，被困在一片完全的黑暗中，生活再也透不进一丝阳光。 最终，选择抛弃这个世界。 过往的回忆涌来，想起练习生时，就在自己身边的那张绝望的面孔，柏尘浑身发凉，几乎喘不过气，箭步冲过去。 房间门竟然是开着的，靠近后，诱导剂和信息素的气味愈发浓烈，扑面而来。 如果修小安他们在白桦林使用的计量只是让a级信息素产生欲望，以此折磨林恩易。 那么此刻，苏晓漾房间里的诱导剂浓度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完全变成欲望的奴隶。 房间的窗帘紧紧拉住，昏暗光线下，柏尘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伸臂杵在床面上，俯身凝注仰躺在床上的苏晓漾。 灼烫血液倏忽间涌到心口，柏尘两步走近，伸手掰住男人肩膀。 在对方转身的瞬间，抬手重重甩在那张风流漂亮的面容上。 伴随轻巧的碰撞声，男人偏了下头，架在鼻梁上的金色边框眼镜掉落在地。 “韩翊，你没说错！你就是星际回收站里的废物，污染世界的超级菌，恶臭无比的蛆虫！” 柏尘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一掌因为太用力，此刻掌心又痛又麻。 但相比自己，柏尘更担心床上的人，转身去查看，“小羊！” 被高浓度诱导剂影响，苏晓漾失去意识，在床上难耐地挺腰挣扎，脸颊烧得通红，喘息着伸手想抓住什么。 这个画面和过往交错重叠，像是被无法挽回的过去击中。 第57章 明明已经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鲜活面容，消散。 额角突突直跳，强烈的眩晕让柏尘有些站不稳。 柏尘颤声一直喊他，“小羊？” “小羊，你还好么？” 合并胸闷的感觉清熟悉。意识到，是因为接触到低匹配度信息素，自己的信息素应激症发作了。 此刻，空气里弥漫着苏晓漾蜂蜜气味的a级信息素和韩翊玫瑰气味的s级信息素。 苏晓漾是室友，接触过不止一次，是韩翊引起的。 强撑着走到窗边，手动打开窗户，又重新启动房间里被关闭的空气交换系统。 随着气流快速交换，信息素和诱导剂的浓度快速降低。 但应激症已经发作，强烈的眩晕，不断抽离的力气。 柏尘扶着窗棱支撑着，听到侧面传来韩翊略显低哑的声音，“阿尘。” 缓缓转过眼，一阵阵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男人折腿坐在房间角落的地毯上，疲惫地搭住手臂，神情上残留着诱导剂影响的迷离，凝注自己的深蓝眼里却反而弥漫着某种艰涩兴奋的笑意。 想起他上午还告诉自己，不会强迫任何人，柏尘气极反笑，“你就是个不配活在世上的烂人！” 用尽力气骂出这一句，眼前的画面终于在快速模糊间，彻底褪去。 看着倚住窗棱的男生软软滑落在地，韩翊维持着脸上那种兴奋的笑意，站起走近，刚想伸手拉人，身后传来，“别动。” “别碰他。”冷厉提醒后，纪斐踏进房间，嗅到各种夹杂的气味，皱了皱眉，走近窗棱，单膝跪下扶起滑落在地板上的人，“阿尘？” “怎么样？” 诱导剂和信息素已经从房间里清空。 韩翊从地板上慢慢站起，走近：“他信息素应激症发作了。”又笑了笑，“没想到他和我的匹配度这么低。” 纪斐打开光脑呼叫医疗机器人，掀起眼，仰头看向韩翊，“用诱导剂，你越来越没身份了，还把阿尘弄成这样。” 声线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和不满。 金发男生若无其事地拨了把有些汗湿的头发，露出笑容，“纪哥你想多了，不是我，我是来救人的。” 纪斐狐疑，“不是你？” 韩翊笑容促狭，“我进来就这样了，是你们学生会的人，虽然溜得快，但我已经看清楚了。” 纪斐语气很无所谓，“那就丢海里去吧。” 韩翊盯着他，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我不懂，纪斐，你为什么要把他像只宠物似的带在身边？” 韩翊向来风流，情人无数，纪斐知道，对柏尘，他一直没有放弃那点心思。 侧过脸，自齿缝间溢出的声调微沉而清晰，“因为，他是我的。” “可你不需要他。”韩翊拖出尾音，“他是e级信息素，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是他最渴求的。” 韩翊觉得，纪斐这个人，除了易感期，应该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动情，甚至引发信息素释放。 他身边簇拥着无数爱慕者，他对他们施与温柔，让他们狂热欢呼。却和他们划开绝对界限。 无可逾越，高不可攀。 因为这些人都不配沾染到他高贵的信息素。 “既然纪哥你给不了，不如让给别人啦。”韩翊笑道。 给不了的不止信息素，还有真情实感。 韩翊确信，纪斐也看得出，他的竹马像个第一次恋爱的孩子，一边对着喜欢的人恶语相向，一边暗自神伤。 再不济还可以让给自己，露水情缘其实安全又浪漫。 但他自私地把人据为己有。 光脑上，超级游轮系统推送了通知，治疗机器人未配备转运患者的移动护理床，需要把患者带到船舱指定的治疗室。 纪斐把人打横抱起，往门外走去，经过时，韩翊听到主唱留下的话，“你、路浔、时衍，谁都别想。” - 柏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雪白的治疗床上打着点滴，而且已经晕了一天。 旁边，苏晓漾正在床边盯着自己，神情分明松了口气，但开口还是吐槽：“我真的受不了你了，动不动就生病！你怎么能这么弱啊！” 柏尘看到他一切如常，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悬着的心脏缓缓落地。 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好，不用再次看到那样的伤害。 一瞬间，眼眶有些发酸，垂眼使劲眨动，稳住声线嘟囔，“我是e级，柔弱不能自理，苏哥多照顾我一下也是应该的。” 苏晓漾默了默，声音细微一哑，“好好好，谁让我跟你一间寝室。” 他拿过桌上的橙子，剥了一片往柏尘嘴里塞。 酸得柏尘眼睛都闭上了，“好酸。” “照顾你就别挑三拣四。” “苏哥照顾得很好，下次别照顾了。” 苏晓漾失笑了一会，护理室安静下来。 应激症的后续发热还在持续，柏尘有点累，斜靠在护理床的枕头上，闭着眼休息，听到苏晓漾轻轻开口：“谢谢你，阿尘。” 认真得不像苏晓漾这个人。 也放低了声音，回答：“只要我们大家都好好的，就好。” 柏尘知道这件事情，对于自尊心强的苏晓漾来说，不会想过多提及，没有细问。 但听他说了只潜水半小时就上岸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在深海里面对巨大海洋生物的时候，会心生强烈的无法克制的恐惧感。 深海恐惧、巨物恐惧。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给了韩翊可乘之机。 - 应激症类似强烈过敏，完全消退需要几天，尤其是高热症状的持续。 苏哥说照顾就照顾，照顾病床上的人吃了晚饭才离开。 烧还没退，柏尘睡了一会，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傍晚，窗外茫茫大海已经变成一片粼粼的金色，护理床旁边的人换成了纪斐。 身上是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衬衫，单手插着裤兜，站在床边，垂落黑眸看着自己，“感觉怎么样？” 柏尘回答：“没什么事。” 男生皱眉，“没事？你晕了整整一天。” 他倾身，又查看护理面板上的体征数据，伸手探了探床上的人的额头，似乎对当前状况不太满意，“不听我的待在餐厅吃饭，结果搞成这样。” 柏尘知道，之前他和苏晓漾搭档作业，只不过是为了刺激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众爱慕者，让蛊虫们继续在他脚边兴奋爬行。 现在，苏晓漾这个名字，早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怎么会在意对方的遭遇。 柏尘头疼得厉害，握拳，用指根骨节捶着额角。 身旁的人俯身，撑住床边，从侧上方看过来，“以后别再自己乱跑。” 柏尘没兴趣听他教训，放下手，偏着脸闭眼休息。 修长指背伸来，在露出的一侧脸颊上轻轻刮过，“赶紧好起来。” 第42章 擦汗 说完，他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戴上耳机听歌。 柏尘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无聊，一直坐在那里，听歌刷光脑，也没有力气管。 用了药物之后，发热的症状反复持续，一整晚高热，睡不踏实，却又醒不过来。 柏尘迷迷糊糊，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上出了很多汗，粘黏着，难受得厉害。 正在煎熬中，有温凉的毛巾从额头顺着往下，擦到脖颈，带给皮肤的剧烈温差让柏尘不自觉瑟缩了一下，鼻息间细微闷哼。 但凉得很舒服，擦净汗水后身体也清爽不少，在昏懵间，不自觉地偏开头，扯了扯自己病号服的衣领。 毛巾停顿之后，再次从另一侧脖颈落下，轻柔地拂过锁骨。 然后，有手伸来，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两枚衣扣，拨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像是朝阳下清透的露水，不断地向外逸散着热气。 毛巾擦拭得很温柔，拂过胸口，探进松散病号服的下面，拭去浸透腰腹的汗水。 柏尘想看看是谁，却好像被梦魇魇住一般，怎么都睁不开眼。想到刚刚一直是纪斐坐在旁边。 热意被驱散，身体也变得干爽。 舒服之后，人也安稳下来，阖着眼继续睡觉。再次找回睁眼的力气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 因为高纬度，窗外的海平面已经翻起鱼肚白。 纪斐不在，治疗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感觉得到精神好转，护理面板也显示开始退烧。 想起擦身体的事，一时间都不确定是不是做梦。 直到注意到自己病号服最上面的一枚衣扣没有系回去，旁边的物品柜上还叠放着一条不属于治疗室的褐色格子方巾。 才确认并不是做梦。 正在想是不是纪斐，治疗间的门被推开，柏砺探身进来，“阿尘。” 第58章 “哥。” 柏砺走进治疗室，用目光把人从头到脚描画了一遍，“好点没有？” 回答是，“好多了。”但柏砺看床上的人因为持续的发烧，薄透的眼睑通红，鬓发濡湿，被汗水洗过的脸颊都更显苍白。 只觉得担忧无比。 柏尘问：“怎么来得这么早？” 柏砺神情间有一丝失落，解释：“我昨晚就过来了，但纪会长……” “我只好一直等到现在。” 支吾了半句话，但柏尘能想像情况。他们始终是f4，没人不忌惮。 “怎么还在发烧？”柏砺看了眼护理面板，“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的信息素让你生病的？” 昨天发生的事情，游轮上的同学没人敢仔细议论，大家只知道，柏尘因为f4里某个人的信息素，应激症发作。 柏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苏晓漾的事，含糊地解释，“韩翊喝多了，忘记用抑制剂，碰巧被我遇到而已，没什么。” 柏砺情绪有些焦躁，“可是这样一次次发作怎么行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这种疾病是e级信息素的常见病症之一。全联邦e级信息素人口占0.01％，算下来也有一千多万人。 按联邦的科技，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 柏尘摇头，“只能避免接触到低匹配度的信息素。” 这两天柏尘和纪斐待在一起，身边围绕着f4。柏砾知情识趣，没有靠近。 可是他们明知道他有应激症，还让他接触到信息素，诱发病情。 他们根本就不在意阿尘。 想着这些，柏砺只觉得满心懊恼，忍不住把头埋到臂弯里，恨声：“都怪我！你就在我身边，我都没能照顾好你！” 柏砾一直觉得，e级信息素不是他的错，却让他比从出生那天就比别人遭受更多。病痛折磨，被人轻视。 他即便已经这么努力，做得这么好，还是有无数质疑的声音。 学生会长虽然这几天一直带着他，但是会真心珍惜他么？ 所有人都知道，不会。 即便他说自己不会认真，但他曾给纪斐送过情书，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亲情、爱情……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每次想到这些，柏砾就会被强烈的心疼折磨。 以前，自己做什么他都不领情，如今他不一样了，像是蕴着光彩的珠宝，越来越闪亮，可自己又好像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正兀自难受着，柔软的掌心覆到了后脑的发丝间，安抚都那么温柔，“没事啊，哥。” 柏砺抬头，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伸着手，病号服松散的衣领露出一角锁骨，尽管还在病痛中，浅灰色的眼眸却很清澈，全然倒映着自己，唇畔带着笑意，“你的信息素又不会让我生病。” 原身和柏砺的信息素匹配度是70％，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会引起应激症。 柏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伴侣是谁，现在也不是考虑的时候。但柏砺是自己永远无法割舍的亲人。 柏砺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狐疑，“什么？” 男生回答得自然而然，“我们才是在一起最久的人啊。” 柏砺看着他，怔忡着，像有巨大的风吹过心底得荒野，卷着无数情绪滚过，几乎让喉头有些哽塞。 敛下眼，整理情绪，抬头时只剩笑意，摸了摸他还带着热意的脸颊，“对啊，我们是家人。” 又聊了聊，柏砺说到，昨天中午有一名学生会名叫郭寄的中层干部不知道怎么得罪了f4，被丢到海水里，一直泡到凌晨1点。 纪会长出来的时候，开口赦免了，才被被半死不活地捞上来，丢进一条小艇中送回里兰。 这片海域的气温很低，四面都是冰山，泡在海水里十几个小时可不是闹着玩的，随随便便就能脱层皮。 柏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纪斐一定又在虚情假意地扮演他学生会长的宽宏大量。 天彻底亮起，医疗机器人准备开始进行今天的药物治疗。柏砺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柏尘扫过置物台，提醒他，“对了哥，你的方巾。” 柏砺看了一眼，“不是我的啊。” 柏砺离开了护理室，医疗机器人开始工作，吸附式滴注器贴上白皙手背后，将药物悄无声息地送入静脉。 柏尘用另一只手捏着那条褐色格子的方巾翻看。 刚刚柏砺说，纪斐昨晚一点就出去了。 而眼前的方巾，星际顶奢品牌，纯天然的昂贵丝质，小小一条就要平民家庭数年的信用点收入。 看了片刻，伸手，方巾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 在治疗室治疗的三天里，超级游轮继续后面的行程。 学生会安排了满满的娱乐活动，在三十米高的巨浪里滑板、万米高空跳伞、超速帆船、无边泳池party…… 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尽可以在这艘超级游轮上实现。 因为应激症和韩翊的事，柏尘没什么玩的心情，多数时候待在房间里休息。 考虑到他病了一场，纪斐摆出一副绯闻男友的贴心姿态，甚至将原本十五天的行程缩短到了十三天，提前两天返回里兰。 f4出游十几天，沉寂了十几天的匿名论坛，在去码头载人的几辆磁悬浮超跑如闪电般划进学校停车场时，瞬间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特招生和纪会长一辆车回来的？？？ -对，我也看到了，和纪会长一起从后排出来。 -怎么回事，不是连一号游轮都没让他上么？ -刚听说，不但是坐同一辆车回来，甚至是从一号游轮下来的！！ -原来，人家早就复宠了，依旧好好待在纪会长身边！！ -真是想不到，出去十多天，这位哥哥回来依旧是赫洛最牛舔狗啊。 回到里兰的第二天，联邦演艺协会开启了选拔的报名通道。 第一个出现在报名页面上的名字就是，季鹤。 演艺协会的选拔作为一个内部选秀，往年的关注度并不高。但今年因为这个消失一年的天才歌手的加入，全星网热议。 -啊啊啊，天籁之音小鹤终于要回来了！我们千纸鹤真的想了好久好久。 -小鹤选择参加演艺协会选拔，真是一个很勇敢的决定啊！ -季鹤这样的实力，参加这个选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到时候拿到选拔头名，其他经纪公司肯定也会来抢。 -就要给脉冲点压力！！让脉冲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我们星际的天才歌手！ 音乐平台、影视制作、星际院线、大热综艺、顶级媒体、网络流量…… 联邦的文娱传媒产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资源，都掌控在f4家族手里。 其中在音乐制作方面，虽然纪氏的虫洞、韩氏的次维、时氏的超星也手握不少知名艺人，但路氏的脉冲娱乐一直凭借高质量的艺人和手中大量资源，捧红了无数顶流歌手。 是所有音乐学子的理想。 如果说，赫洛是联邦顶流艺人的摇篮，脉冲娱乐就是一双将这些摇篮里的艺人，璀璨夺目地捧到观众面前的巨手。 季鹤沉寂一年，原本可以直接回归脉冲娱乐，但他宣布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只为在阔别一年后，证明自己依旧是当年那个天才歌手。 同时也可以吸引到大量的关注。 - 灰黑色尖碑形状的政务楼前，红发男生站在电梯门前等待授权验证。 ——这栋整个学校最高建筑的顶层只有一间校长室，上到十三楼需要授权。 这是赫洛最高级别的密钥授权，但对那四个让来说，是和操场一样，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纪斐虽然没像说的那样，亲自带自己去见校长，但大概是看自己游学时还算听话，大发慈悲地从光脑上传了一个授权过来。 【速看！赫洛最牛舔狗能舔到会长，真相竟是……】 匿名论坛上，楼主发了一组图。 在尖碑形状的政务楼，红发男生站在电梯前等待。 锐利的五官，平直的肩膀，还有淡漠的灰色眼眸。 身上是非常挑人的印花的紫色短袖，只到腰线位置，掐出一把窄细腰身，锁骨上贴着项链，耳尖叠戴银色耳圈。 灰白的工装牛仔短裤下，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有清晰的小腿肌肉线条。 -不是！谁拍的这组照片，这真的不是宣传照么？帅到我了！ -柏尘真的不但长得好，还会打扮，难怪能跟在纪哥身边这么久。 -纪会长虽然从来对人温柔和善，但真的从没有这样一直带着一个人呢。 -没办法，长得帅，跳舞也帅，还会唱歌，很难让人拒绝吧。 -你们说，柏尘有没有可能转正，成为主唱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嘶……这真的可能么？ -没可能吧，毕竟是e级信息素，很难对他产生什么欲望，怎么转正啊，养养眼就行了！ 第43章 报名 拿推荐函的过程并没有太多困难。 毕竟自己现在是“纪斐的人”。 推荐函也以密钥的形势发在了自己光脑上，走出政务楼，柏尘立刻提交了推荐函和报名信息。 几分钟的系统审核后，演艺协会的选拔名单上，多了柏尘两个字。 第59章 红发男生垂眸看了片刻，轻轻从心底舒出口气。 这几天，基因磁暴的频率已经减少，但天气一直不好。下午的时候，天空中堆积浓厚云层，空气闷热，俨然酝酿着一场盛夏的雨。 接下来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演艺协会的考核。 上辈子当练习生时，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高强度的练习和高压的考核。每周小考，五次不合格次就会被强制退训，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严格控制饮食，体重稍有超标就会被要求禁食。 很多人都在抑郁症和焦虑症之间徘徊，自残、轻生如影随形。 经历过那样的日子，柏尘觉得，什么样的考核都不怕了。 因为自己的名字被公布在演艺协会选拔的名单上，论坛一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帖子淹没。 【惊，知名舔狗竟报名演艺协会选拔！】 【大二学生，报名演艺协会选拔目的何在？是过分自信还是蚍蜉撼树？】 【惊爆！大主唱的绯闻男友，赫洛期中舞台考核第一，赫洛最强舔狗即将和季鹤正面对垒，究竟是单方面的碾压还是降维打击？】 -什么？柏尘？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柏尘么？ -这不是写着赫洛艺大么。 -啊？他真的报名参加演艺协会选拔？他在想什么？谁给他的勇气？ -当然是纪哥给他的勇气了，人家现在可是纪哥的人——（微笑） -你们真的，酸味溢出屏幕了。是期中舞台没能叫你们闭嘴，还是觉得自己长得更好看，别人确实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去试试？ -不是我们酸，是这次演艺协会选拔，全星网想看到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季鹤！他要是真的有能力，大可以等大二的星秀选拔，现在去凑什么热闹？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和季鹤较量一下，还是觉得跟在纪哥身边就能为所欲为？ -对啊，那是演艺协会，不受任何家族集团影响的演艺协会！这么想签约出道，让纪哥安排一下不就好了？直接让虫洞力捧。 -你们搞清楚一件事，他只是纪哥的狗，不是纪哥的男朋友！虫洞是经纪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一次期中考核能说明什么？强捧遭雷劈啊。 -我觉得柏尘真的很优秀！但参加演艺协会选拔的决定确实不太理智。毕竟这次有季鹤，所有人都只会把目光放在这位昔年的天才歌手上。 柏尘知道，不管原身还是自己，从来没有被赫洛接纳过。刚收起光脑，准备回宿舍，光脑又进来消息，是纪斐。 纪斐：【拿到推荐函了吗？】 柏尘：【拿到了，谢谢纪哥。】 报名成功，柏尘松了口气。其实他过往给自己所有的虚假温柔，都不如这个随手施舍的授权，让自己拿到了校长的推荐函。 至少这一刻，说这个谢谢，柏尘是真心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纪会长的满意。 纪斐：【谢谢？不错。】 纪斐：【晚上想吃什么，二十分钟后，我在陨石餐厅等你。】 柏尘想了片刻，敲击键盘，【都行……】 还没发送，再次进来纪斐的消息。 纪斐：【乖巧的小狗应该得到奖赏。】 柏尘的手顿住，片刻，唇角溢出淡淡的嘲弄笑意。 柏尘感谢他的推荐函，但这封推荐函和他以前施舍给自己的所有温柔一样，不过是给脚边的虫子一点刺激。 对纪会长来说，不管曾对对方露出多少笑意，只要他不满意，依旧可以像丢垃圾似的丢掉。 苏晓漾、林恩易、莫西，每个人都一样。 虽然对于论坛上很多言论，柏尘都只一笑而过，但那些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自己在纪斐这里，从来不是例外。 删掉那两个字，重新发过去，【身体不舒服，你吃吧。】 收起光脑，转身时，巧合地，远远看到一个长相很清秀的男生，穿着整齐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和另一个男生抱着怀里的纸屏书，边说边笑。 是林恩易。 他也无意地扫过这边，蓦然顿住脚步，然后跑过来，在柏尘手里塞了一样东西，薄唇边漾起笑意，轻声：“你没有认真就好，我等你出道。” 说完，他跑回朋友身边，继续说笑着走向前面的图书馆。 柏尘看到，他给自己的东西是一枚小饼干，上面沾满坚果，看起来就很好吃。 之前，自己曾经对他对说：你会不会太认真了。 他现在对自己说：你没有认真就好。 忍不住抬起唇线。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学校甜品店，柏尘走进去，从那些色彩缤纷的甜品里，认真挑选了一番。 甜品对身材管理不利，作为一个爱豆，柏尘很少吃。 但因为那些刻在脑海中的记忆，甜品又意味着甜蜜和幸福，是一种能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 马上要投入到选拔准备中，柏尘想让自己保持好心情。 晚上打工的裴风回来，又去餐厅买了平时需要用信用点点餐的合成炸鸡和水果披萨。 让机器人礼物给柏砺送去几样，带着吃的回到寝室，外面就下起细雨。 在赫洛奢华的百平宿舍里，苏晓漾正穿着舞蹈服，戴着耳塞，在舞蹈镜前压腿。 回到学校这两天，他几乎没出门，一直在宿舍里看书、练舞，连吃饭都依靠礼物送来最简单的营养剂。 这次游学回来，苏晓漾看起来还是那个苏晓漾，却又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看到柏尘提着一堆盒子进来，苏晓漾闻着味，凑过来，“买了什么好吃的？” “你吃就知道了。” 苏晓漾打开，从里面挑了一盒慕斯，边用金属小勺子舀着往嘴里送，边闲聊：“纪斐对你还行啊，真给了你校长的授权。” 看到柏尘去政务楼顺利拿到了推荐函，完成报名，苏晓漾好像把这段时间，学校里，游轮上，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也许，相比纪斐的目光，他更想要的是往前，走到那片光芒照亮的地方。 推荐函让人想起那句“乖巧的小狗应该得到奖赏”，柏尘抬了抬唇角，“养狗嘛，丢点骨头而已。” 正咬着面包的苏晓漾顿住，想的是其他的事，“以前，就是觉得靠近他们有面子，没准还能捞点好处。但现在觉得……”他咧嘴，笑容里有种耀眼的自信，“没必要。” 柏尘也笑了下，“本来就没必要。” 他本来就是赫洛最优秀的学生。 下学期的星秀选拔，没人比他更稳。和演艺协会选拔这样的内部选拔不一样，星秀选拔是全星网关注的盛事。 只要身上有耀眼的星光，所有人都能看到。 正吃着，宿舍门解锁后从外面被推开。是利用假期时间，一直在里兰市里打工的裴风湿淋淋得回来了。 看到柏尘，神情间难掩喜色，“阿尘！想死我了！” 冲过来，伸出手臂就想给人一个熊抱，将要碰到，又因为自己潮湿的衣服僵住了。 然后被苏晓漾扯了扯衣袖，“那我呢？” 索性掉转目标，给了苏晓漾一个熊抱，“当然也想你了！艹，我一个人不知道多孤单！” “谁要你抱啊！你身上都是水，赶紧换衣服！” 换完衣服，满眼就只剩桌上的食物，“这么多吃的！” “好久没见，一起吃点好的。” 把东西摆开在餐桌上，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看了论坛上一些帖子，裴风对游学满心好奇，“听说你们去潜水了，酷啊，我还没坐过潜水器！听说很危险，小羊，你去潜水了么？” 苏晓漾眨眼，“潜水么？去了啊，谁没去啊。” 裴风一万个羡慕加好奇，“快给我讲讲都有些什么！” “就有……有……”苏晓漾此刻还能想起下水后那种强烈的窒息感和对巨大海洋生物无法控制的恐怖感。 突然觉得，自己真没必要装这个逼的。 “哎呀，你问柏尘吧！” “阿尘，给我讲讲呗，听说彩鲸，雾鱼和琉光蝠鲼很漂亮！早知道有潜水我不去打工了。” 柏尘被他吵得脑袋嗡嗡的。 正吃着，宿舍的门铃响起。 “我去开。”柏尘起身，拉开门，诧异地看到外面站着的是纪斐。 男生穿着黑色暗纹的衬衫，同色西裤笔挺，质感高级，衬得身姿卓然矜贵。 他单手插着裤兜，墙边搁着雨伞，身上沾着淡淡水汽，看到开门的人，精致眉宇间浮起笑意，温声喊：“阿尘。” 柏尘的确没想到他会找到自己宿舍来，看着对面平淡地问：“怎么了？” 纪斐垂眸，打量眼前穿着舒适短袖的男生。眼型平直、轮廓锐利，唇色也好似比别人鲜艳，有种浑然天成的潋滟。 浅灰瞳眸过分淡漠，但真的很漂亮。 潜水那天，环在怀里时也能让人感觉到几分愉悦。 纪斐维持着面容上的温柔笑意，“你说不舒服，就来看看，还好么？” 宿舍里，裴风和苏晓漾坐在餐桌前吃着东西，完全没在意来的人是谁。 是他哥柏砺，或者送东西的礼物，学院的同学，但一定不会是住在云麓的学生会会长。 宿舍传来喧哗和吵闹。 苏晓漾无语，“这是星芒莓，你不会没吃过吧？” 裴风嫌弃，“好臭啊，这能吃么？” 遭到吐槽，“你真是土包子，这只是闻起来臭，其实很甜。” 因为基因磁暴的假期还没结束，附近的宿舍并没有太多人。 走廊安静，彼此的声音很清晰。 柏尘回答：“不用来看，我很好。” 他的反应过分平淡，而且的确也看不出不舒服的迹象。纪斐笑道：“那怎么不来陨石餐厅？” 第60章 柏尘一直站在门口，里面的苏晓漾啃着合成炸鸡，喊了一声，“阿尘，谁啊，你的披萨要凉了。” 这句话让纪斐神情微凝，按着门框，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餐桌上摆满食物，从拉开的椅子和两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平民，一眼就能看出刚刚三个室友一起愉快用餐的场景。 他和两个室友的关系不错，但用不舒服做借口拒绝自己，只是为了陪这两个平民吃饭。 这一点让纪斐很不满。 自己陪他吃饭，他难道会拒绝？ “你们正在吃饭？”纪斐虽然依旧在笑，但黑眸里的笑意突然凉了下来，声线也丢失了温度，“阿尘，这就是你的不舒服吗？” 柏尘当然听得出他的不满，毕竟，向来都是他敷衍别人，他什么时候被人敷衍过。 没什么明显的神情变化，淡淡回答：“因为我不想陪你吃饭。” 纪斐怔忡一瞬，狐疑：“什么？” “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纪斐看到他抬起下颌，凝注自己的灰眸依旧窥探不到明显情绪。 “我不想陪你吃饭，一直都不想。” 第44章 路浔 说完这句，男生抬手关上门。 “一直都不想。” 明明只有五个字，纪斐却无法第一时间确认真实意思。 是带着情绪的抱怨之词？ 还是真的在表达和自己吃饭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愉快？ 雨大了起来。但房屋隔音效果很好，走廊依旧安静，玻璃外面蜿蜒着道道水迹。 刚才的一瞬，纪斐像是从那双灰眸里看到一丝厌倦。 对自己厌倦？ 这个猜测虚幻且不真实，很难让人相信。 贴着金属数字502的胡桃木门外，穿着暗纹衬衫的男生思索了很久，才伸手，握紧靠在墙上的伞柄，走出宿舍里，撑伞走进深重的雨幕间。 - 柏尘走回餐桌边，裴风嘴里塞着东西，声音含糊地问：“谁啊？” 拿起披萨，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回答：“礼物。” “那你怎么没拿东西回来？” “送到隔壁宿舍的。” 裴风和苏晓漾更疑惑了，一起看着他，“那你怎么和它聊这么半天？” 柏尘笑了下，“它死机了，我帮它重启一下。” - 十五天的游学假期结束后，赫洛重新开课，校园再次恢复往日气息。 这次演艺协会的选拔不容有失，为了准备好舞蹈的音乐，柏尘这几天一直泡在音乐制作间里。 选拔时间定在一个月后，演出地点还未确定。选拔方式很简单，用一个完整的舞台表演征服演艺协会的评委们。 报名人数每天都在增加。 季鹤参加选拔的消息在星网持续热议。 -不知道小鹤会表演什么曲目，这次选拔不直播好可惜，很想看小鹤演出啊。 -其实我更关心之后哪家经纪公司能签下小鹤宝宝，应该还是脉冲吧，以后就能持续地给我们带来好歌了。 -乐坛失去了天籁之音的季鹤，是损失。 -话说，这个柏尘是不是之前赫洛期中考核舞台跳舞很帅的那个小哥哥啊？ -好像是，不是才大二么？不知道怎么会来报名。 -不重要啦，看季鹤就好。 除了许多艺校毕业生，还有一些经纪公司旗下的平民练习生。 虽然不像kpop圈竞争那么激烈，但这些练习生也要积极争取各种出道机会。 视频里，站在舞台上的男生有一双很惊艳的凤目，脸部线条优美。白色的夹克和牛仔裤，白色的碎发，站在漫天飞雪间——由全息视效打造的舞台效果，轻声吟唱。 音色空灵纯净，澄澈如泉，不沾一丝杂质。不但音域宽广，高音的爆发还极具穿透力。 虽然只出道半年就因为受伤离开里兰去其他星系修养，但创作的几首歌都曾爆火联邦，登顶过实时音乐榜。 认真看过季鹤的演出舞台，柏尘很肯定他是一个很好的歌手。 自己和季鹤虽然不是相同赛道，但在这次选拔里，势必要分出一个高低。 顶级音场、全息特效和灯光特效齐备，只待幕布拉开。 虽然不像上辈子，有精美的mv和整齐的伴舞。 但只要给自己舞台，就足够了。 - 连续的降雨让整个里兰市笼罩在一片轻薄的乳白色间。 调整完音轨上的音效条，随着光标滚过，强烈的节奏回荡在音乐制作间里。 节奏和重复是kpop的音乐特征，舞蹈节奏、人声说唱则是必备元素。 这是柏尘为选拔准备的曲目，是从赫洛的版权库里挑出来，进行改编的。 做爱豆的时候，柏尘发行过非常多歌曲。 但以前有优秀的制作团队，此刻受限于音乐制作方面的能力，决定还是先选择一首改编曲目。 下午三点，雨势稍弱。背起单肩包，离开音乐制作室，前往拳击馆。 下半学期，原身新选了一门体育课程，义体拳击。 赫洛开设了丰富多彩的体育课，除了网球、马术、高尔夫这些传统体育运动，波克球、义体拳击这样一些星际运动项目也非常受年轻人的欢迎。 拳击馆正前方敞开的赛台上，两个男生已经身着护具在进行对抗，每个人贴近衣领的最上一节脊椎处都扣着一小块金属。那是义体芯片。 义体拳击和传统拳击不一样，通过对人体加装义体芯片，可以大幅提高攻击动作的力度，增强比赛的观赏性。 因此佩戴的护具也具有更高强度的防护性。 背着包往前，柏尘看到纪斐一身运动服和几个男生坐在第一排观众席，观看赛台上的较量。 体育课是学期初就报名的，那个时候，原身整颗心都被路浔这个名字填满，因此连体育课报名的项目也跟随路浔，选下了义体拳击。 因为和纪斐的关系，路浔的体育课自然也是跟随他选的。 纪斐支着腿，靠坐在椅子里，像是完全专注在场上的激烈对攻，没有注意入口处进来的人。 那天说过不想和他吃饭，柏尘知道他会不满意。 他是坐在高处俯视的王，即便是脚边的蝼蚁，也要时时刻刻仰望他，否则只会被抛弃。 现在自己应该已经被彻底抛弃。但柏尘只觉得轻松，径直走向更衣室准备放东西。 迎面看到路浔站在悬挂沙袋旁。 男生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微侧着脸露出清晰颌角，看了不远处的纪斐一眼，转过目光，在自己身上久久停驻。 游轮发作应激症后，柏尘多数时候都待在房间休息，几乎没有见过路浔。此刻，却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好似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炙热。 在临时防护间，在游轮更衣室，柏尘自认为已经说得够清楚，不知道他还在想什么。 更衣室通道就在同一个方向，柏尘走近，路浔绿眸细微闪烁，避开视线，轻声喊：“阿尘。” 柏尘停住脚步，狐疑扫过来。 路浔略微不自然，顿了顿才僵着声线提醒：“义体拳击很危险，你还是小心点。” 男生蹙眉，淡淡“嗯”了声，背着包径直走进更衣室。 路浔心里不自觉泛起失望，默默卡住腕上的抑制手环。 这几天，他脑海已经被那个安静躺在护理床上的男生占据。 那天深夜，因为退热，一直在出汗，松软的发丝被打湿，吐息又沉又烫。 路浔去自己房间找了块方巾替他擦汗。 病号服下的身躯有着轻薄的肌肉线条，细腻肌肤因为高热泛着淡粉。 脆弱得毫无抗拒能力，细微喘息着囿于自己掌心。 让人忍不住地想，如果真的欺负他，是不是比眼前的模样还要脆弱？ 可自己毫无立场，连去看望都已经没必要让人知道。 缓和情绪，抬起眼，注意到隔着半个场馆，刚刚还在专注赛台的纪斐不知什么时候转过眼，正凝注这边。 眸中墨色浮动，有几分沉郁。 路浔刚刚看到，柏尘进来时，纪斐并没有看他。 他也扫到过论坛上关于柏尘和纪斐关系的猜测，看得人烦躁。 纪斐一向是这样，对很多人似是而非。柏尘因为他，一直遭受着各种非议。 越来越觉得，这个相识二十多年的竹马不知不觉间，变得那么陌生，一点也不像过去那个温柔善良的纪斐。 反感地转开目光，路浔听着上课的音乐，走向场地。 义体拳击是星际一项新兴运动，依靠义体芯片技术，短时间提升人体的敏捷度、速度和体力，可以让对抗更具观赏性。 但因为义体芯片和护具价格昂贵，让它成为了一项贵族间的活动，刚刚在赛台上对抗的两个男生就是义体拳击协会的两个贵族会员。 上课使用设备则是免费的，没接触过的平民学生穿戴好护具，好奇地打量着彼此。 第61章 第一堂课程主要是出拳、摆拳、防守一系列基础动作。 教练示范后，将时间留给大家对练。 课上恰好有个认识的人，就是上次和裴风一起搭档完成音乐创作理论的二区老乡。 柏尘提议和他对练。 男生也是看过论坛的人，迟疑地看了纪斐一眼，见纪会长已经有了对练的人，正在对方的配合下，熟练地出拳踢腿，才开始和柏尘对练。 基础动作需要反复练习，虽然场馆内有降温系统，但练习了一会，柏尘的白色训练服还是被汗洇成半透明。 原身出身福利院，身体单薄，但在自己这段时间的有意训练下，体型好了很多，但也许是身为e级信息素的限制，体能依旧和其他男生有所差距。 而且，这个来自二区的平民男生是第一次使用义体芯片，更敏捷、有力、迅速的身体让他十分兴奋，对练间，每一拳每一脚都势大力沉，柏尘刚开始还能根据课程所教，轻灵闪避，但很快感觉到体力跟不上。 正想提议休息片刻，对方突然变向，一个迅猛的踢腿，柏尘闪避不及，被正中面门护具。 义体芯片可以提高力量和迅捷度，但护具的防护性能也很高，有反作用力特效。 如果没有护具，这一脚的力度足以将人踢出数米远，但柏尘只是退了一步。 继而却感觉鼻中微凉，低下头，一滴红色的鲜血从护具缝隙滴落在地。 看到柏尘流鼻血，对练的平民男生吓了一跳，“柏尘！对……对不起。” 这样的小意外在体育课上简直再正常不过，柏尘捂着鼻子摇头安慰，“没事的。” 正环顾四周，准备去进行处理，听到路浔从旁边快步过来，又在乱骂人，“你会不会打，不会打滚到别处去！” 平民男生也知道刚刚是自己没有控制好芯片的力量，被路浔一骂，顿时整张脸刷白，站在原地，戴着拳击套的手细微颤抖。 柏尘只觉得无比厌烦，看向路浔，冷声警告：“你别他妈发神经。” 教练发现这边的意外，赶紧送来冷敷包。 柏尘接过来压着鼻子，走进卫生间清理。 等止住流血，清理干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回头看到路浔跟随自己进了卫生间，此刻就站在后面。 “练累了你就休息一会，有其他人会和他对练。”他语调轻柔，眼睛里带着清晰关切。 柏尘知道，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还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 90％以上匹配度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不然，照他对原身的厌恶程度，他绝对不会允许原身靠近他。 心里无比讨厌，也不想再和他拐弯抹角。 “路浔，你不是这样性格，我求你了，别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假惺惺，直接逼我或许还没有那么让人想吐。” 这张精致漂亮的面容上写满愤懑、不甘，还有憎恶。 路浔神情空白下来，站在原地。 突然发现，被迫成为自己的抑制剂这件事，对他而言是多么痛苦。 他是一个真实的人。会开心，会难过，想要被人珍视。 而不是当狗，当抑制剂。 “阿尘。”路浔深绿眼眸像是突然散开碎光，锐利眉宇间所有冷冽和烦躁尽数消散。 往前一步，开口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碎空气里的细小尘埃，“我没想逼你，也不会再逼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我缓解哪怕一次易感期，永远不会。” 第45章 开赌 几乎没有经过思索地出口，路浔自己都生出几分窘迫。掩饰般错开眼，却又能清晰感知到对面的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冷调的淡漠。 在柏尘的认知里，主角攻不是这样的人，他冷酷暴戾，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除了主角受。 但这一刻，对面高大的男生长睫眨动，连绿眸的细微闪烁都好似在竭力传达真诚。 某种程度上说，路浔比纪斐真诚得多。 最起码，他把自己的喜好厌恶完整地摆出来，而不是像纪斐，永远在试探，忖度，让人厌烦，疲惫。 路浔看到男生站在洗脸台前，镜子里倒映着身影。发丝深红，衬托得眉眼也很艳，轻易就能夺走目光。 安静了片刻，才给出回应，“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柏尘转身走出卫生间。 这堂拳击课进入中段休息时间，发力时的呼喊已经停下来。 远处，纪斐向后靠坐在椅子上，黑眸注视卫生间方向。又在自己走出来的瞬间，转开。 柏尘甚至觉得他没必要赠予这一眼。 他最会的不就是随手丢一个甜枣后，连敷衍都懒得在敷衍么？ 和林恩易不一样，自己并没“觊觎”他，只是拒绝了赏赐。 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的赏赐向来不付出一点成本，也不带着半分真心，随时可以给下一个人。 最后一节对练，柏尘感觉得到，那个二区的平民男生几乎不敢再用劲，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局促。 被路浔骂过，没人敢不收敛。 幸好后半段课程相对自由，可以对练，也可以自己捶沙袋。 柏尘选择了一个人捶沙袋，二区的男生如释重负。 沙袋练习结束时，大量地体能消耗让柏尘出了很多汗，疲惫地坐到椅子里，随手扯起衣摆擦了下脸。 放下的时候，看到路浔走过来。 “要不要喝点？”男生骨节分明的指间握着三瓶饮料，看着自己眨眼，像是耐心等待回答。 拳馆里准备了能量饮料，冰镇过的瓶身上结满水珠，有许多种口味。 柏尘挑选之后：“星芒莓，谢谢。” 不怪裴风没吃过，星芒莓作为一款星际培育水果，和地球的榴莲类似。 ——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完全无法接受。 路浔垂眼寻找星芒莓口味，“你确定？” “嗯。” 抽出瓶子，拧好，他俯身递过，好奇地问：“这个真的好喝么？” 柏尘提了提唇角，“还不赖。” 路浔的目光方才静止了一瞬，旁边传来冷淡的声音。 “让开。” 柏尘转过头，看到坐在不远处的纪斐突然起身，越过一个递饮料的男生，走向拳馆的出口。 - 最后一个阶段是后续练习内容的理论学习。 下午三点，课程结束，柏尘想寻找一间排练室，继续准备选拔演出。 走出拳击馆时，湛蓝的天空被云层遮蔽，变成灰白颜色，雨水马上就要落下来。 拳击馆门口是一片宽阔草地，左侧一道欧式的拱顶走廊，右边的巨大玻璃建筑是图书馆。 这里就是第一天穿过来时，摔倒的那片泥泞草地。 今天和那天一样。 天气不好，走廊里有人。 提前走出拳击馆的纪斐没有离开，正向后支着手肘，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随着柏尘的靠近，侧头看过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纪斐的确就是在等这个人。 已经想好要说什么，张了下嘴。 “阿尘”两个字的气息已经蔓延到唇边，又猝然停在喉间。 如果是之前，纪斐很确定，叫出这个名字他就会乖顺地走到自己面前，轻声回应“纪哥”。 但那晚在502门口，他说“一直都不想”。 宛如念出了一句咒语，让一切都变了。 此刻突然发现，自己的开口将会成为一个赌局。 他回应，或者不回应。 不确定能得到什么。 纪斐不喜欢赌博。身为赫洛的学生会长、f4的主唱，他也向来不需要赌博。 一切尽在掌握。 而且，此刻赌赢了对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 一个e级信息素而已。 最初和他只是一个游戏，自己早该玩腻了。 纪斐咽下两个音节，看着男生走近，在经过面前时，简单问候般微微点头，旋即继续往前。 没有停留。 这条走廊并不是学校的关键通道，人一向不多。此刻空荡荡的。 雨丝终于夹在闷热到极点的风里洒下来，斜斜地吹到半侧肩膀上。 纪斐心里涌来奇异的愠怒。 凭什么是这样？ 刚才在拳馆，他和路浔面对面说话，路浔满眼温柔，他清浅微笑。 突然又想再赌一把，转头看向男生离开的方向。 第62章 走向走廊尽头的背影削薄挺拔，肩膀平直，背着黑色的背包。 张口，轻声喊：“阿尘。” 彼此间已经超过声音能传播的距离。 红发男生转向，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筹码还没丢上牌桌，赌局便散了。 愠怒里还多了强烈的烦闷。 纪斐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口袋，向后靠回走廊扶手上，任凭细雨重新飘洒在半边肩膀。 身后突然传来韩翊的声音：“不对劲。” 回过头，看到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撑着透明雨伞，单手插兜，散漫地踩着台阶，走上走廊。 游学回来后，他闷在云麓好几天，今天才出来晒晒太阳，散散霉气。 可惜，今天没有太阳。 幸好，看到大主唱的脸比天气还阴沉几分，韩翊心里舒服多了。 纪斐淡淡问：“什么不对劲？” 韩翊露出微笑，“很不对劲，你得罪阿尘了么？” 像是不理解，纪会长顿了几秒，嘲弄地扯了下唇，“我得罪他？” 自己难道需要去讨好他么？ 论坛上，关于纪会长和特招生的八卦，看都看不过来。韩翊认真揣测，“阿尘是不是想做你男朋友了？” “还是想和你睡，被你拒绝了？”这个全戏院最闲的学生俨然戏瘾上身，露出一脸愤慨，“绝对是越界！他不配！” 又露出揶揄的笑意，“不过，纪哥你和阿尘匹配度那么低，也没法让他爽到，建议把他让给路哥。” 柏尘第一次信息素应激症发作，就是因为纪斐。 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平时连一丝信息素都不会泄露出来。却史无前例地让那个特招生沾满全身。 可惜，对神一样的纪会长来说，没人配当他的男朋友。 韩翊很想建议他，考虑找一个星际最新技术的定制ai。 比他自己还完美，而且绝对听话。 韩翊演完，看着这张人类基因完美表达的面孔，期待窥探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对方静默了片刻，终于再次露出和煦温柔的微笑，“可惜，我和他的匹配度一点也不低。” 说完，直起身，下台阶走出走廊，淋着细雨穿过草地。 对面路边放置着全赫洛统一的黑色垃圾桶。 纪斐突然想起，他那时候给自己的信封上画满爱心的可笑情书上，写了什么？ 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寸。 - 泡在排练室和音乐制作间一个月，演艺协会的选拔临近，地点定在一家名叫路途的酒店。 路途是路家的酒店。 前一天是周末，所有选手需要前往酒店进行提前彩排，了解舞台环境。 早上，柏尘起床，发现那两个朋友少见的，都已经起床了，在宿舍里忙进忙出，压着声音讨论。 “零食收好了。”“药品也够用了。”“抑制剂……虽然阿尘不是很需要，但e级抑制剂不常见，万一呢？” 苏晓漾顶着一头鸡窝，看着裴风整理的大包小包吐槽：“拜托，他是去比赛！给他零食、药品、抑制剂？朋友，你还清醒么？” 裴风嘟囔，“那你说给他准备什么？” “当然替他搭配衣服和配饰啊！” “万一节目组有妆造呢？” “那万一不如我们搭配得好呢？”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柏尘坐在床上，忍不住唇边笑意。 “阿风，小羊。” 裴风转头，“阿尘你醒了，正好！你自己说，到底要不要带零食药品抑制剂嘛！” “我只是去两天，酒店都会准备好，什么都不需要。” “啊？” 以前，裴风只觉得他家庭不好，成绩不好，还是e级信息素，能够顺利毕业，遇到一个c级或者b级的伴侣，已经是最好的人生。 他却做了那么多让人想不到事。 只为追逐那道遥远地平线处的极光。 裴风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为他加油鼓劲，让自己好似也能感受到这样振奋人心的一往无前。 没想到，自己的准备完全没用！啊啊啊！ 刚感觉到失落，听到柏尘开口。 “不过，你们这样。”他微微一顿，灰色眸里漾开闪动的琉璃般的光，轻声说道：“会让我爱上的。” 爱……么？ 裴风心跳错乱了一瞬，在脸颊热度悄然升高中，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睑一点点弯起，红唇边绽开的春樱般的笑意，好似能让人尝到星芒莓入口时的绵密和香甜。 然后，刚睡醒的男生脸上笑意便再也止不住，越来越开心，低下头竭力忍耐，依旧无法克制，笑得肩膀都在抖。 然后，裴风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脸已经红成了番茄。 啊啊啊！ 裴风你在想什么！ 裴风又想钻进地板里，又想把他的嘴巴捂住。决定选择了后者，气愤地冲到床上，把人扑倒：“柏尘！！你他妈能不能别笑了！” “哈哈哈，可是你真的很好笑！” 看着两个人开始滚床单，苏晓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搓着胳膊转身走开，“柏尘，你真的让人很恶寒。” - 这次选拔，彩排加正式演出，要在路途酒店待两天。 作为一家和棱镜酒店同级别的超五星级酒店，日常筹备各类活动。 生活用品和妆造完全不需要担心。甚至让柏尘久违的，有了过去赶通告的感觉。 到达路途，刚下出租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站到了身边。 柏尘回头，看到刻意用鸭舌帽遮住面容的男生抬了抬帽檐，露出冷峻的五官。 路浔眨了眨眼，“阿尘。” 柏尘疑惑，“你怎么会过来？” 路浔垂眸又抬起，幽绿光点闪烁着，声调黏糊地吐出一句，“我想来就来。” 第46章 选拔 路途是路家的，他确实想来就来。 柏尘看着面前高大的男生，无话可说。默了默，转身往前酒店入口通道走去。 往年演艺协会的选拔根本掀不起一点波澜，何况是彩排。 但今年，因为季鹤，连彩排入场都挂上了星网热搜。 #季鹤彩排#、#季鹤到达路途酒店#、#时衍陪同季鹤参加彩排# 时衍是f4的鼓手，全星网粉丝千万。 即便抛开乐队，身为时氏的继承人，他在公众场合现身，也足以引起全星网的关注。 -啊，时衍也陪季鹤来到了选拔现场呢！！ -他们两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他陪季鹤来参加选拔很合理啊。 -听说季鹤回到里兰后，时衍一直陪在他身边。（斜眼笑） -哇，好甜啊，嘿嘿，这两位是不是有点什么特别关系啊。（开心） -如果是天才歌手和乐队鼓手的搭配，我会觉得非常合适！！（可爱） 柏尘刚走到入口，随着一片激动地尖叫，一队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从后面护着人往前走来。 季鹤一身深蓝色西装，抬头挺胸，走进酒店。 时衍在他身侧，稍稍落后几步。 酒店为这次选拔留出了通道，选手的车可以开进酒店，柏尘没有车，所以走进去。 但季鹤选择在酒店外下车。柏尘知道，是为了让粉丝拍摄，加大自己回归的宣传。 粉丝举着霓虹手幅、全息应援棒，疯狂呼喊着季鹤和时衍的名字，往前推挤，妄图更靠近自己的偶像。 “啊啊啊！小鹤加油！你是最棒的歌手！” “季歌手，你的声音就是全宇宙最好听的！” “时衍哥哥你好帅啊！求求了，f4演出！可以么？” 站在侧面的人堆里，柏尘眼前浮现出宛如闪烁星海般的挥动的红色应援手灯。 那时，所有的欢呼都是献给自己。 不管在哪个世界，因为寄托了心里最美好的憧憬，粉丝追逐偶像的热情都是一样的。 一直等待两个人进去，柏尘才穿过散开的粉丝群，走向酒店入口。 没想到后面再次有酒店安保，引着几个人大步上前，“退退退，后面还有工作人员！” 第63章 柏尘今天穿得简单，白t和运动短裤，背着书包，和粉丝走在一起，一点也不违和。 最前面的安保在粉丝群中粗鲁地开道，经过柏尘时，抬手推搡了一把，“无关人员退后！” 柏尘猝不及防被推，后退一步，被坚硬的小臂环住后背，稳稳扶住。 戴棒球帽的男生上前，揪住安保的衣领，冷厉质问：“无关人员？眼瞎了么？” 安保在很近的距离，看清棒球帽下的眉眼，愣了愣。 即便没有见过路浔，但身为路氏酒店的安保，不可能认不出路浔，顿时僵住，“路路路……先生？” 安保行为确实有些粗鲁，但柏尘不喜欢他随意对人动手，垂眼提醒：“别说了，走吧。” 安保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松开。 视线跟随，发现路氏的继承人压下棒球帽，跟随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粉丝走向酒店。 安保心里蓦然升腾起一种比见到路浔本人还要震撼百倍的情绪。 直入苍穹的环状建筑，外立面浮动着轻盈的流光，犹如宇宙吐息。乘坐景观电梯升向185层。 柏砺发来消息，说他今天有协会的活动，让柏尘注意安全，至于选拔，不要太在意。 柏尘知道，除了裴风和苏晓漾这两个中二青年。 因为有季鹤，没人看好自己。 回过【嗯，我知道的哥。】 演出在酒店185层的深空剧院。 并不算大，但设备精良。 走进剧院，一排排深红色的织面座椅的正前方，圆形舞台浮起在地面之上。 地板光洁如镜，高处桁架安置着密密的灯光系统。 因为配置了全息视效，舞台上浮动紫、金两道环形发光线条，相互嵌套，缠绕，激发，仿佛等待打破的神秘的宇宙法则。 此刻空着的坐席，明天将会坐满评委。 ai统筹在一丝不苟地组织着彩排。 因为不能观摩其他选手，参加这次选拔的大约六十名选手需要待在休息室。 万众瞩目的季鹤是一号选手，他离开后，有些选手凑在一起议论。 “季鹤人美歌甜，这次应该没有我们其他人的事了。” “碰到季鹤回归，只能说运气不太好，祈祷有经纪公司看看后面几名啦。” “把自己的演出做好就行。” 柏尘看着选手一个个出去彩排，直到休息室剩零星几人时，才听到ai统筹通知：“请五十五号选手，柏尘彩排。” - 柏尘在深空剧场中彩排，路浔等在185层离剧场最近的休息区。 因为放置了物品车，供给看演出的观众，不断有结束彩排的选手过来喝水、擦汗，或者寻找药品和食物，向这边投来讶异惊诧的目光。 天气持续在细雨和阴沉之间切换。 路浔坐在单人沙发里，越过落地玻璃，看到一辆熟悉的超级跑车开进路途，挺稳在酒店大厅的旋转门前。 下车的纪斐衬衫笔挺，眉眼俊逸。 径直上185层，走进这片休息区，在前方不远处驻足，“阿浔。” 实话说，路浔现在不是很想见到这个人，淡淡问：“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纪斐唇畔浮起笑意，“恰好刚收到学院通知，所以顺路来告诉你，期末考的时候，学院让我们合体在不眠星上表演” 不眠星是由赫洛艺大筹办的音乐节品牌，“不眠的星光点燃每个夜晚”，因为高质量的作品，每年都会吸引无数年轻人加入这场狂欢。 但路浔现在可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对方又补充：“这场演出作为期末考，有两千个绩点，我会准备新歌。” 路浔忍不住蹙起剑眉。 在路浔眼里，这段时间，是纪斐对那个爱慕他的特招生摆出一副冷落的态度。 显然，游学时的亲密对待已经荡然无存。 纪斐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即便已经是无人能及的全校第一，心里依旧只有他的绩点、他的作品、他的乐队…… 身边的人，不重要。 厌恶纪斐的冷漠，可心里还是不自已地生出愉快和期待。 迫不得已地把怀里喝醉的人交出去。生病时，想照顾，想看望，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 真他妈受够了。 即便知道他喜欢纪斐，也想试试，把人放在身边。 不耐烦地错开眼，“你安排就好。” f4已经很久没有正式演出，无数粉丝在等待。 “好啊。”事情似乎已经说完。但纪斐没走，看了眼深空剧场方向，若无其事问：“你在等阿尘彩排么？” 路浔以为他已经不在意柏尘，狐疑地再次看去，“怎么了？” “没必要等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显然有言外之意。 路浔脸色沉了沉，眉宇线条凌厉，反问：“我等不等跟你有关系么？” “我们是好兄弟，不希望你白费力气。” 路浔颌角绷紧，盯着对面。 纪斐维持在唇畔的笑意漫出几许几不可查的冷意，“他可不会喜欢你。” - 路浔一个人继续等在休息区，坐得有些烦，站起身，靠在酒店光可鉴人的墙壁上，看着落地玻璃外阴沉的云层。 酒店的侍应生来询问了数次，“路先生，要陪您去顶层的总统套休息么？” 路浔烦躁地骂人：“滚开，别烦我。” 直到中午一点，柏尘才走出来。 路浔起身，迎上去，“还顺利么？” “没问题。” 强烈的舞蹈动作让他额头布满汗水，白色t恤被浸透。 路浔看着他走到物品车前，拿了一块新毛巾，细细擦拭脖颈。 雪白，修长。微侧过头的时候，延伸出轻薄流畅的线条。 后衣领边缘的腺体静静蛰伏，像是等待某一刻被刺激得如同琴弦般震颤。 往下，因为t恤被浸湿，有些薄透，动作时影影绰绰地透出雪色肌肤和腰身线条。 路浔感觉到心口细密发烫。 明明已经向他承诺过，永远不会再让他为自己缓解哪怕一次易感期。 但此刻，还是不自已地想起裹在宽散病号服里的身躯，和贴近时浮动的幽微的信息素。 喉结滚动。 像是将所有渴望一切吞下。 路浔看着他拧开水瓶，仰头灌下，有一颗很细小的水珠滚落，沾在喉结上。清了下声音，问：“要一起去吃饭么？” 男生把擦过汗的毛巾随手丢进旁边的收集框里，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你自己去吃吧。” -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始准备妆造，晚上柏尘留在酒店。 这次的选拔总共邀请了二十位评委坐镇，都是星际业内的联邦级歌手和演员。 演艺协会虽然不能干涉各大经纪公司的抉择，但在资源方面，并不难统筹。 不在星网上进行直播，所有评委都会当场打分。二十位评委的平均分数就是选手的最终成绩。前三名可以和演艺协会签下推荐书，之后，由演艺协会帮助选手推进后续和经纪公司对接以及签约事项。 虽然会签下前三名，但按照往年的情况看，只有第一名能最终拿到经纪合约。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为选手准备这么好的住宿条件，但柏尘发现，自己所住的房间豪华得可怕，泳池、私人健身房、全息影院。 其实并不需要。 在房间练习明天的演出节目，到晚上十点，细雨已经停下来，柏尘关闭音场里的音乐，准备出门走走。 路途不止位于里兰最核心的位置，酒店顶层的巨大空中花园，机械藤蔓和天然绿植交织。 中部是一座由数吨蓝茧晶雕刻成的意识流雕塑——宛如无数羽毛飘落的精巧场面。 即便是最微弱的光线，也会在无数刻面中被折射、反射，交织出一片难以想象的梦幻光影。 为了选拔，整酒店已经封闭起来，只有参赛选手。 正在寂静花园里散着步，柏尘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轻柔和静。但此刻带着可以分辨的失落，“真的只是好朋友么？” 稍稍偏头，从机械藤蔓的缝隙里看到了时衍和季鹤。 在蓝茧晶流转的梦幻光线里，季鹤和时衍面对而站。 季鹤微笑着问他，“衍哥，你怎么了？不是一直是朋友么？” 时衍低头，轻声重复，“朋友。” 柏尘知道，从始至终，时衍都不止把季鹤当朋友。否则，他也不会一次次把自己当成季鹤的影子。 季鹤往前靠近一步，声音如同新鲜橘瓣般清透，“所以，衍哥，什么都不要想，做好你该做的，可以么？” 做好你该做的。 第64章 柏尘凝眉想了几秒，转身走开。 - 从半夜开始，路途就不断涌来各路媒体，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酒店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尽管不进行直播，也不接受媒体拍摄，只会在结束的召开一场小型发布会。但季鹤唱了什么歌，拿到什么名次，是所有记者迫不及待想要第一个获取的最具热度的新闻。 星网热搜上，#季鹤#、#时衍#两个名字不断地和各种词汇搭配，被全星网网友疯狂热议讨论。 想到昨晚看到的，坐在妆造间里的柏尘扯了下唇。 又翻看了片刻，身边响起造型师轻快的声音，“好了！柏同学，你今天的造型完成了！” 收起光脑，端详镜子里的面容，柏尘觉得没有需要再进行调整的地方，起身，“谢谢，今天辛苦了。” 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无比满意。 造型师贪婪地欣赏着自己今天的作品，声音激动：“加油！柏同学你一定要拿到好成绩！” 刚刚完成妆造的人很坦然，“我会的。” - 深空剧场里，选手们渐次进入，等待选拔开始。 不少人都看着坐在最前面的男生，小声地兴奋议论。 “季鹤不但人好看，衣服也很好看，仙气飘飘的，和他很搭！” “果然是昔年一炮而红的天才歌手，想必很快就会再次重回星际顶流！” “那肯定啊，虽然知道自己没办法拿到什么好成绩，但能和季鹤一起参加比赛，一点都不亏！” 正议论着，又有一位选手走进深空剧场。 看过去的时候，很多人一时移不开眼。 男生的头发是鲜艳的红色，修剪得极短，除了散落的细碎两缕，发丝尽数被往后束起，露出完整的额头和勒挂在额上的黑色皮质细发带。 耳边垂坠的耳饰和眼下碎钻一起闪烁。 像是精心调教过吸引指数的模型，五官线条分明而锐利，极高的面部折叠度和格外鲜艳的红唇，英朗中又糅合着难以言喻的柔美。 身上是红色夹克，短裤是白色。 瞳眸浅灰，寂寂清冷。 让人想起玫瑰、樱桃、苹果，还有红宝石…… 被浸泡在剔透腥甜的酒渍中。 不可触及。 第47章 狩猎 深空剧场里等待的众人，都在好奇红发男生的身份。不少打量的视线随着他在观众席中间落座。 “五十五号是谁？” “不认识，看起来年龄不大。” “好特别的妆造，我喜欢他的细发带！” “不清楚实力怎么样。” “有季鹤，其他选手的实力不重要吧。” 季鹤坐在观众区的最前面一排。 他脸很小，凤眼狭长，唇角微翘，是这几年最流行的狐系长相。 身上是淡蓝上衣，袖口和领口缀满装饰，白色薄纱和缎带交织，像是身上堆叠着云朵。 仙气飘飘，的确很吸引目光。 密闭的剧场还在进行准备工作，评委还未到达，灯光明亮。 选手们正谈论着，一个穿素色短袖的男生走进剧场。 五官帅气柔和，气质清雅，神情淡漠地走向季鹤。 议论声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f4的鼓手，时氏的继承人，就读于赫洛的时衍。 他们四个，任意一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就是所有视线的焦点。 剧场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才艺，不乏很多颜值不错，小有名气。 但时衍目不斜视，眼中只有最前排的男生。 万众瞩目间，季鹤带着笑意，注视着时衍走近。 刚要坐下，视线扫过中间。 穿素色衬衫的男生重新站住，“阿尘？” 时衍知道柏尘也参加了这个选拔，但他的目光只够为一个人停留。 可此刻，坐在观众席间的男生，红发灰眸，额间缠着黑色的皮质发带。像是浸透月色的花瓣，艳光灼灼，又染着冷意。 隔着数排观众席，在一瞬间难以抗拒地侵袭视线。 对方礼貌一笑，“阿衍。”弯起的眉眼让眼旁的碎钻细微闪动。 现场选手再次好奇地将目光移到观众席中间。 时衍的视线停驻在观众席中间，季鹤也狐疑地回头看来。红发男生却只是静静保持着笑意。 片刻后，时衍垂下眼，在季鹤身边坐下。 柏尘知道，此刻季鹤就在他身边，他并不需要透过自己寻觅到对方的身影。 甚至，想到昨晚他和季鹤的谈话，柏尘已经猜到，游学时，他也是因为对季鹤的感情受挫，才会临时参加游学。 但自己已经说过，我不是季鹤。 所以，和时衍只需要保持着应有的社交礼仪。 即便如此，一个简单的招呼还是引起了旁边选手的小声议论。 “这个红发男生到底是谁？和时衍也认识么？” 回答的人语调拖长，言语暗示：“最近因为时衍，季鹤在星网热度爆表，这位不会也想蹭一蹭时衍的热度吧。” “谁不想呢，虽然不直播，但酒店外面挤满了媒体，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打听里面的消息。” 正议论着，深空剧场的双开自动门再次滑开。 又一个长相显眼的男生走进剧场。 身形颀长，五官冷峻，衬衫质地挺括昂贵。 现场议论声缓缓消失。 这是？ 不但时衍来了，f4的吉他手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无关人员观摩演艺协会选拔绝对是凌驾规则之上的特权。 但他们是娱乐圈最有话语权的四个家族的继承人，是拥有上亿粉丝的超级偶像。 他们的参与某个角度来说，是这场赛事荣幸。 所有选手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路浔走进剧场，没有在意时衍，径直走向观众席中间。 柏尘刚刚自光脑上抬起视线，浓稠的影子已经投落在自己身上。 “阿尘。”路浔声线低缓。 喊过之后，站在面前，没有继续开口。 柏尘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他不是昨天就和自己一起来过酒店？ 男生眸光闪烁，讪讪：“我昨晚没走。” “没走？”柏尘一拧眉。 路浔立刻在相邻的座位坐下，“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 因为路浔的到来，全场目光汇聚在柏尘身上。连季鹤也回头看来。 讶异、疑惑，还有震惊。 各种情绪交织在剧场的空气中。 不知道守候在花园和大厅里的媒体是否接到吉他手也来到深空剧场的消息。 而且和一位颜值很高的年轻选手熟悉、互动。 即便很清楚，演艺协会中立，不受任何经纪公司和娱乐集团所影响。所有人还是不禁猜测，路浔有没有可能改变所有人预想的选拔结果？ 相比纪斐对自己的随意使唤，路浔至少还没开始让人烦。柏尘没准备多说，重新看向自己的光脑。 片刻后，剧场明亮的灯光熄灭，整个剧场陷入漆黑。再次亮起时，一线灯光照亮最前方的评委席。 随着身着西装和礼服的评委，鱼贯走进剧场，在席间落座，预示着选拔正式开始。 这些评委中，许多都是获得过星际联邦终身成就勋章的优秀歌手、艺人，甚至是和赫洛校长一样级别的存在，会对参赛选手的表现给出最公正的评判。 现场由ai导演主持，声音洪亮，充满气势，“艺术是星际联邦的圣光，演艺协会是维护圣光的，欢迎各位选手来到演艺协会内部艺人选拔，接下来要进行的是4026星际年，星际联邦演艺协会的第七届内部选拔……” 简短开场后，剧场再次陷入漆黑，评委席间，展示着选手资料的纸屏一片白光。 “一号，未签约歌手，季鹤。” 季鹤已经提前前往后台，进行演出准备。 ai导演说完，舞台黯淡下来。 第65章 因为他是季鹤，所有选手连同二十位评委，都期待地注视舞台。 一片温馨的白光亮起，照出舞台上清瘦的身影。 淡蓝的薄纱长袖，缀着繁复的白纱和缎带，微抬下巴站在那里，像一个王子。 “评委们好，选手们好，我是季鹤。阔别一年，再次相见。 这一程把自己还给生活，在治疗中心的花园记录黄昏，在凌晨三点等待日出。让那些耳边浮动的音符，都在灭菌雾气里长出新的旋律。 其实没有按下暂停，只是倾听心底的共鸣。 有人问我是否害怕被遗忘，可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被记住，而是为何值得被记住。 新歌《小星球》送给大家。” 所有人都知道，季鹤因为意外受伤，正是上升期的天才歌手，前往极北星修养了一年。 令人唏嘘的遭遇，成为他口中沉淀的一程。 而且，还带着新歌回来。 周围再次传来赞叹和议论。 ——对于一个曾成名过的艺人，选择过往火爆过的歌曲，显然更稳妥。 随着独白结束，全息舞台上的炫目的光线化为流沙。 在清脆透亮的钢琴单音前奏中，光线分散、重组成一圈悬浮在四周的透明棱镜。 无数个季鹤映照其中。 指节上的戒指麦贴近唇边，清澈嗓音从音场中萦绕而来。 一首温暖治愈的清新情歌。前奏灵动轻快，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主歌使用中提琴和小提琴，温情脉脉。 间奏里还加入了鸟鸣和风铃的声效，处理得朦胧温馨，和歌者的嗓音完美适配。 季鹤也是一位很有演唱技巧的歌手，大量轻声与气声，如微风吹拂，清新摇曳，细腻润耳。 当歌曲进入副歌，难度陡然提升，对音准、音色和演唱技巧要求很高。 但季鹤应对自如。真假音切换丝滑流畅，高音明亮，强势的穿透所有听众的耳膜。 全息舞台上，围绕在季鹤身边的棱镜一直如同游鱼般聚集、蹿行、旋转…… 让被围绕中心的歌手在绚丽光影中飘浮坠落、破碎重构。 季鹤是一个很优秀的歌手，和自己风格并不相同。柏尘很难判断到底谁能得到更好的评价。 但柏尘确定，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星际，自己都是最独特闪耀的那个。 观众席间，时衍注视着季鹤，像是要将每个画面都刻进心里。 时衍很在乎季鹤。 如果沉默少言是他隔绝世界的方式。那么，季鹤就是他世界边缘的界碑。 只是想到那句“不是一直是朋友么”，柏尘还是会忍不住想，季鹤的世界到底对他敞开了多少？ 歌曲进入尾声，歌者声音逐弱，情感却愈发深刻，情绪在空气中持续堆叠。 所有人都能从他的演唱中感受到那句歌词“我们是时空里相伴的小星球”蕴含的全部意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陷入了短暂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其他选手如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 第一排的评委们也忍不住开始交换彼此欣赏的目光和意见。 不管是全新创作的歌曲，还是他的现场演唱，都挑不出毛病。 但为了对比平衡评判标准，还不会公布他的分数。完成前三场演出后，才会统一对三位选手进行打分。 第二名选手演出的时候，星网上已经爆出了季鹤演出的相关消息。虽然看不到演出视频，但现场演出照片依旧被媒体发布出来。 全星网为他欢呼。 -季鹤带着新歌，让星际记起天籁的声音！！ -啊！我们的耳朵曾流浪，如今灵魂终于着陆！！ -星河倾泻，你的身影定格成星际最绚丽光影。 第二位选手是一位locking舞者。point、lock、wristroll一系列动作，做得干脆利落，每个lock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按下了冻结键，关节清晰停顿。 地球偶像行业的发展，在kpop出现之前，舞蹈、音乐、视觉、歌曲、时尚待在各自的领域，各自为战。 是kpop让这些元素得以混杂成一个和现实隔绝的闪耀世界，成为一场缓解全体年轻人生活疲惫的狂欢和庆典。 于是，它快速地席卷了全世界。 选手顺序登台。然后，前三位选手的分数在经过评委的打分计算后，被展示出来。 百分制，季鹤得到了94.4分。 相比之下，后面两位选手的评分甚至不到85分。 坐回原位的季鹤露出了微笑，像是很满意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期待发展。 一个非常高的分数让所有人都相信，季鹤拿到选拔第一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舞台灯光和全息视效不断轮转，选手渐次登上舞台。演唱、rap、舞蹈，当然不乏许多唱跳歌手。 但其他选手的热度都被季鹤一个人掩盖。 进行到四十五号选手的时候，ai统筹通知柏尘前往后台准备。 红发青年起身，走向后台。在注意到路浔的跟随后，微蹙眉心回头看来，视线里带着诧异和不满。 路浔偏开脸，淡淡解释：“我去那边转转。” 对方没开口，转身离开。 看着他一个人走向后台，路浔很想安慰自己一句，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特别，只是因为那超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 可当那道艳色的，轻薄的背影又一次侵入视线，依旧无法克制地被吸引。 从在简陋阶梯教室里的期中考核，到游轮喝醉之后随性的舞蹈，像是被拨动空气的指尖、舒展的手臂、旋转的腰身触碰到心脏薄弱之处。 难耐、悸动。 于是，还是很期待，今晚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收回目光，路浔重新走向观众区。 刚踏出两步，注意到，在观看区最后面，灯光照不到的设备旁，随着舞台灯柱瞬间的掠过，露出一张藏在阴影中，精雕细琢的面容。 侧身倚着墙角，目光扫过自己，略一停留，又不在意地移向舞台。 纪斐怎么又来了？ 想起他昨天过来酒店对自己说的话“他可不会喜欢你”。 如同一语中的，切中要害，光想到都让路浔满心烦躁。冷冷收回目光，当做没有看到，坐回观众区。 选拔演出继续进行着。 纪斐站在观众区最后面，完全浸在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路浔。 那天在图书馆旁边的拱顶走廊，又一次被轻视，纪斐分明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不听话的小虫子一脚踢开。 但仿佛已经坐在赌局跟前，却还未看到最后揭开牌面的输赢。 有种无法放下的折磨。 倚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刷着星网，铺天盖地全是季鹤和时衍。 纪斐忍不住嘲弄的扯唇。 看得出，时衍是个很喜欢给人当狗的笨蛋。 四十八号选手，87分，四十七号选手90分，四十八号选手73分…… 终于，ai导演机械的声音宣布下一位演出者：“五十五号，赫洛艺大大二，柏尘。” 大概是等待了太久。纪斐感觉心脏轻微一跳。 这个介绍虽然简单，但关键的信息还是引起议论和关注。 “大二？大二怎么会来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 “赫洛真正有实力的学生只会参加星秀选拔。而且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报名需要校长的推荐函。” “校长的推荐函？”这个条件让人咂舌，“这个学生不简单。” “能拿到校长推荐函，让f4的吉他手陪同，当然不简单。”说话的人意有所指地瞥了路浔一眼，“而且，我好像在星网上搜到了这个名字，和赫洛的期中考核联系在一起，是个特招生，并且学习成绩似乎并不出众。” 另一个人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懂了，原来是关系户，混热度来了。” 如同每一次开场，观众席调低了亮度。舞台灯光由明转暗，最后彻底陷入漆黑。 红色光束从高处落下，织出一片三角形空间。隐隐映出空间里舞者的身影，体型轻薄，肢体修长。 安静几秒后，音场里传来一句短促的口哨旋律，轻挑不羁，舞者在黯淡的舞台上踏出脚步。 全息视效技术自他的脚下延伸出绘制着指示线的漆黑/道路。 空中雨丝飞扬，无人机群拖着尾迹掠过。 身后玻璃高楼林立，霓虹光线弥散在雨雾里，地面积水倒映出扭曲的缤纷。 随之而来的电子音效和打击节奏铺垫紧张气氛。 舞者手腕转动，一连串指尖动作后，极重的鼓点的骤然加入。舞蹈应和鼓点，如同瞬间炸开的烟尘，动作爆发而出。顿点有力，急停清晰，步伐间仿佛火星四溅。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在这一瞬间，点燃了整个舞台。 柏尘表演的这首歌是一首知名度很高的老歌，但被他进行了全新的改编。 时衍在游学时候说，音乐创作理论的《诉说》是他改编的，像是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节奏强烈的前奏铺垫气氛后，摩擦电流、机械转动……各种躁动迷乱的电子音效加入。 浅色瞳眸垂落，艳丽红唇开启。 一段rap是主歌。 吟唱着一场穿梭城市间的追逐和狩猎。 第66章 腔调松弛，声线低沉，仿佛合着胸腔空气震动，flow自然慵懒，性感无匹。 依旧和之前一样，他的舞蹈动作明快干净，精准如机械齿轮般咬合音乐，像是自然流淌而出，没有半点“表演”的生硬。 以赛博城市为场景，以血脉沸腾的舞蹈动作为语言，将观众带进剧情和气氛。 手掌和着腰身摆动，描出蛇形曲线。步伐轻捷，如同贴地滑行，这是穿梭在参差高楼间的寻觅。 那双浅色的冷调的眼眸读不出明确的情绪，是杀戮的标的。 城市霓虹闪烁，雨雾弥漫，手背上闪烁红点是武器芯片的切换。 无声窥视间，唇边绽开危险笑意。 rap之后，随着一个节拍的停顿，延续前奏，鼓点强力的副歌在霓虹夜色里炸开。 简单的旋律线，重复洗脑的吟唱，快速跳跃的音阶。 全息视效下，灯柱缭乱扫掠，切割夜幕。是锁定目标后的全力围剿。 霓虹宛如流动的水彩，瞄准镜里的十字跟随呼吸起伏。 挥臂、踢腿、踩点—— 修长肢体的快速开合，身体各部分震动分离。每一个动作的快慢切换和顿挫节奏，踩碎激烈鼓点和电子音效。 全新改编的风格强烈的歌曲，音乐以快速的切分节奏为主，搭配紧张粗粝的电子音效。 不同于其他舞者，他的编舞融合了hip-hop、breaking、popping、locking、拉丁舞蹈元素。松弛弹性的律动，精准清晰的卡点，力度和柔韧交融，动作连接丝滑流畅。 而演唱者弥散在音场里的声线带着淡淡的烟熏般的哑，有清晰颗粒感。 收起尾音时，如同利爪轻柔拂过，留下的浅浅划痕却已无法被轻松擦去。 还有完全沉浸的霓虹城市的雨夜全息场景。 所有一切都让现场所有观众感受到强烈而震撼的视觉体验。 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也没有任何人在刷光脑，所有视线都聚焦于舞台，由着舞者将自己带进这场残忍猎杀。 然后，被轻易捕获。 过门节奏稍缓，旋律迷幻，演唱的声线微微沙哑，气息低沉，每一个字都熨帖入耳。 准星已经锁定猎物。 舞蹈步伐之下全息高楼的倾斜，依靠核心力量，他站在舞台上的身体也随之往前倾斜，和地面构成一个惊险的角度。 低垂的眼遮住一半瞳仁，露出眼白，并起的手指漫不经心勾动，如同挑衅猎物，又似随性的魅惑。 狩猎和被狩猎。 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 迷幻激烈的电子音效消失，再次进入节奏强烈的副歌。 舞者指尖触地，然后随着胸部震动和连续扣膝，手臂抬升，绕过头顶，定格。 挺胯的动作随意干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会给人油腻刻意的感觉，反而无比撩拨。 步伐交替，侧过身。掌心拂过胸口，连续的胸部wave。让这具被夜色勾勒的身体仿佛水流。 侧颜的线条流畅漂亮，耳边银色耳坠晃动。 可再次打开动作时，定格、挥动，狂野有力。 舞台上的人分明在跳舞，却已经让人注意不到他的舞蹈。 只能注意到跳舞的人。 轻蔑随意地挑眉，寻觅猎物的视线，洞穿猎物时的唇边肆意的弧度。 火红的发色，浅灰的眼眸。 灼烧着这片残酷的雨夜。 挥臂间，全息光效化为他掌心的猎枪。 手肘快速打开收拢，那是子弹在上膛。 指尖并拢，拇指竖起。在手腕短促抬升的后坐力中，火星溅射。 子弹自他指尖射出，划破空气。 正中靶心，一击毙命。 而狩猎者淡漠地告诉所有人。 这些，他习以为常。 不管什么游戏，胜者只有一个。 纪斐站在阴影里，黑眸里读不出情绪，只是全然倒映着舞台上霓虹光影间的舞者。 对自己乖顺，对自己拒绝。他身上缠绕着无数谜团，等待去破解。 你以为解开了，可回头时，却发现深陷迷雾。 对方正等着你。他红唇勾动，轻声说：你输了。 纪斐承认，的确因为和他极高的匹配度，信息素失控般波动过几次。 这不代表什么。 纪斐一向觉得，信息素在星际人类的进化里，可有可无。 可那个吉他手就在前面，盯着舞台的目光炙热，仿佛想将舞台上的人烧灼。 ——纪斐认识他十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路浔。 真的很不爽。 韩翊问：阿尘是不是想做你的男朋友？还是想和你睡，被你拒绝了？ 男朋友么？ 男朋友是什么？ 虽然有很多人都曾手足无措地站在面前，问自己能不能成为他的男朋友。 但纪斐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此刻，下雨那天，在图书馆前的草地上，舞台上那个红发男生递向自己，被自己撕毁的那封情书突然如一簇细小的火苗，炙烤着纪斐的内心。 ——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寸。 侥幸贪婪的赌徒终于无法控制地想。 如果成为自己的男朋友算筹码。 自己是不是可以重新坐上牌桌，执出筹码，赢下这个小游戏。 第48章 第一 五十五号选手的选拔演出还在进行着。 最前排，身着蓝色缀纱衬衫的季鹤注视着舞台，目光讶异间又弥漫着思量。 除了和时衍关系好，他也认识f3，很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刚从时衍口中听到柏尘这个名字时，季鹤只是觉得这个学生很特别。因为时衍从不会提除了另外那三个兄弟之外的人。 甚至，季鹤能从时衍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可以被称之为遗憾的情绪。 遗憾什么？ 没想到今天路浔陪他来参加选拔，更没想到他奉献出这样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表演。 像是自另一个星系而来。 季鹤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着裤子轻薄的布料，余光瞥了一眼时衍。 对方神情平静，专注地凝注舞台。 这样一场演出，没人能够将视线移开。但他是时衍，他不在意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眼中。 最后的尾段依旧是节奏强烈、欢欣狂热的副歌，是这场追逐和狙杀的结局。 全息场景的视野快速抬升，露出远处城市楼群的天际线。 猎人站在最高处的楼顶，在扫略的灯柱间舞蹈，身姿步伐轻盈，肢体和肌肉里却蓄满力量。 额间的黑色细发带勾勒面容，映在雨夜雾气和缭乱缤纷的光影间，漂亮得难以形容。 掌心和髋部摆动，蜿蜒如蛇，膝盖敲扣，律动节奏和音效鼓点完全臣服于他的舞蹈。 随着重心的降低，他单手撑地，挺腰摆臂，身体向后，绷成如弓弦般的弧度。 轻盈后翻，完成一个后拉起身。 然后在继续重复的副歌中，小臂打开收拢，手指化为猎枪，手腕短促抬升。 结束最后一下打击音效时，一整片子弹从指尖枪/口洒出，拖着点点红色尾迹，掠向城市交错的街道。 这些子弹掠过潮湿的玻璃建筑、积水的黑色街道、巨大的霓虹广告，还有疾驰的悬浮跑车和没有表情的行人。 最后，连同那道让人着迷的玫瑰般身影，一起消散在黯淡下来的舞台上。 现场许久没有声音，如同还未自那柄猎枪下挣脱。 这场演出，颠覆了所有人想象的边界，带来耳目一新的视觉体验，让所有人久久沉浸。 直到有一道零星的掌声响起，其他人才像是回到现实般，一起为刚刚的演出送上掌声。 评委们再次交换目光和意见，看到彼此一样的强烈惊喜。 站在阴影里的纪斐凝注着舞台，黑眸里仿佛透不进一丝光线。 尽管早就知道他能做到些什么，但还是没能想象出，这次，他是一朵雨夜的玫瑰。 编织绮梦，撩拨人心。 前方，坐在观众区中间的吉他手紧盯着舞台，攥着手里的方巾，胸口细微起伏。 那块方巾是褐色格子的花纹，星际顶奢品牌。 第67章 纪斐想起，自己看到过。 在柏尘应激症发作时，超级游轮的治疗室里，丢在垃圾桶中。 路浔攥着那条方巾，起身迎上去。 两个人站在剧场侧面灯光微暗处，红色碎发和雪白脸颊让人挪不开视线。和路浔说话的模样也像是曾经面对自己时那么乖巧。 纪斐插在兜里的手指握了又握。 之前，路浔厌恶到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此刻一脸温柔。 去贝阙海游学时。喝醉了安静躺在自己身边，连睡颜都像是无限依恋。于是，纪斐把手臂伸到他脑袋下，让他更加贴近自己。潜水被琉光蝠鲼吓到，他紧紧拥着自己的脖颈，抬眼时露出惊恐，也像是在等待自己庇护。 和跳舞的人隔着牌桌对面而坐的人是自己。 他的目光是为自己，乖顺也是为自己，连在棱镜酒店，他的舞蹈都是为自己一个人。 路浔有什么资格靠近？ 纪斐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就像一个正常运转的程序，毫无来由地弹出bug窗口。 有bug的程序本该直接删除。 纪斐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按下那个delete键。 - 路浔拿了方巾本来想递给他擦汗，但看到他手里已经有毛巾，只好默默放回口袋。 刚演出完的红发男生用现场提供的普通白色毛巾擦拭脸颊上的汗水，还有些急促的呼吸间氤氲着热意。 昨天彩排结束，他也带着这样一身淋漓的汗水走出来。 仿佛鬼使神差般，路浔在他离开后，拿走了那条擦过后被丢进收集框的毛巾。 晚上拿出来的时候，仿佛还能感觉到毛巾上沾染着那种幽微杳渺的信息素。 于是汗水多了不明的意味。 就像此刻，分明不可能存在，路浔却好似能从这份细微热意里，忆起他信息素沾在自己皮肤上的感觉。 从来没有尝试过鼓励人，路氏的继承人喉结滚动，竭力保持着自然语调，“做得很好。” 得到对方随意的一个“嗯”。 擦着汗走回观众区座位坐下，演出继续进行。 总共五十七名选手，完成剩下两场演出，公布三名选手成绩后，选拔结果将尘埃落定。 季鹤的94.4依旧是全场最高。 如果自己能拿到更高的分数，就能凭借演艺协会的推荐，得到签约机会。 随着最后一名选手演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演出全部结束。舞台上的全息画面关闭，灯光亮起，整个剧场再次辉煌如白昼。 前方，评委在议论打分。 身边的男生专注看着公布成绩的大屏幕和正在讨论意见的评委。路浔回头，最后一排角落的阴影被照亮，刚才站在那边的纪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继续等待了几分钟，ai导演收到评委的打分结果后，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最后三位选手的得分，“55号选手，柏尘，94.4，56号选手，拓野，92.6，57号选手，柯岚，89。” 剧场里，响起一片无法克制的抽气，夹杂不自已的赞叹。 柏尘和季鹤同分。 在这之前，没人能想到会有另一位选手拿到和季鹤一样的分数。 大二，赫洛艺大，柏尘。 想起他的介绍信息，还有刚刚舞台上那道攫取所有目光的，如火跳动的身影。又知道，这个分数是他应该得到的。 柏尘的怔忡则是因为没想到是和期中考核那样，不分胜负的平局。 如同一个魔咒。 ai导演继续宣布：“本次演艺协会选拔成功入选的选手分别是，第一名，季鹤，柏尘，第二名，拓野，第三名宋澈。” 按照演艺协会选拔的规定，前三名都将得到推荐，但这次有四个人。 整个剧场洒落金色碎片，现场响起欢快音乐。 在飞扬而下的闪烁的金色里，所有选手都站起身，为获胜者送上掌声。 音乐的前奏是类似小号吹奏的合成器音色，伴着鼓点，瞬间将人带进夏日粉色的夕阳中，弥漫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等熟悉的人声进入，柏尘才发现，这是一首f4的歌，主唱是纪斐。 - 结束整场选拔，演艺协会会进一步为四位选手推进签约流程。 光脑上推送进来演艺协会的推荐密钥，给予授权后就获得了演艺协会的推荐资格，同时，赫洛对于学生参加各项有级别的比赛都会给予学分奖励。 第一名，柏尘看到即将对自己不再重要的绩点整整增加了三千分。 演艺协会选拔的第一名很有分量，但因为和季鹤一起并列第一，难免让人担心，签约会有意外么？ 看着光脑，正思考着。 身边的路浔开口，宛若提醒，“晚上九点，演艺协会安排了宴会。” 这是演艺协会为参加选拔的选手准备的宴会。有些人不会花费时间参加，有些则会留下来，当成社交的机会。 即便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路浔也一向没有兴趣参加这样的宴会。 何况并非主角。 但路浔现在很想参加，因为眼前的男生可能也会参加。 之前，他一直拒绝自己的邀约，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自己不是纪斐么？ 每次想到这个，路浔心里都难受又憋闷。 不知是因为今天f4来了两个，还是因为这里是路家的酒店，深空剧场一直在播放着f4的歌，柏尘耳边一直是纪斐那极具个人特色的高亢嗓音。 没打算耽误，柏尘站起身，“你吃吧，我回学校。” 果然又是毫不迟疑的拒绝。 路浔杵在原地，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正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前排的时衍和季鹤一起往这边走来，隔着几排座椅，开口喊：“阿尘。” 他一顿，季鹤粲然而笑，主动接话：“尘哥，一起参加晚宴吧。” “我们两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 这场选拔没有直播，但媒体围在酒店外，已经打听并且曝光了不少消息。 #路浔现场观看选拔#、#季鹤新歌首演#、#季鹤并列第一#。 选拔结束后，更多的消息传出。 #柏尘和季鹤并列第一#、#路浔现身选拔现场#，甚至还有人发出了不少现场演出的照片。 -赫洛大二的柏尘？哪个柏尘？这跳舞的画面看着也太带劲了吧！ -救命，虽然不会动，但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帅气！我十秒钟内要拿到赫洛这个弟弟的全部信息！ -我想起来了，柏尘！就是赫洛期中考核时跳舞很帅的那个！当时那个舞蹈视频看得我流口水！ -今天居然能和季鹤一起拿到第一？真的好优秀的小哥哥！ -接下来岂不是很有希望出道？很好！我直接一个垂直入坑！ 星网上议论得热闹，匿名论坛也没闲着。 -和季鹤并列第一？很厉害，我彻底无话可说。 -拜托，又不是没听过他和时衍唱的《诉说》没看过他的期中演出，我们不是星网那些看过就忘的网民，他本来就唱跳都很有实力啊，和季鹤并列第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是，什么情况？路哥怎么会出现在选拔现场？路哥一向对这些事没兴趣的吧。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是去看柏尘的？ -你想多了，路哥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从始至终！ -可我听说前段时间的义体拳击课，柏尘好像和路哥走得很近？ -什么？他不是纪哥的人么？怎么又和路哥走得很近了？？（撇嘴）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纪哥很少带着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纪哥不高兴的事，被冷落了？ -那我懂了，这是转头舔路哥去了？他是真能舔啊。（白眼） -我的天，真的被你们无语到，人家已经拿到选拔第一，马上就要出道了，还在酸呢？（翻白眼） -呵呵，柏尘真的是为了出道么？真想出道为什么不等星秀选拔？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只要站在星秀选拔的舞台上，立刻火遍全网。他自己和f4缠杂不清，难道不让我们八卦？ -演艺协会选拔在校规里是a级比赛，只是以前没有在校生参加。事实上，这次选拔第一，即便他不出道，他也已经很有希望参加星秀。因为，诸位可能想不到，他在荣光榜上，已经进入前一百名了！（摊手） 第49章 宴会 柏尘没有拒绝季鹤的邀请。 自己和季鹤拿到了同样的成绩，一起被推荐，的确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关于音乐，关于签约。 路途是和棱镜同星级的顶奢酒店，虽然装修风格不一样，但同样的每个地方都透着奢华。 浮动流光的墙面和地面，紫茧晶的灯饰，奢侈的天然木质桌椅，打磨得光滑细腻。 餐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箱，新型薄膜材料让箱体在视觉上消失。看上去犹如一团长方形的水浮在空中，里面游弋着覆盖各色荧光鳞片的海洋生物。 因为f2，餐厅多了不少参加宴会的落选选手，每一个都试图在f2面前露脸。 尤其是路浔，没人不想认识他。 但路浔很讨厌和这些人带着强烈目的的人接触，让酒店安排了包间。 关上门，外面的目光和议论被尽数隔绝。 包间其中一堵墙面是整块单面玻璃，背后是料理区域。 第68章 有两位身着白色厨师服的高级厨师站在台面后，处理着新鲜的环颈羽鹅。 这是一种很昂贵的食用鹅。 季鹤不止长相漂亮，而且性格也很开朗。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热情地坐在柏尘旁边聊天，不会让人感觉到冷场或尴尬。 他曾经是星际联邦最火的歌手，但因为生病，修养了一年。柏尘听得出，这次他不止想回到大众视野，更想重新成为联邦人心中最天才的歌手。 柏尘感觉得到，季鹤和自己在某些方面很像。 刚认识的两个人一直在聊天，最熟悉的f4鼓手和吉他手，却各自喝着白瓷描金茶杯里的红茶，看着玻璃后厨师安静忙碌，各种想着什么。 处理完羽鹅，在鹅的肚子里塞入各种珍贵的海鲜，刷上黑松露酱，放入烤箱。等待烤制的时间，大厨又拿出四只精美的白瓷骨碟，精心制作了四份甜品。 整面玻璃往下，落入地面后。伴随着机械手移动的轻微滋滋声，四份完全不同的漂亮的甜品被机械手优雅地托在盘子里，放置在四个人面前。 厨师知道今天服务的人是谁，也大概知道这位路氏继承人的脾气，紧张地期待着对方的品尝。 路浔靠在椅子里，看了眼就蹙眉质问：“这就是你们准备的蛋糕？” 厨师神情微微一变，“路先生，这……” 路浔交代了要蛋糕，但厨师并不知道需要哪一种，只是按惯例准备了四份甜品。 路浔心里很想为柏尘的演出庆祝，恨不得准备全世界最大的蛋糕，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 只能烦躁地向厨师发泄不满，“全部给我重新做！” 两位厨师不明所以却不敢询问，只能战战兢兢地点触机械臂控制触屏。 机械臂重新伸来，收走路浔、时衍桌前的甜品。继续伸到柏尘面前，刚要一起收起甜品，听到红发男生淡淡开口：“我的很好，不需要重新制作。” 机械臂停下动作。 两位厨师则更加惶恐不安。 柏尘不清楚甜品哪里让路浔不满，但不想给厨师增添麻烦，重复：“我吃这份就好。” 路浔看着他用手里的甜品勺舀起丝绸般的奶油，尝了尝，然后弯了下唇，“很好吃。” 虽然这个笑容很淡，眨眼间便敛去，路浔却看得很清楚，心脏游丝般轻盈一荡。 垂下眼，保持着冷硬声线，“那就这样。” 厨师心里松了口气，“那请诸位慢用，我继续做菜。” 机械手重新摆放好甜品。隔断料理区域的玻璃再次升起，分开两个空间。 路浔的顺从让季鹤的视线忍不住在三个人间逡巡了一圈。 路浔视线游移，似是想看，又不忍细看。 时衍端坐在椅子里，没动桌前的甜品，只是神情思索地看着。 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为之迷醉的红发男生感觉不到这些微妙的视线，低着头品尝甜品。 甜品是淡黄色，散发着水果的香甜。 甜品柏尘不会多吃。但每次看到这些缤纷的色彩，就觉得心情很好，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刚放下，“尘哥。”身边的季鹤偏身靠近。 天才歌手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狐狸般的狡黠感会更加鲜明。 手里的勺子伸向柏尘的蛋糕，笑着问：“我可以尝尝么？” 相比细菌传播，基因疾病和来自宇宙的粒子灾害才是星际公民健康的最大威胁。 柏尘把盘子向他推去，“当然可以。” 季鹤舀了一勺，放进嘴巴里，眯眼认真品尝，“真好吃。” 说完，又舀了一勺自己的，伸手凑到柏尘唇边，“尘哥，你尝尝我的。” 他笑起来就和眼前紫色的甜品一样。神秘、狡黠，但很甜蜜。 包间里很安静，旁边两个男生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只光亮的勺子。 仿佛这只勺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混合着奶油和蛋糕的甜品盛在光亮的银色勺子里，能想象舌尖触碰时的滑腻。 柏尘微怔。 分享甜品是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当练习生时，为了保持分毫不变的体重，短时间禁食，严格限制入口食物几乎是家常便饭。 那时候，身边的同伴会抓住一切出门机会，背着经纪公司，偷偷带回一只纸杯蛋糕，或者一小块慕斯。 所有人围在一起，分享那一点点甜蜜。十多个练习生，每个人尝一口，能带来一整天的快乐。 所以，在柏尘的记忆里，甜品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食物。 红发男生抬眼，看到季鹤脸上的笑意，也笑了笑。低头含住递到唇边的勺子。抿过之后，形状姣好的唇上沾染了奶油。 于是，小巧的舌尖从唇齿间扫过，卷走那一丝雪白。 被润湿的唇瓣变得更红。 让路浔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似，它比甜品更加香甜，更加滑腻。 季鹤问：“尘哥，好不好吃？”得到回答“很好吃”的时候，笑得像个得到奖赏的孩子。 路浔觉得喉咙微微发干，吞咽了一下，移动视线，看到时衍一贯淡漠的棕色眼眸，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那个人。 神情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痛惜、遗憾、挣扎…… 因为在一个沉默的组合家庭里成长，鼓手一向把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除了乐队的三个人，还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季鹤，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他的视线却为一个人久久停留。 路浔觉得自己好似被飞溅的岩浆烫到皮肤，烧灼般的烦躁笼罩在心头，搭在桌面的手猝然握紧，指节突出发白。 很想站起身质问，你干什么？ 可自己没有立场。 那个人心里装着的是纪斐！ 路浔甚至回想起，最开始时，时衍为了特招生和韩翊在陨石餐厅面前对峙。在云麓排练的时候，他们偏头接吻。 相比纪斐对那个喜欢着他的人的冷漠和不在意，时衍好像和他更合拍。 感觉到包间里悄然改变的气氛，季鹤渐次扫过另外两个人，突然换了话题，“尘哥，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之前就听衍哥提过你。” 柏尘诧异地看了时衍一眼。男生棕色的眼眸停留在自己身上，闪烁幽暗。 他怎么会对季鹤提到自己？ 读出柏尘的疑惑，季鹤解释：“衍哥和我提过很多次，说很欣赏尘哥编的曲。包括今晚上这首歌，他也很喜欢。” 脑中猝然浮现出在游学的超级游轮上，他对自己说出一句“我不是季鹤”时，眼中的厌恶。 时衍握着椅子的手指收紧，淡漠的眼中露出几分难堪，“小鹤，别提这些。” 季鹤继续笑问：“尘哥觉得衍哥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炸响一声轻雷，随着路浔眼神变化，气氛再次不同。 下一秒，玻璃再次下降。 精心炙烤的环颈羽鹅制作完成，机械传送臂将精致的摆盘送到桌上。 肥美的鹅身完整饱满，经过处理的表皮是紫黑颜色，油润光泽，散发着浓郁香气。 送餐短暂地打断了刚刚一瞬，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份精心制作的食物。 季鹤好奇地盯着柏尘，重新问了一遍：“尘哥觉得衍哥怎么样？” 他的“怎么样”，言下之意就是询问柏尘对时衍的态度。这样的问题总是代表着某一类特殊关系的试探。 柏尘垂着眼，看着面前的甜品。 时衍喜欢季鹤，但季鹤只当时衍是朋友。 又或者，是能带来热度的朋友。 所以此刻时衍难堪又痛苦。 更何况自己在时衍眼里只是季鹤的影子，以致于难堪和痛苦加倍。 季鹤并没有觉得不妥，继续这个话题，“我觉得尘哥你和衍哥挺合适的。” 路浔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冷冷看着季鹤，“季鹤，你无不无聊”。” 季鹤笑道：“路哥，我在帮衍哥。” 宛如坚冰上的细微裂痕，时衍面容上露出清晰的痛苦，近乎请求：“小鹤，你不要再乱说了。” 话音刚落，一道平淡低柔的声线给出答案。 “我和阿衍只是朋友。”在其他三个人移过来的目光中，红发男生舒展着精致眉眼，浅灰的眸里寻不到丝毫窘迫，亦或是失望的情绪，“很普通的朋友。” 然后，他认真问：“可以吃饭么？有点饿了。” 路途的饭菜精致美味，除了这道现场烹饪的黑松露炙烤环颈羽鹅外，还有银鲮鱼子酱沫、跃光鲷刺身、靛蓝香草煎牛排…… 因为现场制作，每一种食材的味道都格外清晰，混合在一起，又是别样的味道。 下半顿饭重新回到和季鹤随意聊天的状态，放下餐具时，已经十点。 宴会结束。 一起乘电梯到达酒店大厅。 里兰再次降下夜雨，柏尘借了酒店的雨伞。 季鹤还有些不舍，“尘哥，接下来我会很忙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柏尘祝福他，“你很快会成为全联邦最红的歌手。” 季鹤笑，“也希望尘哥你能顺利签约。” 转身的时候，好像又一次看到时衍落在自己身上的空濛目光。 但柏尘不会去揣摩。 时衍怎么想不重要。 第69章 他和自己只是最普通的朋友。 走到路边，抬手，亮着红色灯牌的出租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跟前。 赫洛的贵族学生都有车，但原身出身福利院，并没有驾照。所以全部出行都只能打车或者乘坐公共交通。 如翼般的车门往上掀开。柏尘刚要坐进去，被伸过来肌肉清晰的小臂拦住。路浔按住车门，往下合起，“不用叫车，我送你回去。” 男生抬起精巧下颌，疑惑注视：“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路浔不知道怎么回答。很想告诉他，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果实成熟会坠落，阴云密布会下雨。 自己想看到他，想关心他，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烦闷别开眼，“因为纪斐，所以什么都拒绝？” 因为纪斐？ 柏尘嘲弄地扯唇笑了下，没有回答。 这一刻的沉默反倒像是默认。高大的男生重新垂眸看过来，耷拉剑眉，脸上写着和“路浔”这个名字毫不想干的委屈，声音黏糊地辩解：“我只是送送你。” 或许是他对过往心生愧疚，又或许是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但不重要，柏尘知道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和他无关。 “以前，不管在赫洛还是柏家，我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来到赫洛是父母维护上层贵族体面的需要，为路浔缓解易感期也是对方失控下的逼迫。 在细雨中，他声线轻忽，“不是因为谁，只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说完，他转身招手，拦住下一辆出租，收起雨伞。 车门开关之后，红色尾灯划出流光，消失在城市的雨雾中。 ——不是因为谁，只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 不是因为纪斐？ 那是为什么呢？ 如果不是因为纪斐，他以后，是不是会不再拒绝自己？ 忽而委屈，忽而烦闷，然后，又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 在夜色里站了许久，面容冷峻如峰的男生才驱散心头杂陈的情绪，舒出口气，点触光脑，叫来司机。 正要离开，一辆熟悉的超级跑车从酒店正门驶出。 漆黑光亮，造型流畅 加速后，如一道流光般随之远去。 路浔知道，那是纪斐的车。 - 回到宿舍，裴风和苏晓漾还没休息。 裴风抱着光脑上柏尘演出流传出来的几张照片，哭天喊地，“呜呜呜，阿尘怎么能那么帅，那么好看！我要把这些照片设成我的光脑屏保，gl朋友圈背景！” 苏晓漾翻了个大白眼，“花痴。” 喜提裴风把照片直接塞到自己眼前，一叠声质问：“不是，小羊，这难道不帅么？！你再仔细看看！好美，好帅！就像就像……”终于想出表达的词汇，“艺术品一般！” 苏晓漾嗤笑，灵魂发问：“你是不是喜欢上柏尘了？” 这句话让裴风心跳漏了一拍，被雷劈中般愣在原地。 然后，宿舍门从外面被打开。 走进来的男生还带着今晚演出的妆容，像一朵艳色的玫瑰，碎发和身上的夹克都是红色，精致眉眼和小巧耳垂边碎钻闪烁，像是从自己的光脑里走出来，却比照片让人心动百倍。 裴风的脸瞬间通红，内心尖叫。 啊啊啊，阿尘怎么回来了？ 不会听到了小羊的话吧？ 这可如何是好！ 男生进宿舍，询问：“吃饭了么？” 苏晓漾睨着裴风，不怀好意，“今晚用大明星的演出照片做配菜，风哥吃得特别香。” 男生莞尔而笑，“希望没让你们失望。” 走近还在发愣的裴风，注意到对方通红的脸颊，他伸手摸了摸，奇怪：“阿风你怎么了？发烧了么？” 对方不说话，脸更好像要滴出血般。 苏晓漾慢悠悠回答：“嗯，对啊，发春了。” 裴风被烫了尾巴般跳起来，冲到苏晓漾跟前，试图“杀人灭口”，“苏晓漾，你别乱说啊！我哪有，我怎么会！” “发春？”柏尘不确定裴风的情况，认真询问：“易感期了么？需要抑制剂么？” - 这次选拔没有直播，只流出几张照片。 刚开始的还有人讨论柏尘，但季鹤凭借持续放出新闻和话题，让全星网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 但依旧有一小波网友，在星博上连夜为柏尘建立了一个小超话。 【雨夜玫瑰】 【同好在这里？我直接爆哭，找到组织了！！真的迫不及待地和大家分享我激动的心情。我好喜欢他！！】 【全体白矮星在上，请告诉我，为什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男生，这腰这身段，斯哈斯哈！！】 【不止这次演出，上次他们期中考试的视频，大家也都去看啊，性感到我浑身发热，长出幻肢！！】 【这是什么？？蕾丝面巾！！我疯了，直接戳爆我的xp，我已经被锤死在坑底了。】 【不止蕾丝面巾，最关键是五官、身材、舞姿。血条都看空了，我需要补血合剂！！】 【呜呜呜，尘宝真的好漂亮！偷偷跟各位分享一下我请赫洛的朋友去学校匿名论坛扒来的照片。】 【啊啊啊！我疯了，长发？这是什么美神般的妆造！（爱心）（爱心）（爱心）】 【简直太诱惑了，（心心眼）这么美的玫瑰，怎么之前没人知道呢？怎么不火爆全星际呢？】 【小玫瑰正在慢慢地成长！】 【可我觉得偷偷看很开心呢。嘻嘻，他是我的，我不希望他火，让更多的人分享。】 【不瞒大家，我今晚也去疯狂打听了很多尘宝的消息，听到了一个噩耗。】 【什么什么？】 【我们的小玫瑰是e-级-信-息-素-（惊恐）】 【啊……怎么会这样？这么漂亮，怎么不是a！！不是s！甚至是b，居然是e！（惊恐）】 【还有，他一直很喜欢f4的主唱纪斐，但因为是e级信息素，纪斐不喜欢他。（委屈揉眼）】 【纪斐是f4的主唱，是纪氏的继承人，是全星际联邦最完美的男生，不接受一个e级信息素也正常。】 【呜呜呜，没事，纪斐不喜欢他没关系，我们爱他就好！！】 - 第二天是周末。 雨丝依旧笼罩着里兰，连续的潮湿让空气里好似漂浮着苔藓。 临近期末考，课程少下来，但依旧有几门需要完成考试。 早上，柏尘拿了雨伞出宿舍，往图书馆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投来目光。 撑着透明雨伞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 没做任何妆造，五官清晰明朗，头发恢复纯黑，柔顺服帖，和昨天判若两人，有种盛开百合般的清雅和恬静。 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有艳羡，有惊异，有迷惑，还有不屑…… 柏尘上辈子早就习惯了面对各种视线，平静地走向图书馆。 然后，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自己走他就走，自己停他就停，但回头却看不到人。 这里是赫洛。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满心狐疑。 而且，这个人似乎是从自己出宿舍就一直在身后。 柏尘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然后在上图书馆二楼的步道上突然转身。 看到在楼梯下驻足的人是纪斐。 仿佛淋了雨，他碎发和面容很潮湿，白色衬衫晕开清晰斑驳的水迹，连周身都像是萦绕雾气。黑色瞳仁幽深如寒星，撞上视线，也没有露出别样的情绪，唇边浮起熟悉的温柔笑意，轻声喊：“阿尘。” 第50章 告白（回收文案） 是他一路跟着自己？ 但理由呢？ 原本以为和他不会再有关联。毕竟对纪会长来说，自己只是一只曾经待在脚边的小虫。 不满意，可以随手抛弃。 纪斐看着楼梯上的人。 和昨晚那道冶艳身影不一样。白t黑裤、白色帆布鞋，干净清秀，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 只是目光很淡，没有太多情绪。 昨晚离开深空剧场，纪斐一直等在酒店花园里。 看他和季鹤道别，和路浔在酒店门口说话，等得心情烦躁。 但没有离开。 纪斐知道，既然决定掷出筹码，自己就得好好盯着那副决定胜败的牌面。 第70章 回到学校，来到宿舍楼下，看着他走进宿舍楼，都没有得到对方一缕视线。 纪斐把车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没给他发信息，也没打gl。 既是赌局，就该下注后再揭晓底牌。 看着雨水在车窗外蜿蜒了一整夜，直到晨光熹微，终于等到那个人走出宿舍楼。 下车，迎着细雨，跟随撑伞的轻薄背影来到图书馆，他才终于回头。 今天是周末，学生不算多。但因为纪会长的出现，所有人都欣喜驻足，小心观望。 和平时的矜贵不一样，纪会长反常地穿了一件潮湿的衬衫，但那张神迹般的面容依旧让人情不自禁心生爱慕。 对围着自己这些人，纪斐会在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赐予一个微笑。但今天，对这些无足轻重的家伙，他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游学回来一个多月，没和眼前的人说过话。此刻甚至有几分陌生。 纪斐都不确定了。 他一直就是这么漂亮，这么安静？浅灰的眼眸剔透如琉璃，让你在被注视时，心尖有种羽毛扫掠般的微痒。 一直跟着自己，柏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出声征询地喊：“纪哥？” 这个称呼让纪斐呼吸一滞，眸中墨色跳动，心里蓦然雀跃起来。 明明每天都能听到其他人这样叫。但自这个人唇齿间吐出，就有种别样的乖顺，特别悦耳。 绷着唇线，踏上楼梯，走近，默默打量，纪斐对他说：“其实，昨晚我去路途看了演出。” 男生微抬着眼，诧异地压下眉心，显然预料之外，“昨晚？” 手里的底牌最好在决定胜负的时刻打出来。 纪斐若无其事地解释，“有点事去路途，顺便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经过的学生都会注意到楼梯上的两个人。 学生会会长纪斐和刚通过演艺协会选拔，赫洛如今讨论度最高的柏尘，站在那里说话。 以前都说这位全赫洛出名的e级信息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此刻，在智能屋顶铺洒的柔和光线中，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却是那么唯美。 一名眉眼明艳的女生经过，停下脚步。 柏尘注意到，是那个用自己唱歌part做铃声，一起吃过饭的女生，小绮。刚想问好，小绮露出兴奋神情，暧昧地眨眼示意，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才艺出众的漂亮男生和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不但让人艳羡，更让人想磕！ 收回视线，纪斐依旧插兜站着，落下的目光让人想起先前，他桀骜的等待自己走近。 柏尘有些丧失耐心，“没事的话，我去看书了。” 说完转身。 纪斐没想到他走得干脆，看着走向二楼的背影，指尖揉了揉西裤口袋的面料。 站了片刻还是继续往上。 二楼拥有更多书籍和供坐下阅读的空间。 男生放好雨伞，慢慢徜徉在书架间。 纪斐靠着室内中空栏杆，看着他不时自书架上抽出纸屏书籍。 室外在下雨，但图书馆宽阔的智能屋顶有模拟的自然光洒下，披落在他身上。 漫反射的光线十分温煦，将室内涂染得如同轻薄水彩。 站在书架前的男生也像是水彩晕染一般干净明澈，安静低头翻动纸屏时，连浮动在他身边的细小灰尘都不忍心惊扰。 看着他找好需要的书，抱在怀里走进半开放的隔间。 纪斐从栏杆上直起身。 图书馆为了方便学生阅读，每一层都布置了半开放小隔间，里面布置着沙发和书桌，供两到三个学生使用。 隔间不进行全封闭，但使用音场隔离技术切断声音传出，确保图书馆安静。 纪斐继续跟过来，让沙发里的男生有些狐疑，看着他走进隔间，没有坐到身边，侧身在旁边宽大的桌面。 因为淋过雨，纪会长少见的不那么完美，衬衫洇湿，头发也有些乱，翘着几根呆毛。 但手臂撑在身侧，舒着长腿，也不觉窘迫，甚至轻松闲适。 在这所学校，他一向随心所欲。如果不烦自己的话，柏尘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开始阅读课程相关书籍。 就在眼前，男生黑发间氤氲淡淡光泽，脖颈低垂，肌肤雪白，完全暴露出脆弱腺体和左边缀着的淡红小痣。 纪斐看扣在桌沿上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敲动，仿佛在某种节奏里。 突然发现，其实这一个月，好像根本没必要和他置气。 陪自己吃饭没那么重要，他在面前，掀起浓密长睫，用那双剔透的灰眸注视自己，就很让人感觉到愉快。 柏尘安静看书，旁边桌上的男生俯身，潮湿发丝垂入视野，看向摊在桌上的纸屏。 “旋律写作？”从头顶洒落的声调带着笑意，“在这页停了这么久？不会是看不懂吧？” 柏尘抬头，在很近的距离触碰他视线。 眼前的黑眸里略带戏谑的笑意淡去，又用平常的语调询问一遍，“是不是有哪里不懂？” 旋律写作是音乐创作的基础课程，主要学习构建音乐线条，包括音符组织、节奏搭配、动机发展、曲式构建等知识。旋律写作和编曲是音乐创作里完全不同的两个阶段，就像拥有骨架才能填充血肉般，旋律先行，编曲后行。 柏尘可以完成想要的风格编曲，但在旋律写作上，的确缺少经验。 想起昨天在深空剧场，结束选拔后听了很多f4的歌。柏尘指向一段以“回忆”为主题的旋律，问他：“如果是你，会怎么呈现‘回忆’？” 男生歪头看了看那段练习旋律，“前半部分节奏可以放慢，毕竟记忆总是卡顿又模糊。” 伸手，用指尖圈出几个音符，“这里改成小七度，回忆是隐喻，也是烙印，被岁月轻吻过的莹蝶，开始拥有的一刻，失去也在马不停蹄奔来，遗憾总是在所难免。” “结尾细碎的级进回到主音，是回忆模糊后心底留下的余韵。” 纪斐说完，小隔间静了静，从纸屏上抬起眼。 看到黑发灰眸的男生，就在不到一臂的距离，专注思索着，试图感受旋律传达的情绪。 平直淡漠的眼睛，眼尾带着一个细微的弧度，仰起脸凝注的时候，弧度好似在轻轻勾人。鼻尖小巧，鼻梁挺直。即便没有一点妆容，嘴唇也如同全星际最艳的花瓣。 心窝细密发麻，像燕雀掠过湖面，止不住涟漪的扩散。 他在自己面前一向乖巧，也曾真诚告白。 所以，没必要怀疑他的感情。 突然迫不及待想翻开牌面，赢下这场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赌局。 “其实，我从没想过要和人谈恋爱。” 纪斐是f4的主唱，有一把全联邦公认的好听嗓音。 微微放轻的话语盘旋在隔间，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缠绕得湿漉漉，落入耳廓时带着酒精般的微醺和甜意。 没有上下文让柏尘狐疑看来。 桌上的人垂落着幽深眸光，眉宇间闪烁笑意，“但现在，我在考虑。” 柏尘疑惑，“考虑？” “考虑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平常的话语掉落。 隔间陷入安静。 对方眉心微皱，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茫然无措。 微张着的红唇间，露出一点白色贝齿。 纪斐知道，自己已经下了足够重的赌注。没人能拒绝。更何况是一个曾对自己表达过炽热爱意的人。 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以后，再也不许路浔用那种要融化人的眼神盯着他，不许在生病时背着自己来看望他。 至于韩翊那个花花公子，最好躲起来，别出现在他面前。 时衍也自觉点，把目光放在季鹤身上就好。 还有，他异父异母的哥哥，不许他再叫哥。 两个室友看起来也有些不顺眼，最好离开那间宿舍。让他来云麓和自己住一起，也不是不能考虑。 既然是自己男朋友，每天跟在自己身边，眼里只有自己，只喊自己哥，是无比合理的事。 纪斐竭力维持着从容和平常，心脏却好像音轨上被敲响的节奏音效，每一下都传进自己耳中。 面前的男生依旧带着一脸笨拙的迷惑。 很可爱。 看起来应该对他做点什么，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开玩笑，这一切都是真的。 纪斐把手伸向那道纤细的后颈。 拇指指尖压住左侧红色小痣，握住腺体处的柔软皮肤。 掌心的微凉信息素让男生不自觉瑟缩肩膀，眼眸瞬间被沁出的泪花洇湿。 眨眼，张嘴轻轻吐息。 红唇饱满如同浸满甜蜜酒渍的樱桃。 纪斐眼里闪烁笑意，抿了下唇，喉结细微滑动，“或许，可以先和你接个吻。” 灰色眼眸中的迷惑愈发浓烈。 但红唇肯定很软。 纪斐听着心跳，迟疑几个呼吸，俯身靠近，让唇线契入这道漂亮的红唇间。 吐息相拂的时候，胸膛被纤细手指抵住。 对方轻巧偏开头。 第71章 任凭亲吻落入空气。 纪斐在俯身的姿态里，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不可以。” 直起身，想从对方面容间寻找原因，却有些看不清神情。 疑惑转移到了纪斐脸上，“为什么？” 思索一瞬，沙发里的男生起身，从上而下俯视，语调淡漠地回答：“因为我cao不动你。” 第51章 握手 艹不动？ 什么叫艹不动？ 他要艹谁？谁要让他艹？ 纪斐听不懂这句话，迷惑地仰头看着。在他脸上似看到一种全然释怀的情绪。 “再见，纪会长。” 说完把桌上的纸屏书单手抱在怀里，男生径直向外走去，垂落在腿边的手指白皙纤细。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握住，想对着那双浅灰的眼眸用力质问：你这样他妈的算什么意思！ 但纪斐不该这样。 纪斐永远保持在所有人面前的完美形象。 思绪有些凝固，纪斐抬了下手，但动作慢了一秒，没有握住男生的手。 只是看着男生走出隔间，拿起雨伞往一楼走去。 坐在桌上的人缓缓放下悬空的手。好似听到堆高的筹码，在刺耳的哗啦声中，尽数摔落在赌桌上。 底牌已经全部揭开。 自己……没赢么？ 全星际的人都在为自己疯狂。 他不是也很喜欢，怎么会输呢？ - 柏尘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即便纪斐对自己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在他眼里依旧是施舍罢了。 这个abo性别已经退化，却保留了信息素的星际世界。在以标记为基础的两性关系里，高等级信息素往往占据主导地位。 而e级信息素是最低的等级，意味着“难以被感知到的气息”、“缺乏性魅力及生育能力”以及“更多的信息素疾病”。 他是主角受，还是s级信息素。 自己的确艹不动他。 何况相比自己动，柏尘一直以来的选择都是躺下享受。 ——在地球时，想在自己身上花力气的男人，从来不是少数。 - 已经取得演艺协会的推荐密钥，但演艺协会对接各大经纪公司需要时间。 虽然不能马上签约，但曾用一场场演出在全球巡演，征服每一个粉丝。 因此柏尘相信，精心编舞编曲的那场“雨夜狙击”同样能征服星际每一家经纪公司。 联邦法律，所有艺人进行商业活动都要签约经纪公司，换句话说，自己签约后就不需要继续留在学校。 但要取得毕业证还是需要完成各门课程的考核。 知道柏尘拿到了选拔第一的时候，柏砺并没有立刻给柏尘发消息。 死死盯着网络上柏尘演出照片，他突然感到，自己这个弟弟越来越优秀，却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自己虽然一直很想成为演员，但其实，未来已经注定，就是接手柏家的药企。 这个念头让人恐惧。 自己现在，好像越来越不想和他分开，想和他经常见面。 可惜马上就要期末，各门课程考试来临，自己很忙，他也很忙。 最后还是决定带他去陨石餐厅的点餐区吃顿好吃的作为庆祝。 从游学回来，一直忙着准备选拔，柏尘也很久没见过柏砺。 周三傍晚，上完视唱课，和裴风苏晓漾一起走到霜谷餐厅，柏尘继续往陨石餐厅去。 陨石餐厅是学校里最好的餐厅，公共区的食物和霜谷餐厅这些普通餐厅一样，但点餐区的食物非常昂贵稀有，连一般的贵族学生也不常去。 原身出身福利院，即便回到柏家，他心中也始终存着自卑，以前只是在偷看路浔时进过陨石餐厅。 柏尘来了之后也从来没有去过。 和霜谷餐厅简约的未来风格不一样，陨石餐厅是复古的欧式风格。 古朴的石材墙面和地面，胡桃木长桌细腻光滑，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茧晶吊灯。 点餐区铺设着柔软的地毯，摆放着银质烛台、骨瓷餐盘和描金刀叉。 餐厅各处都有不断闪动的浮空屏幕，机械臂折起伸开，在进行着布置菜品、整理清扫的工作。 未来和复古相互渗透，催生出赛博与庄严交融的全新星际风潮。 公共区有不少学生在吃饭，看到柏尘，都忍不住投来打量的视线。 毕竟，这可是如今赫洛论坛每天的帖子数堪比f4的学生！ 【选拔之后，柏尘会花落脉冲还是虫洞？】 【特招生才艺大起底。要用多少汗水才能换来如今的璀璨！】 【都来看看吧，柏尘星座分析，出道后他究竟能不能成为一线艺人。】 【李涛，雾里看花，扑朔迷离！柏尘到底能舔到主唱还是吉他手？】 每天都有新八卦。 从戏院过来有段距离，柏尘走向被彩绘玻璃分隔的点餐区，想坐下等。 刚走到入口，一位餐厅的侍应生迎上前，“同学你好，今天不能进行点餐，请在公共用餐区用餐。” “不能点餐？” 或许餐厅设备在检修的，或许是菜品准备不充分，柏尘没有询问具体原因。 音院有五座餐厅，可以去其他餐厅，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另外两个学院的餐厅。 拿出光脑，正想告诉柏砺，侍应生的后面传来熟悉的冷厉声线。 “让开。” 路浔一身黑色，站在后面看着刚走进餐厅的男生。 正坐在点餐区听着侍应生做菜品介绍的路浔听到熟悉声线时，心跳瞬间一乱。 看过来发现真的是他。 演艺协会的选拔已经结束几天，可舞台上的那道身影在脑海中的滑步、侧身、勾唇、抬眼……却好像再也没办法停下来。 那条沾了汗水的雪白毛巾一直没洗过。 尽管因为匹配度很高对他信息素的感知远超其他人。但现在，即便盖在脸上，也已经闻不到一丝气味。 路浔从来不喜欢掩饰感情，他的出身也不需要他掩饰感情。 他知道自己很想让这个男生属于自己。像缓解易感期时，遇到基因磁暴时，颤抖着身体靠在自己怀里。 e级信息素是进化过程最底层的人类，总是被一系列和信息素疾病折磨。因为高匹配度的缓解作用，对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的渴望，写在他们基因准则里。 上次应激症，路浔就很想把他抱在怀里，耳鬓厮磨，用信息素安抚他。 让那双淡漠的眼睛像曾经看过的那样，为自己发红，动情，迷离。 变得潮湿。 全身都潮湿。 但只能忍着。他和纪斐纠缠不清，如果自己还想维系这份竹马之情，甚至维系这只乐队的话，就只能忍。 看着面前穿得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妆造也那么漂亮的男生，路浔不禁放轻声音问：“你也来吃饭么？” 柏尘反应过来，原来餐厅可以点餐，只是不给自己点餐。 因为f4又兴致大发，离开云麓，过来这里吃饭了。 扫一眼点餐区，看到韩翊和时衍也在。 韩翊看着这边，依旧带着那种风流恣意的笑容，眼神戏谑。 韩翊现在是柏尘最厌恶的人。是那种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想对他动手。 因为他嘴上说着不会逼迫人，却对苏晓漾使用那样下作的手段。 这一个是苏晓漾，下一个呢？ 他是不是还会伤害别的人？ 旁边，时衍并没有看光脑，也定定地看着这个方向。柏尘点了下头，没有给他更多的在意。 彼此只是最普通的朋友。 纪斐没有在。 他们两是原书里的主角攻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因为纪斐的完美和善良，路浔一直把他当做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人。 和他形影不离。 柏尘想起，他们似乎很久没有一起出现了。 第72章 路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询问：“阿尘，你一个人么？” “和我哥。” “想吃点什么？”回想刚刚看到的菜单，路浔主动介绍，“今天陨石餐厅有幻彩蕨类拼盘、极冠冰虫、六眼巨虾，都是早上才用旋翼机运送过来的。” 点餐区专为贵族学生服务，除了常见的昂贵食材，时不时还会有其他星系的新鲜食材被运送过来。 这几样，柏尘听都没听过，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 路浔也清楚，柏家虽然是贵族，但他身世复杂，出身福利院，其实并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 以前只觉得这样的人，简直没必要活在世上。但此刻却只觉得怜爱。 “跟我过来。” “什么？” 跟着路浔走进点餐区，后厨入口前的墙壁。 点触控制面板后，小模块组成的墙壁在动态变化中，露出后厨。 后厨里，几个玻璃缸体中，存放着路浔刚刚介绍的几样食材。 幻彩蕨类是各种卷曲的彩色蕨类植物。 极冠冰虫是一只只全透明的在水里窜行的虫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巨大的半透明的甲壳下流动着幽蓝光线的六眼巨虾，头部拥有六只复眼，触角近乎两米。 柏尘仰头看向身边的男生，“这么大，能吃完么？” 他眉心微结，浅灰眼中染着纯粹的迷惑。看得路浔原本就快的心跳酥麻了一瞬。 怎么会有人能兼具那么多种气质，舞台上诱惑帅气，平时淡漠疏离，这一刻又那么可爱。 路浔抬起薄唇弧度，笑着解释：“这个六眼巨虾其实不吃它的肉。只吃腺体分泌物，他的腺体有一种别致的香料味道。” 一只虾能有多少腺体分泌物？ 看了一眼三十万信用点的价格，柏尘在心里咂舌。 巨虾在狭窄的水箱里活动不了，只能伸着长长的触角在空气里摆动。柏尘伸手想去触碰，被路浔一把抓在掌心，“不能碰。” “嗯？” “它触角上面有电荷。” “电荷？”柏尘没想到虾这样的生物居然带电？ 路浔握着纤细柔软的手指，解释：“碰到会让你的手指又麻又痛。” 虽然路浔这人脾气暴躁，还喜欢随便对人动手，但此刻因为关心自己，掌心暖和，眼神灼热。 柏尘道歉：“谢谢，是我太鲁莽。” “没关系。” 路浔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继续握着他的手，却无比贪恋掌心的柔软细腻，定定地注视着他，“嗯，其实这巨虾并没有攻击性，触角的电荷也只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 “原来是这样。” 路浔还想说点什么，却无话可说，正想放开他，有人走进了点餐区。 平整精良的白色校服衬衫，柔顺的银色短碎，学生会长从彩绘玻璃外走进来，驻足，视线停留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纪斐维持着自然平淡的神情：“路浔。” 路浔的脸色却是显而易见地沉了沉。放开手指，和柏尘轻声交待：“你先坐吧，我让餐厅帮你安排菜品。” 柏尘在另一张桌子坐下。 很快，柏砺过来了。 看到f4也在，神情既紧张，又隐约透露出几分厌烦。 他之前在排练室以为路浔要伤害自己，游学时也并没有和他们相处过，心里难免介怀。 柏尘安抚：“不用管，我们吃我们的。” 吃饭间，隔壁四个人一直在语调淡淡地谈论着。 “要选哪首歌，你们先听听这个《overtime》。”纪斐光脑授权后，附近的小型音场里波动起一首歌曲demo。 一首hiphop，伴奏非常欢快，非常动感，密集鼓点和大量层次清晰的音效，不给人丝毫准备的时间，倾泄而来。 如流星此起彼伏，如雨珠簌簌而下。 脑子还没有反应，身体就会自然地被旋律引领律动。 放完一首，他继续，“这首是《chase》。” 风格骤然一变，这是一首摇滚。贝斯线低调饱满，吉他松弛自在，旋律散发着都市情调，配乐复古又放克。 柏尘承认，纪斐真的很有音乐天赋。 后续，他又继续放了几首给另外三个人选择。 “既然是不眠星，最好气氛好一些。我觉得《overtime》比较合适。” “我都行。” “反正都是一样的表演，看纪哥更想排哪个吧。” 不眠星是赫洛艺大自己筹办的音乐节品牌。柏尘记得，应该是很快就要到时间。 他们四个要在不眠星上演出么？ 柏尘虽然刚在演艺协会的选拔上拿了第一，但除了现场选手，并没有观众。 在观众面前表演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着他们激动欢呼，挥舞手灯，尽情释放心中的激情，就好似找到了作为艺人的方向。 六眼巨虾的腺体分泌物的确有种香料的味道，让人想起，香菜？ 真的很别致。 柏砺一直在给柏尘夹菜，“阿尘，你尝尝这个，听说里兰最好的餐厅都很难得。” 不知不觉，自己面前的盘子堆满了食物。柏尘失笑，“哥，你看我吃得了这么多么？” 夹了一条精心煎制的冰虫，放在他空空的碗里，“你自己也吃。” 柏砺凝注着偏头看过来的男生。 他垂着如蝶翼般的长睫，眸光微敛，眼中一片清冽的浅灰，宛如旋动着漩涡，将人往其中拉去。 片刻后，柏尘才发现柏砺，在发愣？ 握住他的手背晃了晃，“哥？你怎么了？” 柏砺回神，感觉着不着痕迹漫上面容的热度，扯动唇线，露出一个如正午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吃，我也吃啊！我刚只是发现，我弟弟真的……”声线渐弱，“很适合出道。” - 吃完饭，准备和柏砺离开餐厅，经过时和那四个人简单告别。 路浔转过身视线跟随，锐利的剑眉有些失望地耷拉着：“阿尘再见。” 韩翊依旧浪荡公子模样，“改天见。” 时衍和纪斐没说话。 离开餐厅，本来想听柏砺的在学校里一起散散步。 脚步刚动，又听到身后喊：“柏尘。” 柏尘回头，纪斐突然从餐厅里跟了出来，走近自己跟前。 一贯温柔的纪会长绷着面容，走近完全占据视线。 知道两个人有话要说，柏砺自觉地退开几步，侧过身，余光又忍不住地往这边飘来。 柏尘看到，五官完美的男生在很近的距离，紧盯着自己眨了眨眼，像是想竭力挤出微笑，却在脸颊肌肉细微扭曲间，以失败告终。最后压着声线质问：“所以，柏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柏尘听不懂，狐疑：“什么？” “那天在图书馆说着那样的话，现在又这样？” 图书馆？ 柏尘很奇怪，自己在图书馆已经讲得很清楚。 难道他不应该彻底无视自己？ 还是因为没有把那份施舍给出去，所以心生不满？ 察觉到对方的狐疑，纪斐仿佛占领了逻辑和道德的制高点，“怎么不回答？是无话可说？还是柏尘同学一向说话不算话？” 他一串话抛出来，听得柏尘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天在图书馆你是怎么说的？因为艹不动我？路浔你就艹得动了？你喜欢路浔了么？” 不管是路浔还是纪斐，柏尘都不关心，眼下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我不喜……” 想起刚刚路浔居然握着他的手，纪斐就觉得胸口长出了一座活火山，一点也不想听他解释：“不喜欢？你觉得这句话说出来能让人相信么？没有你为什么和他在餐厅里那么亲密？” 柏尘被吵得，仿佛耳边冒出了一群星际夏天最多的星蚀蚋，脑袋嗡嗡作响。 按住纪斐肩膀，制止后面更多的言语，稍稍垫脚，凑近一些，以便清晰无比地告诉这个人：“因为他可以在上面。” 上面？ 纪斐像是被人在嘴巴里塞了个苹果，僵在原地，脸色五颜六色，反复变幻，直到对方松开自己的肩膀，带着异父异母的哥哥走远，才终于合上嘴巴。 “你……你说什么？” 第52章 不眠星 柏尘不想一直和纪斐胡搅蛮缠。带着柏砺快速离开陨石餐厅，走到纪律楼前才慢下脚步。 听到身边的柏砺疑惑地问：“纪会长和你说了什么？我怎么听到纪会长一直在说什么草？” 第73章 柏尘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 虽然自己和纪斐讲话的时候，挨得很近，声音很小，只是让彼此听到。 但柏砺毕竟就在不远处。 刚才纪斐绝对是口不择言，现在回想起来，柏尘自己都汗颜。 在图书馆说那句话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永远不需要他的施舍。 事实上，不管是路浔还是纪斐，柏尘都没想过要和他们有什么亲密关系。 不想让柏砺胡乱猜测，柏尘解释：“不是的哥，纪斐说的是，海草，嗯，星箔海草。” 柏砺疑惑：“星箔海草？” “对，星箔海草很好吃，下次我们试试。” - 陨石餐厅门口，纪斐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脑海里只剩两个字。 上面？ 什么叫上面？ 难道在他眼中，自己不是么？ 这个疑问反复回荡，让纪斐甚至冒出一种冲动。 把人抓回来，弄到哭出来为止。 证明给他看。 心里有种感觉，这并不是自己输掉筹码的关键。 难道是路浔？ 之前，因为他总是阴湿地盯着路浔，全赫洛都以为，他喜欢的人是路浔。 那封炙热的情书又浮现出来。 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 纪斐恨不得去图书馆旁的垃圾桶里，把那些碎纸片找出来，拼凑完整，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如果它们没有被送到星际垃圾站进行焚烧处理的话。 - 餐厅里，剩下三个人在等纪斐回来。 虽然说的是上个卫生间，但过长的时间让三个人都已经猜到，主唱去找柏尘去了。 空气异常安静。 韩翊的视线在路浔和时衍身上转圜了一圈。 路浔急迫地不时查看光脑的时间，因为攥着装饰餐布，指节清晰凸起。 时衍依旧安静，但不再像以前一样自顾自塞着耳机看光脑。韩翊还知道，他和季鹤最近并没有见面。 很奇怪，明明是自己最开始注意到的那个特招生，现在，像是不约而同，变得微妙的却是这三个人。 让人忍不住地为这只乐队的未来感到担忧。 韩翊自嘲一笑。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甚至为此选择不向他解释，对苏晓漾使用诱导剂不是自己，自己也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 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 因为每一天的午夜梦回，韩翊都会想起在游轮上，那个男生重重掴在自己脸上时，灰眸里浓烈的愤懑和怨恨，“你就是星际回收站里的废物，污染世界的超级菌，恶臭无比的蛆虫。” 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样说自己。 但他一点都没说错。 自己就是一个烂人，一滩烂泥。 因为那个不烂的韩翊早就死在了十年前，那间宽阔奢华的浴室里。 于是，放任自己成为一团烂泥。 拒绝一切亲密关系。 因为那将和死亡划上等号。 一直朝着不可知域坍塌的自己，在那一巴掌落下的时候，好似窥探到了一抹救赎的晨光。 餐桌边安静着，韩翊随手拨弄餐厅的机械解密匣。 终于，纪斐回来了。 主唱虽然保持着温和笑意，但一贯完美的面容表情好似有些僵硬。 最近都在忙自己的事，一起在云麓的时间不多，今天主要还是商量不眠星的演出。 虽然这半年已经很久没有合体演出，但乐队成立近五年，完成的演出场数数不胜数。 和之前一样，今天也只是商量演出曲目，安排后续的排练。 按部就班进行。 如果没有偶遇柏尘的话。 纪斐重新坐下，“那就确定《overtime》？” 路浔也同意，“可以。” “大家先看看谱，从下周开始我们在一起合练。” 韩翊查看着光脑上的曲谱，“纪哥的歌写得那么好，我肯定好好练习。”他笑道：“没有你，乐队早就散了吧。” f4的经纪公司就是路家的脉冲娱乐。不管是演出还是发歌，拥有绝对自主权，一切以他们的意志为准。 乐队对他们四个来说，只是消遣，只是爱好。 路浔看向韩翊，略带不满地提醒，“别总是拈花惹草，花点时间练习。” 时衍声线轻淡，替韩翊分辨：“翊哥已经分手很久了。” 另外两个人眼中露出狐疑。 之前韩翊常常因为要陪他的情人，耽误练习。而时衍的解释是在说，韩翊并不会因为那些事情影响到排练。 但韩少爷身边竟然有没人的时候？ 韩翊脸上挂着懒散的笑意，主动解释：“腻了而已。” 既然不眠星的演出已经商量完毕，纪斐心里烦着，没兴趣关心韩翊为什么转性，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坐下去，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刚走几步，听到身后韩翊漫不经心地笑问：“纪哥又要去找阿尘么？” 韩翊这句话像是打破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回避。 纪斐停住脚步。 路浔侧过头，看向纪斐背影的绿眸蓦然有些沉郁。 主唱回头，面容间依旧是温柔笑容，“我去找谁，不需要告诉大家吧。” 韩翊：“我只是好奇，纪哥现在到底和阿尘怎么样了？” 纪斐平淡回答：“这是我和他的事。” “整个赫洛都很关心。”韩翊扫了眼路浔，“我们做兄弟的也很关心。” 路浔吗？ 路浔当然很关心。 纪斐还记得，游学时他一直盯着那个人，应激症发作的时候，他在自己离开时偷偷去看望。 更何况走进点餐区时，他还握着那只手。 他怎么能握他的手。 图书馆和刚才餐厅前，柏尘那些话全部灌进胸口。 纪斐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看向路浔的眼神近乎冷沉，“凭什么关心。” 其实，从纪斐离开餐厅的时候，路浔就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意。 纪斐又要去找柏尘？ 然后呢？再冷落他，让他伤心？ 站起身，凝注的绿眸里清晰弥漫愤懑，“因为你什么也不是。” 那个人一心一意地喜欢着纪斐，而纪斐对他只有玩弄，只有伤害。就像逗弄宠物般，像对其他人般，给予虚假的希望，再残忍地碾碎。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纪斐这份喜欢。自己根本不用顾忌，可以全心全意地对他好，让他开心。这样的感觉，无比憋闷。 纪斐看着眼前相伴二十多年的伙伴，“路浔，你也一样。” 自己什么也不是么？ 筹码已经掷下，真的输了么？ 会不会是筹码还不够呢？ 路浔问出一直放在心里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伤害阿尘！” 纪斐额角抽动，“我伤害他？” “你没有么？” 什么艹不艹，什么上面下面。 纪斐简直感觉胸口火山里的岩浆都蔓延到了每一寸血管，走近路浔，墨色瞳眸里卷动暴风，“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路浔绿眸冷锐如冰，“纪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把伤害别人当成乐趣？” 纪斐简直想笑，“你以前是怎么对他的，有什么脸说这样的话。” 路浔眼神闪烁一瞬。 第74章 自己以前伤害过他，但如果有机会，自己以后会竭尽全力弥补。 “那你呢，苏晓漾、林恩易、莫西……”路浔念出的这些名字都是曾经匍匐在纪斐脚边的小虫。 他们为他疯狂，为他深陷，又被他无情地踢开。 “你敢说，你对他不是和这些人一样么？” 纪斐无法回答，毕竟，自己之前真的把他当做过一只很乖的小狗。 “你。” 伸手揪住路浔的衣领，又被路浔反手攥住手腕。 因为用力，两只手的指节都凸出发白。但纪斐不能将路浔拉近，路浔也无法挣脱。 岩浆和冰山在碰撞处凝结，达成平衡。 又或者，正是彼此还在忍耐克制，才维持住了这份微妙的平衡。 他们还在顾忌彼此，顾忌这只乐队。 同样作为联邦顶级家族的超级继承人，他们从小相识，同样的s级信息素，同样的兴趣爱好。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他们这样相配，他们也一直将彼此当做最值得信任的人。 而这支乐队的成立，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 尽管并非从小相识，但彼此认识也已经超过五年，韩翊从没见过这样的纪斐。 不像上次在云麓，给自己一个简单的警告。 此刻，他是真正的失态。 至于路浔，只要不满他就会发泄，但他的怒火绝不会倾泻在纪斐身上。 此刻，也被打破。 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僵持。 互相注视的面容，一张锐利冷峻，一张精致完美。但墨色和幽绿的瞳眸里都燃着怒火，眉弓落下锐利的阴影。 空气里，仿佛拉紧一整片钢丝，又好似连电荷也在细微嗡鸣。 下一秒就会断裂，激发。 纪斐继续收紧手指，“路浔，我告诉你，他永远不会喜欢你。” 路浔的瞳孔猝然凝聚，但没有松开手，“纪斐，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要再伤害他。” 在这片每一个分子都滋啦作响的空气里，一直沉默的时衍突然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再参加不眠星了。” 说完向彩绘玻璃外走去。 第53章 低头 “阿衍。”韩翊快步走过去，按住时衍肩膀，和他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头看向对峙两人，笑容隐隐带着狡黠，“两位哥哥还想让我们不眠星的演出顺利进行下去的话，最好冷静些。” 四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同台过，这次不眠星是这个学期第一次合体演出。纪斐为了这次演出，准备了好几首新歌。 路浔和纪斐在原地，注视彼此。 面前的面容是那么熟悉，从小到大的影子都能依稀分辨。 ——阿浔，那些人很笨，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当真。 ——阿斐，你这么聪明，我以后都听你的。 形影不离，兴趣相投。彼此的过往都有对方身影，无数记忆漫上心头，复杂的情绪像是渐次摔碎的染色瓶，重叠交织。 他一直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这些念头袭来，围堵在路浔心里不断翻涌的愤怒，像是找到一个缺口，缓缓下泄。 然后感觉到，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松了松。 路浔握着对方的手指也不自觉松开。 绷在空中的钢丝尽数消弭于无形。 纪斐敛起眉宇间全部情绪，平常开口：“准备演出吧。” 路浔眼眸中的阴云也消散开来，点头，“嗯。” - 和柏砺散步聊天，又被投喂了很多食物，最后，柏尘拎着一大包甜品回到宿舍，看到裴风和苏晓漾正在聊天。 裴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20分，这么多？顶三四门课程，考不好可就完蛋了！” “20分确实多。”苏晓漾眸光清湛，自信满满，“但我会拿到。” “你肯定不用担心啊，啊啊啊，我怎么办！” 原来就在刚刚，漫迹推送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核安排。 赫洛音乐学院：【大二年纪期末舞台考核即将于近期展开。本次期末考核不进行表演方式的限制，采用导师评价加权星网热度数据，给出评价等次。本学期期末舞台考核学分20分，请诸位同学全力以赴，做好考核准备。】 这个通知之后，又推送进来新的一条。 赫洛音乐学院：【同时学院将在这次期末考核中，对前半学期取得各类奖励密钥的学生，直接给予期末考核a＋评价，并给予不眠星音乐节参演资格。】 紧随其后就是本学期获得各类奖励秘钥名单：【纪斐、柏尘……】 名单并不长，但自己赫然就在纪斐的后面。 原来，f4参加不眠星就是期末考核的安排。 柏尘之前曾刷到过赫洛不眠星音乐节的现场视频。 ——不眠的星光点燃每个夜晚。 因为星际的演出技术，“不眠星”的演出比地球上任何一场音乐节都要恢弘热烈。 遍布全场的完美声效、震撼的全息视效，更大自由度的反重力舞台机械。 彻底消弭现场的空间距离，带来热烈纯粹的音乐狂欢。 跳动的人浪，汹涌的欢呼，观众手里挥舞的光效旗帜和激光棒切碎夜幕…… 那是每个艺人都憧憬的演出现场。 现在，即将登上那个舞台。柏尘看着这份名单，都能感觉到胸口热切的心跳。 学生会长有无数拿到奖励密钥的机会，但自己是因为演艺协会选拔第一名。 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拿到的。 不必参加期末考核直接a＋评价，并且登上不眠星的舞台，这样的待遇足以让音院每个学生眼红。 匿名论坛上，如今柏尘就是所有话题的中心，就是学校八卦的顶流。 -什么！期末考核直接a＋？还能登上不眠星的舞台？这……（小声嘀咕，凭什么啊） -凭什么？不懂校规？在a级比赛里拿到第一，就能得到不眠星的登台机会。 -可这……这不是直接白得两千个绩点么？这对别的学生公平么？（无语） -真不是我酸，我们就算想参加选拔也要能拿到校长的推荐函吧，人家可是会长的人。（斜眼） -我真的笑了，就算给你推荐函，也不中用吧。 -楼上别阴阳怪气。演艺协会选拔又没有直播，就流出几张照片，谁知道他的舞台到底怎么样。听说那天路哥也去了，人家现在舔路哥舔得正欢，没准是路哥的“功劳”呢。 -没事，马上就是不眠星，就看看他到底能表演成什么样咯。 -真想不到，这年头连演艺协会的评价都有人质疑了？（无语） -确实听说最近他和路哥走得很近。所以，他到底是路哥的人，还是纪会长的人？ -会长的人？呵呵，这么久了，他到底是会长的什么人，会长亲口承认过么？ 因为作品进入音乐实时榜、并且拿到演艺协会选拔第一，柏尘打开荣光榜，看到自己已经凭借6500的绩点，来到全校第95名。 9700分的纪斐，依旧是不可撼动的第一。 苏晓漾也同样保持在学院前三。 不眠星已经确定会由纪斐带领f4合体演出。但自己也拿到了不眠星的演出机会。 就是说，期末考核自己将会和纪斐一样，直接拿到两千绩点。 届时，大概率能进入前三十。 虽然现在绩点已经不那么重要。但只要自己想，依旧可以站上星秀选拔的舞台。 只是，有一个问题，不眠星的歌曲选择。 连续几天，柏尘都在翻赫洛版权库里的音乐，还是没能找到一首满意的歌曲。 柏尘并非专业的音乐制作人，以前身后有一个音乐制作团队。 现在，虽然能完成编曲，这些歌却都不是自己想表演的。 - 很快就是期末舞台考核，压力给到了裴风。 苏晓漾一直优秀，现在柏尘不但即将签约经纪公司，甚至马上就要登上不眠星的舞台。 签约经纪公司，裴风还可以安慰自己，他一个新人，不会那么快就有很多工作。 但不眠星不一样。 站上无数观众注视的舞台上，意味着无数人会喜欢上他。 大家喜欢上他明明是好事，但就像自己珍藏的宝贝被所有人分享一样。裴风就是不开心，不知不觉对着书本发呆。 然后，宿舍灯光突然一暗之后开始疯狂闪烁。 闪得人眼花缭乱。 开口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第75章 苏晓漾看向角落里莫名其妙开始胡乱转动的清洁机器人，满心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柏尘从浴室走出来，“花洒好像出了问题，水温不对了。” 三个室友在闪烁的灯光、胡乱转动的清洁机器人和浴室哗哗作响的水声中，发现是宿舍的中控系统出问题了。 赫洛每个寝室的水管、灯光、清洁乃至厨房设备，都在接受中央系统熵海生活模块的控制。 此刻，502宿舍，灯光不断闪烁，花洒水龙头时停时流，清洁设备四下乱窜。 依靠ai带来的便利生活。某种角度上说，也是被ai掌控的生活。 当双方牵连太深，掌控和被掌控，将会随时随地转换。 联系熵海中枢，处理bug后，乱套的宿舍才重新恢复秩序。 半夜，裴风正睡着，听到隔壁有细小的声音，撑开惺忪睡眼，发现隔壁床的柏尘一直在翻来覆去，好似睡不安稳。 撑起头问：“阿尘，你怎么了？” 隔壁床的男生轻声回答：“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我吃点药。” 裴风心里一紧，“怎么会感冒？”傍晚，宿舍系统出问题时他刚好在洗澡，“是不是水温出问题受凉了？” “有可能。” 虽然晚上冲了点凉水。 但柏尘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柔弱。 裴风看着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药，倒水，然后，晃了晃身形，软倒在地上。 裴风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赤脚跑过去扶他，“阿尘你怎么了？ “不知道。”男生晃了晃脑袋，“突然头晕，没站稳。” 裴风按着他的腰侧，把人扶起来，感觉到掌心下收窄的腰身线条十分纤薄。 一如演艺协会选拔的照片里，舞蹈动作所展现的一切。 后仰时，背脊和腰身延伸出如弦月般的弧度，wave时，腰髋清晰从容的分离，乃至每一次踏步转身，衣衫布料包裹下，腰身的轻盈扭转。 他跳舞的时候，不仅仅是跳舞。 更像是展现这具身体独一无二的魅力。 仿佛掌心被烫到，裴风僵了几秒才把人扶到床上，“怎么会突然晕倒？” 柏尘也不知道，刚才突然一阵眩晕，站都站不稳。 裴风很担心，“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确实该去看看。 天一亮，柏尘请假去校医院，做完各项检查后，得到结果。 “医生，你说这也是应激症？”让人始料未及。 自己发作过两次信息素抑制应激症。一次是在纪氏的棱镜酒店，接触到易感期的林恩易，另一次就是游学时，接触到被诱导剂影响的韩翊。 应激症的发作条件是要接触到比自己等级高的低匹配度的信息素，而且要信息素达到一定浓度。 可昨晚，自己并没有接触到任何信息素。 医生仔细查看各项检查数据，给出确切诊断，“你的应激症现在泛化了，日常也会有轻微症状的发作。” 看对面的男生神情松怔满脸茫然，医生也满心遗憾，“低等级信息素就是这样的，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你还年轻，但也别放弃渺茫的希望啊。” 离开校医院的时候，柏尘了解了目前病情泛化的相关情况。 泛化就是没有诱发条件也会有应激症部分轻微症状出现。同样没有根治方法，只能对症处理。 唯一的缓解办法就是避免接触到低匹配度的信息素，即便是低浓度也要尽力避免。但如果能得到高匹配度的高等级信息素的安抚，对病情会有帮助。 在信息素专科医生的眼里，e级信息素并不受欢迎，得到高匹配度的高等级信息素安抚的几率，很渺茫。 应激症泛化？ 柏尘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全新的星际世界，自己不但要当主角攻受之间的炮灰，还拥有这样一个烂身体。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都在竭力走向那片光影绚烂的舞台。 但现在柏尘想不出，如果演出前出现症状怎么办？舞台上出现症状又怎么办？ 原来e级信息素真的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桎梏。 - 还好接下来几天一切正常。 周五下午是体育课，依旧是义体拳击。 走进拳馆，里面已经有不少上课的学生，其中几个围成一圈，正在兴奋地聊着。 “会长，因为有你们，今年的不眠星简直万众期待。” “纪哥，不眠星你们准备了什么歌？” 最近，拥有f4合体舞台的不眠星音乐节吸引了全联邦年轻人的目光。 不止因为他们的歌和人在联邦都有非常多的簇拥，更因为他们四个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合体演出。 透过人缝，看到靠坐在椅子里的纪斐，面容间带着温柔笑意，回答：“会表演新歌。” f4几乎每出一首新歌都会成为乐坛焦点，听到纪斐透露将在不眠星上表演新歌，周围所有同学都是兴奋和期待。 “纪哥，可以透露一下新歌什么风格么？” “纪哥，会有几首新歌？能不能多一些，我们都很想听呢。” 被所有人簇拥，爱慕，这就是最符合纪会长人设的场面。 柏尘见过无数次。 转开目光，往拳馆走，路浔从侧面迎上来，“阿尘。” 男生已经换上义体拳击装备。后颈处贴着金属芯片，手腕缠着绑带，面部和胸部是护具。 他五官本来就锐利如锋，在这身装备的加持下，愈发满满的攻击性。 “路浔？”刚进来，一头柔顺黑发的男生眸光淡漠，问得也很疏离，“有事么？” 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路浔心里生出几分失落，眸光暗了暗。 还是看着他，翘起唇角，“听说今天的课程要学习基础组合技，可能会很辛苦。” 路浔五官硬朗，但凤眸如星，眉骨峥嵘，长相十分优越。笑起来的时候，削弱了冷硬气质，只剩扑面而来的英朗。 “所以？” “你如果觉得辛苦，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和教练说。” 柏尘不否认路浔在学校里的影响力，但不想被特殊对待，“我和大家一样就好。” 路浔看得出他细微的不满，颌角轻动，低落地“哦”了一声。 正想再找别的话题。身后传来纪斐自人堆里传来的声音，“给我让开。” 回头，见学生会长从座椅上站起，径直走到面前。 “阿尘。” 柏尘问：“有事么？” “我有话和你说。” 柏尘略感无语：“你还有什么话？” 他的不耐烦让纪斐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但刚才坐在那边，看到路浔一见他就凑过去摇尾巴，纪斐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上一次自己输了，但只要还坐在牌桌前，就有翻盘的希望。 只有手里还有筹码，就没有赢不下来的赌局。 如果筹码还不够，那就继续加。 赢下来之后怎么办？ 让他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自己想要的时候，他可以是男朋友。 自己不想要，他随时可以不再是男朋友。 现在重要的是赢下来。 所以纪斐一点也不生气，走近男生，垂下眼，轻声开口：“阿尘，我想和你说不眠星演出的事。” 柏尘狐疑：“不眠星？” 这是最近自己一直在发愁的事。 “我们去那边说。” 柏尘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他握住，牵着往更衣室那边去。 那天在陨石餐厅，分明已经想得很清楚。自己和纪斐是最好的朋友，不该针锋相对。但看到纪斐把人拉走，路浔胸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无数团闷气郁结。 - “纪斐。”柏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根本挣脱不了，在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中，被他拉着往前走。 扣在腕上的手指带着丝丝细微凉意，清晰传递到皮肤上。 来到更衣室通道前，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精致眉眼间像是铺着一层柔光，“阿尘，想好不眠星表演什么歌了么？” 纪斐知道，演艺协会选拔他改编的是一首赫洛版权库里的老歌。那天在陨石餐厅，自己放出新歌demo时，也看到他听得专注沉浸。 不等回答，诚恳地告诉他：“如果版权库里没有你满意的歌，你可以用我的歌。” 男生张了张嘴，灰眸里清光微闪。 纪斐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心脏不自禁开始轻忽起来，俯身，凝注着面前这双眼睛，继续说：“只要你想，我的歌随便你用。” 对方神情讶异，“随便用？” “每一首，只要你需要。” “每一首？”看到他眼里的欣喜，纪斐的心跳都开始狂乱，稳着声线：“包括没有发布的新歌，我把demo发给你，你喜欢哪首都行。” 第76章 “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帮你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盯着这张漂亮面孔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直到听到他轻声吐出：“谢谢你。”纪斐终于感觉浮在空中心脏缓缓落进温泉里。 熨帖舒展。 果然，只要筹码足够，就没有赢不了的赌局。 “跟我，你不用客气。” 柏尘看到，学生会长墨色的瞳眸里，有柔和的碎光轻轻晃动着。 像是要将心底所有诚恳都展露出来，又像是期待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回应。 他想得到什么回应？ 正思索着，拳馆里响起上课的音乐。教练提醒同学先进行装备的更换。 柏尘转身向更衣室走去，“我去换衣服。” 纪斐扫过不远处注视这边的路浔，唇畔浮起笑意，转身往更衣室走，“我陪你去。” 上次学习的是拳击基础，今天要学习基础组合技。 教练讲解完后就是常规的两两对练。柏尘寻找同伴，纪斐走过来。 “阿尘，我们一起练习？” 上次和那个二区平民男生组队练习，结果给对方造成困扰。柏尘不想再因为自己影响到别的同学，答应：“嗯。” “左、右，对，身体……” 义体拳击这样一些贵族运动，路浔、纪斐这样的超级继承人从小就由私人教练教授，水平远在普通学生之上。 柏尘之前没有接触过，跟随纪斐的指导，一拳拳练习着。 看他练习得这么认真，纪斐又想到之前，他跟在自己身边，乖巧听话的模样。 他拒绝自己的那些不快都好像被抚平了，心情从来没有过的愉快。 原来，只要自己稍微低低头，就可以将他重新掌控在掌心。 “这样么？” “对，很好。” 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说话，练习。隔着防护面罩也能看到纪斐脸上的温柔笑容，路浔心里又烦得厉害。 果然，只要纪斐想，只要纪斐开口。他还是会回到纪斐身边。 自己什么也不是。 挥拳砸向对面的靶子，一记凶狠的击腹拳结结实实打在搭档的胸部护具上，发出沉闷声响。 搭档的男生闷哼一声，被砸得后退了两步。 惊诧地看了一眼面容冷厉的男生，感觉对方好似闷着一股火气，却不敢多说什么，揉着胸口站回原位，继续和他练习。 “出拳可以快一点。”纪斐抓着手里的靶，耐心地指导面前的新手。 “胯要先转，才有力量。” 说来奇怪，自己对别的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耐心。 眼前的男生有张精巧漂亮的面容，但微沉着神情挥拳时，冷厉的眸光如同晶莹的霜花，在所有为他慌乱的心跳之上，绽放。 练习几个回合后，纪斐放下拳靶，“休息一会，我去给你拿水。” 直拳、刺拳、格挡、摇闪。 其实所有努力都一样，只要坚持下去。 练习生时，管理练习生的室长每天都会告诉大家，“睡够觉，吃饱饭，不流汗。这是普通人的生活，不是练习生的生活。站上舞台的艺人不是普通人，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滚回家。” 柏尘一直相信，许多想做的事都可以用汗水解决。 结束一段练习，按照教练的安排，摘下面部护具，准备喝水休息。 刚把护具放下，突然感觉到眩晕袭来。 应激症…… 身边没有任何扶的东西，柏尘无法控制地丢失重心，往前跪倒在垫子上。 正缓和着症状，听到高处传来路浔的询问：“阿尘，你怎么了？累了么？” 柏尘头晕得厉害，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我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去一趟校医院。” 路浔没想到他情况这么严重，蹲下急问：“怎么回事？要去校医院么？好，我现在送你去！” 伸手环住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站起，刚准备离开拳击馆。 转身就看到拿着能量饮料走回来的纪斐，“怎么了？” “他不舒服，我送他去校医院。” “我送就好。”纪斐伸手绕过背，想把人接过去。 即便一次次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路浔今天心里一寸寸堆积起来的余烬还是在瞬间被点燃。 没有松手，反而收紧手臂，沉声质问：“为什么要你送？” 纪斐回头，掠过路浔护着人的手臂，眸光瞬间冷下，“给我放开！”他近乎警告：“你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么？只要有我在，就不需要你。” 这句话让围在旁边的同学惊疑不定，甚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议论起来。 “柏尘和会长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 “他们在一起了么？” “不清楚。” 路浔一怔，绷紧的手臂不自觉松了松。 纪斐顺势想接过人，却再次感觉到微弱的抗拒。 低头，怀里的男生伸手拉住路浔，“路浔同学。”他掀起眼，声音略低弱，“可以麻烦你送我去校医院么？” 游学时，柏尘已经确认，那道清凉的气味就是纪斐的信息素。 虽然不确定纪斐的信息素到底会不会影响自己，但路浔的信息素，一定不会。 第54章 情书 他选择路浔送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一瞬间，纪斐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朝着脸狠狠揍了两拳，怔忡在原地。 路浔垂眸。 怀里的人眼里带着如同示弱般的请求，再次问：“请问可以么？路浔同学。” 心脏被强烈的喜悦的洪流漫过，五官冷峻的男生，绿眸里漾起粼粼波光，像是怕吓到对方，连声音都不自主放轻，，“当然可以。” 扣着窄细腰线的手臂往身边收紧，感觉到纪斐还不想放。 沉眼看过去。相识二十年的竹马终于还是卸下手臂力气，任凭男生靠进自己怀里。 “我们去校医院。” 扶着人往拳馆外走时，路浔终于能把刚才纪斐进休息室前的笑意还给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路浔送，但纪斐不能不放，去医院不能耽误。 垂到腿边的手猝然握紧，听着教练集合的口令，在所有人注视下，纪斐径直走出拳馆。 - 路浔扣着腰，让他尽力倚靠自己，往校医院走去。 路浔没有扶过其他男生，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比其他男生轻，感觉自己单手就能把他抱起来。 分明记得，他在舞台上跳舞时，挥臂、折腕、滑步、震动，连各种地板动作都做得轻灵有力，定格干脆，核心力量丝毫不弱。 可被握在掌心的腰身却窄细柔韧。 脑中浮出在游轮替他擦汗时触碰到的身体。 清晰的锁骨，纤薄的肌束，吞咽时滑动的喉结，还有无意间自指腹划过的细腻肌肤。 被汗水沾湿，像带着晨露的花瓣。 因为身体不适，他低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让路浔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人很依恋自己。可一来到校医院，他就告诉自己，“谢谢你送我来校医院，你先回去吧。” 路浔一路上蓬勃跳动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在被拒绝。 塌下眉峰，试图找到一个留下来的借口：“你不舒服，一个人怎么行？” 被他直截了当回绝：“我可以。” 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诊室。 应激症泛化算是很倒霉的，信息素专科的医生已经记住这位e级信息素的学生，看他脸色不好就知道：“怎么了？同学，又出现症状了么？” “嗯，麻烦医生了。” 上周刚刚替他处理过，医生立刻检查，用上药物。 目前，应激症泛化并没有解决办法，只能对症处理，就是在出现眩晕、恶心、胸闷这样一些症状时，给予一些缓解药物。 但药物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而且使用太多，会产生耐药，还会有各种副作用。 医生善意地提醒：“同学，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可能的话，还是需要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你身边总有几个匹配度高的同学吧，你其实可以让他们帮忙缓解泛化症状。” 第77章 “不需要a级那么高，b级甚至c级，只要匹配度足够，都会对你的症状有帮助，你可以试一试。” s级信息素相对少见，更何况高匹配度。医生不觉得这位同学能够幸运的遇到。 即便遇到，对方恐怕也不会愿意帮助一个e级信息素。 毕竟给予信息素是很私密的行为。 看到这个学生不在意地回答：“谢谢医生，我会考虑的。” 匹配度除了本人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能感觉到，需要进行专门的检测。 原身和路浔就是在入学体检时，碰巧在同一间检测室，被检测仪发现高达90％的匹配度。 原身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朋友，怎么能遇到。 用完药物，虽然缓解些许症状，但头还是闷闷地发痛痛，走出诊室，远远看到高大的男生没有离开，靠在走廊的墙上，一瞬不瞬地凝注自己。 柏尘狐疑：“你怎么还没走？” “阿尘。”男生走近，蹙着凌厉剑眉，神情烦闷，“原来你还在被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应激症折磨？” 柏尘没想到他不但没走，还听到了诊室里自己和医生的对话。 不想和他多聊，若无其事回答：“应激症本来就治不好。今天谢谢你。” 说完，径直离开。 路浔伸手抓停他脚步，诘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反问：“告诉你什么？” 听到医生说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能缓解他的病症时，路浔只觉得开心。 自己和他就是高匹配度。 以前，对于和自己高匹配的人是这样一个阴湿卑微的特招生，路浔真的无比反感。 现在虽然还是不知道，他在意的人到底是纪斐还是自己。 但能帮到他，路浔觉得庆幸，以至于刚刚有些生气他不早告诉自己。 “告诉我高匹配度信息素的事，我可以帮你！” 他回答得很快，“不需要。” 路浔和自己确实匹配度很高，但柏尘从没想过让他替自己缓解症状。 即便是在被信息素高度影响的星际世界，也没人有义务因为匹配度，被迫成为另一个人的抑制剂。 柏尘厌恶路浔把原身当成用完就丢的抑制剂，自己也从没想过做这样的事。 已经下午，橙色的夕阳被玻璃过滤后，铺进这双淡漠清寂的灰眸中，让人有种错觉，好像他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到过眼里。 路浔不解：“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缓解症状？” “我会自己解决。”说完他转身离开校医院。 路浔听出来了，他即便知道高匹配度信息素缓解应激症的事，也从来没有打算告诉自己，更不想要自己的帮助。 心底发苦，还有点委屈。旋即又变成浓烈的心疼。 特招生、e级信息素、全校学生对他的嘲讽，甚至时刻面临被退学的可能。 走到今天，他一定很辛苦。 很多辛苦还是自己带给他的。 他往前走的时候，脚步略浮，因为症状没有完全缓解，但削薄的肩膀笔直。 路浔的呼吸里像是带着粗糙的沙粒，继续说：“阿尘，我想帮你。” 他在校医院的花坛前驻足，回头的眼神无比坚定，“真的不需要。”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琢磨的东西。 它韧如磐石，也变化如风。 现在，路浔甚至搞不清楚，他到底还喜不喜欢纪斐？过去他曾给自己的喜欢又是不是一场梦？ 但路浔想尽力保护他。 箭步冲过去，直接拉住他的手，眼中近乎祈求，“你帮我缓解过易感期，就当我还你，好不好？” “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柏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路浔卡着手腕上银色抑制手环，调整阈值后，握住自己的小臂，往前拉近。 落入怀抱的瞬间，就被对方灼热的体温拥护。 路浔不是易感期，但他一直信息素不稳定，抑制剂无法完全压制，需要使用效力更强的抑制手环。 阈值调低后，龙舌兰酒气味的信息素立刻丝丝缕缕，蔓延而来。 强势的s级信息素如同落入洋流的鲭鱼，循着本能，侵袭、吞没微弱的e级信息素。 带来电流蹿过般的细微酥麻，身体不自控地开始发软，连小腹都生出的热意。 柏尘扶住男生坚硬的小臂，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样，我站不稳。” 路浔收紧手臂，让他在自己怀里陷得更深，“你可以靠着我。” 信息素继续变浓，怀里的身体像是连骨骼都在软化，控制不住地滑向地面。 路浔索性把手从窄细的后腰往下移，握住腿根，把人在身前抱起。 突然的悬空让柏尘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颈，“你……” “这样很安全。”男生五官锋锐，轮廓和颌角清晰如削。 看到怀里的人露出惊惧，忍不住勾唇，笑容竟有几分不羁。 出生在金字塔尖，所以狂妄肆意，嚣张任性都是因为他有资本。但此刻，翠色宝石般深绿的眼眸看不出一丝冷意，反而如同融化糖浆般粘稠。 柏尘没想到他会抱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 可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需要。 柏尘能感觉到，被他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包裹，无法被药物完全压制的轻微胸闷和眩晕快速消弭。 其实，路浔抱得很稳，但悬空让人感觉很不安。而且他掌心贴在自己腿根传递过来的热度也让柏尘很难受，呼吸也在发紧，变得急促。 握了握掌心下的宽阔肩膀，“放我下来。” 路浔看着怀里的人低垂的白皙脖颈，“感觉怎么样？” 微隆的腺体皮肤，旁边一枚红色小痣，清晰地暴露眼底，低头就会触碰到自己唇。 匹配度在伴侣关系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虽然答应过不再让他为自己缓解易感期，但自己的信息素也会诱导他信息素。 微弱的e级信息素难辨气味，却让路浔感觉无比折磨。 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欲罢不能。 男生眼睑透薄，长睫垂抬间，平时淡漠的灰眸少见的泄露出几分窘迫，“已经好转，可以了。” 再次听到催促，“快放我下来。”路浔才不舍地慢慢把人放下，掌心好似还残留着柔软触感，不着痕迹地收了收手指，询问：“真的好了么？” 医生说a级b级的高匹配度信息素对自己都会有很大帮助，路浔是s级，效果只会更好。 “真的好了，谢谢。” 他今天对自己说了好多谢谢，路浔一点都不想听，“能不能不要再和我说谢谢了？” 面前，男生身形挺拓，眉眼锐利。绿眸却认真纯粹，像是敞开心门，接纳全部探究。又像是奉出所有，别无所求。 柏尘知道，这样真实的眼神在纪斐身上永远看不到。 因为纪斐永远不会对另一个人敞开心扉，更不会对另一人奉出所有。 全世界他在乎的人只有他自己。 - 离开校医院，和路浔分开，柏尘走回宿舍。 虽然症状已经完全得到缓解，但路浔的信息素太有侵略性。力气也仿佛被炽烈的s级信息素尽数抽尽，身体感觉很疲惫。 走回宿舍，本想好好休息。 没想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 浴室里，水声哗哗，热水冒着白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清洁机器人和厨房设备化身发狂的小怪兽，四处逃窜，不断地往墙面地面喷洒出各种颜色各种气味的营养液。 照明系统也蹦迪般明暗切换，闪烁不停。 整个宿舍犹如投下了一整片**。 两个室友在其间上蹿下跳，抢救即将被淹没的物品。 看到柏尘进来，都在大喊：“你怎么才回来，还不赶快干活！” 想起上周宿舍ai紊乱，柏尘知道状况不妙，赶紧放下书包，加入抢救物品的行动中。 争分夺秒把东西搬到宿舍走廊，三个人都累成了狗。 柏尘折着腿瘫在墙边，此刻才有空问：“怎么会这样？” 裴风解释：“我和小羊下课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了，怎么呼叫ai都没回应。后勤部说应该是熵海bug了，现在靠人力是没有办法处理的，我们只能先抢救东西，今晚估计只能去临时宿舍暂住，等待系统修复。” 苏晓漾万分不满，“要期末考给我们来这么一出！赫洛到底想干嘛！” “没办法啊，小羊，忍忍吧，人怎么干得过系统呢。”裴风看向柏尘，“对了，阿尘，你不是去上体育课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还用问么。”苏晓漾看向柏尘，眼里闪烁狡黠，“他一过来，我鼻子就知道，准是和男人疯狂缠绵去了。” 阿尘？和男人？ 疯——狂——缠绵——？ 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裴风像是往嘴巴里塞了个鸡蛋，第一时间去看柏尘，紧张得狠狠吞咽。 他支着一条腿，靠墙而坐，搬了半天东西连额头都汗湿，看着苏晓漾无奈失笑，“只是应激症不舒服，去了趟校医院，我能和哪个男人缠绵？” 他在否认！他没有！ 裴风心脏都悬起来了。 第78章 苏晓漾显然不信，“你别装，还是上次那道很烈的s级信息素，到底是路浔的还是纪斐的？” 裴风：！ 路……路浔？ 不是只有纪会长么？ 呜呜呜，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路浔？ 视线再次紧张地移到柏尘脸上。 男生细微皱眉，认真回答：“我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嘛！ 阿尘一定没有！ 苏晓漾耸肩，“谁知道啊，总是被人家搞到一身信息素回来。” 总是？被搞到？ 不！ 裴风选择相信柏尘，咬牙切齿地催促苏晓漾，“你能不别说了，阿尘说没有就是没有，继续搬东西吧。” 苏晓漾嘁了一声。 虽然安排的临时宿舍就在同一层，但临时宿舍还没有加载ai。 今晚，三个人不但要搬东西，还要打扫卫生。 有的是活干。 裴风搬得大喘气，停下脚步歇歇。 前面柏尘抱着的物品箱里，一张粉色纸片被穿过走廊的风吹落在地。 “阿尘，你东西掉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捡起，看到纸片上画满爱心。 “lx。”读出上面的手写字母，裴风好奇询问：“阿尘，这是信么？你居然会写信。” 柏尘看到，竟然是自己刚过来时，递出的那封情书。 因为信封上写了路浔名字的缩写，因此自己特意拿走，只把里面的信纸给了纪斐。 如果不是搬宿舍，自己应该已经彻底遗忘了这件事。 这个时代，连传统纸张都很少见，更何况还是手写，裴风真的觉得。 啊啊啊，阿尘好浪漫！ 但是—— 他跟谁浪漫？ 蓦然一怔，手里的纸片被抽走。 漂亮的室友若无其事地把纸片放回物品箱，弯唇一笑，“没有给谁，写着玩。” 第55章 lx 刚来的时候，自己收起了这个信封，才避免了原书被路浔赶出学校的结局。 柏尘不准备让人知道这个信封，收进物品箱，继续搬运东西。 几乎所有东西都难逃营养液的魔爪，从来没发现，这种维系联邦公民生命的必须食品有这么令人讨厌。 搬东西到很晚，才勉强整理出能够躺下的地方，三个人疲惫地倒在床上。 地上依旧堆积着被营养液污染的物品，明天还有得整理。 但，还是先睡再说。 - 第二天一早，柏尘还没起床就听到有人敲门。 昨晚刚搬到临时宿舍来，原本以为会是学校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打开却看到路浔站在门外。 “路浔同学？” 简简单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有做任何打理，却因着清晰的轮廓线条和锐利的眉眼，这张五官无比出众。 柏尘疑惑：“你怎么过来了？” 他绿眸闪烁，神情讪讪，“刚知道你们宿舍ai出了故障，过来看看。”又蹙起剑眉，不满道：“这学校的管理层真是越来越蠢了！” 柏尘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解释：“熵海是超级ai，故障处理需要时间。” 昨天听后勤部的意思，估计要处理一周。 “你昨天不舒服，晚上又搬宿舍。”路浔眉心结得更紧，欲言又止，“我……” “怎么了？” “我过来帮你。” 柏尘一怔，“帮我？” “帮你一起整理。” 像是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男生脸上竟然露出难为情，偏开眼。不等柏尘回应，自顾自侧身进宿舍。 他要帮自己……整理宿舍？ 可他是f1，路浔。 路浔要帮自己整理宿舍？ 柏尘站了几秒才回神，转身，看到路浔已经走进宿舍，和两个室友简单招呼，询问柏尘的物品后，蹲下身，开始清理堆放在地上的物品。 “不用，我自己可以。”柏尘过去想拿走他手里的东西，被他握，拉到床边，按着肩膀坐下。 男生俯身，声线低柔，“你不舒服就不要那么辛苦。” 柏尘知道，相比上次，自己能这么快从应激症里恢复正是因为他信息素的帮助，凝注着对方幽绿的眼眸开口：“有你的信息素，我没事了。” 路浔的神情空了一瞬。 面前的男生面容白皙，发丝乌黑，唇色却十分冶艳，宛如湿润的玫瓣。 他仰着下颌，莹润的浅灰眼眸倒映自己，目光仿佛带着无限的依恋。 想到，月度评鉴夜时，贝阙海游学时，他也是这样乖巧温顺地注视纪斐，陪伴纪斐。 路浔的心突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情绪占满。 嫉妒他得到了这个人的顺从，这个人的注视。 从小到大，自己想要什么得不到？但在纪斐面前，自己就总是落后一步。 此刻，裴风和苏晓漾看着眼前的画面，不但大受震撼，甚至觉得万分诡异。 路浔？ 过来帮柏尘整理宿舍？ 这可能么？这合理么？ 裴风还处于茫然状态，苏晓漾凑过来，揶揄地和他小声讨论：“看吧，我就说，阿尘昨晚没和这男人疯狂缠绵，谁信啊。” 裴风：！ 疯——狂——缠——绵—— 呜呜呜，我不信，说什么都不信！ 作为f1，显然从不需要自己整理清洁房间，此刻在这间逼仄的临时宿舍里整理物品，多少有些生疏。 每清理好一件物品，都要询问：“阿尘，这个放在哪里？” “给我吧。” “那这个呢？” “放到书桌上。” 路浔看着他的东西，智控笔、笔记本、小玩偶，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戒指、项链、耳环，各种漂亮的首饰，每一件戴在他身上应该都很好看。 在物品箱底，路浔突然看到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粉色，上面画满爱心。 很眼熟，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但那时并没有细致地看过，此刻，却一眼扫到信封右下角的手写字母，“lx”。 lx。 突然停下的整理工作让不远处的人有些奇怪。 听到柏尘询问：“怎么了”路浔把捏着信封的手放到身后，偏头笑笑，“在想下一步该干嘛。” 果然是少爷，柏尘忍不住弯了下唇线，“下一步？清扫地面？”看到坐在地上整理东西的人神情略一松怔，眼眸微动，点头：“嗯，我来清扫地面。” 有路浔帮忙，整理工作快了许多，一个小时后，就把一堆被营养液“污染”的物品清理出来，摆放好。 这个星期暂住临时宿舍，虽然不会有原来那么方便，但也不能影响正常生活学习。 下午还有课，柏尘送路浔下五楼，走出男生宿舍，“今天谢谢你，路浔同学。” 对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阿尘。” 绿眸闪烁，迟疑着像是有话要说。 直到柏尘失去等待的耐心，路浔才终于开口：“以后，可不可以也叫我哥？” 路浔记得，很早开始，他就一直叫纪斐哥，像是某种亲密关系的宣告。 放在裤兜里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只画满爱心的信封，现在，路浔想也和他成为很亲密的关系。 比纪斐更亲密。 第79章 在安静走廊里等待着，心跳却一点也不安静。几秒后，听到他不带鲜明情绪地，淡淡地喊：“路哥。” 路浔这两天帮了自己很多。而且不知为什么，柏尘好像从他凝注自己的眼里，读到恳切的请求，和夹杂着的丝丝缕缕的委屈。 让人想到等待主人的小兽。 他好像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肆意伤害原身和自己的f1了。 - 实训楼三楼，其中一间音乐制作室，男生正坐在浮空屏幕前。 幽蓝光线映照出一张细腻笔触精心描摹的完美面容，他反复调整音轨上的器乐和音效，音标滚过，音场里传来一首充满活动的旋律。 开头就是极为突出的吉他节奏，动感而极富弹性，仿佛每一下都在拨动空气，加入的鼓点强劲有力，瞬间就能带动身体的律动。 流行摇滚与朋克融合的全新风格，非常适合舞蹈。 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个人站在舞台上舞蹈的模样。 纪斐从他给自己递出那封情书开始，回想彼此间的点点滴滴。 不明白，自己已经低头，为什么还是没有回到正轨？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向变坏？ 听着音轨上的配乐，调整打击乐和电子音效，直到深夜十二点，才得到一个相对满意的版本。 从gl上找到昵称，柏尘，头像是简单的一枚星球。 纪斐把demo发过去。 【阿尘，你听一听，哪里不满意可以告诉我，我再调整。如果你想自己唱，我也可以帮你录制。】 在泡泡潜水器里，他曾经唱自己那首《你的衬衫》，唱得很好听。 那时候，他还在自己怀里，仰头看过来的眼神，温柔顺从，带着爱慕。 但在音乐制作室待到深夜，纪斐都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论坛上，有人发出纪斐在音乐制作室的照片。 坐在浮空屏幕前的男生穿着白色制服衬衫，任由黯淡的室内光线勾勒出如尺的鼻梁，清晰的颌角，身形隽朗，肩膀挺拓。 这样的男生，的确能让无数人爱慕。 -会长在实训楼三楼315音乐制作室！有图有真相。 -主唱在做作业么？怎么不在云麓，到实训楼来？ -这不就是给大家偶遇的机会么，嘻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听说会长已经把即将出道的特招生给甩了？ -确实有段时间没看到柏尘和会长在一起了。倒是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听说有人遇到路哥送他去校医院？ -那就是缠上路哥了？看来真的被会长甩了。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咯。 -大家听说了么？季鹤好像马上就要签约了。 -签约哪里？ -当然是脉冲娱乐。 -可季鹤不是一开始就要签约脉冲娱乐的么？这样参加演艺协会的选拔不是毫无意义么？ -不知道啊。 -柏尘呢？他不也是演艺协会选拔第一么？怎么还没听到签约的消息？ -难道说，表面都是第一，其实根本就不一样？（斜眼笑） -从路哥出现在选拔现场大家就该知道了，特招生嘛，怎么可能真和季鹤一样。别到时候连签约都成问题，那可就丢人了。 -这还真不可能，不管怎么样，现在人家可是舔到了路哥，签约是不会有问题的。 -能签约又怎么样？后续呢？能红么？ 待到第二天清晨，纪斐才走出音乐制作室。迎面而来的朝阳刺得疲惫的眼睛有些生疼。 不回复是因为没看到？还是身体依旧不舒服？ 或者是和路浔有事？ 他能和路浔有什么事？ 沿着树荫遮蔽的校园道路走回云麓。 一个女生抱着一只精美的盒子神情闪烁，略带羞涩地迎过来，“会长。” 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纪斐记得她的名字，也记得她是戏院的，自己曾经帮她修改过演出bgm，她给自己送过蛋糕。 女生神情有几分羞涩，关切地询问：“会长昨晚有作业么？一整夜没有回去休息？” 纪斐没回答。 平时，他不会吝啬给这些人一个温和的微笑，一句安抚的言语。看他们继续像白痴一样，为自己徒劳无功。 但此刻，他笑都懒得笑。 男生没开口，空气安静。 不想尴尬，女生继续主动开口：“会长，你们马上就要在不眠星上演出。”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递过盒子，“我特意做了蛋糕来给会长加油。” 女生记得上次自己给他送了蛋糕，他很喜欢，今天听说他在实训楼的音乐制作室里，立刻做了一款自己很喜欢的水果口味，送过来。 面前的男生淡漠地问：“你觉得我真的喜欢么？” 纪会长一向温柔善良，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完美的礼貌。此刻，却背着光线，面容间却好似带着奇异的沉郁。 这句反问让女生愣了愣，“纪会长？” 纪斐冷冷地扯了下唇角，“你做的蛋糕很难吃，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56章 签约 拿蛋糕的女生松怔一瞬，神情变了变，“纪会长，你……什么意思？” 旁边，因为知道纪斐在这里，一些试图过来搭话的学生都因为这句话露出惊异交加。 纪会长为什么会这样说？ 纪斐以前觉得，看着这些蠢货为自己的随手给予献出全部所有，很有意思，让自己显得像是无所不能的神。 此刻，突然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对人微笑也需要力气，需要情绪。 但他现在笑不出来。 旁边，有些学生小心翼翼议论。 “纪会长怎么会这样。” “女生只是好心送蛋糕，纪会长不喜欢也不该这样说。” “不是都说纪会长很温和么？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一个给他送蛋糕的女生。” “女生其实没有特别的意思吧，只是表达支持而已。” 纪斐还从来没听过这样带着指责的话语加诸在身上，不满地侧目看过去。 他再温柔善良，脾气再好，也是f4之一，没有人不忌惮。 围观的学生立刻闭嘴，四下散开，但那些细碎的话语还在风中飘回来，“纪会长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 今天按照计划，乐队要进行排练，准备即将到来的不眠星音乐节。 回到云麓，灌了口营养液，纪斐直接去排练厅。 另外三个人已经在里面。 路浔一身深色运动短袖，手肘支着扶手，斜倚在沙发里，不耐烦地催促：“韩翊，你不是很有经验？来点作用。” 时衍在单人沙发里，如同往常一样，塞着耳机，自顾自看光脑。 音场里正在播放这次演出的歌曲《overtime》。 手腕上的gl终于响起，等了一整晚的人回复了消息。 柏尘：【谢谢，歌很好听，你唱就好。】 纪斐心里一轻，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好像还是需要自己。 训练室里，看到纪斐进来，路浔和韩翊打了个招呼，继续谈话。 对于路浔的要求，韩翊给出意见，“你那些拍卖行的古董，什么前信息时代的腕表，中古风格的项链，就没有合适的？” 路浔啧了一声，“都太普通了。” 韩翊笑，“路哥给谁送礼物，这么用心？” 其实不用问，彼此心知肚明。只是看到纪斐进来，韩翊有意调侃。 主唱神情淡漠，夹杂疲惫。 韩翊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脸上的温柔不见了。 那些温柔的笑容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带着怜悯的刻意施舍。但因为这张由基因缔造的完美面容，让无数人相信，他的一切发自真心。 旁边，迫不及待想要送出礼物的吉他手催促，“赶紧想啊。” 尽管语调还是有些冷硬，但凌厉的眉骨带着清晰的柔和弧度，让周围的人也能感受到他的愉快心情。 路浔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过去，他信任自己，顺从自己。 但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纪斐都快能想象出，他趴在柏尘脚边摇尾的模样了。 第80章 韩翊是情场老手，知道怎么哄人开心，“其实路哥不用太在意，只要有心，送什么不重要。” 路浔解释，“我不想太简单。” 纪斐微笑走近，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阿浔要给阿尘要送礼物？”路浔看向坐下的人，听到他出声质疑，“阿尘会收么？” 韩翊知道，不管是路浔还是纪斐。从小就习惯了周围所有人的众星捧月，身上难免有些恶劣习性。 比如，不可能忍耐一丁点别人对自己的挑衅。 纪斐这句话，恐怕又要像上次在陨石餐厅一样惹怒路浔。 但路浔只是抬了下唇角，淡淡拒绝：“纪斐，你不用再说这些话。他收不收不关你的事。” 纪斐疑惑，“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你之前只是逗弄他，以后就别了。”路浔感觉着放在裤兜里的信封，沉下语调告诉对面的人，“因为我是认真的。” 纪斐凝注了片刻，试图分辨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对柏尘认真？ 对一个e级信息素认真？ 那自己呢？认真了么？ 其实，认不认真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笑了下，“见色起意么？”旋即轻拧眉稍，略带无奈地劝慰：“只是一个e级信息素而已，其实没什么乐趣。” 乐趣…… 路浔一怔，突然想起游学时他喝醉那天，原本在自己怀里，却因为他抓住纪斐，自己最后还是放手。 那时候，以为他全心全意喜欢纪斐，所以眼睁睁看着纪斐把人抱回房间。 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纪斐会怎么对待他？ 这个念头浮出来，路浔的瞳孔瞬间骤缩，好似化为冰霜封冻的尖针。 注意到对面绿眸的细微变化，纪斐笑容都满意起来，漫不经心解释：“他没什么味道，很难让人有感觉。” e级信息素的确稀薄得闻不出味道。 但不需要味道，高匹配度就代表着极致的吸引。只是想起，路浔就能感受到来自血脉的叫嚣。 靠近他，占有他。 更何况，他站在舞台上，那些被光影勾勒出的身影和面容线条，也足够惑人心神。 错开眼，声线彻底冷厉下来，“有没有，我自己知道。” 纪斐的神情同样细微一变。 最近天气不错，上午清透的阳光穿过棱形玻璃，落在训练室里，但里面安静的空气却好似带着冷意。 时衍的视线停留在两个人身上，没有插话。 原本马上就要开始的排练，不知不觉耽误了许久。 韩翊只能起身，笑着打碎排练室里封冻的空气：“哥哥们，继续争风吃醋，恐怕就没有排练的时间了。” - 临近期末，各项课程都在有条不紊地收尾，今天晚上就有一门通识课程的理论考试。 在教室复习到傍晚，光脑推送进来演艺协会的消息。看到的时候，柏尘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演艺协会通知，傍晚5点前往脉冲娱乐总部商量签约的相关事项。 季鹤已经在半个月前签约脉冲，并且每天都有各种新闻，持续提升热度。 自己真的等了太久。 这一刻，终于有了出道的实感。 盯着光脑上演艺协会的消息，好一会，才觉得波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晴朗几天后，里兰的天空再次被乌云覆盖。对于有系统和ai全方位服务的联邦人来说，只有天气和自然灾害最无法掌控。 下午四点，重新染了银色短碎的男生步伐轻快地走出学校大门，伸手拦下一辆空着的出租，迎着夕阳驶向市中心的脉冲娱乐。 去脉冲的路上，不眠星也刚好发布了即将到来的音乐节公告。 不眠星音乐节v：【不眠的星光点燃每个夜晚！夏日音乐狂欢，不眠星音乐节即将开启！7月2日上午十点，库基星蓝草地，让我们跟随躁热的音乐一起沸腾跳动吧。】 海报上展示的演出名单都是赫洛培养出，如今活跃在乐坛的知名歌手。但f4还是占据最显眼的位置。 虽然在演艺协会的选拔里拿到了第一，但自己毕竟还没有签约出道，柏尘看到自己凭借选拔第一拿到的演出机会，名字被放在海报的角落上。 因为是近半年来f4的第一次合体演出，不眠星一公布，立刻引起全星网的疯狂讨论。 #f4合体#、#不眠星音乐节#、#f4将演唱新歌# 不管是家世、身份、音乐，甚至是四张脸。在星际联邦，他们四个永远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这次是真的可以看到哥哥们了！在舞台上，为我们唱歌！】 【我是粉了他们四个很久的四次方，等他们演出等得花儿都谢了！】 【甚至这次还是新歌，纪斐哥哥真的好厉害，总能写出这么多好听的歌！】 【呜呜呜，大家千万别和我抢，我一定要拿到票，去现场给哥哥们应援！】 全星网都在关注f4，但#雨夜玫瑰#超话里的粉丝也在为自己支持的小艺人的演出感到兴奋。 【柏尘！是我们喜欢的那个小玫瑰么？】 【肯定是啊，不眠星是赫洛主办的，每年都会有优秀学生参加演出！（可爱）】 【之前还有人说尘宝是e级信息素，e级信息素又怎么样，他真的很优秀！】 【最近真的快把尘宝学校期中考核的舞蹈视频和演艺协会选拔的照片盘包浆了，能有新的演出实在是太好了。】 【可惜，这场演出的观众都是为f4而去，没人在意尘宝。（委屈）】 【没事，他签约之后，很快就能红遍全联邦！】 名字在海报的哪个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演出本身。 还没有到达脉冲就下起小雨。雨丝飘洒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写字楼上。 乘坐电梯到达约定的会谈室，已经有人在等待。 一位艺人总监坐在真皮转椅里。旁边三折的巨大屏幕上，不断推送进来通告的相关消息。 柏尘看了一眼，展示的是季鹤的近期工作计划。 专辑、综艺、演出、粉丝见面会…… 满满当当的行程。 男人简单介绍自己后，进入今天的正题。 他看着纸屏上柏尘的相关资料，声线和缓地询问：“赫洛的柏尘同学是么？” “我是柏尘。” “在收到演艺协会的推荐函后，脉冲也看了你在演艺协会选拔上的演出，觉得你的舞蹈很有特点，演唱得也很不错，因此接受了演艺协会的推荐。” “谢谢。” 总监继续道：“你未来会是联邦最优秀的歌手，无数粉丝为你疯狂。” “公司也相信你确实值得培养，但……”话锋一转，他露出温和笑意，“新人需要沉淀的时间，需要试错的机会。” 这句话让柏尘的神情淡了下来。 沉淀的时间，试错的机会。 这样的词上辈子听过无数次。 当练习生的时候，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一次次看着其他人拿到那份梦寐以求的合同，离开练习生培训中心，去到就在不远处的艺人经纪公司。 而剩下的人只能得到一句话，“你们需要更多沉淀的时间，没有出道就还有试错的机会。” “所以脉冲会签下你，但工作上，短时间内不会给你安排太多。”男人的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也知道，脉冲已经签下了季鹤，而且，是一份更大的合同。” 更大的合同。 相比的显然就是刚回来的季鹤。 在这场演艺协会的选拔里，天才歌手成功为自己造势，吸引了无数流量和目光，证明了他的价值。 脉冲当然愿意为他开出更大的合同。 这位脉冲的艺人总监已经调查过这位大二学生的背景。出身福利院，虽然被找回贵族家庭，却并不受父母喜爱。 不需要任何顾忌。其实作为联邦最优秀的经纪公司，背靠路氏，脉冲向来也没有太多需要顾忌的。 总监继续说：“我们不可能同时力捧两位歌手，形成内部的竞争。但如果季鹤某些工作需要，你也可以得到一些参与的机会。” 其实见到这个大二男生的时候，男人发现，他本人比视频里看到，更具有视觉冲击。 极高的面部折叠度，五官线条锐利而精致，银灰的碎发，耳钉和配饰，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艺校的学生，反而像是成熟艺人般令人瞩目。 他在之前演艺协会的选拔上吸引了一些目光，但相比季鹤还是不值一提。所以脉冲很确定，近几年只会有一个力捧对象，那就是季鹤。 至于这个大二的学生，能签约脉冲，能参与季鹤的工作，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不可能，也不应该对工作有要求。 “来吧。”男人微笑着伸手，推过桌上的纸屏，“这是合同，签下来，你就是脉冲的艺人了。” “谢谢。”对面的男生伸手拿过合同，翻看了片刻。 男人其实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翻看的，都是固定的模版，至于签约后的工作情况，也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 耐心地等待了片刻后，看到桌对面的学生翻完合同，并没有拿笔，俯身把合同重新放回自己面前。 “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再见。” 第57章 听话 柏尘走出脉冲娱乐的写字楼。 站在路边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虽然拒绝得干脆，但这和自己来时的想象截然不同。 第81章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和季鹤一起成为第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只会是季鹤的垫脚石。 因为他是星际的天才歌手，是时衍全力守护的人。 而自己只是一个e级信息素。 今晚七点还有一场理论课程的考试。 在傍晚橙色的夕阳里站了片刻，平复情绪后，银发男生拦下出租车，赶回学校。 今晚考试的课程是星际联邦音乐史，作为一门通识理论课，死记硬背没用，更多的是考察学生对联邦音乐发展过程的见解。 面对着纸屏上的题目，柏尘写下，“以视觉为中心的舞台拥有笼络欲望的能力，更能投射所有人的想象。” 用智控笔在纸屏上完成全部答题，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合上纸屏。学生的全部答案随即被记录下来，上传至熵海系统，进行评分。 柏尘起身，走出阶梯教室，看到走廊对面的教室里，身着黑色制服衬衫的路浔从后门出来，扫过这边，径直走向自己。 这一下，立时吸引了不少视线。 让人瞩目的高学分绩点，以大二学生的身份拿到演艺协会选拔第一，甚至即将参演不眠星音乐节的特招生更像是一个奇迹般的故事。 而且，如今他和f4的关系也是赫洛八卦的中心。 不少人说他被纪会长抛弃，也有人说他和路浔走得近。 此刻，看到路浔走向他，没有人不好奇。 同一时间，就在同一层楼另一间教室的纪斐也走了出来，在侧面停下脚步。 一向众星拱月的学生会长身边没有跟随着其他人，脸上也没有温柔笑意，视线越过教学楼的中空，停驻在走廊对面。 银色碎发，白色赫洛制服的男生站着那里，淡色的眼眸像是和灰蓝调的阴雨世界融为了一体。注视着路浔走近，掀起薄透的眼睑，轻声喊：“路哥。” 声线和今天的空气一样潮湿，让人心脏都被浸透。 虽然并不会参与公司的经营，但路浔知道脉冲今天下午约他见面，关切询问：“阿尘，签约怎么样？” 从他努力地准备选拔，路浔能感觉得到，他很想出道。心里替他开心，但细看，他神情里似乎并没有愉快，只偏开眼，回答：“我已经拒绝了签约。” 路浔无比诧异，“为什么？” 路氏的脉冲是星际联邦娱乐圈最有话语权的经纪公司，他没有理由拒绝。 “不想只当其他人的背景。” 尽管很想离开这所学校，但柏尘更想出道，想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成为所有目光注视的焦点。 路浔不解：“你说什么？脉冲干了什么？” 他淡淡回：“季鹤才是脉冲想签的人。” 话语含蓄，但路浔稍微思量，明白过来。 季鹤如今在联邦的热度很高，脉冲肯定会力捧。所以即便他签约，恐怕也只会沦为陪衬。 可路浔清楚他能做到些什么，他别具一格的舞蹈和曲风。或许有一天会引领星际联邦乐坛。 看面前男生微敛着眸光，神情透出淡淡失落，路氏继承人满心不爽，忍不住开口骂：“脉冲都是些蠢货么？” 往肩上收紧书包带，就要离开，“我现在过去。” 长腿刚动，被柔软的手指握住，“路哥，不用去了。” 路浔心头轻跳，听到他淡声劝慰：“我现在即便签约脉冲，也不能保证资源不是么？因为脉冲的第一选择是季鹤。” 路浔急切：“我可以保证你的资源！”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喜悦，继续询问：“还是你担心被人质疑？” 对方坚持：“我不怕质疑，只是已经想好我该做什么。” 成名多年，柏尘很清楚，只要站在聚光灯下，背负质疑就是必然的事。 路浔的确是路氏的继承人，但自己和他只是同学，他可以维护自己一时，但不可能一直维护下去。 既然脉冲放弃自己，不如重新走另一条路。 之前，自己就一直想通过星秀选拔出道。 那是一场将会吸引全星际联邦关注的选秀，是一场全民参与的娱乐盛宴。 只要身上有星光，就会被所有人看到。 自己可以在演艺协会的选拔里拿到第一，也能在星秀选拔中让所有人为自己欢呼。 因为那些泡在练习室里的日日夜夜，他相信，每一条路都会在脚下变成坦途。 勾缠着自己的手指微凉，纤细柔软，让人舍不得放开。但此刻，他签约是路浔心里最重要的事，还想继续劝：“难道你不相信我……” 再次被平静的话语打断，“路哥，我相信你。” “但我想靠自己。”他的手指在路浔掌心轻轻一捏，“听我的，好么？” 轻柔得像是沁了水汽般的声线，和掌心的手指，缠住心脏一角，路浔呼吸细微一乱，怔忡几秒，开口：“好。只要你说，我就听。” 这一层楼考试的学生看到路浔和柏尘站在这里，都忍不住好奇地放慢脚步，试图窥探学校热门八卦的真相。 但随着众人渐次离开，走廊还是空了下来。 和路浔说完，拒绝了和他去吃东西的提议，催促他先离开后。柏尘才注意到不在同一个考场的裴风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自己。 不用独自一个人走回宿舍的愉悦让人心情很好，对他露出笑意，“阿风，我还以为你走了。” 裴风看了眼路浔离开的方向，不自然地扯动唇角，讪讪地开口：“没有，我没走，我会一直等你。” - 不眠星音乐节就在下个月月初，作为赫洛最知名的音乐节品牌，承办方就是纪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惯例也是学生会负责不眠星的筹办工作。 和裴风回到宿舍，正在洗漱，gl上收到学生会宣传部长秦加发过来的，到宿舍楼后的活动广场见面的通知。 自己也是这次音乐节的演员，这么晚应该不会有太复杂的工作，柏尘擦干脸上的水，耷拉着拖鞋下楼。 赫洛校园宽阔，建筑和绿植之间点缀着风格功能不同的户外休憩空间。 男生宿舍后是片小树林，其中有一块活动空间。绿色的草地上安置着小型雕塑和水景，布置着色彩鲜艳的滑梯、秋千还有休憩的长椅。 柏尘走进树林，正想给秦加发消息告知自己到达。 刚打开光脑就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转过身，用力推到滑梯的扶手上，抵住。 后背撞了一下，柏尘低低地喘息出声，瞬间感觉到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指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抬眼，看到是纪斐，不禁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意识到，或许要见自己的根本就是他，不是宣传部长秦加。 夜色已深，学生会长站在树林间，轮廓落了路灯灯光，笔直的鼻梁、挺拓的眉骨铺出层叠的明暗。 他扯动唇角，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怎么不能是我？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没有不想看到你，只是没想到是你。” 柏尘这段时间都在竭力避免和他继续纠缠。因为自己不会再给他当狗，更不想再接受他的施舍。 又告诉他，“如果你对我选择的演出曲目有其他打算，可以告诉我，我会及时更换。” 最近自己和他的交集只有准备在不眠星上演出他的曲目，怀疑是他改变了注意。 纪斐长睫垂抬，一丝不自然爬上眉宇，硬着声线否认：“我没有说不让你用！”又克制着声线补充，“你想用就用。” “那你要干什么？” 纪斐刚刚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和路浔说话，抬着角度精巧的下颌，眼神柔顺乖巧，和之前他看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隔着一道走廊，但开始时的只言片语还是飘了过来。 纪斐听到他喊路浔。 想起那天路浔说“有没有，我自己知道。”猛然地意识到，他和路浔之间，不一样了。 莫名的烦闷和慌乱蔓延，纪斐离开综合楼后，没有回云麓，在男生宿舍附近等到现在，才让秦加发消息。 握在掌心的肩膀削薄，能感觉到骨骼的形状。在问清楚之前，纪婓不打算放开。 往前靠近，垂落的眸光把他面容间的所有细微变化尽数收集。 “下午在综合楼，你喊他路哥，什么意思？” 柏尘看到，纪斐那双纯黑的眼中既没有一贯的忖度，也没有审视。墨色瞳仁收缩成两簇细小的火光，在极幽冷的深处跳动，带着滞涩的晦暗。 语调也冷，甚至不像那个熟悉的纪斐。 “是他让我这样喊。” 纪斐难以置信，“他让你喊你就喊？” 他之前都喊路浔同学，现在却亲密如斯。想起在图书馆，在陨石餐厅，他拒绝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此刻却这么轻巧就喊出口。 仿佛有一片野火掠过心间，忍不住靠得更近，在吐息相拂间诘问：“你喜欢他么？” 柏尘上次在陨石餐厅已经说过，听得人厌烦，“我不是已经说过，我不喜欢他。” “那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要推开自己，把手递给路浔？ 纪斐怎么也想不明白。 面前的男生淡淡回答：“因为，他会听我的话。” 纪斐怔忡在原地，喉结细微滑动，眼中各种情绪翻涌，但最多的是难以置信。 柏尘知道，一个只想掌控的人，应该很难理解顺从的意思。 看他默然着，推开肩膀上已经卸去力量的手，“纪会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 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联邦已催生了许多新型的娱乐方式。比如，义体拳击赛、星舰竞赛。 但在系统和ai大量充斥的生活，空虚和迷失蔓延，追逐偶像的热情反而疯狂滋长。 系统和ai全知全能，无所不会。 但没有人能成为ai。 第82章 一个真实可感的、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反而能成为所有人的憧憬。 因此，在科技高度发展的星际联邦，音乐节、演出愈发火爆。各大娱乐公司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提升现场演出的质感。 临近不眠星音乐节，学校论坛上尽是讨论。 -好期待f4的演出，新歌一出来，肯定又要霸榜了。 -怎么会有会长这样的人！完美皮囊，才华斐然，关键还那么温柔善良！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眼冒小心心） -啊？可以说么？其实纪会长并不是真的那么善良呢，上次遇到一个女生给他送去亲手制作的蛋糕，被他当面傲慢地拒绝了，还说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说的是纪会长？纪会长不是向来对人很亲和温柔么？怎么可能傲慢地拒绝别人！ -小声提一句，那天我也遇到了。 -楼上这堆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没见识的平民吧，连纪会长都能找岔？赶紧滚吧！ -哼，你才该滚！既然你不信，那就只好祝你给主唱送礼物，被他“婉拒”咯。 -小道消息，即将参演不眠星的那位明星，并没有签下脉冲娱乐。 -哪位明星？ -全赫洛现在应该只有一位明星吧，就是被主唱抛弃，重新对吉他手投怀送抱的特招生咯。 -为什么没有签约脉冲？莫不是……他其实并没有吹出来的那么有实力？（摸下巴思考） -不然呢？如果有实力，就凭他现在天天跟在吉他手身后，吉他手为什么不替他安排？这不是小事一桩么？ -所以脉冲娱乐选择了季鹤，放弃了他。啧啧啧，果然是，同为第一，亦有差距啊。（坏笑） -马上就是不眠星表演咯，别毁了舞台才好。（笑嘻嘻） 第58章 粉丝 联邦星际空间跨越技术远超地球，搭载空间曲率装置的交通工具，可以在数小时之内穿越数十光年的宇宙距离。 库基星位于另一个星球，从里兰市乘坐曲率巴士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因此，这座风光独特，并且没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在修剪大量人工建筑物后，成为了星际联邦公民的度假胜地。 这次不眠星的举办场地就位于库基星的蓝草地公园。 傍晚时分，恒星辉煌的光线开始下沉，公园宽阔的蓝晶草地，随着夜幕降临，草叶间闪烁起点点荧光，犹如梦境。 继续往里，冷岩石建成的巍峨的白色巨门伫立在幽蓝苍穹下，门柱上盘旋着两条机械巨蟒，随着缠绕爬行，金属鳞片反射粼粼冷光。 巨门下，银色舞台悬浮在离地一米之处，如同流动的金属，一层层荡开光线和涟漪。 舞台正中心有一架四臂的移动平台，支持演员在任一方向和高度上移动，到达观众中间。 今天晚上，f4就会站在这架四臂移动平台上，为所有粉丝献上新歌。 除了现场，无数四次方来到现场，直播间，离开播还有两个小时，但也已经被四次方占领。 【呜呜呜，哥哥们，我最爱的哥哥们！终于等到你们！还好我没放弃！】 【他们的每个舞台我都反复看了无数遍，真的好期待新的舞台！】 【哥哥们的每一场演出都是视觉和听觉双重震撼！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四个很少演出，却能让粉丝永远念念不忘！】 【最关键是，四个人的脸都如此伟大！站在一起，每一帧画面都如同艺术！】 【想看他们四个演出一辈子！（虽然知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娱乐圈这么多组合、乐队分分合合，但他们四个是绝对不会分开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一起！（笑死）】 【其实，粉他们四个是最不用担心分开的，因为他们绝对不会为了资源、利益、合约、负面这些娱乐圈烂大街的理由分开。】 【还真是这样！呜呜，他们真的带给四次方稳稳的安心！】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设置在舞台后面的演员候场区，有单独为演员进入开辟的通道。 两个年轻女孩小心翼翼避开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和ai，竟然真的溜到了候场通道口。 其中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篮鲜花，还拿着一副霓虹手幅，上面是纪斐的全息照片，紧张地问身边的同伴：“能等到哥哥么？” 同伴给她打气，“我把我的好运分给你！一定让你见到纪斐！他那么好，肯定会很温和的。” “对，纪哥特别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 女孩是f4的忠实粉丝四次方，尤其喜欢主唱纪斐。 卧室里、光脑上，全是纪斐的海报和演出。 之前乐队的演出从来没有抢到过票，这次好不容易来到不眠星，最想的就是见到纪斐。 紧张激动地等待中，看到几个星际熟悉的歌手进去后，女孩看到走来一个漂亮的男生。 深紫色的头发全部梳到后面，没有一丝遮挡，露出一张精致到让人难以想象的面容。 红唇冶艳，紫色调眼妆显得眉眼格外深邃，鼻梁又窄又挺，灰色的眼眸浅如琉璃，犹如漩涡般吸走所有为它停驻的视线。 背脊和肩线挺直，身形比例修长。 两个女孩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个男生是谁？ 既然出现在演员候场区通道，说明是工作人员。 或者，他就是演员？ 这张面孔很惊艳，却很陌生。 两个女孩回想这次音乐节的演员名单，一时无法确定他是谁。 然后，就看到紧随其后的纪斐。 今天有演出，主唱没有穿学校的制服，银色的头发在发尾处渐变为深灰，黑色衬衫，胸口和衣领都别着宝石胸针，和项链、耳饰交相辉映。 本来只想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了纪斐。 两个女孩顿时激动起来，按耐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寻找着过去说话的机会。 看到纪斐从后面追上那个漂亮的男生，“阿尘。”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小时，柏尘正准备进入候场区等候演出开始。 “会长？”看到纪斐身边没有另外三个，狐疑：“韩翊他们呢？” 他们今天是合体演出，怎么会没有在一起？ 纪斐抬了抬唇角，“我特意等你。” 今天他的妆造很漂亮。深紫色的头发，利落地梳到后面，后脖颈处留了一点长度，很有层次。眼妆也带着紫色调，神秘而魅惑。 黑色的上衣只到腰线，裤腰卡在胯骨最窄处，将腰身衬托得愈发纤窄。 那天在男生宿舍背后的活动广场见过他后，纪斐无数次在心里劝解自己。 一个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而已。已经为他低头了，还要怎么样？ 总不可能像路浔那样，在他脚边当狗。 但是，想到他一次次地否认喜欢路浔，又好像在纪斐心里放了一枚钩子，时不时地轻轻拉扯，让人难耐。 此刻，眼前的男生光彩夺目，犹如一只精美的花瓶，光看着都让人心生愉悦。突然又觉得，其实他和自己匹配度高，不在乎到底是不是e级信息素，何况那么漂亮乖巧。 不过就是在他面前低一低头，好像也不算什么。 面前的人疑惑：“等我？” 纪斐开口：“离开场还有很长时间，你一个人，就来陪陪你。” 这场不眠星音乐节在全星际联邦关注度极高，刚开售门票就被抢购一空。纪斐知道，他的舍友，还有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都没抢到票。 他今天只能一个做妆造，一个人完成演出，让人怜爱。 说完，等了几秒，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谢谢。” 纪斐面容上浮起笑意，“进去休息一会。” “好。”正想和他一起走进通道，身后跟来两个年轻女孩。 “纪哥纪哥！”其中一个女孩抱着巨大的花篮，里面色彩缤纷的花朵开得正盛，就像女孩的笑颜。 “我是你的粉丝，祝你演出成功！” 纪斐顿住，偏头，看到女孩往前靠近，紧张地询问：“纪哥可以和我合照，给我签名么？” 淡漠拒绝：“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麻烦离开。” 女孩僵在原地，“纪哥……” 她喜欢纪斐好几年。所有粉丝公认，偶像温柔亲和，特别宠粉，以为见到，他就一定会接受自己的心意。 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样生硬的拒绝。 此刻，女孩尴尬又难堪，抱着花的手细微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难得从这人脸上看到好脸色，纪斐懒得搭理任何人，正想陪他进入候场区。 身边的人停下脚步，掀眼看过来，蹙眉问：“她们不是你的粉丝么？” 纪斐疑惑：“什么？”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粉丝？” 柏尘比任何人都了解主角受。众星捧月的出身，完美的人设和颜值。尽管一直扮演着温柔亲和的人设，其实骨子里自以为是、恃才倨傲。 事实上，造就他性格并没有任何家庭和成长的原因，纯粹就是他这个人深藏心底的劣根性。想看到全世界任他摆布掌控，为他痛苦欢愉。 对于纪斐，做艺人只是他无聊生活里的调剂。但练习生出身的柏尘一直被灌输，没有粉丝，偶像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漂亮男生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不满，带着责备之意。 纪斐还没被人指责过，胸口不禁浮起一团闷气。可又没办法对他生气。 甚至，看到他眼里的厌恶时，竟然担心，畏惧，怕他又会像之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见到纪斐，女孩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拒绝。 第83章 自己看了无数他的演出和采访。偶像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和所有粉丝想象得不一样？ 满心失落地抱着花篮转身离开。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等等。” 回头，看到男生走近，唇角轻勾，随着眼睑弯起的弧度，精致眉宇间漾开的涟漪都散发融融光晕。 海报上、全息视频里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让人感觉不到真实。直到面前的主唱温声询问：“带了拍摄器么？签名签在哪里？” 女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偶像要和自己合影，要给自己签名。把花篮递给同伴，匆匆翻包拿出拍摄器，大声回答：“带了！” 纪斐配合女孩合影，又有求必应地在她的背包上签下名字，低头询问：“还有别的么？” 拍了很多张合照，还签了名，女孩简直幸福得不知所措。 而且，女孩确定了，偶像还是那个偶像！笑意像是天空中漂浮的云朵，对每个人都是那么温柔。 “没有了。”女孩又把花篮送到他手里，“纪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乐队！你一定要和f4一起，为我们带来更多好听的歌！” 他带着清浅笑意，认真承诺：“我们会努力为粉丝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女孩控制不住的澎湃心绪，“四次方会永远支持你们。” “谢谢。” 女孩离开，纪斐收起笑意，走回刚对自己表达了不满的男生跟前。 对方没有开口，注视的目光平淡，但仿佛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提示。 暴露在这样的视线中，纪斐生出微妙的窘迫，不自然地侧开眼，模糊地吐出一句，“听你的了。” 面前的男生弯起眼，如琉璃般的眸中浮起笑意，眼尾勾动弧度，赞赏：“做得很好。” 突然像在夏日品尝到的清凉冰茶。 心脏甜腻而欢愉。 原来，只要听他的话，一切就还在自己掌控。 “进去吧。” 纪斐抱着花篮和他一起走进候场区域，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随手把花篮丢进经过的垃圾桶里。 候场区里已经等待了一些演员，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星际联邦知名的歌手。 和在赫洛的情况无比相似，韩翊正坐在户外椅中，和一个漂亮的女歌手聊天。 时衍一个人在看光脑，塞着耳机听歌。 高大的吉他手靠着栏杆扶手，独自站在旁边，神情冷冽。被无数目光若有若无地注意着，但没人敢轻易靠近。 他们到哪里都是焦点。 在椅子里坐下，看到路浔紧紧跟随的沉沉视线，纪斐冲自己的吉他手抬起唇角，扶着肩膀倾身靠近对面，在男生耳边问：“阿尘，要不要喝点东西？” 路浔的神情更冷。 纪斐唇畔的笑意蔓延得更深。 听他的话么？ 自己也可以。 却发现面前的男生没说话，用手背贴着额头，表情不太好。 “阿尘，你怎么了？” 刚坐下，柏尘突然又感觉有些不适。 是熟悉的应激症泛化症状。 第59章 演出 泛化应激症的症状突如其来，柏尘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从这里远眺舞台方向，整个蓝草地公园已经因为大量观众的涌入，开始喧嚣热闹。 各种应援物投射出的全息画面和镭射光束在半空中交相辉映，应援海报、应援口号，缤纷闪烁，不断切换。公园上空的每一颗空气分子好似都化为了光线像素。 放眼看去尽是那四张面容，其他歌手在其中零星点缀。 这是自己的第一次公开舞台，为了给星秀选拔打下基础，柏尘知道自己必须完成好。 可是突然间，舞台方向飘来的喧闹声在耳中变得模糊，晕眩袭来，柏尘揉着额角，闭起眼。听到纪斐在身边问：“阿尘，你怎么了？” 自从在校医院，路浔用信息素帮自己缓解后。过去一个多月，课程和排练同时高强度进行，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甚至在和伴舞合练时，有位男生易感期，也没有诱发自己任何症状，让柏尘几乎忘记了应激症这件事。没想到，加诸在身上的桎梏会在这场演出前降临。 身边的人握着自己的手指，再次询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柏尘摇头，“没事。” “上次义体拳击课就不舒服，现在又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柏尘抬起目光，看到纪斐眼里的关切，又摇了下头，“我真的没事。” 他眉心攒起细小的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帮不上我。” 纪斐帮不上自己，他既无法治愈应激症，也无法给自己提供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为了维持完美人设，他一向保持着绝对的克制，从不泄露出信息素让人窥探到那种囿于基因的脆弱。 即便曾被他拥在怀里，但柏尘也只能从那稀薄的信息素里辨别出清凉的感觉，无法确定气味。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纪斐往前靠近，抬手勾住他肩膀，把人虚虚环进怀里，“你告诉我，我不就可以帮你了？” 怀里的人温顺地安静了几秒，然后才抬手推开，“真的不用，我没事了。” 并非托词，柏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在刚才，碰到纪斐的时候，泛化应激症的气闷和头晕，突然像是被日光晒到的水汽般消失了。 应激症泛化本来就和身体状况有关，很多情况连信息素专科的医生也无法解释。 “我知道了。”面前面容完美的男生眸光闪烁，笑容里浮起狡黠和满足，“难道，你只是想让我关心你？” “我没有。”柏尘早就不想再为了让他满意，违心地对待。 灰眸里的情绪很淡，但纪斐现在已经知道，他还是自己的。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你想，我就关心。” - 蓝草地公园里，观众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持续涌入。 光线越来越暗。 库基星作为一颗行星，依靠恒星给予光辉和适宜的温度。每天，恒星沉入地平线的时候，天空会被染成粉色。同时，蓝草地公园巨门上的机械蛇就会在系统ai的控制下，盘旋往上，在顶端，朝天空喷吐光束。 f4的演出时间特意定在恒星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让宇宙和科技构筑的壮丽画面为他们加冕。 风格截然不同的四个男生，在过去的四年时间里，推出了许多首耳熟能详的大热歌曲，造就了他们如今的国民度。这次不眠星，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可以想象，f4演出结束后，许多兴致缺缺的观众会选择离场。因此像柏尘这样没有关注度的演员，被安排在四个人的后面。 柏尘并不在意，只要自己的演出足够精彩，就能让观众的目光为自己停留。 终于，随着公园上空炸开的一片烟火，千万道紫色镭射光从地面迸发，在半空中交织成炫丽的彩色穹顶。音场里爆发出一阵打击节奏和乐器旋律，现场的欢呼声如雷轰鸣。 不眠星音乐节正式开始。 纪斐看到身边的男生站起身，仰头注视着高处，镭射灯光和烟火倒映在眼眸中，专注而认真的模样。 很可爱。 伸手握住男生削薄的肩膀，问：“你喜欢我的歌么？” 对方回头，疑惑：“歌？” 纪斐顿了几秒，才问：“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写。” 写歌是一件需要投入的事，耗费很多情绪的事。如同陷入泥沼，那些情绪会让自己久久沉溺。 纪斐从来没想过为任何人倾注自己的情绪。 因为那些人都不值得。 但这一刻，不自觉就说了出来。想收回都已经来不及。 看到纪斐神情上的认真，柏尘感觉有些意外，“真的么？” 纪斐点头，“只要你想要。”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主角受，这一刻，柏尘几乎产生他真的在意自己的错觉。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色阴影，黑眸清润，却不觉冷厉，反而像是库基星傍晚的粉色天空，晃动着缱绻的柔光。 周遭的声浪和光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自己的面容，被一片柔光小心地拥护。 可柏尘记得，在他邀约苏晓漾一起完成作业，选择林恩易一起准备演讲稿，还有面对那许多爱慕者的时候，也能从那双黑眸里窥探到认真。 瞬间的呼吸顿挫后，一切归于平静。 柏尘随意扯了下唇角，“当然想要，想要很多首。” 他的眼睛明亮，笑容愉快，“好，你想要什么样的，随时告诉我。” 不眠星的舞台上，连续两位歌手登台后，气氛越来越火热。 无数高举的手臂，挥舞出缤纷的彩色光束，此起彼伏地明灭，交织，切割。 笼罩的天穹越来越粉，很快，恒星就要彻底沉入地平线。 万众期待的四人乐队即将登场。 纪斐起离开，前往舞台入口处的待演区进行演出前的乐器检查。 在系统和ai深入人类生活的星际时代，人工演奏乐器集成大量音效，反而更需要熟练的演奏技巧才能驾驭。 上一个演员临近结束，前方舞台已经有不少按耐不住地沸腾呼喊。 “纪斐！”“路浔！”“韩翊！”“时衍！” 这些呼喊让柏尘脑中恍惚浮现出，过去站在舞台，台下所有粉丝献上的欢呼。但因为成为了一名贵族艺校的学生，那些画面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但从未忘记。 观众的欢呼更加热切，但传入柏尘耳中的声音却开始模糊起来。 第84章 站在原地，身形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一下，伸手抓住旁边的椅背站稳。 这是……应激症又开始了。 怎么会这样？ 烦躁地晃了晃脑袋，往前走向椅子，想坐下缓解。 被身后大步走来的人伸手扶住，“阿尘，你……” 是路浔。 吉他手刚要去待演区调试乐器就看到这一幕。因为上次校医院的陪伴，很快确定，恼人的应激症又如鬼魅般冒出来，让他生病，让他难受。 路浔伸手穿过手臂，稳住他的身形，“怎么办？我送你去医疗车？” 音乐节现场有临时的医疗车。 可是应激症对于e级信息素是常见的病症，e级信息素在星际联邦公民中却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医疗车根本没有准备相应的治疗药物。 想到这里，路浔又扶着人转身，“我还是送你回里兰好了！” 库基星并没有居民，也没有医院等基础设施。 被对方握住手指制止：“不行！” 且不说路浔他们马上就要登台。他们的演出之后，很快就轮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在全星际直播的不眠星演出，柏尘怎么可能放弃。 路浔狐疑地看过去，看到男生因为不适蹙着眉梢，长睫之下，琉璃般的灰眸却很沉，像燃着一簇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的火光。 怔了怔，感觉到他放开了握着自己的手指，开口拒绝：“你去准备演出吧，不用管我。” 像是品尝到不熟的星莓芒，心里酸甜交加。 今天看到纪斐凑到他身边的时候，路浔就说不出的难受。甚至无数次想把那个信封拿出来，让纪斐知道真相。 不确定面前这个人的想法，还是忍住了。 何况不眠星即将到来，虽然和纪斐一直无法统一意见，但在演出上，多年的陪伴让大家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默契。 纪斐精心编排了新歌，四个人在云麓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排练，就为了今天晚上的舞台。 这里和观众区隔着距离，欢呼声还是清晰传来。无数粉丝都在迫切地等待演出。 马上就要登台，路浔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过去待演区调试乐器。可是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人？让他独自在这里承受。 对，还有信息素。 自己的信息素能够解决眼前的麻烦。 男生推开自己，想要坐下，路浔重新牵住他的手，伸臂将人扶住，“没事，还有我的信息素，跟我过来！” 柏尘已经想到路浔的信息素，提醒：“但你马上就要演了。。” “可以推迟几分钟。” 路浔给纪斐发了条gl，扶着腰，把人带向候场区的最后面，稍稍回避。 那里有一个设备间，布置着公园和舞台声音全息的ai系统。 走进不大的设备间中，伴随着终端设备电流信号传递的细微嗡嗡声，圆点灯光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柏尘知道，相比效果不明的药物，只需要一点点他的信息素，就足以处理应激症，让自己顺利完成这场演出。 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们要登台，自己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设备间里并没有座椅，柏尘伸手扶了把墙面，倚靠站稳。 亲密的接触可以更好地感受对方的信息素。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亲密接触，伸手，迟疑一瞬，还是扶住高个男生宽阔的肩膀。 路浔也迟疑了一瞬，伸手环住他的腰，轻易就稳住这具轻薄的身体。 也许是上次在校医院把他抱起的记忆太过深刻。这一刻，所有的触碰都像是带了细微电流，连心窝都在发麻，让人想把这道窄窄的腰身握得更紧，把这个人重重揉进怀里，更清晰地感受这份悸动。 但路浔早就决定，要弥补过去的一切，再也不让他难过。 来自基因的吸引，让两道信息素在空气中开始交缠。 高匹配度的s级信息素萦绕而来，柏尘能够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s级的信息素很稀薄。 没时间慢慢缓解。注意到路浔的抑制手环调到最高阈值，伸手去碰他的手腕，低声提醒，“你把抑制手环阈值调低点。” 面前，宽肩长腿的男生神情僵了僵，“调低？” “对。”柏尘卡着他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帮他转过一格，“我不能耽误你太多时间。” 并不稳定的易感期，需要依靠抑制手环压制。阈值一调低，强势的龙舌兰信息素立刻席卷而来。 看到面前的人失神一瞬，路浔喉结滑动，眨眼解释：“其实，这几天是我的易感期……” 柏尘：“易感期？” “对，所以才把阈值调高。”他这样说着，却往前靠近。 随着更亲密的距离，柏尘被迫环住他脖颈，被他绕过来的手臂完全抱在怀里。 易感期的信息素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像是放松了铁链的野兽，汹涌躁动，瞬间就将应激症的症状压制消弭。 但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不知不觉地被高匹配度影响。 高大的男生垂着目光，凝注怀里的人。不断收紧的拥抱感受不到他的丝毫抗拒。 因为浓烈信息素的逼迫，他原本淡漠的眼睛泄露出慌乱和脆弱，还有粼粼闪动的水光，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路哥？” 连血脉都在渴望着，刺破他脖颈后的单薄皮肤，让自己的信息素完完全全沾满这个人。 他唇又动了动，吐出自己的名字，“路浔？”路浔的视线尽数被这道饱满的唇瓣吸引，模糊地喊：“阿尘。” 柔软，鲜艳。 可以想象的香甜。 被吮/吸、研磨后，不知道会不会变得更妍丽？ 路浔偏头靠近。他吐息里带着让人魂牵梦萦的稀薄香气，几乎扯断所有理智的丝线。 可是，好不容易才慢慢走近。路浔不想再让他对自己露出那种冷漠厌恶的眼神。 最后一线理智摇摇欲坠地拉住。 于是，停在呼吸相拂的距离。 “其实我已经看到……”路浔知道他不把情书给自己，就是因为过去自己对他的伤害。 原本想慢慢弥补。 但此刻，克制不住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心意。 因为信息素的纠缠，男生的问话有些淡，反而让人觉得像是蕴了许多复杂的情绪，“看到什么？” “你的情书是给我的，对么？” 男生怔忡之后，偏开脸，在沉促的呼吸里开口回答：“因为那个时候不想被你赶出学校，所以没给你。”一顿之后，又解释，“但那些都过去了。” 如今，摆在柏尘眼前的是不眠星，是星秀选拔，还有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的出道。在等着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那些都过去了。 虽然这句话听着残酷，但他承认情书是给自己的。 路浔心里好似绽开了一束斑斓绚烂的烟火。 窝在怀里的男生偏着头，修长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肌肤白皙细腻，看着就能想象触感——如同细雪般轻软，一捧就会被碾碎。 路浔俯身靠近，附耳说话：“不是给纪斐的就行。” 呼吸喷薄在脖颈上，高匹配度的s级信息素浓烈到如同炸开的气味炸弹，酥麻蔓延到脊柱里。靠在墙上的人气息已然彻底凌乱得，仰头吐出轻细的喘息，“路哥。” 路浔低头，啄吻这道纤细修长的脖颈，轻得像羽毛。却用尽了力气才控制住想要咬在上面的渴望。 “所以，你不喜欢纪斐是么？” 怀里的人抬着下颌，仰着的视线迷离又脆弱，“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的话音刚落，设备间门口传来碰撞的声音。 路浔不知道是谁，扶着怀里的人，冷冷回头。 看到纪斐站在设备间门口，脚边掉落着自己的电吉他。 第60章 信封 在大量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星际时代，人工演奏乐器逐渐走向稀有自然的材质稀，繁复精致的制作，以突出其昂贵的价值，区别于机械化的量产。 路浔这把电吉他只有外形和过去的电吉他相似，其他发声原理，内部结构全都不一样。 脆弱的手工乐器，只是轻轻一碰，流动着瑰丽光泽的表面立刻磕碰出一道清晰的刮擦痕迹。 而且，因为吉他已经接入舞台音场，琴弦碰到地面时，现场同步响起一声琴弦的杂音。 兴奋地等待f4登台的观众和粉丝们在片刻疑惑之后，再次投入到欢呼和应援中。 待演区，韩翊和时衍却听出了这下杂音是吉他的弦音，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纪斐拿着吉他去找路浔，让他进行调试还没有回来。贝斯手和鼓手想不出，什么样的调试才会让电吉他被如此粗暴的对待，制造出这样野蛮的声音？ - 设备间里，信息素浓烈到熏人。 纪斐站在门口，注视着里面，好似化为了一具雕塑。 刚才还被自己握在掌心的人，此刻和另一个男生，栖身在这间狭小的角落，红着薄透的眼睑，眼神迷蒙地承受着对方的拥抱和亲吻。 半晌，才像是全然疑惑般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路浔稍稍松开怀里的人，重新调高抑制手环的阈值，回视。 神情里没有窘迫，也没有不自然，只是敛起刚刚拥着怀里男生时的痴迷和沉溺，甚至还有几分冷厉和不耐，语调微恼地反问纪斐，“还需要说么？看不出来？” 纪斐原本在待演区调试马上要登台演出的乐器。在接到吉他手的gl说有事耽误片刻的时候，甚至还在考虑他的电吉他没有完成调试，登台之后，他恐怕会不顺手。 第85章 拿着电吉他找过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画面。 柏尘是自己的人，路浔凭什么碰他？ 垂落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握紧，像是将要涌出岩浆的龟裂地面，脸颊和额角都在微微抽动。 舞台方向，上一场演出已经结束，响起节奏激烈的中场音乐。 f4即将登场，整个蓝草地公园如同煮沸的热汤，无数人都在欢呼，跳动，如同起伏的海浪般，在空中溅起无数泡沫。 舞台后面这间小小的设备间，却好像连空气都被完全封冻。 纪斐的手指蜷了又蜷，最后还是抿唇站在原地，用冷沉如针的眼神盯着路浔，“你想干什么？演出马上开始了。” 刚才，因为路浔易感期的影响，柏尘真的有一刻完全沉溺其中。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渴求和躁热像是腾起的火苗，几乎将理智完全侵蚀，让人无法克制地想顺从身体的欲望。 如果不是纪斐的突然到来，柏尘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此刻，站在门口的纪斐紧紧盯着路浔，喉结不住滚动。 这样的纪斐让人感觉陌生。 他五官精致，每根线条、每个弧度都是基因最完美的表达。此刻的眼神，让人想到崩开一道裂痕的精美瓷器。 鼻息间的信息素浓度降了下来，身体的冲动缓缓平复，同时带走的还有应激症的不适。 根据上次的经验，柏尘知道，不止今晚的演出，路浔的s级信息素足以替自己缓解很长一段时间。 直起身，看向路浔，“谢谢你路哥，我先出去。” 路浔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 反倒是因为易感期的信息素，向门口走去时腿有些发软，柏尘伸手扶了一下墙面。 身后，路浔脚步动了动，门旁，纪斐垂落在腿边的手指微微抬起。 但在男生站稳后，都没有更多动作。 纪斐看着他走近，心脏像是被一根脆弱的蛛丝悬在空中。 走到自己面前，纪斐闻到他身上沾满路浔那烈酒气味的信息素，像多了一副铠甲。然后没有停留，侧身出门。 蛛丝悄无声息崩断。 身旁的人刚踏出设备间，走进漆黑夜色，纪斐就径直一步，往前按着路浔肩膀重重一推。 尽管两个人身量相当，纪斐的身形反而更清隽些。但突然的攻击，路浔反应不及，被他推到墙上。 黑色衬衫稍稍卷起，露出的手肘以迅雷之速朝路浔咽喉顶来。 作为星际联邦金字塔尖的贵族，不管是义体拳击、星际马术，还是波克球。从小接受各种训练，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暗含格斗技巧。 这次，路浔反应迅速，抬手用小臂外侧架住他的手肘。 力量平衡后，彼此在狭小的设备间互相掣肘。 “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面前，熟悉的精致面容上，因为极力压制情绪，每一束肌肉都和压抑的声线一起细微地扭曲着。 s级信息素再次蔓延开来。是路浔很熟悉的清凉的薄荷草气味，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 过往，他连易感期都不会释放出一丝。此刻，却在他锐利的眸光和起伏的气息间，弥漫开来。 路浔早就忍够了，“那你呢？这么久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从挑选作业搭档，到逐星评鉴夜，从期中考核选择演出场馆，到带着他去贝阙海游学。 因为所谓的爱慕对象，和学生会会长的特权，自私地把人据为己有，但从始至终只是玩弄，让那个人因为他反复变幻的态度，遭受全校贵族和平民的嘲讽。 现在，因为在裤兜中放了很久的那只信封，路浔知道，纪斐该退场了。 纪斐眼角的弧线细微抽动，扯起唇，语调极尽嘲弄，“考虑你的感受？你什么感受？” “你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他，玩弄他？” 纪斐嗤笑，“路浔，所以你现在跟他来真的？” 多年相伴，纪斐比任何人都清楚，路浔和韩翊不一样，他嚣张放肆，但不是一个花花公子。他和自己一样，对于那些低到尘埃里的东西，根本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对这样一个从来就看不起的，阴暗的卑微的e级信息素认真了？ 路浔深绿的眸光闪烁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真的？ 自己对柏尘是认真的么？ 路浔一时间无法给出答案，侧过脸：“我认不认真，都不关你的事。” 这一抹犹豫足以让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窥探到他的破绽。 针锋相对间，只要看出对方的破绽，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稳操胜券的时候，大可不必着急。一寸一寸地把对方逼入绝境才有乐趣。 最好让姓路的彻底认清状况，自此以后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面前，装出一副乖巧小狗的模样，引逗那个人。 敛起笑意，唇畔剩下一道温淡的弧度，“不是跟你说过了，他没什么味道，很难让人有感觉，别在执迷不悟。” 这句话让路浔的眼神猝然变了，好似想到什么般阴沉，冷郁，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野兽，“纪斐，你！” 路浔即便已经知道他那个人真正喜欢的是自己，但纪斐现在这么在意他，是不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曾有过的亲密？ 有一枚娇艳欲滴的樱桃，品尝过甜蜜滋味，所以放不下。 路浔小臂猛地用力，把纪斐的手肘架开，语声冷冽如冰但认真：“我没有打算玩弄他。” 纪斐被迫往后退去，后背抵在旁边终端设备的黑色外壳上。 彼此角力后，再次回到平衡。 纪斐靠着哼笑一声，“你当然没有打算玩弄他，你不是给他当狗？当狗当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舔到了甜……” 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在说话的完美面容细微扭曲。 这些伤人利剑的话，学生会长很清楚用什么样的态度说出来，才能最有效力地瓦解对方防线。但此刻，话还没说完，就先因为心脏处传来的麻痹感，声音尽数卡在喉间。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好一会，抵着路浔的手臂不断用力，指节握到发白，才终于沉促的呼吸间嘎声问：“路浔，你他妈的把他睡了么？” 那个人是自己的，谁都不能碰！ 路浔绿眸闪烁，不自然地拒绝回答：“不关你的事。” “你当狗也没用，不要在一厢情愿，他喜欢的是我。” 话音刚落，路浔没有瞬间迟疑地接话，“他喜欢的是我！” “什么？”纪斐拧眉，像是对无聊废话表现出强烈的不耐，“你在说什么？” 全校都知道，特招生喜欢学生会长，是会长最忠实的舔狗。 “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我，靠近你只是为了刺激我。”路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纪斐看到他手里多了一张粉色的纸张，四方的信封形状，上面有手绘的爱心。 感觉有些眼熟，纪斐伸手，捏住信封一角接过。 就在图书馆前的草地上，那个低头站在雨中，任凭长长的额发遮住眼睛的男生，把一封情书递给自己，轻声说：“希望纪斐同学能收下。” 除了情书里写着，喜欢到想吻遍你全身每一寸。 那天，纪斐还在余光里看到过，情书原本放在一只信封里，信封上有手绘的爱心。 抬头，疑惑地看着面前五官锐利的男生，“你从哪里得到的？” “阿尘那里。”路浔把手放进裤兜，落在纪斐身上的眸光里结着淡漠的寒霜，“他说，因为不想被我赶出学校，才迫不得已把信给你。” 默了片刻，纪斐露出熟悉的完美笑容，但笑容里已经看不出一丝温柔，“你说我就信么？” “认清现实吧，纪斐。”路浔没有耐心再和他说下去，伸手点了点信封右下角。 因为曾被冷雨打湿边角，这只也有手绘爱心的信封略微发皱，路浔点到的右下角写着“lx”。 lx是什么意思？ 纪斐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母一般怔忡在原地。 路浔的声音淡了下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刺激我。” lx是路浔。 信真的是给路浔的？ 纪斐怎么也想象不出下着细雨那天的情景。 只是因为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随意地一转，就递到了自己面前？ 难怪，自己一次次坐在牌桌前掷出筹码，都赢不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从来没有坐上过牌桌。 突然后悔，走到设备间门口，推开了这扇门。 路浔不再着急，静静等着他。 胜券在握的人，不需要着急。 许久之后，看着信封的男生才终于重新有了动作，转身向外走去。 然后，又在门口驻足。 地上躺着路浔的吉他。他背着吉他，和自己并肩演出多年。 纪斐弯腰，抓起琴颈，挥手砸向旁边墙面。 电吉他断裂和琴弦摩擦的声音被光电信号传导后，发出巨大的刺耳的破碎声，铺开在整个蓝草地公园的音场中。 随手甩开断裂的吉他，他踏出设备间。 第61章 取消 第86章 设备间里，纪斐已经离开，地上躺着破坏成两截的吉他。 路浔却还站在原地。 嫉妒、愤懑、悔恨…… 刚才面对纪斐的时候，被无数复杂的负面情绪控制，一心只想让他远离那个人，不要再靠近。 可此刻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回归，想起纪斐离开时的模样，寥落的情绪蔓延。 二十年来最好的朋友，在路浔记忆中，他一直温柔，永远完美。 可刚才，他彻底失控。 他问：所以你现在跟他来真的？ 是不是，其实当真的是他自己？ 身为超级继承人，未来早已得到安排，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开心，享受生活。因为拥有优越的音乐天赋，他选择进入赫洛学习。 完美的五官，耀眼的才华，他是赫洛的学生会长，最优秀的学生，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 被一股无法消弭的强烈烦躁占领，路浔挥拳，重重砸在设备间的终端柜体上。 - 昂贵的手工吉他摔在墙上，天然的木材的琴身破裂，稀有金属的琴弦崩短，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尖锐声音响彻整个蓝草地公园。 现场观众惊诧地捂住了耳朵。 这是欣赏音乐的音乐节现场，不应该有这样不和谐的噪音。 哥哥们已经进入待演区进行乐器调试，演出却迟迟不开始，音场现在还发生这样的事故，这绝对现场工作人员的失误和不专业造成的！ 不少粉丝情绪激烈、高声抗议，现场如同沸腾的热水般嘈杂。 不眠星是赫洛知名的音乐节品牌，承办是学生会。 宣传部长秦加虽然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但早已主持过无数大型活动。 乐队的演出世时间已经过了。 响起第一下杂音，他就立刻前往查看，然后在设备间外，看到了设备间里的三人。 秦加是跟随会长最久，最得会长信任的学生会管理层，因为他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没有靠近，等在门外，直到看到会长摔了吉他，走出设备间。 等会长靠近，秦加才走到他身边跟随往前，等待指示，最后听到他冷冷吐出，“我不演了。” 秦加停住脚步，看着纪斐走向远离观众的出口。 撕裂耳膜的噪音响起，时衍和韩翊对视了更长的时间，都感觉得到，那边的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什么。 一起过去，看到秦加。 宣传部长走过来，平静地告诉两人：“会长刚刚通知我，这场演出，他不再参加。” - 库基星的天空已经从傍晚的粉色变成了彻底的漆黑，两条金属巨蛇沿着古拙的石柱盘旋到顶端后，向宇宙喷出绚丽的激光束。 灯光流动的舞台上，一位刚刚出道的女歌手正在伴舞的舞蹈中，演唱着节奏轻快的r&b。全息光效变幻，让歌手置身于阳光灿烂的夏日树荫下，站在白色格子窗户前，带来清新优雅的青春的声音。 但此刻，塞了数万观众的蓝草地公园里，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在听到f4的演出取消的时候，如此多人的现场先是陷入奇异的安静，继而是在各种情绪冲击之下的沸腾和失控。 难以置信、震惊万分。 这场不眠星，他们四个是主角。 成千上万的四次方，费尽心力抢到音乐节的门票，乘坐曲率飞船赶到库基星，只为了亲眼看到乐队暌违已久的合体演出，支持自己喜欢的偶像。 可就在演出本该开始的时候，接到取消演出的通知。 甚至，得不到主办方给出的一个合理原因。 最后是接受现实的沉寂。 再无法相信，再满心愤慨，目睹时衍和韩翊走出待演区，乘坐曲率飞船离开的时候，所有粉丝知道，这场期待已久的音乐节彻底毁了。 他们不想演没人能左右，经纪公司、演艺协会也不行。 现场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怒声质问。飘扬在空中的全息应援，切割夜幕的镭射光线尽数偃旗息鼓。 星网上，无数媒体关注着这场音乐节，#f4演出取消#的词条热度爆表，音乐节的直播间里刷满了问号。 【取消演出？？？？这河里么？】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等待了那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但听说吉他手已经一个人离开了演出现场。】 【吉他手？路浔一向脾气不太好，做事任性。】 【毁了，音乐节彻底毁了，现场很多粉丝都哭了！！呜呜呜，我也在光脑前哭了。】 【真的同情四次方们，花了很多心思准备应援，花了很多时间去现场，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悲伤）】 【大哭！哥哥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到底有没有考虑我们这么多的四次方！！】 【真的，我真的失望了，那么久不演出，我们都可以等，但这次音乐节，他们真的让我失望了！！】 【（噤声）大家可不敢说这样的话，他们是联邦的顶级继承人，是才华横溢的乐队，想演出不想演出，全凭他们开心，即便把所有粉丝当猴耍，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斜眼）】 【听说在赫洛艺大，只要不满意，他们就会把人赶出学校。所以，每一个在赫洛的学生都要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绝对不能忤逆。】 【作为粉丝，我们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根本不被他们在意！！】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吃份甜品，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我不会再是四次元。朋友们，江湖再见。】 女歌手原本以为自己在f4之后演出是不错的顺序，观众的热情依旧持续，可以增加自己的知名度。 可此刻，面对着已经混乱的现场，女歌手也没了激情，草草唱了首歌，就匆匆退场离开。 下一位歌手继续登场。 可观众已经在悲伤的情绪里开始离场。 沙丁鱼罐头再次缓慢涌向蓝草地的出口，天空中，各式各样的曲率交通工具腾空而起，隐没在漆黑宇宙中。 然后，覆盖公园的音场里突然传来温柔ai女声的报幕，“各位未眠之人，接下来登场的歌手是柏尘，让他为我们带来由纪斐创作的歌曲，《control》！” 追求自然流畅演出效果，音乐节往往不进行报幕。 但这场不一样。 温柔的ai女声宣布完，站在待演区的柏尘看到移动的沙丁鱼罐头一段段停了下来。 之前公布的节目单上，并没有标注歌曲作者。但柏尘想让自己演出时多留下几个观众。 - 大量观众退出后的直播间里再次刷起问号。 【纪斐的歌？是我认识的那个纪斐么？】 【总不会是同名同姓。】 【怎么会突然有另一位歌手演唱纪斐的歌？？这位叫柏尘的歌手是什么人？】 无数疑问让无数人开始搜索柏尘这个名字。 赫洛艺大大二、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纪斐的舔狗、演艺协会选拔第一名、尚未签约经纪公司…… 这些并不和谐的标签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人心生好奇。 【是喜欢纪斐的舔狗？（老年人看手机）所以他唱纪斐的歌得到纪斐的允许了么？】 【这是正式的演出，肯定要有版权才行！何况这首《control》还是没有发布过的新歌，肯定是得到了纪斐的授权。】 【赫洛拿到过演艺协会选拔第一的学生，应该很有实力，但纪斐的歌一向都是他自己唱，这个小歌手能唱好吗？可千万别毁了纪斐哥哥的歌才好。（担心）】 【拜托四次方们手下留情啊（双手合十），我们的小玫瑰柏尘还是一个在校学生！！还有很多不足，他喜欢大主唱才会唱大主唱的歌，唱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场不眠星是柏尘第一次公开的演出，没有抢到票的【雨夜玫瑰】都聚集在直播间里，期待着自己小偶像的演出。 谁也没想到，他的演出曲目居然是纪斐的歌，而且遭到这么多人质疑，所有雨夜玫瑰都紧张起来。 f4的粉丝四次方实在太多，如果他们攻击柏尘，会对柏尘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雨夜玫瑰话题里的粉丝虽然因为演艺协会的几张照片爱上了这道美丽的身影。但这个还未出道的学生实在太新了！ 除了在学校一个很逼仄的阶梯教室里的期中考核外，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样正式的舞台上，直播演出。 甚至还要演绎纪斐的歌。 这一小拨粉丝的心里都在打鼓，在担忧。他能在这个重要的舞台上表现好么？ 又互相安慰，不眠星的舞台不是他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是他堂堂正正凭借优秀表现争取来的，愧疚大可不必！ 而且，尘宝只是大二的学生，他就算表现得有瑕疵，也没有关系，他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 此刻，因为直播间里的质疑，雨夜玫瑰们立刻开麦维护。 【尘宝还没有出道，肯定不可能比大主唱唱得好！拜托大家不要对他要求太高。（猫猫可怜）】 【对啊对啊，我们尘宝今年才大二！虽然和四位哥哥同级，但他真的真的是一个纯粹的新人，大家多多包涵啊！】 【大家可以看看尘宝跳舞，很帅！】 ai女声完成报幕之后，柏尘和伴舞们一起踏上前方被自动幕布遮蔽的舞台。 隔着一层幕布，就是注视等待的观众。 这一刻，他们或许不认识自己。 但下一刻，他们会为自己欢呼。 这是纪斐还未发布的新歌，即便不是纪斐本人演绎，也没有人想错过。星网上，#纪斐新歌#的关注度也开始直线飙升。 现场观众们在好奇地驻足中，看到舞台上的自动幕布如同拆封礼物般掀开。 整个舞台完全漆黑。 一片红色面光扫过后，宽阔的悬浮舞台出现在变亮的光线中，光洁剔透的金属质感。 第87章 在全息视效中，远处是开阔的星球天际线，近处是高低起伏的身影。 伴舞们俯身在地，举起手臂，簇拥着中间一道修长的身影。 深紫发丝尽数向后，半束在后，白皙修长的脖颈两侧，带着纹理的紫色发束流泻而下，修饰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 眉骨线条利落，深色眼影将平直狭长的眼眸晕染得深邃无比，映衬浅灰的瞳仁，像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在这双眼的眼底。 鼻梁窄挺，唇瓣艳丽。 歌手低垂眉眼，交叠双臂环抱着自己。 每根手指上都戴着造型不同的金色指套，金丝流转处，曲线和尖刺连成变异的星际兽的利爪。 脚下，仿佛融化的金属地板，如涟漪般向四面波动，倒映出一道相反的不断扭曲的身影。 如同完全矛盾的本我和超我。 【好帅！】 【这歌手是谁？好美的造型！】 【好伟大的脸，不知道歌唱得怎么样。】 随着一线空灵震颤的音效延伸，纯红的面光从再一次流过。 从舒缓的前奏开始，细腻的电子音效迷幻而深邃，像是穿越未知前路的星际虫洞。 歌手展开交叠的双臂，堪至腰际的短款无袖和黑色工装裤之间，纤窄的白皙腰腹一闪而过。 然后，伴着强烈快速的打击音效，他抬起眼，浅色瞳眸淡漠无比，红唇张阖，磁性的吟唱如烟雾般萦绕而来。 第62章 控制 不同于纪斐高亢透亮的嗓音，舞台上的年轻歌手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 微微沙哑，但并不粗糙，反而独具质感。 每一句演唱好似都带着胸腔沉厚的共鸣，自唇齿间泛起润湿气泡，清脆地爆裂在耳边。 直播间里瞬间涌来一大片问号。 【？这真的是f4主唱的新歌吗？和之前的风格不完全一样啊？】 【没人敢冒充纪斐吧，不过，这歌的风格的确很不一样。】 【我觉得很别致，很带感！！超好听！】 【歌的确不错，但舞台上的小哥哥唱得也很不错啊，虽然和主唱原本的感觉不同，也很好听。】 尚未离开的观众都感觉到预料之外的惊喜。 之前，没有人认识这个歌手。也没有人注意到宣传海报上柏尘这个名字。 但这个还未出道的艺人，刚开场就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自那把微哑的嗓音和冷调的灰眸里带来一份淡漠的性感，并不浓烈。 像羽毛搔过般轻忽，却轻易拨动心弦。 歌曲缥缈的引子之后，大量的打击乐骤然加入，动感节奏喷薄而出，带来强烈的律动感。 俯身在地的伴舞们朝向中间歌手举起手臂，快速交错抬升，手指变幻。 而中心歌手的舞蹈动作也完全保持一致。 像是复制而成的影子，又像是被操控的机械，角度、力度严丝合缝，带来无比舒适的视觉效果。 【好帅气的舞蹈！！】 【跳得好整齐！强迫症真的爽到了！】 【张大了嘴巴，看得头皮发麻！！】 一段手部舞蹈后，音乐倏忽空白下来，舞者的舞蹈动作也瞬间定住。 最高精度的实时画面浮动在整个演出现场的每个角落，即便离得很远，也可以看清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秒的喘息时间后，汹涌的打击乐、迷幻的电子声效再次喷薄而来。 全息视效打造出神秘无垠的宇宙背景，红色面光闪烁不定，金色激光交错穿梭，渐次扫过舞台。 跟随强烈的节奏，中心站立的歌手侧身旋转，挥臂划开凝滞的空气，胸部有力震动。然后精准卡点、分离，跳跃和踏步。 匍匐在地的伴舞如同收到召唤，一个接一个，渐次起身，加入舞蹈。 这首歌是柏尘从纪斐发来的几首demo里挑选出来的，没有人能否认纪斐的音乐天赋。 他过去写的歌并不是舞曲风格，但只是听过柏尘那首音乐创作理论的改编作业，就完成了这首《control》。 华丽丰富的音色层次、流畅的低音线条、强律动感的切分节奏、重复抓耳的旋律，最终构筑成复古而充满能量的听觉体验。 因此，柏尘在舞蹈编排和视效营造的填充上也设计得很丰满。 伴舞的走位，队列的切换，还有全息场景的展现，让人眼花缭乱，瞬间带入音乐所营造的氛围之中。 歌曲旋律节奏快速，但每个舞者的手臂划动，腰身分离，胸部wave、侧身跳跃，乃至力度节奏、呼吸走位，都如刀锋般利落、精准，没有丝毫偏差。 因为恪守绝对秩序，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 音场里热烈的节奏，舞台上炽热的舞蹈，牢牢锁定所有观众的视线。 现场已经冰凉的气氛，在旋律和舞蹈中，如同一壶被重新放回炉火的凉水，一度一度，被加热。 【这位叫柏尘的小哥哥，不止唱得好听，跳舞怎么也这么帅气！！】 【我只是一个不认识这位哥哥的路人，但瞬间就看呆了！！真的不管是演唱还是跳舞都好牛！】 【关键是，这舞蹈风格好特别，表现力好强！】 【这充满活力的舞蹈像是给我当牛马社畜的身体注入了干瘪的能量！！】 刚开始，看到这场演出有那么多伴舞，而且服装也十分低调，不像之前红色那么抓人眼球，雨夜玫瑰们都在担心，担心在舞台上的柏尘，被那么多的伴舞淹没。 但旋律一响起，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轻如月光般扫过现场和镜头时。所有视线就如同落入星球引力圈的飞船一般，情不自禁被他捕获。 即便舞蹈动作一模一样，你的视线也无法再分给其他人。 颔首抬头时，垂到锁骨的紫色发丝跟随旋律摆动。露出的完整手臂，从上臂延伸至腕骨，每一寸肌肉都轻盈地贴合着骨骼，跟随节奏，划开舞台空气，精准定格和卡点。 纤长手指缠绕滑动，指节弯曲伸展，编织出繁复的轨迹。 金色指套光泽流转，华美高贵。 上身的无袖黑t堪堪到达腰际，随着动作，露出腰腹上恰到好处的浅浅起伏，白皙得晃眼。 绚烂的灯光、动感的音乐、整齐的伴舞、震撼的视效…… 一切皆为他而存在。 无法忽略。 超话的粉丝都激动到满地打滚。 【啊啊啊，简直让人疯狂，尘宝为什么能这么美！！】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真的好帅。】 【呜呜呜，尘宝也太棒了。这舞蹈，谁能看出他是新人歌手啊！！】 主歌之后进入稍稍舒缓情绪的间奏部分。 砂砾般性感的嗓音变得柔和，娓娓道来，和风细雨般氤氲。 长睫之下，浅灰眸中仿佛有粘稠的光缓缓融化，蔓延到所有人面前，磁石般穿透感官，拽动心神。 偏偏有乍触即离。 他背身侧首，垂落眸光，唇角的声音成了落在耳畔的细微涟漪。在温柔吟唱和整齐舞蹈中，上方，一星白色光点在不断迸发的金色电流中生成。 然后，向地面激射出一束束电流弧光，交织成笼罩地面的球形巨网。 艳光潋滟的面容因为光网的囚禁，在低垂眉眼间生出一份镜花水月的破碎感。 如同难以逃脱的禁锢，无处不在的囚笼。 歌名叫做control。 所以，是控制？ 还是被控制？ 伴舞们匍匐在地，将手臂伸向中间的紫发歌手，捧起宇宙星辰般虔诚。 灯光若明若暗，蚀刻出的侧颜，像是精心雕琢的茧晶塑像，又像是站在万众瞩目之处的神圣。 他伸出手指，缠绕的指套反射炫目流光，和光球触碰的瞬间，指尖激发出金色的电流弧光，蔓延到天穹之间，把整个舞台的切割成碎片。 在间奏得到片刻喘息之后，进入高潮副歌。 打击乐和粗粝复古的电子音效再次席卷，灯光缭乱，灼痛眼球。 一些已经离开的观众，在看到星网上的#纪斐新歌#的消息后，重新回到现场。 但此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为谁而来，也忘记了f4取消的演出。 副歌高潮部分，纪斐写出的这段极其洗脑的hook，两遍之后，所有陷入悲痛和愤慨的观众粉丝脑中已经只剩“control，refusetobecontrol……”。 情不自禁跟随开唱，重新挥舞起手中的应援手幅和镭射光束，在跳动中释放宣泄。 人浪起伏，镭射激光扫掠切割。 这个不眠的夜晚，要享受欢愉，而不是承受悲伤。 歌手侧身折臂，稍稍后倾，任凭腰腹延伸出优美的弧度。随着旋律，在节奏中转身，髋部轻盈自如地track出弧线。 每一下都能看到腹部上的纤薄的肌肉，后腰脊椎浅浅的凹陷，以及，腰侧一枚小小的黑色纹身。 深色的发梢和垂落锁骨间的项链跟随节奏晃动，点点碎金跳动。 四周的电光巨网在流动的金属地面上激射，倒映出的身影愈发碎裂扭曲，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灭。 坚持本我？ 还是选择被规训？ 第88章 舞台上的人性感柔美，却因为举手投足间的利落和强势，感觉不到一丝媚俗。 雨夜玫瑰的超话里，瞬间涌入了无数人，发言数量疯狂增加。 【啊啊啊，尘宝！！你鲨了我吧！】 【太绝了太绝了，这个舞台上的人美得像神！！我宣布我已经入坑了！！】 【本路人瞬间被击中，舞台上的男生真的诠释了什么叫柔美却不乏帅气，充满力量的美，像是带着耀眼的光芒！！】 【尘宝的腰，杀人的刀，被辣晕啦！！（爱心）】 【斯哈斯哈，我都不知道该看脸、看手，还是看腰了！每一处都让人……馋馋馋。】 【好好好，杀了我给各位玫瑰粉丝们助助兴！！！】 舞曲的节奏愈发激烈，贝斯吉他、打击乐声、电子音效在交织间，肆意地冲撞耳膜，配合歌手爆发的声线，将那种沸腾的热度推向顶峰。 歌手仰头，极富爆发力的声线激荡在音场里，像是连空气都烧灼成了齑粉。 脖颈延伸出纤细修长的线条，从喉结到锁骨，每一道转折都精巧美丽。 高空中，那星白色光点持续地汇入空中的电光，最终融结成一团白色的光球，缓缓坠落。 带着金色指套的手指顺着鼻梁划下，眼眸转过，灰色莹润剔透，像是永远不会染上污浊，却也永远不会为什么而停留。 他伸手向前，白色光球驯服地落在掌心。 金色的电光依旧在激发，却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收束羽翼。 最后的一束电流刺破空气，和他指尖交汇后，白色光球彻底黯淡下来，温顺地蛰伏。 缠着藤蔓和尖刺的金色指套随意地舒展开来，一片握碎的电光重新自掌心释出。 金属地面上流动的扭曲幻象也随之碎裂。 周身飞旋电光和碎星，让那道身影如同高维空间降落的神祗。 所有规则，由他制定。 其余一切，唯有臣服。 【（爱心）（爱心）（爱心）看的人简直想大喊殿下！！】 【呜呜呜，好帅的尘宝！我宣布，从此以后，我就是尘宝的狗！！】 【编舞、场景、歌手！简直就是艺术品！！】 【每一帧都美轮美奂！我要缠上你，柏尘哥哥！】 【又帅又美，让人失语！！】 【到底是谁说尘宝是大二的新人？？？这样的舞蹈，这样的歌声，简直就是最专业的歌手和舞者！！】 【如果没有尘宝的这场演出，本四次元今晚只能带着遗憾和悲伤离开，躲在家里黯然神伤。但现在！！本四次元宣布，尘宝就是我的新欢！四位哥哥，暂时再见了（挥手），不是不够爱，只是得不到回应罢了。（狗头）】 坐光亮的红色超级曲率飞船里，握着方向盘的黑眸男生静静注视着现场的实时画面。 终于像是再也无法忍耐般低头，重重地抵在方向盘上。 纪斐无比后悔就在即将离开蓝草地公园的时候，踩下了制动器。 此刻，看着舞台上的身影，涌到心口的后悔像是化为了有形的拳头，几乎将他整个人击穿。 路浔的话还在耳边。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纪斐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可此刻，整个星网，遍布每个角落，都已经是柏尘这个名字。 像是为自己铺下的天罗地网。 那双灰眸洞穿空气，刺入心脏。 可紧紧攥在掌心的情书信封，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从未被他看见。 第63章 告白 指节用力到发白，被雨水淋湿过的信封几乎被捏破。 信封上写着lx。 而不是jf。 单人曲率超级飞船悬浮在公园灯光照不到的一片天空里，透过车窗，越过铺满的人海，紫发男生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 腰身的弧度，柔软轻盈。 舞台下，密密麻麻堆叠的观众不断往舞台前簇拥，如同匍匐在神祇前的信徒。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是为舞台上这位歌手而来，但此刻，所有欢呼都是献给舞台上的人。 纪斐发现，这首自己完成的歌曲，因为每一个音效，每一道旋律，都是想着他跳舞的模样，加入到音轨里。 所以，和他绝对契合。 音乐再次进入副歌，扫掠的灯光勾勒舞者的身形和面容。 宇宙无垠，而他是唯一的耀眼。 还是不能相信，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坐上过牌桌。那之前他对自己的那些温柔，那些乖顺呢？ 曲率飞船里弥漫起一股清凉的薄荷草的气味。 迟了一会，纪斐才低头闻嗅，确认真的是自己的信息素，想起来，这几天进入了自己易感期。 过去每一次易感期，他都会妥帖恰当地按时按量，使用抑制剂，确保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 身上已经准备了抑制剂，本该在演出结束的时候进行注射。 但今晚，不但取消了表演，还忘了使用抑制剂。 不用看，纪斐也知道，星网上绝对已经有人开始骂自己。 没有任何理由就取消早已经计划好的演出，失信于粉丝，让无数人失望，不配当偶像。 但又有什么关系？ 谁会在意那几个粉丝？ 他们是生气难过，还是痛苦悲伤，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考虑他们，谁又来考虑自己？ 路浔说出那句“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你”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 看到那只信封的时候，他一定开心坏了。在心里嘲笑纪斐，从始至终就是个小丑。 车厢里薄荷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几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纪斐从口袋里摸出s级抑制剂，贴着手腕皮肤注入后，埋头靠在方向盘上，等待信息素渐渐散去。 舞台方向，让全场沸腾的舞曲已经结束，所有观众都在呼喊“柏尘”这个名字，要求安可的声音此起彼伏。 和秦加沟通，确认还有时间，紫发歌手决定临时加唱一首。 这次，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演唱，唱的依旧是自己的歌，是游学时，自己在球形潜水器里给他唱的那首《你的衬衫》。 此刻，他站在台上再次唱起。 “你的衬衫，不会永久。 自己的影，与我携手。” “虽然曾亲密邂逅，但一切已经远走。” 声线性感，比在气泡潜水器里随意的几句更熨帖悦耳，仿佛被一层又一层的水汽包裹。 突然发现，那天选择的这首歌，像是某种写照。 信息素彻底散去，驾驶位上的男生向后靠在椅背上，随手朝旁边丢下银色的抑制剂针管，点触全自动驾驶系统。 曲率引擎发出低沉轰鸣，红色的超级曲率飞船随之升空，化为一团流光，消失在漆黑宇宙间。 - 唱完第二首歌，放下手指上的戒指收音器，柏尘听到，舞台下，无数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柏尘哥哥！你跳舞好帅！” “尘宝，我们等你出道！” 许多可以更换画面的全息应援棒，也变成了自己的照片。有期中考核舞台，也有演艺协会选拔的照片，还有今晚的演出。 柏尘抬手，再次将戒指收音器放在唇边，“谢谢大家。” 现场观众都激动地齐声呼喊。 “很感谢所有人的支持和喜爱，其实，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舞台上为大家演出。” 上辈子，为这件事做了那么多努力。 不继续站在舞台上，柏尘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像是有许多的情绪，歌手垂眼，任凭长睫遮蔽眸中光泽，“所以，请等我出道。” 【呜呜呜，尘宝！我们玫瑰粉会等你出道的！！！】 【不是啊，不应该啊，能唱会跳，这么优秀的歌手，各大娱乐公司没道理不抢啊？快出道吧！】 【不是演艺协会内部选拔第一么？脉冲呢？虫洞呢？都出来给我干活！！】 柏尘之后，还有两个歌手的演出。 也是和柏尘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知名度的小歌手，但所有的观众都为他们献上了热烈的欢呼和应援。 身为艺人，拿出作品，得到欢呼，就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库基星的气温并不高，但两场演出下来，还是出了很多汗，柏尘拿了毛巾，边擦脸边走下舞台。 路浔在设备间帮自己缓解应激症，纪斐却突然过来。离开后，柏尘怎么也没想到f4会突然取消演出。 是留下的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还是和自己有关系？ 打开星网，除了能刷到大量自己今晚演出的相关词条和视频，关注度最高的还是#f4为什么取消演出#。 他们出道四年，因为有资本玩票，并不像普通艺人，把演出当成事业。但只要站上舞台，他们就会为所有乐迷奉献出一场又一场精彩。 所以，他们得到无数喜爱。 这是乐队第一次临时取消演出，全星网都需要一个答案。 【到底哥哥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取消演出？】 【不知道啊，但根据现场的粉丝所说，是吉他手率先驾驶曲率飞船离开了现场，所以取消了演出。其他三个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路哥要突然离开现场？路氏集团那边似乎也没有任何新闻传来。】 【路哥只是路氏的继承人，不管路氏发生什么，都不需要他去处理。】 【所以，到底为什么突然在演出前取消？】 【没有人知道，也许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呢。毕竟都知道，路哥做事一向任性。（摊手）】 【心情不好？呵呵，我真的笑了，不管什么理由，他们都不应该这样对待粉丝。本社畜早早抢票，冒着被辞退的风险翘班去现场，结束还要深夜一个人做五个小时的公共曲率巴士回家。结果换来的就是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如果不是最后看了柏尘的演出，我应该已经崩溃了。】 【呜呜呜，真的庆幸不眠星有尘宝，这个舞台真的好完美，我今夜可以刷一整夜！】 【而且，他真的对粉丝很真诚，快出道吧！】 f4取消演出的时候，柏尘在后台准备，没有时间仔细了解这件事。此刻，心里忍不住替那些花费了大把时间，来到库基星蓝草地公园看演出的粉丝感到不平。 他们四个到底为什么？ 打开光脑，第一次给纪斐发送了gl通话，对方并没有接，只能先回学校。 背着包，沿演员通道向外走，准备前往曲率巴士的站点，还没离开公园，看到韩翊和时衍等在两辆黑亮的超级曲率飞船前。 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可爱的女生神情紧张地走近，又停在原地等待。 韩翊唇畔勾起笑意，迎上前，“阿尘。” 游学之后，韩翊就是柏尘最厌恶的人。 纪斐从没有一丝真心，路浔放肆又霸道，而时衍，柏尘讨厌他把自己当成季鹤的替身。 但韩翊，是真的坏。 柏尘没有给他一丝余光，平直注视前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想走，又被伸手拦住。浪荡公子的语调依旧轻挑而愉快，“没办法啊，被你今天的表演撩到了。” 柏尘冷冷看过去，“还没被我扇够么？” 他对苏晓漾使用诱导剂意图侵犯的事，柏尘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无比憎恨。 听到这句话，一头金发，气质优雅的男生反而露出更加兴奋的笑意，把脸送过来一般微微倾身，认真问：“阿尘，你想扇哪边？” 柏尘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讶异地看着他。 觉得这个人，仿佛越来越不可理喻。 韩翊直起身，笑意更深，“最开始，是我先看到你，但纪斐和路浔已经快疯了，为了不让他们对我动杀心，我还是忘记过去吧，大好的世界等着我。” 他偏头，暗示般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等待的女孩。 柏尘注意到女孩手里拿着应援手幅，看起来年纪也不过十几岁。再次看向韩翊时，眼里只剩难以置信，“你他妈要干什么，她是你的粉丝！” 他不会是想碰这个女生吧。 韩翊扯起笑意，“粉丝不就是给人睡的……” 话音刚落，被面前的男生伸手揪住衣领，拉近，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你真不是东西！” 柏尘在满腔的怒意中骂了一句，走向那个女孩，语气近乎请求，“同学，你快回家，别相信韩翊，也别跟他走！” 女生已经被刚才柏尘对韩翊的动手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明所以地看着柏尘，片刻后才开口解释：“柏尘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和韩翊哥哥要个签名。” 现在轮到柏尘陷入不解。 签名？ 韩翊难道没有想要伤害这个女孩？ 在原地怔忡着，时衍走到面前，“阿尘，你怎么到的库基？” 听说他还没有驾照。 柏尘回答：“我坐曲率巴士来的。” 脑中却还在想着韩翊和女孩。 韩翊站在原地，脸颊上带着淡淡指印，依旧笑得散漫。女孩虽然无比震惊，但看到有机会，还是拿着他们的专辑，走到过去索要签名。 贝斯手若无其事接过，流利签名后，微笑递回。 看到女孩拿着专辑兴高采烈地离开，柏尘忍不住回头，紧紧盯着韩翊。 他到底要干什么？ 时衍没有在意韩翊和女生，只是温声提醒：“阿尘，现在公园门口很多等你的粉丝，去坐曲率巴士，是想被全车人围观么？” 来的时候，没人认识自己，但经过这场演出，自己再坐曲率巴士，引起围观，搞不好会出现危险情况。 上辈子，柏尘就遇到过，因为有部分粉丝情绪太激动，在公共场合，出现踩踏，推搡的情况。 看到他神情里的迟疑，时衍转身走回超级曲率飞船前，伸手点触，舱门如鸟翼般向上掀起，回头，温声开口：“阿尘，让我送你吧。” “我有话想跟你说。” 坐巴士的确不方便，柏尘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取消演出。 曲率超级飞船通过折叠空间，可以快速穿越数十光年之间的距离。折叠空间的时候，会引起粒子的波动。 因此飞船舱体内安置了防护罩。 主要依靠自动驾驶系统，但驾驶曲率飞船也需要驾照。 柏尘坐在副驾位置，杵着弦窗，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流光快速闪过。 防护罩隔绝了所有声音，舱内安静得如同被抛在荒芜宇宙间。 柏尘问时衍，“你们为什么要取消演出？” “是纪哥，取消了演出。” 是纪斐。 “为什么？” 时衍摇头，“他拿着吉他去找你和路哥，出来的时候就说取消演出。”时衍迟疑，“你们发生了什么？” 柏尘眼前浮现出那把从纪斐手中掉落在地的红色吉他，昂贵的自然木材上裂开清晰的痕迹。 看到路浔替自己缓解应激症时，他的神情不太好。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柏尘回答：“他过来的时候，看到我和路浔在一起。” 柏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路浔替自己缓解应激症的事。 以前，对路浔来说，和自己的信息素匹配，是一件让他难堪的事。 时衍若有所思，“和路哥在一起。” “嗯。” 他的超级曲率飞船从库基星到联邦中心的里兰市只需要两个小时。 柏尘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流光。想起路浔易感期的信息素气味，和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又想起纪斐站在设备间门口，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韩翊，他到底要干什么。 思绪一时有些飘忽。 驾驶舱内保持了许久的安静被时衍打破，“小时候，我并没有和父母一起住在里兰，而是单独被寄养在极北星最好的疗养中心。” 他聊起自己的过往。 “极北星？” “嗯。” 极北星是星际联邦环境最好的星球，有着最优质的空气和水资源，是联邦顶级贵族的疗养圣地。季鹤生病无法继续从事演艺事业的那一年里，就是前往极北星疗养。 原来，时衍小时候也曾在极北星生活。 坐在驾驶位上的时衍注视着前方，淡淡讲述：“在极北星时，我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同样被父母放逐的季鹤。” 都说季鹤是他的邻居。柏尘也曾奇怪，时衍是超级豪门，季鹤只是联邦的普通贵族，怎么会成为邻居。 原来是小时候曾一起在极北星的疗养中心。 “他那时和联邦一级音乐家兰斯学习音乐，我每天都陪他去上课，因此也跟着一起学了。” “他从小就想进娱乐圈，后来我们都回到了里兰，他也终于兑现才华，顺利出道，得到无数粉丝的喜欢，被称为联邦的天才歌手，就在一步步走向顶峰的时候，他生病了，失去了声音。” 这对一个歌手来说，无异是致命的打击。 柏尘追问：“他得的什么病。” “他其实是在一场极其强烈的基因磁暴的爆发中，身体机能受到影响造成的暂时性的失声。” 基因磁暴会释放k粒子影响身体各项机能。信息素等级越低，抵抗k粒子的能力越弱。 时衍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直接解释，“对，季鹤也是e级信息素。所以在那场基因磁暴里引发了长达一年的失声。” 季鹤和自己一样，也是e级信息素。 这是柏尘没想到的。 难怪，星网从不提季鹤的信息素等级。 所以，他也时常遭受信息素疾病的折磨？ 时衍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我应该喜欢他，应该为了他的幸福，付出全部努力。” 时衍看着很温和，实则性格里有属于自己的偏执。对于不在意的，他可以完全无视，但真正在意的，他就会用自己的执拗方式坚持。 “他生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想把他放在身边，好好照顾他，再不让他受到伤害。可是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需要。” 第90章 柏尘知道，季鹤想要的是实现自己的音乐抱负，成为真正的天才歌手。 “他还让我知道了一件事，其实我和他从始至终只是相互陪伴的朋友。”曲率飞船此刻已经完全交给全自动驾驶系统，时衍靠坐在驾驶位上，微蹙着眉，看不清神情，“现在我和季鹤已经完全开诚布公，我们都知道，彼此以后只会是朋友。” 那时候，柏尘在路途酒店的楼顶，无意中听到过两个人的对话。 时衍问他：“真的只是好朋友么？” 季鹤反问：“不是一直是朋友么？” 相比时衍这个男朋友，季鹤更想要的是时衍这个朋友的热度。 随意聊天中，曲率飞船已经穿越漫漫宇宙流光，冲进星际联邦中心星的大气层中。大片水汽弥漫在舷窗上，遮蔽了视线。 等到雾气散去的时候，窗外只剩一片浓稠夜色。 已经凌晨，赫洛艺大兼具未来和复古风格的校园浸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中。曲率飞船停稳在云麓的停驻场上。 那栋灰白色的别墅就伫立在前方悬浮夜灯的黯淡光线中。 曲率飞船的舱门再次向上掀开，防护罩向后打开。 从早到晚一直在为演出做准备，又意外地出现应激症，此刻只觉得无比疲惫。 柏尘正要跨出曲率飞船，回音院的男生宿舍，被身后的时衍握住手臂。 “可以再给我五分钟么？这是今晚我想对你说的，最重要的话。” 柏尘重新坐回旁边的副驾位置，“怎么了？” 时衍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从你身上看到了季鹤的影子，但和你越接触，我就越清晰地认识到，你们从来不一样。”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确认这件事，现在终于得到答案。”他抬手，指尖点触在紫发男生的额角，然后轻轻滑落在脸颊。 鼓手一向个性沉默冷淡，此刻这双深棕的眼却柔情似水，倾尽一切的凝注像是要将面前的男生融进这片琥珀的眸光间。 “阿尘，我想陪你上课吃饭，和你一起唱歌弹琴，想照顾你，让你开心。” 眼前像是再一次看到，今晚站在舞台上，仿佛汇聚了全星际最艳的颜色和最动听声音的身影。 没有再迟疑，时衍说出了脑海中萦绕一整晚的话，“阿尘，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舱内安静了一瞬。 柏尘没有立刻开口。本来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普通朋友之外的纠缠，没想到他会突然的告白。 那时候因为韩翊，诺大学校里，找不到一个愿意和自己做音乐创作理论作业的搭档，是他站出来，帮自己完成了那个作业。 确实曾经对他心存感激。但他试图把自己当成季鹤这件事，就像一枚针。当它扎下去的时候，即便针眼再小，也会一直存在。 时衍凝注着面前的男生。深紫色发丝半束在脑后，自颈间垂落到锁骨的长发修剪得细碎，眼型、鼻梁、唇瓣、轮廓，每一处都如同画笔精心描摹，越看越觉动人，精致绝伦。 不知道以后拍摄mv、宣传照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漂亮。 而且，时衍看到，自己的告白并没有让这张面容上出现惊喜，震恫，或是意外之类的情绪。 莹润的灰眸微微垂落鸦羽般的长睫，似乎在思索，斟酌。 和季鹤，原本以为彼此心照不宣。所以，此刻其实是时衍第一次告白。 忍不住全神贯注地凝注对方眉宇间所有的细微情绪。 终于，听到他淡淡回答：“阿衍，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或许是因为拒绝得太过肯定，没有一丝犹豫，让时衍整个人空白在原地。 彼此都是坐着，对面的视线平直。灰眸里透出打量和审视，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位f4的鼓手、时氏集团的继承人。 “我只要从身到心，由始至终，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他清楚地告诉时衍，“而你不是。” 第64章 追求 而你不是。 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时衍没有开口，也没有动，看着他格开自己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从飞船舱中站起身，走进前方的冷杉林中。 ——我只要从身到心，由始至终，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 坐在舱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的时候，时衍注意到，一道身影站在别墅旁的阴影中，挺拔得像是一株冷杉。 纪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映照着别墅上空的悬浮路灯，他一向温柔亲和的面容有种冷寂的色调。 然后，跟着刚才紫发歌手离开的方向，走进了冷杉里。 - 疲惫地走回那间条件并不完善的临时宿舍，推开门的瞬间，金色的碎片从高处飘落到自己身上。 裴风激动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阿尘！你就是最优秀的歌手！” 金色短暂地从眼前飘落在地后，柏尘看到面前的裴风紧紧抱着放过的礼花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感叹：“阿尘，你今晚的不眠星舞台，真的帅炸了！” 看着舞台上整齐的舞蹈，被聚光灯照亮的紫发男生，每一个抬眸和眼神都让人心神摇曳。 裴风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连喊一百个啊啊啊！ 平时那么可爱的室友，一站上舞台，就像变了一个人。 聚光凝聚在他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裴风是舞蹈系的，也被他的舞蹈震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炽热，性感。像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舞台里，讲述了一个独属于柏尘的故事。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人？甚至让裴风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室友……该多好。 上辈子，每场巡演，经纪公司都会为自己准备最恢弘的焰火。让火树银花和绚丽灯光，伴随所有粉丝的欢呼，成为给自己的献礼。 那时候，自己是无数粉丝喜欢的超级偶像。舞台、聚光灯、欢呼、麦克风，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自己。 现在，尽管什么都还没有，但有两个好朋友。 苏晓漾懒散地抱着手臂，一如既往地嫌弃裴风，“今晚看你演出，他差点把整栋宿舍楼都喊塌了。” 裴风争辩，“哪有，相比现场观众，我的激动程度在合理范围内吧！” 苏晓漾撇嘴，“我看你已经彻底成迷弟了，不过……”他眼睛一转，揶揄地坏笑，“我劝你适可而止，别再泥足深陷……” 裴风知道他要乱说，跳过去捂住他的嘴，“闭嘴！” 两个人打打闹闹，苏晓漾的声音从裴风指缝里漏出来，“你想都别想，没看到那几位哥哥……为他，连演出都能……鸽，你小心……被赶出赫洛……” 看着这两个打打闹闹的活宝，柏尘心里像是塞了团潮湿的棉花。 柔软，湿润。 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到宿舍，和他们两说说笑笑，就好似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看到两人准备的蛋糕，柏尘走过去开始切分，“你们两就闹吧，我先吃咯。” 今年的不眠星，话题不断。 此刻已经深夜十分，三个人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星网上，依旧无数网友在讨论f4取消的演出，另一部分则在讨论柏尘的演出。 看到大家叫自己小玫瑰的时候，柏尘多少有些……尴尬。 这是什么称呼？就不能帅一点么？ “f4到底为什么会取消演出？”裴风也很好奇。 柏尘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晓漾笑得神秘莫测，“我还以为是因为你？” “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我？” “毕竟主唱和吉他手现在对你很不一样。”苏晓漾笑吟吟地眨眼，“要不详细说说，我真的好奇。” 柏尘怔了怔，“说什么？” “都是哥们，我也是给你建议，你大可以把这两人抓一个在手里。主唱或者吉他手，追一下呗。” 苏晓漾的话日常像一串炸弹似的把裴风砸懵。 好几秒舞蹈系的平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要让柏尘去追别人，酸溜溜地小声嘀咕，“他们两也没什么好的吧。” 苏晓漾知道裴风那点小心思，睁大了眼睛诘问：“大哥，路氏和纪氏的继承人，你说不好？” 路氏和纪氏对联邦娱乐行业的影响力不言而喻。不管是谁，得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庇护，何止在赫洛，在全星际联邦，未来都是一片坦途。 这段时间，季鹤先发专辑，接着官宣演唱会。两个室友私下询问了几次，得到的都只是安抚的回答。 苏晓漾不是裴风，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早就猜到，虽然同为选拔第一，但柏尘显然在这次选拔里成了季鹤的陪跑。 季鹤的确有才华，有人气。但时衍恐怕也是其中的关键。 而柏尘，什么都没有。 联想到自己，苏晓漾只觉得满心不甘。每次看到论坛上那些八卦，就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是路浔或者纪斐的人，之后的路只会走得更轻松。 裴风鼓了鼓腮帮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晓漾有意提醒他，“怎么样，这段时间，感觉谁对你更好？” “要不聊聊细节，我帮你分析一下两个人的态度。”苏晓漾暧昧眨眼，“只要你花点心思，应该能追到一个吧……” 话语没全说完，被他轻声截断，“可我不想追他们。” 裴风和苏晓漾一起怔了怔，“不想追？” 论坛每天都是他们四个的八卦，无数人关注着他们的感情状况。 因为，没有人不想靠近金字塔尖。 柏尘能猜到苏晓漾的想法，淡淡解释：“我不会追路浔，更不会追纪斐，我出道也不需要靠他们。” - 一起分享蛋糕甜品，洗完澡，躺上床，习惯性地打开光脑。 今天给纪斐打了语音通话，但纪斐一直没有回复。 除了星网，匿名论坛上也尽是不眠星的议论。 第91章 -不知道前段时间那些酸的家伙都到哪里去了啊，今天的论坛怎么这么安静呢？（探头） -这下不会还有人酸吧？（笑眯眯） -今晚的舞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好说。 -有啊，我先预判，有人要说：“如果不是唱的纪哥的歌，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关注度。”（狗头） -直接承认，他就是赫洛的明日之星，行了吧。 -四个哥哥这样毫无理由地鸽了所有粉丝，如果不是柏尘的救场，赫洛今年的不眠星直接垮了，都不好说明年还办不办得下去。 -所以，乐队到底为什么在临演前取消了演出？ -谁知道呢。他们四个临时取消了演出，纪哥却选择让明日之星演唱自己的歌？ -难道明日之星又在会长身边复宠了？（摸下巴） -告诉大家一件事，大主唱就在一个小时前，在自己的个人星网主页上传了明日之星今晚唱的那首歌。 -还真是刚刚发布的。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了，大主唱喜欢上明日之星了。（狗头） -嗯，你的笑话，我很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全关。（狗头） -会长喜欢上明日之星了？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心碎里兰哟。 -之前无礼地拒绝送上蛋糕的女生，现在又随意取消既定的演出，我真的觉得我对会长的滤镜已经碎了。 -连发生了什么都还没弄有清楚，就这样诋毁会长，合适么？也许是另外三个人做的决定呢。 -我知道喜欢主唱的人很多，但就取消演出让无数粉丝跑空这件事，不管什么理由都没办法推脱吧，何况现在，连解释都不给一个。 -人家是什么人，做事随心所欲，也总会有人喜欢咯。（狗头） 纪斐的星网主页。 柏尘打开星网，搜索纪斐，他的个人星网主页真的在一个小时前上传了那首《你的衬衫》的demo。 这首歌是贝阙海游学时，和他待在那个气泡潜水器里，看着深海里远去的琉光蝠鲼，他给自己唱的。 后来，给自己发来选择使用的demo里有。 柏尘喜欢，听了很多遍。 今晚音乐节，观众安可的时候想起来就唱了。 此刻，塞上耳机，播放歌曲，深情通透的嗓音缓缓地侵入耳朵。 身为赫洛最优秀的主唱，他唱歌真的很好听。让人忍不住不去点击那个单曲循环的按钮。 那为什么要取消演出呢？ - 不眠星的演出作为奖励，柏尘不需要参加期末考核就能拿到a＋。 之前的一些科目考试成绩也在这段时间逐渐公布。 柏尘看到，因为f4没有完成不眠星的演出，四个人都没有拿到期末的那两千绩点。 而其他同学的期末绩点还没有加上，自己暂时来到荣光榜第一。 虽然并不是本学期的最终结果。 但纪斐，已经不可能继续保持第一。 纪斐居然有一天不再是赫洛的第一？ 他还是原文里那个完美无缺的主角受么？ 睡前收到柏砺的消息。【阿尘，明天周末，里兰新开了一家纳米手办打印店，要不要一起去玩？（微笑）】 纳米手办打印店？柏尘搜索，看到是可以自己制作手办的地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课程接近结束，有大把的时间留给自己。 【都听你的，哥。】 柏砺：【那上午八点在停车场见？（笑）】 【好。】 昨晚回到里兰的时候，空气粘稠，早上起来，整个世界果然被濛濛细雨笼罩，看起来又是好几天的连绵不绝。 柏尘收拾好，准备去停车场找柏砺。 刚走出宿舍楼，两个大一的学妹围上来，“柏尘学长，你昨晚在不眠星上的演出好帅啊！” 声音清脆，溢满喜爱。 撑着透明雨伞的男生有些意外，怔忡两秒才抬起唇角，“谢谢你们的喜欢。” “可以跟你合照么？” “当然可以。” 昨晚的舞台在星网上被热议，被反复播放。 此刻，这个赫洛有名的特招生，让人彻底忘记了他过往卑微阴湿的模样，忘记了他曾在舞台上手脚僵硬，不堪入目。 甚至，忘记了他的低等级信息素。 只是简简单单的短袖短裤，随手扎起发束，便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和漂亮，让人心动。 更多学生围过来。 学长红着脸，“学弟，我很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签名么？” “好，签在哪里？” 学妹兴奋不已，“学长，你跳舞跳得真的超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演出？” “我也不确定，但不会太久。” 这一次没能签约，就等待星秀选拔，在那场联邦娱乐圈最盛大的欢宴上，让所有人彻彻底底记住自己。 正和同学们说话，一支深红的丝绒般的玫瑰递到了眼前，“柏……柏尘，祝贺你。” 声音有些熟悉，柏尘抬头，看到一个蓝发男生。 是音乐制作专业的齐语。 他微低着头，闪躲的视线里藏着难堪和懊悔。 伸着手，坚持递过那支包装在粉纸里的玫瑰，“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是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 音乐创作理论搭档考核的时候，他原本答应了自己，却迫于韩翊的压力，选择了退缩。 “我没有怪你。” 齐语无比坚决，“但我一直在怪自己。” “从今往后，你每一场演出，我都会来看。”像是给了一个承诺，低声快速说完，他赛过玫瑰，匆匆离去。 看着手里的玫瑰，柏尘想，这是齐语的道歉么？ 迟来的道歉，其实自己并不需要。 还有几个同学在等待。 “柏尘同学，可以在我的帽子上签名么？” “我比较想请柏尘同学为我签在纸屏上，以后做一个全息在我的卧室里！” 等全部同学散开后，已经临近和柏砺约定的时间。 原来应该加快脚步前往停车场。可刚走，便远远注意到，纪斐身着黑色衬衫，斜靠在高大梧桐树冠下的椅子上，正注视着这个方向。 不像平时，身边围满崇敬和爱慕的人。也没有打伞，整个人淋在细雨中。 触碰上柏尘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转开。 可他坐在那里淋雨，已经是某种耿耿于怀。 正在这时，一名学生会的干事看到了纪斐，惊奇地撑着伞走近，“会长，您怎么在这里……淋雨？” 边询问，边把自己的伞往他面前递了递，“要不您用这个？” f4取消演出的事让无数人忿忿不平，网络上无数指责的声音。 但这位干事和会长接触过，坚信纪会长友善温柔，关心身边的人，取消演出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等待片刻，椅子上，黑色衬衫几近全湿的男生慢慢抬起头，轮廓清晰的面容间没有一丝温和，反而尽是冷淡嘲弄，“你来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干事一愣，听到他烦躁的驱赶：“给我滚开。” 这，真的是那个温柔善良的纪会长么？ “会……会长。”干事惊疑不定地看着，在他神情里寻不到一丝温柔和友善，窘迫地收回雨伞，快步离去。 纪斐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等一整夜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他被人簇拥爱慕，被人索要签名合照，被人献上玫瑰么？ 不管他是否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路浔，但他和路浔在设备间里的亲密是自己亲眼所见。 难道真的要像狗一样趴在他脚边，只为了得到那一丝垂怜的眼神？ 看着他走近，纪斐起身离开，刚踏出脚步，身后传来平静的声线，“纪斐。” 脚步一顿，喉结滚动。 自己又不想见他，留下干什么？ 再次抬脚，一柄透明雨伞从后往前，移到自己头上。 明明遮住的是飘落在身上的细雨，却像是连同心里下了整夜的瓢泼大雨也尽数遮挡。 于是，脚步再也动不了。 第65章 质问 虽然纪斐对这细雨早已经没感觉，但这一刻，雨水尽数被隔绝在透明的伞沿外，却能感觉到氤氲开来的丝丝暖意。 第92章 纪斐背着身，用尽力气才调整好面容上的神情，确保自己还是那个体面的学生会会长。 回身的时候，甚至已经展开一抹温柔笑容，“怎么了？阿尘。” 为了替自己遮雨，他用力抬起手，把伞举高。凝注的灰眸依旧淡漠，语声平直：“我有话和你说。” 纪斐几乎笑出声。 有话？ 他不是可以和路浔说么？干嘛来找自己？ “没空。” “没空？”无聊到坐在这里淋雨，却告诉自己没空。 看到他转身要走，柏尘伸手握住他垂在腿边的手，“纪斐。” 男生停下脚步。 柏尘牵着他的手，看了看周围，走向道旁的树林间，“跟我过来。” 纪斐虽然跟随在身后，但步伐抵触，走得拖拖拉拉。 一直举高的手开始发酸，雨伞歪了歪。下一秒，被身后的人伸手接过。 柏尘回头看了一眼。 撑伞的人脸色很臭，但手维持着往前倾斜的角度，确保能遮住两个人。 不希望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波，柏尘一直拉着人，走到完全避开学生的树林深处才站定，开门见山地问：“昨晚为什么取消演出？” 一静，沙沙雨声蓦清晰起来。 他要说的话就是审问自己。弥漫雨雾的空气都好似更加粘稠，让人呼吸不畅。片刻，纪斐侧开眼，从唇齿间挤出一句，“不想唱。” 时衍说，是纪斐取消了演出。但柏尘怎么也想不到，他失信于那么多粉丝，让他们失望而归，仅仅是因为不想唱？ 这只乐队对他而言，只是随意的玩票。 粉丝却是认真的，寄托了无数星辰般的真诚感情，像捧在手中的珍宝，全心全意珍视。 结果是被随意践踏。 “你不知道粉丝们都在等你么？既然决定了，就应该好好完成演出。” 冷厉的责备让纪斐转回目光。 他是乐队的主唱，是赫洛艺大的学生会会长，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不管是赫洛的制服，还是质感精良的衬衫，随意搭配一根低调的细手链，一枚复古风格的戒指，就觉精致得体。 但今天，黑色衬衫湿淋淋地粘在身上，近乎狼狈。片刻后，眼神里写落一串讥诮，“你不会真觉得我在乎那些粉丝吧？歌是我写的，嘴在我身上，我想唱就唱，想走就走。他们就是在库基星等一天，又关我什么事！” 柏尘发现，自己从昨晚想到今天早上，一直猜测他取消演出的原因，简直就是白费心思。 自己不是最了解么？ 虚伪高傲的主角受，根本就没有心。 克制着心里的怒意，重重推他一把，“滚开。” 转身想走，又被反手拉住，“等等！” 柏尘回头，黑眸里细碎闪烁的光被倏忽垂落的长睫遮蔽，他的声音轻了轻，“你先别走。” “怎么了？” “我也有话想问你。” 从昨晚开始，那只写着lx的信封就放在裤兜里。 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当小丑。应该狠狠质问眼前这个人。你他妈是不是耍我？ 却又不由自主地抗拒那个答案。 输了那么多次，还能怎么赢？ 被人握在掌心随意抛弄，连牌桌都坐不上去，摇尾乞怜真的有用么？ 握着细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纪斐开口，刻意绕开了原本的问题，“你喜欢路浔么？” 又是这个问题，柏尘已经回答过很多次，真的很不耐烦，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我没有。” 昨天设备间里的画面，光想到纪斐都觉得呼吸滞涩，“那你为什么要和他……接吻？” “接吻？”柏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男生一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放开，猝不及防向后，环住腰身，收紧。 柏尘被他拉近，贴到潮湿的身体上。凉意穿透单薄的t恤，激得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你……” 试图推拒，但箍在腰后的手臂绷得很紧。 重新抬起视线，触碰到那双黑眸的瞬间，对方已经侧头，倾身。 他要……亲自己？ 心脏细密一缩，不自觉屏住呼吸。 唇并没有落下来，在吐吸相拂的距离停下。 在星际联邦，纯粹的黑眸并不算多见。因为黑白分明，清澈干净。所以，才让那么多人都觉得他满眼温柔。 但此刻，纪斐眼白上蜿蜒着的淡淡血丝，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带着细微沙哑，“那你告诉我，这个样子如果不是要接吻，还可以做什么？” 第66章 游戏 原来他在重现昨天设备间，路浔帮自己缓解应激症的那一幕。 应激症对自己是桎梏，是麻烦。 柏尘只觉得很烦，偏开脸解释：“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只是因为应激症。” “应激症？”纪斐疑惑，“应激症怎么了？” “路浔的信息素和我高匹配度，而我的应激症出现了泛化症状，高匹配度信息素可以帮我缓解。” 高匹配度信息素？ 纪斐想起那天的义体拳击课，他不舒服，自己本来想送他到校医院，但最后他选择了路浔。 难道是因为信息素？ 纪斐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低等级信息素极其容易患上各类信息素病症，所以需要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帮助缓解。 真的是因为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路浔和他是高匹配度？ 信息素之间，原本就可以互相缓解，也可以彼此压制，还可以完成标记。 所以，他让路浔送他去校医院，让路浔在设备间里拥抱他。 凭什么？ 难道比自己的信息素匹配度还高？ 纪斐觉得自己像是被鞭子重重地抽了一下，太阳穴之下，血管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 “你说，我帮不了你？”这是昨晚在蓝草地公园，他不舒服时对自己说的话，那时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全都明白了。 “我和你匹配度也很高。”如果信息素可以化为有形之物，他会立刻剖出来，摔到这个人面前，“我和你是完美匹配度！” 柏尘松怔了几秒，“完美匹配度？” 完美匹配度就是100%的匹配。 怎么可能呢，遇到一个90%的s级信息素已经是很巧合的事，自己怎么会和纪斐100%匹配？ 柏尘疑惑，“你怎么知道？” 不像路浔，自己并没有和他去检测过。 “学生会宣传活动去棱镜酒店那天，你第一次应激症。”打脸自己多少有些难堪，纪斐顿了顿，“是我送你到校医院。” “因为你和我完美匹配，所以我的信息素才会失去控制。” 虽然一点点的信息素不足以缓解自己的应激症，但柏尘记得那天晚上闻到的清凉气息。 韩翊也说过自己身上沾着他的信息素。 的确是他送自己去的校医院。 在云麓，自己曾经问过，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主角受完美到从不随意泄露信息素。 并非极致的自律克制，只是觉得这些人都不配让他失控罢了。 柏尘讥诮地扯了下唇，“谢谢你送我到校医院。但现在我该走了。” 柏砺应该已经等急了。 “我要去找我哥。”柏尘再次推拒，他却不松手。 推搡了两下，鼻息间突然涌来清凉的气味。 是信息素。 不像之前若隐若现，而是骤然浓郁，侵入身体，浸润每一寸血脉，钻入大脑皮层。 意识瞬间空白，柏尘停下动作。 这几天本来就是纪斐的易感期，他本来就在忍耐。 观察着怀里的一举一动，纪斐轻声问：“感觉到了么？” 足够高的匹配度，不需要仪器检测，也可以被感知。 这就是，完美匹配？ 源自身体的渴望，让柏尘觉得自己如同焦渴的旅人。对方身体的温度、信息素的气味，还有面容的线条。 所有一切，都在触碰间，被无限放大。 其实，纪斐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 第93章 s级信息素是人类基因进化的顶端。是其他等级信息素最渴求的美味。 以前，每次看到围着自己的那些渴慕的眼神，纪斐都很想笑。 这些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是臣服于基因的欲/望？ 还是寄生在信息素上的感情？ 那些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对他们产生感情。 原本只是让他感知彼此确凿无疑的匹配度。 但此刻，按着自己胸膛的白皙手指静了下来，琉璃般的灰眸突然变得迷离、洇湿，像弥漫着雾气。 微张的红唇，露出一点洁白贝齿，也像是等待被品尝的橘瓣。 他在等待什么？ 低等级信息素是人类进化过程的最底层，对高匹配度的高等级信息素的渴望，写在他们基因准则里。 他想要自己的信息素？ 这个念头让纪斐心跳都轻盈起来。 从善如流地低头，更加靠近后，看到他的喉结快速滑动，呼吸也略微局促。 在图书馆，他拒绝自己的亲吻，也拒绝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原来，他需要的是自己的信息素。 抽走被他一直抓着的那支玫瑰，手腕扬过之后，抛到地上。 纪斐轻轻掐住这枚精巧下颌，侧头，让自己的唇契入那道艳丽的唇瓣间。 占据全部视线的是颤动的浓密长睫，像沾了水汽的脆弱鸦羽。 唇很柔软，感觉很不错。 信息素在这份柔软中传递。 轻吻之后，纪斐抬起头，端详。 浅灰眼眸已经沁得很湿，脸颊上游动着一丝绯红。 星际联邦每一个公民都知道，信息素就是传度感情的可感信号。 他要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自己就给他。 路浔可以给他的，自己也可以给。 透明伞面上，牛毛般的雨丝依旧不断在绽开细小水花，发出轻柔的声音。 弥漫在树林间的浓郁信息素在主人的竭力克制下，缓缓消散。 纪斐以为能从他脸上寻觅到满意甚至赞赏。 可是，那双漂亮的冷调的眼眸中的雾气消散后，留下的却是淡淡的不满和烦闷。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斐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茫然地问：“你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么？” 柏尘摇头，“不需要。” 即便是完美匹配度又怎么样，但他上次明明说听自己的，现在还是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什么意思？你还要我怎么样？”他喉结滚了又滚，声音受伤，“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听到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什么都不需要。” 纪斐控制着那些就要溃坝的情绪，把手伸进裤兜里，问出了那道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其实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 抽出手的时候，他指间多了一只信封。 传统的纸张不易保存，被反复揉捏之后，边缘卷曲残破，像是一触即碎的蝶翼。 但信封上手绘的爱心，还有信封右下角的lx依旧清晰可辨。 路浔已经见过这只信封，但柏尘不知道怎么会到纪斐手里。 明明不愿接受，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纪斐只能确认：“所以，那时候你给我的情书，是给路浔的？” 柏尘本来不准备让他们两个知道。 但意外地把信封放到了现在。 不过情书到底是给纪斐的，还是给路浔的，已经不再重要。 点头，“最初是给他的，但我不想被他赶出学校。” 墨色的眼眸里滚动开奇异的波光，纪斐的声音微微发哑，“你一直在耍我？” 面前的人已经恢复了完全的平静，“你说过，这只是一个游戏。” ——这只是个游戏，路浔，你会不会太认真了？ 纪斐记得这是自己对路浔说的话，现在自己却好像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游戏？” 柏尘疑惑，“你认真了么？” 他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一分真情实感，现在，游戏结束了，应该重新回到彼此的轨迹上。 “认真，还是不认真？”纪斐还想再问。所以，超级游轮房间里的亲密，潜水艇里看着琉光蝠鲼远去的相拥。全都是游戏？ 但答案显而易见。 既然是游戏，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他抬手，轻轻松松就推开了面前黑眸黑发的男生，“纪斐，游戏已经结束了。” “我哥还在等我。” 握着伞，看着他转身离开。纪斐知道了，自己在他心里，比狗都不如。 第67章 手办 狗摇摇尾巴都可以得到主人喜爱的眼神，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 小丑罢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得罪过自己，和自己耍心眼的林恩易，游学时使下作手段被自己丢到海水里的郭际。 他一向随心所欲地给这些人应有的教训。 可是，刚刚那个和自己玩游戏的人呢？ 还不够放肆么？ 自己大可以狠狠修理一番，丢出赫洛。 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只要自己一句话，无数人会抢着做这些事。 但是，为什么想到要让他彻底远离自己的视线，就觉得满心无趣呢？ 原来和他一起吃饭、潜水、唱歌，真的很有趣。就连只是看着他，都已经足够愉快。 衣服早就湿了，根本没必要再撑伞。 看着那个人离开的身影，纪斐放下手，任凭那柄为两个人遮挡雨水的透明雨伞，垂落在地。 - 空气湿润无比，柏尘深深呼吸，从心口一点点驱散那道萦绕的清凉信息素。 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在彻底清晰起来的那刻，对自己的吸引力格外清晰，就像落入磁场的金属，遇到甘霖的旅人，让人沉溺。 边往前走，边调整呼吸，压下心口蔓延的热度，远远看到柏砺撑伞站在树林边缘，注视着这边。 看了眼光脑上的gl，或许是因为设置了震动模式，但更大的可能是被纪斐的信息素影响了，竟然没有注意到柏砺给自己打来的整整五通电话。 加快脚步，小跑到柏砺面前，“对不起哥，我没听到。” 柏砺像是刚刚回神，摇头，“没事。”视线穿过，又看向站在那边的纪斐，迟疑地问：“阿尘，纪会长还在那里？” 柏砺刚刚过来就看到他在和纪斐接吻，那一瞬间，只觉得像是被轻雷砸了一下，有些发懵。 之前，他曾对自己说过，他不会和纪斐认真。但他现在和纪斐接吻。 而且最近，论坛上都在谈论他和纪斐路浔的关系。 可是，都知道路浔和纪斐身为路家和纪家的继承人，怎么会接受一个e级信息素？怎么会对一个e级信息素认真？ 甚至，很多人私下都觉得，路浔和纪斐之间的关系远比朋友亲密。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他们有着相配的家世，兴趣相投。对于一向很看重出身家世的联邦上层贵族。 许多人都觉得，他们两就是天作之合，就是最相配的cp。 因此，柏尘掺和到两个人之间，最终结果几乎可以预见。 看到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纪斐，又想起他们两接吻的画面，柏砺心里说不出的郁闷，正有些心绪烦乱，被面前的人伸手牵住，“他和我们不是一路，我们走吧。” - 耽误了一会，和柏砺开车，前往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 纳米手办打印最近在星际联邦很流行。 依旧是3d打印技术，但在星际时代，技术已经进行了全面的革新，通过脑机接口，可以直接将你想象中的人物形象，在ai帮助下，进行调整后，完成全材质的彩色3d打印。 不过，在手办打印玩法里，为了增强趣味性，打印出来的人物各个部分是分离的，需要玩家发挥想象力，进一步动手组装。 整个过程很有意思，也很适合情侣一起制作。因此最近这样的纳米手办打印店在星际联邦十分火爆。 和柏砺开车来到手办店，一走进划开的玻璃门，就看到满墙的展示柜上摆满了色彩缤纷、各种风格的手办娃娃。 因为采用纳米材料，手办的色彩和细节都非常好，栩栩如生。 柏尘兴致盎然地走到展示前，一只只看过去。 自己的朋友亲人、知名的动漫人物、影视剧角色、艺人歌手，因为通过脑机接口连接，只要你心里有他的形象，都可以作为制作手办的对象。 第94章 柏尘甚至看到不少f4的手办，站在最前面的精致主唱纪斐，身背吉他五官冷峻的路浔，怀抱贝斯斯文雅痞的韩翊，还有坐在架子鼓前安静的时衍。 显然是粉丝制作的。 其中有一个纪斐的小人，和他本人一样，轮廓线条清晰，五官犹如建模般完美。 但想到刚才在树林里他说的话，柏尘就觉得，他不配得到粉丝的爱。 看完别人的作品，接下来就要亲自尝试。 戴上脑机接口，脑中浮出制作界面。试了试，果然只要在脑海中想着那个人，制作界面就会在ai的帮助下，一点点完善人物形象。 不过，制作谁呢？ - 在脑中完成人物形象，确认后摘下脑机接口，智械就会把打印完成的娃娃的部位和各种连接零件送过来。 柏尘看到柏砺已经在进行连接，他做的是一个他很喜欢大荧幕演员。 柏尘知道，他虽然有个演员梦，但作为父亲柏朗指定的接班人，他只能回到柏家帮父亲经营柏氏的医药生意。也许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参演一些影视剧。 娃娃各部分需要手动连接，柏尘拿了一只手臂，想安装到肩膀上，然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容易，连续尝试失败后，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柏砺，看他进展顺利，果断求助，“哥，这怎么弄？” “给我。”柏砺凑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低着头示范连接方法，随口问：“这是你自己么？” 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笑，“是你眼神不好？还是我做得不像？这不是你吗？” 柏砺手指一顿，抬头，在极尽的距离撞进柔光轻闪的琉璃间，心脏都几乎一颤，确认：“这是我？” 他自然而然回答，“对啊，放到宿舍里。” 放到宿舍里。 自己对他的意义，好似远比想象中重要。 是，他曾经说过，我们是家人，是在一起最久的人。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再次低头看向手里的娃娃，柏砺像是下定决心般安抚：“毕业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淡淡回答：“不一定，柏家恐怕没有我待的地方，我还适合一个人闯荡娱乐圈。” 柏砺也知道，尽管他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但从小分开，柏朗对他没有感情。 成长环境不好就算了，还是糟糕e级信息素，连帮柏家联姻都做不到，想让父亲柏朗喜欢他，比登天还难。 毕业后，就算回到柏家，也只能继续过着好似寄人篱下般的生活。 现在，知道他想做的还是成为艺人，不禁担忧：“你现在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他明明已经拿到了演艺协会的第一，却因为季鹤，被脉冲放弃。其实柏砺也想过，脉冲是路家的，如果有路浔的帮助，恐怕情况会不一样。 但心里又不希望他接近路浔，纠结着，终于还是说出口：“脉冲的事，路浔有没有说什么？你最近不是和他……很亲近么？” “路浔想帮我，只是我已经决定参加星秀选拔。” 柏砺难以置信，“路浔帮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星秀选拔？” 他回答：“因为，我不想再让经济公司来挑选我，只想亲自挑选经济公司。” - 做完纳米手办，吃过饭，已经下午。最近课程轻松，柏砺提议回家休息一天。 柏砺的母亲作为后母，对原身还会保有几分表面上的和善，但亲生父亲柏朗对原身则是将嫌恶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但今天父亲柏朗不在家，柏砺反复劝说，柏尘答应一起回家。 不管柏朗怎么厌恶原身，他毕竟是原身的亲生父亲，也没有把原身重新丢回福利院。 回到柏家，诺大的后现代风格简约别墅里，只有管家何叔一个人在花园里修剪着花枝。 看到柏尘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他如今的模样让人感到陌生，也许是他太久没有回家，管家怔忡了几秒，才低头，恭敬问候：“柏尘少爷，柏砺少爷。” “何叔。” 现在刚过午饭，但还未到晚饭时间，何叔询问：“需要为两位少爷准备午饭么？” “我们刚刚在外面吃过，等会一起吃晚饭就好。” “好。” 两位青年一起走向客厅，管家何叔的视线忍不住跟随，刻意观察那道稍矮的背影。 这位从福利院找回来的小少爷上次回家已经是上学期，只是短短五六个月没见，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除了截然不同的打扮，还有神情和气质。 他从小在平民区的福利院长大。虽然对于物质条件高度丰富的星际联邦来说，即便在福利院，所有孩子也可以获得充足的食物和营养。 但因为收纳了太多家庭情况复杂的孩子，那个地方其实很混乱。 刚回到柏家的时候，他自卑怯懦，总是低着头，任凭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和面容，好似让人看到脸是一件窘迫的事。 但其实，他和柏朗先生很像，精巧的轮廓，平直的眼型，浅灰色的眼眸。 此刻束起的头发，露出面容，瞳眸淡漠清寂，像一朵凝结在玻璃上的剔透的霜花。 竟让何叔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漂亮。 - 走进宽阔奢华的客厅里，柏氏夫妇确实不在，刚和柏砺在外面吃了饭，也不饿。 “阿尘，你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吃晚饭我喊你？” “好。” 原身刚回到柏家，就因为给柏氏夫妇“丢脸”，被送到了赫洛，很少回家，尽管房间装修得极尽奢华，符合联邦贵族的身份，可是却如同酒店一样，完全没有原身的痕迹。 柏尘索性把刚刚做好的柏砺的手办放在床头。 自从502宿舍的系统出了问题后，这段时间和裴风苏晓漾一直住在临时宿舍。 临时宿舍的条件不好，甚至连泡澡的浴缸都没有。 休息了一会，索性泡个澡。 找了干爽的衣服，进浴室，感知到主人，灯光亮起后调整得舒适温馨，温水也从浴缸底部涌出，翻动着轻柔的气泡。 脱下衣服，泡进温水中，打开光脑的音乐播放器，准备挑选歌曲。 因为默认继续上次的播放任务，浴室里先飘来是纪斐的声音。 是昨晚自己听的他上传到星网主页的《你的衬衫》，抬手想关闭，手指悬在淡蓝色的光屏上，却没有点触。 纪斐是赫洛的大主唱，不但有很好的嗓音，也很会唱。 唱歌的时候，他像是少了几分平时的虚情假意，多了几分真实，所以很有感染力。 这首情绪深刻的情歌从舒缓的钢琴伴奏开始，一点点酝酿伤感和怀恋，高潮处，他的真假音切换自如，让所有情绪炸开，勾起每个人记忆深处的不可触碰。 柏尘想起今早雨中的人。 ——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他像是真的受伤般，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红，墨色的眼眸都好似被水光覆盖。 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在柔软唇瓣亲吻自己的时候，一起传递，带来丝丝凉意。 而此刻，明明那个人都不在，那道清凉的信息素好似也随着浴室里的低沉吟唱，再次弥漫在鼻息间。 浴缸中温热的水流在气流地推动下，柔和地冲刷着身体，像被羽毛细腻扫过，又仿佛是手指的轻巧抚摸。 那手指好似也带着微凉的气息，沁入肌肤，让人无法忍耐。 柏尘不想被他的信息素支配。 但人都有欲/望。 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浴缸里的人知道，需要处理一下。 靠近浴缸边缘，单手扶住，背脊两边的肩胛骨随着动作清晰起伏。 缓了缓，最后还是无法忍耐地把另一只手探进水中…… - 柏砺几次见到柏尘在学校食堂吃得很简单，难得回来，想让他吃好点，特意自己去厨房安排了几道菜品。 摆好午饭，才上楼叫人。 敲门没有回应，按下把手，门没有被反锁。 走进房间，没有看到人，再往里走，听浴室里隐隐传来水声。 原来在洗澡。 正想等一会再来喊，转身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奇异的喘息，低低地夹杂在水流声里。 柏砺的脚步钉在原地。 然后，又一声吐息传来。 细密的电流蹿入柏砺的神经，瞬间让全身都绷紧，头皮发麻。 浴室里的人在做什么，不需要过多猜测，每个男生都很清楚。 柏砺背身站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浴室里的吐息其实很轻很模糊，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动静，夹杂在气泡按摩浴缸的嘶嘶的水声间，却还是被鼓膜轻易捕获。 破碎，甜腻。 如同尖锐细小的爪子，挠在心底最酥麻的地方。 柏砺的喉咙发干，发紧，忍不住地重重地吞咽。 柏砺见过他洗澡，那是他刚回到柏家的时候。 在福利院长到十六岁的少年，连浴室都不太会使用，脱了衣服，却放不出水，局促地站在浴缸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自己一直没有听到水声，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才瑟缩地请求：“哥，可以帮我放水么？” 那天，柏砺看到了少年的身体，完全靠口味单调的营养液长大，个子虽然不算矮，但身体还是单薄得过分，锁骨，肩胛骨清晰凹陷，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第95章 那不堪承受的旖旎的吐息还在传来，柏砺忍不住地想象里面的画面。 皱紧锐利的眉梢，仰起纤细修长的脖颈，皮肤被温水熏成淡淡的粉色，琉璃般的灰眸里都沁出泪水…… 即便缺少能够勾起人类最原始渴望的，诱人的信息素气息，可是，舞台上，光影间的艳丽面容和身体线条，都足以让人遐想联翩。 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这样的事？ 他又是想着谁，在做这样的事？ 浴室的门分明关得紧紧的，但热水好似顺着门缝飘了出来，萦绕在周围，让柏砺脑袋发热，心脏失重，懵懵地站在原地。 直到，咔——一声。 浴室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身后传来诧异的声音，“哥？” “你怎么在这里？” 第68章 回家 柏尘的声音让柏砺宛如从梦境中醒来，继而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这么久？ 阿尘不是弟弟么？ 可刚刚那些念头，真的是对家人，对弟弟该有的念头么？ 强烈愧疚蔓上心头，柏砺简直想重重地自己一巴掌。 视线里，看到上午和他一起制作的手办被他放在了床头。脑海中，回想起他对自己说过的，“我们才是在一起最久的人。” 他把自己当成最亲的亲人，最依赖的哥哥。自己居然会对他产生这些下流的念头？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念头。 转身的时候，柏砺已经调整成平常的模样，“阿尘，我来喊你吃饭啊，看到你在洗澡，正准备下去等。” 刚刚洗完澡的青年穿着素色居家衣服，脖颈上挂着雪白的毛巾，发丝潮湿凌乱，被水汽熏染过的脸颊沾了薄红。 突然发现，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因为长期吃营养液而显得格外单薄的少年。 短裤之下露出的小腿笔直，胫骨、肌肉得线条清晰流畅，却还是带着属于男性的硬朗。 柏砺都能感觉到自己表情的不自然，但对方并没有在意，走到浴室门口巨大光洁的镜柜前，若无其事地问：“吃饭了么？等我一分钟，我把头发吹一下。” 温热和缓的风从左右两边的出风口流出，随手拨动了几下，发丝上的水汽便快速蒸发。 柏尘回头的时候，发现柏砺已经先离开了。 下楼，餐厅巨大的天然花纹岩石桌面上已经摆放好光洁的骨瓷餐盘，海鲜、蔬菜、水果，各种天然食材制作出的食物摆盘精致。 走向餐桌的脚步停了停。因为柏朗不喜欢，柏尘记得，原身在这个家里很少坐在桌子上吃饭。 此刻竟觉得有些陌生和恍惚。 “阿尘，吃饭。” 在柏砺身边坐好，一碗白色的浓汤摆下，“先尝尝这个西陆鳕鱼汤，何叔炖了两个小时。” “谢谢哥，谢谢何叔。” 看到他端起碗抿了口，柏砺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西陆鳕鱼炖出的汤浓郁鲜甜，柏尘点头，“好喝。” 柏砺刚露出笑意，看到他唇上沾了点汤汁的雪白泡沫，随后被舌尖抿去，继续低头喝汤。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对弟弟，什么都不应该想，可是那鲜红的唇瓣和舌尖，又一次把刚才在房间里听到，想到的东西，全部唤醒。 再一次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怎么了？哥。” 柏砺才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失神了，在剧烈的心跳中匆忙低头，“啊，没……没事，我只是看看你喜不喜欢喝。” “我喜欢，很好喝。”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不会在像现在这样依赖自己，不会在喊自己哥。 甚至，不会在想见到自己。 只是想想，柏砺都感觉到从心底生出的恐惧。边吃饭边小心地注意着身边的人。 他依次品尝每道菜品，时而惊喜称赞，时候好奇询问。确定他一切如常，柏砺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旁边，何叔的视线悄无声息从两个人身上掠过，不动声色。 餐厅里，兄弟两温馨的家宴正在继续，监控系统通知，父亲柏朗和继母白瑶回来了。 超级跑车停进车库，黑色西装、蓝色包臀裙的柏氏夫妇走进来，看到柏尘在餐厅里吃饭，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柏朗神情微沉，“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这个儿子，柏朗心中就有无由地冒出怒意。 星际联邦的贵族阶层最在意对下一代的培养，自己却有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儿子。 柏砺站起身，“爸，妈，是我喊弟弟回来吃饭的。” 柏朗的目光落在柏尘身上，看到他站起身喊：“爸，妈。” 浅灰的眼眸平静直视，既没有低头，也没有闪避目光。让柏朗感觉到，这段时间，从周围听说的消息都是真的，自己这个儿子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再不一样又有什么用，一个对柏氏毫无价值的e级信息素。 看到柏朗神情不好，继母白瑶立刻伸手拉住丈夫，给柏尘使了个眼神，“阿尘，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会让何叔把吃的给你送上来。” 因为对原身嫌弃，往日一见柏尘，柏朗就难免发货。为了保持家庭的祥和，白瑶都会及时出声调和，在这个家里扮演着粘合剂的角色。 而劝说原身避开就是她的调和方式。 其实，对这个家，原身并没有归属感，这个家也不欢迎自己回来。 如果不是柏砺，柏尘今天也不会回来，刚想转身离开，听到柏朗在身后喊，“等等。” “刚好有话和你说，跟我进来。” 柏朗居然要和他说话。 白瑶和柏砺都不禁面露疑惑。 柏朗进客厅，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交叠起腿，从西装的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支舒缓剂，用打火机点燃，等待柏尘走到他面前，聆听他的训示。 在星际联邦医药行业耕耘多年的中年男人，把点燃的舒缓剂放进口中，吐出一团白色烟圈后，漫不经心地问走到自己面前的儿子，“听说你成绩好起来了？” 这句话让柏砺心中一喜。 在物质高度发达的星际联邦，娱乐产业也高度发展，依靠光脑，深入公民生活。 但柏朗就是那种除了赚钱，没有任何爱好的冷酷商业家。但阿尘毕竟是他儿子，难道父亲已经注意到了阿尘现在的不同？ 他不止成绩越来越好，而且站在舞台上光芒耀眼。 如果，柏朗能因为柏尘现在的不一样，对他改观，以后阿尘是不是就可以多和自己回家。 想着，忍不住急切地插口：“爸！阿尘真的很努力，现在阿尘的成绩很好，还有很多粉丝，很多年轻人都喜欢他。” 柏朗少见的点头肯定：“成绩好是好事，不错，不枉费我送你进赫洛。” 柏砺刚露出笑容，听到柏朗继续说道：“听说你前几天的舞台表演也很不错。”男人伸手，在水晶烟灰缸里弹了下舒缓剂燃烧过后的灰烬，“昨晚，我在晚宴上见到了就读于文学大学的罗氏集团的少爷。” 他突兀地提到这件事，让柏砺再次疑惑起来。 柏氏的一家之主抬起目光，“罗氏集团的少爷那天也在演出现场，也看到了你的演出，于是，在昨晚的晚宴上向我表达了对你的欣赏。罗氏是柏氏一直向往的合作伙伴，这是一个好机会，我希望你能和他进一步发展，为柏氏的生意出一份力。”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气氛突然凝滞。 柏砺茫然地问：“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柏砺看向柏尘，见一直沉默的弟弟淡淡开口，向父亲确认：“什么叫进一步发展？” “他说他很喜欢你，请我们长辈帮忙介绍。”柏朗又抽了口舒缓剂，“我要你和他进一步发展，最好能和他结婚，懂了么？” 说得已经足够清楚。 柏朗就是让柏尘去接触罗氏的少爷，充当联姻的对象。 确实，原身是e级信息素，以前，柏朗就是想让他去联姻，也没有人喜欢。 现在，罗氏的少爷既然在看了演出后，对这个儿子有好感，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至于柏尘是怎么想的，重要么？ 一瞬间，柏砺的神情宛如裂开一般，着急地喊出声：“爸，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让阿尘去……” “闭嘴！”话还没说完被柏朗沉声打断，“有你说话的份么？” 白瑶给柏砺使了个眼色，劝说：“阿尘，其实你爸也是为你好。罗氏的少爷我见过，文质彬彬，你一定会喜欢的。” 柏尘侧了侧头，认真地问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您想让我和他结婚，但如果我不喜欢他怎么办？” 柏朗微恼，沉下声线，“不喜欢？就你这样的，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难道你还有选择的权利？既然现在罗氏的少爷对你有意思，你就该看清自己，抓住机会！” 他按灭舒缓剂，丢进烟灰缸里，稍缓语气，“你不可能一直待在柏家，总要成家，罗氏也是贵族，这样你能有人照顾，我也心了。” 柏尘回答：“我不需要其他人照顾，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柏砺像是比柏尘还着急：“爸，您有没有考虑阿尘是怎么想的，他现在一直在努力练习，想要进签约经纪公司，想成为一个艺人！” 柏朗冷笑，“签约？你不是已经去过脉冲了么？什么结果还没看到？” 柏尘没想到柏朗竟然知道自己和脉冲签约，最后功亏一篑的事。 而且，这句话像是有言外之意。 柏朗起身，站到柏尘面前，“身为你的父亲，我才好意提醒你，仔细想想脉冲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你真的能得到签约的机会么？” 柏砺已经彻底懵了，“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柏朗没有回答，看着柏尘的目光中带着警告：“好好和罗氏的少爷相处，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第96章 第69章 求欢 柏朗转身上楼，柏砺脑中空白了片刻，才看向柏尘，“阿尘，你真的要和罗氏的少爷……接触么？” 不知为什么，柏尘看到柏砺面如死灰，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疑惑：“哥，你怎么比我还难过？” 柏砺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努力挤出笑容，“我担心你受委屈。” 即便完全没有打扮，也能看出一张精致面容的青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那个罗氏少爷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个e级信息素。” 柏砺看着他重新走回餐厅，继续吃饭，心里忍不住地想，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 自己留下来也是碍眼。吃完饭，和柏砺一起回学校。 接下来是连续三天的期末考核，学校里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次期末考核还是采用了和期中考核一样的，全程直播，成绩综合网络热度和评委打分。 荣光榜上的名次，持续轮替。 曾经一直霸占着荣光榜榜首的名字不断往下，被苏晓漾等人超越。 论坛里自然也是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纪会长虽然没有完成不眠星的演出，但赫洛还是给了机会，让他参加期末考核，没想到被他拒绝了。（吃惊） -为什么要拒绝？ -不知道啊，就像取消不眠星演出一样，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放弃考核。】 -这样的话，纪会长岂不是拿不到期末考核的绩点，拿不到年级第一了？ -别说年级第一，纪会长没有拿到这两千绩点，排名下滑得很厉害，甚至还没有柏尘高。（摊手） -呜呜呜，会长为什么要这样，他真的是我最崇拜的人，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他每一件事情都能做得那么好，成绩，才华，还有品行。 -品行？我发现，大家对纪会长好像有很厚的滤镜啊，虽然我没有和纪会长接触过，但上次看到他在男生宿舍前面的树林里，呵斥一位好心给他送伞的学生。感觉……他根本没有大家口中那么温和亲切。（挠头） -拜托，谁不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呢，都知道，纪会长那天淋了雨，一看就是心情不好，谁让送伞的那人没眼力见。 -听说，纪会长不但淋雨了，还和柏尘见面了？ -柏尘本来就是主唱身边的人？和会长见面不正常么？（翻白眼） -之前还说是路哥的人，所以到底是谁的人？ -路哥比较凶，纪哥还是更温柔一点，可能柏尘还是喜欢纪哥吧。 -路哥是凶，但是你看他对柏尘凶么？怎么就知道柏尘喜欢纪哥了？ -反正我是纪柏党。 -真的会有人喜欢纪斐么？呵，想笑。 -楼上什么意思？凭什么说没人喜欢纪斐？ -如果你们真的靠近过纪斐，你们就会知道，他是怎样玩弄别人真心，又是怎样冷酷无情。这样的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能被称为善良。 -楼上和纪会长什么仇什么怨，还是在编故事博眼球？（疑惑） -实话说，就取消演出这件事发生后，还有人继续无底线地维护纪斐，就让我相信了在娱乐至上的星际联邦，真的是有脸就有一切。 -即便取消不眠星演出这件事确实不厚道，也不该怪罪到纪会长一个人身上吧。 -大家与其操心纪会长的人设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绩点吧，毕竟纪会长排名再低，也还是比你高咯。 -散散散，匿名论坛也别聊这个了，等会大家的号都没了。 柏朗虽然明确提出，要让自己为了柏氏的生意，和罗氏的少爷接触，甚至还把罗氏少爷的照片都传给了自己。 但接下来的一周，走在学校里，除了依旧会遇到找自己签名合照，送上暖心鼓励的同学，和收到齐语时不时送来的玫瑰，柏尘并没有见到那位文学大学的罗氏少爷。 索性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反倒是柏朗那天关于脉冲的话“仔细想想脉冲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你真的能得到签约的机会么？”像一根刺般扎在柏尘心底。 柏朗是精明的生意人，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脉冲作为星际联邦掌握娱乐圈资源最多的经纪公司，影响力的确很大。 但现在，自己早已走入一条漆黑的隧道，舞台就是前方唯一的光亮，除了奔向那处。 别无他路。 不过，既然事关脉冲，或许可以从路浔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 赫洛作为一所不但拥有贵族学生，更招收了大批亟待跨越阶层的平民学生的顶级贵族艺术大学，自然常常举办各种活动，让两个阶层交流接触。 临近放假，各种舞会，晚宴应接不暇。 周末就有一场舞会，在矩阵厅举办。 因为论坛上有人发帖称许久不露面的f4都过来了，立刻吸引了不少学生前往参加。 对于联邦的大学生来说，舒缓剂和烈酒都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因此禁止在学校使用舒缓剂，舞会也只提供低度数的鸡尾酒。 对建筑功能模块进行调整后，和上次逐星评鉴夜相比，矩阵厅正前方的舞台被撤走，整个大厅全部连接成自由活动的舞池。 金属纤维打造的蜂巢分隔结构里，缠绕的藤蔓植物、湿润的阔叶、纤细的针叶也好似比上次生长得更加茂密，空气里弥漫着自然清新的气味。 顶部的弧形穹顶上，流转着点点星辰，彩色流星渐次掠过，在地面落下霓虹般的掠影。 居高临下的二楼依旧喧闹不及，连智械手臂调制鸡尾酒的水声都能听到。 四张气质不同的俊朗面容围坐在金色丝绒沙发上，却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 韩翊视线扫过，路浔靠坐在沙发背上，小臂支着两边扶手，交扣十指沉思。 纪斐慵懒地斜倚，神情很淡，喜怒难辨。时衍和平时一样，看自己的光脑。 虽然依旧同住云麓，但韩翊好像感觉到，不眠星之后，四个人碰面越来越少，也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一起喝茶喝酒。 韩翊想不起来，这一切真的是从不眠星之后才变得不一样的？ 会不会很早开始，一切就变了？ 从贝阙海的游学？还是期中考核？亦或者是音乐创作理论的搭档？ 韩翊突然想起最开始，是因为他给纪斐的一封情书，一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纪斐的情书。 仿佛从那天开始，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二楼这片空间的空气近乎凝滞。 韩翊抬起唇角，用轻松的语调打破安静，“纪哥怎么这么沉默？” 纪斐抬眼，“你要让我说什么？” 韩翊笑得意味深长，“说说不眠星？为什么要取消演出？” 在外人的眼中，取消演出是f4做的决定。但贝斯手已经猜出来了。 如果是以前的纪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现在，让纪斐一次次打破过往行事准则的，只有那个人。 他回答：“不想唱。” 韩翊突然毫无缘由地回忆：“想起，我们在一起演出已经四年，刚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可是不知不觉就到了今天。但能和你们一起玩乐队，让我无聊的生活都好像有了那么点意思。” 路浔看过来，略带调侃：“你的生活还无聊么？” 都知道联邦的花花公子韩翊，身边情人一个接一个，感情生活比万花筒还丰富。 怎么会无聊呢？ 贝斯手带着淡淡笑意，“因为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管我，所以无聊。” 他们是星际联邦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向来肆无忌惮，恣意放纵，只有命令别人，收拾别人的份，怎么会想被人管？ 可是在贝斯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触碰到坐在这里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真正愿意为他停下脚步的人，不管得到什么，永远满心空寂。 路浔眉宇细微舒展，神情间漫过一抹奇异柔和。时衍垂下眼思索。纪斐侧过脸，任凭思绪游离。 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如同在玩一场游戏。 到底谁能拿到最后的奖励？ 韩翊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唇角，低头抿酒，视线随意扫过楼下，一顿，诧异开口：“阿尘？” 念出这个名字，宛如念出一道咒语，让二楼的气氛霎时一变。 其他三道视线一起看向下面的大厅。 进门方向，男生黑发带着卷曲纹理，从耳边发根间垂下一线金色耳链。身上是红色细竖纹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里面叠加了另一道白色衣领。 浅灰的瞳眸莹润，面容在淡妆的修饰下，精致犹如美神。 走进矩阵厅的时候，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周围飘来小声的议论。 “快看快看，是柏尘来了。” “发现他每次都好会打扮。” “这件叠穿的衬衫很有品位。” “有没有可能核心出装是脸呢？” 韩翊起身，走到栏杆边，向下喊：“阿尘。” 一楼的人抬头，耳上的金色耳链轻巧摇曳，“韩翊？” “上来。” “路哥在么？” 听到他问自己，路浔心跳微乱，站起身，往下看去，“阿尘。” 然后径直下楼。 时衍的视线追随着路浔下楼的背影。 韩翊看向纪斐，似笑非笑地问：“纪哥不下去么？” 纪斐没开口，侧着脸，反而露出不断滚动的喉结。 第97章 韩翊还记得，柏尘第一次到云麓的时候，自己只是说了他身上沾着信息素，就让这位完美的学生会长不惜自毁形象，给自己一个小小的警告。 如今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表面温柔亲切，实则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学生会长，还能像以前一样端坐云端俯瞰脚边众人？ 还是早已跌落尘土？ 楼下，刚走进大厅的男生微仰着脸和路浔交谈。 相识二十年的发小脾气并不好，但在这个人面前，锐利眉眼间都是柔和温顺的弧度。 摇尾的狗。不是乞怜，是求欢。 片刻后，纪斐起身，走到一楼。 他本来想离开矩阵厅，却觉得脚步沉重，怎么也挪不动，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纪斐，游戏已经结束了。 说出这句话的平淡面容和之前乖顺注视自己的眼神交织，让纪斐觉得仿佛闷在水中，喘不上气。 站在楼梯旁的阴影中，视线终于还是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 矩阵厅里弥漫着悠扬音乐，学生来来往往，经过时都会好奇打量，但并没有人靠近。 最近，所有人心中都存着一个疑问，学生会长到底是不是真的很和善亲切？ 之前，这明明是赫洛所有人认可的公理和准则。 现在，所有人都在怀疑。 柏尘只是想从路浔口中得知脉冲对待星秀选拔的态度。 高大的男生面露惭愧，“阿尘，我不参与路氏的管理，的确不了解。但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去问。” 柏尘也清楚，这些内部复杂的事情或许不会轻易向路浔透露，“谢谢你，路哥，不用了。” “不用谢。”路浔看着面前男生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叫人心跳加快，放轻声问：“阿尘，今晚能不能……” 还没说完，被另一声“阿尘”打断。 时衍也走下楼，来到面前。 路浔本来想邀请这个人一起跳舞，但因为不会跳舞，迟疑之间，被时衍打断，眼中刚露不满。 听到鼓手缓慢而清晰地问：“阿尘，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再给一次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柏尘没想到上次拒绝告白后，时衍还没放弃，默了默，告诉他，“阿衍，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只要从心到身，由始至终，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 时衍坚持：“但我不想放弃，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衍，你何必。” 刚才还有疑惑，但此刻路浔已经听懂，只觉得说不出的烦躁。 之前，只以为柏尘一直喜欢纪斐，怎么也没想到，时衍会和他…… 时衍不是喜欢季鹤么？ 面容间的柔和瞬间结成寒霜，路浔的视线一寸寸剜过鼓手，“时衍你！” 时衍像是没有看到身边的路浔，只是盯着柏尘，平淡神情间带着决绝，“阿尘，我会坚持，直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柏尘也知道，时衍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却自有固执。 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他伸出援手，柏尘心存感激。 但在他透过自己看向远方季鹤的那一刻，柏尘就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 无奈地轻叹，“阿衍，真的没有必要。” 时衍坚持：“有必要，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和真心。” 路浔眉宇结霜，握住时衍的肩膀用力。 时衍被迫退后一步，终于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好兄弟，“路哥。” 路浔锐利眉宇间都是烦躁，压着怒意，沉声质问：“时衍，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时衍神情疑惑，“路哥，为什么不让我和阿尘说话？我和阿尘是最先认识的。” 最先认识？ 他和时衍确实曾在云麓排练室里亲密无间。但路浔知道，没人比自己更早认识他。可是，过往的回忆对他来说如同伤痕，自己又怎么能轻易提及？ 一时间，觉得喉咙像被哽住般，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了周围好奇观察的目光，远处绿植墙的间隙里，久久停留着一道视线。 惧怕，却又流连。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该对弟弟怀有这些心思，可越是抗拒，越是深陷，柏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些想象中的场景。 旖旎的，凌乱的，疯狂的。 令人恐惧，却又沉迷。 今天的晚宴，柏尘给自己发了消息，因为惧怕在他面前无意地流露出那些卑劣的心思。柏砺慌称有事，不一定能来。 却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看着他和路浔和时衍说话，柏砺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时衍重新看向柏尘，好似只会说这一句话般，“阿尘，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坚持让柏尘觉得难堪，冷淡提醒：“阿衍，你现在再说下去只会让我更抗拒。单独聊，可以么？” 这句话终于还是透出的一丝微弱希望。 时衍褐色的眼眸亮了亮，“好，我们单独聊。” 路浔的胸口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岩石。 是。时衍和他其实是最先走近彼此的人。在不被自己和纪斐在意的时候，只有时衍向他伸出手。 是不是曾有某一刻，他也对时衍动过心？ 心口漫上痛意。那是和被纪斐拒绝截然不同的感觉。 握着时衍肩膀的手也好像失去了力气，不自觉松开，回头去看金发男生，“阿尘。” 褐色眼眸期待又坚决，深绿瞳仁晃荡着细碎的光。落在两道视线中，柏尘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转身，想要离开。 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注意到周围一众同学纷纷转头，看向矩阵厅入口，柏尘跟随看去。 先是一团淡蓝色荧光，如同飞舞在空气中的萤火虫。 闪烁，轻忽，梦幻。 然后才看清荧光中的巨大花束，深蓝的玫瑰花瓣细腻如绸，荧光如点点星辰般从花瓣中溢出。 旁边有人惊奇，“是澜光！” 同伴赞叹：“澜光是蔓络星上独有的品种，很难培育，三十万信用点一束的价格简直就是玫瑰中最珍贵的宝石！” “谁带了澜光来，又是要送给谁？” “走向的是……柏尘？” 说话间，怀抱玫瑰的人已经在注视中走进矩阵厅，走到柏尘面前，玫瑰往旁边偏了偏，露出一张斯文周正的面容，展开礼貌的微笑，“柏尘同学，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柏尘怔愣一瞬才回应对方：“罗少爷，你好。” 第70章 恨意 柏朗给自己发过照片，眼前的人就是罗氏的少爷，罗安维。他是文学大学的，柏尘没想到他会来赫洛，还来参加舞会。 不过，罗氏也是星际联邦仅次于四大家族的上层贵族，有的是办法。 罗安维长相斯文，和纪斐一样的黑发黑眸，挺拔的鼻梁上戴着黑框眼镜，伸手把花递向柏尘，“请伯父帮忙传达心意之后，我一直忙着家中的生意和自己的学业，今天才找到机会来见你，希望你没有生气。” 周围，无数双眼睛好奇地观察、审视、猜测，让柏尘有些窘迫，可罗安维是柏朗替自己安排的，自己不可能不给柏朗一个交代，伸手接过玫瑰，“我没有生气，谢谢你的花。” 澜光玫瑰的花瓣上散落着点点荧光，也飘散在捧花男生的脸上。人和花相映生辉，有种清冷的纯粹的美。 罗安维其实是在演艺协会内部选拔的照片流传到网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赫洛艺大的男生。 红发红衣，让人难以想象，一个e级信息素的男生，真的会这么漂亮么？ 后来，罗安维又特意去不眠星看了他的演出。 舞台上那抹耀眼绚烂的颜色让人久久难以忘怀，于是罗安维向柏朗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柏家是普通的贵族，一直期待和罗氏合作，柏朗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没道理拒绝自己。 至于这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e级信息素，虽然此刻他的表现比罗安维想象中更镇定，但罗安维相信，能和自己在一起，他心中应该早已雀跃无比。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柏朗根本不喜欢这个亲生儿子。 或许，他一直期待着能够离开柏家。 罗安维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向柏尘伸出手掌，“今晚是你们赫洛的舞会，不知道能不能请你跳支舞。” 这样的舞会只为交际，给赫洛的学生接触的机会。 整个大厅的音场里弥漫着优雅的钢琴曲，一对对学生扶着彼此，在蜂巢分隔结构里的绿植间，在优雅的钢琴中轻缓慢舞。 看着罗安维向自己递来的手指，柏尘却感觉到身后刺来的几道视线蓦然清晰，宛如实质，冷沉如冰，疑惑不解。 还有潮湿凝涩，犹如水滴，带着微凉的气息，一点一滴落在自己背上。 是谁在注视自己？ 面前，罗安维耐心地摊着掌心，等待。 第98章 柏尘伸手把指尖放在他手里，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身后微重的呼吸，路浔开口喊：“阿尘！” 罗安维此刻才注意到柏尘身后站着的路浔和时衍。 他们都是星际联邦的上层贵族，在一些上流聚会里见到过。 平时，路浔他们甚至不会看自己一眼。 罗安维露出惊喜笑意，“路少、时少，好巧。” 他不是没有看到过星网上关于柏尘和四大家族继承人的那些八卦流言，但他并没有在意。 对这样一个出身福利院，甚至还是e级信息素的男生，他们这些超级继承人怎么会在意？ 路浔盯着自己的眼神冷厉不满，却又在移向身旁时，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委屈。 时衍告白就算了，竟然又跑来一个送玫瑰的男生？ 这个戴眼镜的男生很眼熟，路浔却一点也不想去回忆这个人姓什么名什么，是什么身份，只想让这个人立刻马上，从柏尘身边滚蛋！ 再次看向罗安维，烦躁地质问：“你是怎么进来赫洛的！” 路浔的敌意让罗安维有些迷惑，“路少？我只是来找人，你知道柏氏和我们罗氏是世家，我来看看小柏。” “世家？你不会觉得世家是什么可以被拿出来炫耀的头衔吧？我不想看到你，建议你赶紧……” 路浔神情桀骜，往前逼近罗安维，却被抱着蓝色玫瑰的男生拦住，连同还未说完的话语也一起被堵住。 在淡蓝荧光的映照下，男生神情微冷，出声提醒：“路哥，别这样。” 路浔咽喉发紧，讪讪吐出一句：“阿尘。” 路浔还会听自己的，但时衍不一样，面容俊秀的男生一直用那种固执而受伤的眼神盯着自己。 柏尘不想再面对这样的眼神，侧目看向罗安维，“我们出去走走？” 罗安维原本想再和路浔时衍多聊几句，但男生仰起脸看过来，远远看着普普通通的浅灰眼眸，倒映着人影的时候，像是能将人的魂灵都吸走一般。 罗安维眉眼荡开笑意，“好，我们出去走走。” 他礼貌地向路浔和时衍鞠了个躬，“路少、时少，我先失陪片刻，稍后再来陪两位。” 眼睁睁看着抱着蓝色玫瑰的人和另一个男人说着话，并肩往矩阵厅外走去。 路浔心中无比烦躁，可是又不可能跟去，既不想让他不满，更拉不下面子。 绿色阔叶的缝隙间，那双不敢出现，却一直凝注的棕色眼睛，因为竭力的忍耐，瞳仁都在细微颤抖。 最后，失去力气般慢慢闭上，转身离开。 楼梯口的阴影中，身着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的学生会长依旧静默地站着，宛如变成了一尊雕塑。 过往的亲密画面不断在脑中回荡，却被他残忍地用一句“游戏结束”，彻底打碎幻象。 纪斐感觉到，自己心里已经生出了恨意。 恨他对自己的玩弄，恨他把自己握在掌心随意抛弄。 现在，他想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自己么？ 不可能。 想都别想。 旁边，一辆智械酒车运送着各种原酒经过，被伸过来的修长手指抓住支架，另一只手抓取一支酒瓶。 原酒还未经过调配，酒精度很高，智械按照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发出警告和提醒：“原酒还未调配完成，请勿随意取用！否则将视为违反校规。” 对方却不管不顾，提着剔透的酒瓶径直离开。 第71章 真心 矩阵厅外是一片草地，远处有人工湖。 暮色四合，厚密草地浸没在深蓝里，晚风拂过，草叶簌簌低语，撩动衣角鬓发。 怀里的蓝色玫瑰摇曳，荧光也好似在蹁跹飞舞。 柏尘沿着草地往前走，身边的罗维安像是很有耐心地跟随在旁，并不着急开口。 柏尘并没有打算和罗维安进一步接触，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必须给柏朗一个交代。 直接拒绝，柏朗绝不会允许；先和罗维安说清楚，才是可行的路。 这位罗氏的少爷性格斯文，通情达理，不像难以沟通的人。 赫洛很大，到处都是密林和人工湖泊。人工建筑反倒像是自然风光中的点缀。 草地边缘依旧是大片的人工湖，湖水在夜色下泛着粼粼清光，倒映着被夜风吹动的树林。 柏尘停下脚步，“罗维安同学。” 罗维安依旧保持着耐心，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小柏。” 柏尘把这束美轮美奂却也价值不菲的玫瑰重新递回去，“罗少爷，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除学业之外的事。为了不让你枉费心思，只能和你直说。” 罗维安神情意外，稍稍敛起笑意，“小柏，你的言下之意是在拒绝我么？”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和你说的，但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我在这里向你致歉。”柏尘也知道，柏朗既然一心想让自己为柏氏的生意讨好罗维安，甚至想要自己争取与罗维安结婚，说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罗维安若有所思，“可是，我总觉得你应该抓住机会。” 柏尘不解：“什么机会？” “真正进入贵族阶层的机会。”罗维安微笑提醒，“你现在并不是，不对么？” 福利院的出身，柏朗的不在意。他其实并没有融入柏家，融入联邦的贵族阶层。罗维安确信，这个男生一心想得到能够攀附的橄榄枝。不然他又怎么会接近路浔、时衍、纪斐他们？ 不过，比起照片和全息画面，眼前的人因为打扮风格不同，更有种耳目一新的漂亮。 “其实你也清楚，这两年柏家并不欢迎你的回归，所以你更应该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罗维安脸上虽然带着温和笑意，言语却如同一个精明的商人，理智地衡量、评估，继续自顾自地问：“是考虑到路浔，还是时衍？我听说你喜欢纪斐？” 柏尘解释：“这些都是谣言，我现在只想在星际联邦做好我的演艺事业。” “演艺事业？”罗维安眼珠灵活转动，“确实，不管是路氏、纪氏，还是时家、韩家，都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路氏的脉冲娱乐，资源丰富。但是小柏，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会真心对你么？不谈韩翊，路浔、时衍，还有纪斐，他们真的会认真对待你么？” 经历过上辈子的起落，柏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真心。 他们对自己没有真心这一点，柏尘比罗维安更清楚，只是平常地回答：“我不需要他们，我只想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镜片后，罗维安漆黑的眼眸闪烁，然后再次展开笑容，“小柏，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志向的人，但我和你推心置腹地说，你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那四个人身上。” 柏尘知道，和赫洛许多学生一样，罗维安也觉得自己是为了出道、为了资源，才接近f4。 罗维安虽然还在文学院读书，但他跟在身为商人的父亲身边，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巧舌如簧。 他现在需要让这个e级信息素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投入自己的怀抱。至于结婚，罗维安还真没考虑过。毕竟，罗氏继承人的合法配偶可是需要精挑细选才行。 “他们不会对你认真，更不会有真心。尤其是纪斐。”罗维安很会游说，每一句话都精心筹谋，步步为营，仿佛这样的交往是一场可以被权衡、被评估的生意。 可他说的是真的。 路浔只是对过往心存愧疚，时衍则是因为他得不到季鹤。韩翊？想上自己罢了。至于纪斐，完美匹配度又如何？他不会献出真心。 “小柏，你是不是觉得纪斐是一个温柔善良、体贴入微的男人？”罗维安知道，纪斐在赫洛一直维持着完美的形象，但他来自联邦最精明的商人家族，认为自己最会洞察人心。既然想要说服眼前这个福利院长大的男生，就要让他看清纪斐的真面目，“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温柔、亲和，都是他展示给你的。” 罗维安话音刚落，稀疏掌声从幽暗的林间传来， 柏尘越过罗维安，看到枝叶缝隙漏下的路灯光切割出一道模糊而修长的人影，脚步踉跄地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扶住树干，抬眼，沉沉的视线落在罗维安身上，嘲弄地吐出一句：“不错。” 罗维安没想到纪斐会出现，一丝慌乱一闪而逝，随后又恢复了镇定，殷勤地问好：“啊，纪少原来也在这里。” 纪斐背着路灯光线，面容浸在阴影中，仿佛带着几分不属于他的戾气。 虽然在背后谈论他人不合适，但罗氏一直是纪氏的合作伙伴，罗维安自觉也没有说太惹恼他的话，“纪少也是出来透气么？” 纪斐靠近罗维安，露出的面容上带着恶劣的笑意，“很会说。”说话间，他伸手揪住罗维安的衣领，在对方猛然收缩的眼眸中，把人往旁边的树干上撞去，“可惜我不爱听。” 他是纪氏的纪斐，一向完美温和，居然对自己动手？ 罗维安被这一下撞得有些发晕，额角也被蹭破，惊诧回头，“纪……纪少？” 柏尘觉得纪斐一点都不像纪斐了，他比路浔还凶，按着罗维安的头，反复质问：“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他么？对，我在骗他，玩弄他，因为他是我的！” 在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质问中，罗维安面容上最后一点得体也彻底被撕裂。趁纪斐松手的瞬间，他匆忙爬起，快步离开。 纪斐几乎没有喝醉过，但刚刚灌下的酒精像是在心里蔓延出一片无法熄灭的岩浆，翻涌灼烧，让他只想把怒意狠狠发泄在这个乱说话的家伙身上。 “回来。” 他朝罗维安逃跑的方向追去，却因酒精的眩晕，脚步踉跄得厉害。 几乎就要扑倒在地的瞬间，被人握住手臂，扶稳。 纪斐撑着膝盖，抬起眼，看到男生黑发灰眸，五官精致，神情平淡。那浅灰眼眸却如同一捧剔透的雪，瞬间浇灭了自己胸口烧毁理智的怒意。 因为需要双手扶住纪斐，男生脚边掉落那束蓝色玫瑰，荧荧冷光映着纠缠的草叶。 心尖漫起一缕可以被感知到的温度，纪斐讷讷地喊：“阿尘。” 迎向月色，男人的鼻梁落下锐利阴影，轮廓依旧如同上帝精心雕琢般完美。只是衬衫衣领上的金色衣扣散开了两枚，露出泛红的锁骨和缀在中间的银色细链。 柏尘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忍不住蹙眉，“你喝醉了？”学校里不允许饮用烈酒，他是学生会长，居然违反校规？ ——最近，这位学生会长身上的非议已经够多了。 “我只是……”像是无法解释，纪斐喉结滚动，最后只问：“你不是不管我了么？” “取消承诺的演出，随意打破赫洛的校规，你觉得谁管得了你？何况是你自己来我面前发酒疯的。” “我没有发酒疯，罗维安不是好人。”男生话语还算清晰，只是站起身时，再次踉跄。 柏尘简直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从他手臂下穿过，竭尽全力用肩膀架住他的身体，避免摔倒在地。 “阿尘，是家里的逼迫么？我帮你解决，不让罗维安再来找你。” “谢谢，但我会自己解决。先送你回去休息吧。”柏尘扶着他往前走，对方的脚步却纹丝不动，杵在原地低声要求：“你可不可以别去找路浔？” 柏尘淡淡回答：“我没有要去找路浔。” 这是自己家的事，柏尘没打算牵扯他们。 像是刻上了烙印，这个醉鬼又问起那个让人烦不胜烦的问题，“你真的不喜欢路浔吗？” “还要我说几遍？” 第99章 他执拗地继续追问：“时衍呢？你喜欢他么？” “我和阿衍只是朋友。” “我们专业那个叫齐语的，还有你异父异母的哥哥？你喜欢他们么？” 果然是醉鬼。 柏尘无语地：“你在说什么，他是我哥。” 纪斐眨眼，认真地提醒：“真的是哥么？可你们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柏尘怔了一瞬。 不管是在原身心中还是在自己心中，柏砺都是可以全心全意信赖的亲哥哥，甚至让自己忘了彼此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没有血缘关系又怎样？哥哥就是亲人，无法改变。 默了默，柏尘还是失去耐心，放开这个人，“你不回去就在这里待着吧。” 离开的脚步还未踏出，就被绕过腰身的坚硬小臂环住，收紧，完全拥进怀抱中。 飘落的声音里染着委屈的生涩，“不喜欢就不喜欢，之前还找那么多的借口，什么上面下面。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他不自然地一顿，俯身靠近，小声说：“在这里上你。” 混合着酒气的吐息洒落在耳根。薄荷气味的信息素虽然不像上次那样汹涌，只是淡淡萦绕，但因完美的匹配度，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波动的心率。 纪斐以前从没想过要和什么人发生亲密关系，甚至很疑惑韩翊为什么能拥有那么多情人——那些人配让自己碰么？ 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感觉到心跳得很快。 怀里的身体弥散着的温热气息带来强烈的悸动，让人想起他听话的面容、枕在怀中的睡颜。过往的一切画面，都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每时每刻浮现。 纪斐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丝，顺着心意告诉他，“不喜欢也没关系，只求你能多看我一眼。” 安静片刻，怀里的人才抬起眼，剔透的眼眸映着自己，继而洞穿心脏。 纪斐突然感觉到慌乱，以至于想不起自己上一秒说了什么。 而窥到这一抹慌乱的失败宣言的人，平常地开口：“纪斐，你对我认真了。” 整个人像是被击中，纪斐的喉结剧烈滚动，连酒意都在瞬间清醒。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所有情绪和心绪都为他的一举一动所左右？ 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除了这个人。因为怎么也得不到，所以越是渴望。 恨不得握在手里，细细揣摩一番，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 被这样的渴望冲昏了头脑。试过一次又一次，筹码掷了再掷，不断打破底线。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再也无法抽身。 “不想承认么？”他继续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认真的一天。” 晚风带着湖水湿冷的气息和淡淡的青草味，卷走鼻息间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 面前琉璃般的眼眸淡漠到窥探不出一丝情绪，也找不到一丝窘迫和难堪，反而带着蛊惑，让人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明知危险，却还是沉溺。 很想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露出脆弱，露出动容？ 纪斐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间，怔怔地看着他抬手，细腻温热的指尖抚上自己脸颊。放轻的声线亦如同封存魂灵的咒语，“既然这样，我想看到真心。” 大脑也被入侵，正在运行的思绪尽数中断，只能机械地执行他植入的程序片段。纪斐讷讷地问：“真心？” 指尖滑落，沿着形状完美的薄唇摩挲而过，他慢慢说：“献出你的真心，毫无保留。” 从身到心，由始至终，完完全全属于。 做得到么？ 第72章 代码 献出你的真心，毫无保留。 这句话清晰落入耳中，瞬间攫取周遭全部空气，让纪斐用尽力气，才能呼吸。 鼻息间，萦绕的浅淡的信息素被夜风卷走。 不远处，湖水安静地荡漾着幻影般的波光。 柏尘这样说只是因为很了解主角受。 除了他自己，他不会真心地对待任何人。 面前的学生会长神色变幻，但被醉意熏染的黑眸反倒一点点清明起来，显然已经不需要自己送他回云麓。 拿走环在腰上的小臂，柏尘转身离开。 顺着矩阵厅的音场，隐隐飘来清雅钢琴声，原本想在宴会上吃点食物，但此刻却一点都不想再回去，也懒得去找吃的。 一个人沿着夜风走回宿舍，路上，路浔和时衍都打来了gl的语音通讯。 柏尘都挂断了，没有接。 临时宿舍里面没人。期末活动多，裴风和苏晓漾都去参加活动了。 只有苏晓漾发给自己和裴风的公共消息，通知原来的502宿舍的生活系统已经得到修正，明天就要搬回原宿舍，明天上午，三个人又要干一上午的活。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柏尘又想起纪斐那些醉话，“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上你。” 他不是主角受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和自己是完美匹配度，难道他也像自己一样，被信息素的匹配度影响了？ 想起上次接触他的信息素后，在家里自己纾解的场景，柏尘莫名觉得心绪有些烦。索性打开光脑，翻看星网上的新闻。 一眼就在热搜上看到了季鹤。 #季鹤走秀现场# 【啊啊啊，好帅的鹤鹤！】 【非常权威的脸和身材！】 【真的不止是天才歌手，更是超带派的模特！】 【新专辑很好听，最近联邦最火的歌手就是这位了吧，支持一波！】 在一众对季鹤的夸赞中，有人提到了自己。 【好奇怪，当时和季鹤一起并列演艺协会选拔第一的那个赫洛大二学生去哪里了？（挠头）怎么感觉像消失了一般。】 【不知道啊，前段时间在不眠星音乐节上表演之后，就没有消息了，连签约都没有签约。】 【联邦的娱乐圈，现身又消失，爆火到沉寂，这样的艺人太多了。】 然后，柏尘发现了那个名叫#雨夜玫瑰#的超话。 【呜呜呜，我们的小玫瑰，什么时候才能签约出道啊，我等得好心急！！】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演艺协会第一，不眠星音乐节都不足以让这些经纪公司看到尘宝么？】 【不会出道不了了吧？（大哭）】 【每天都在给尘宝祈祷，快点来一家好的经纪公司，让尘宝耀眼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啊！】 【如果不能签约怎么办？（大哭）彻底消失在大家的眼中？】 【不知道啊，真的好担心，据说赫洛大三的学生更多的就是联系各大经纪公司、辗转各大剧组，寻找工作机会。虽然柏氏也是一区的贵族，但都知道，柏氏根本不在意他，也不会管他的。在那些贵族面前，尘宝恐怕根本得不到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家里不会管他？】 【福利院出身，e级信息素，柏氏虽然认回了他，但对他的态度可想而知。（叹气）】 【我早就听说三区的福利院很混乱，可以想象之前尘宝过得是什么样悲惨的生活，没想到回家还是这样。（流泪）】 【真的希望他能走上一条光明的路，得到想要的幸福。（祈祷）】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有了这些粉丝，虽然不多，但每一条发言都能给自己带来力量。也许，这就是做艺人的意义。 其实不眠星之后的这段时间，也有一些小的经纪公司主动来联系过，但都被柏尘拒绝了。 就像和柏砺说过的，不想再被经纪公司挑选，柏尘要自己挑选经纪公司。 明是周一，但期末课程很少，只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原本可以睡到自然醒，但刷着星网，困倦还是袭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矩阵厅外的草地上被纪斐的信息素影响。 睡梦中，柏尘时而看到从前，站在舞台面对无数欢呼粉丝的画面，时而看到纪斐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有那时常萦绕的，因为极尽克制而格外清浅的薄荷味信息素。 一早，柏尘就被一叠声呼喊叫醒：“阿尘，阿尘！” 睁开眼睑，映入眼帘的是裴风弯腰凑近的圆溜溜的面容，神情焦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刚醒来的人一脸疑惑，裴风赶紧解释：“你刚刚紧紧攥着被子，看起来像是很痛苦的样子？阿尘，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哪里不舒服？” 想起梦里最后的画面，是听到纪斐唱那首《你的衬衫》。柏尘看着面前的室友，眨了眨眼：“没有，没有不舒服，只是做噩梦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的信息素应激症又犯了呢。”裴风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微微透出几分打量。 灰眸中轻悄地漫过一缕光线，床上的男生微微蹙起眉梢，重新趴回枕头上，埋着头又轻又低地哼了两声。 “哎哟，其实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听到他不舒服，裴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阿尘，你哪里不舒服？要去校医院么？” 他抬起眼，蝶翼般的卷密长睫微垂，覆在浅灰眼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饿得不舒服，也不用去校医院，只要吃份早餐就能好。” 昨晚没吃晚餐，一夜过去是真饿。 但是不想起床，怎么办？ 只能麻烦一下风哥了。 裴风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融化了，怔在床边，片刻后才回神，赶紧点头，“早餐么？好好，好！我现在去买，你想吃什么？” 他绽开笑容，“谢谢风哥，蛋饼就好。” “好，我这就去，你等一会啊。” 苏晓漾看着忙不迭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的人，又看着重新舒服躺回被子里的人，叹息摇头，“彻底废了。” 第100章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好衣服，裴风拉开门，正准备百米冲刺冲向食堂，一抬头看到站在走廊对面的人，就要冲刺的脚步停住，瞳孔也瞬间扩大，“纪……纪会长？” 纪斐？ 听到这个名字，刚蜷回被子里的柏尘没有办法继续睡了，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裴风身边，看到纪斐站在对面，靠着走廊的墙壁。 “纪斐？” 仿佛极度疲惫，他背靠墙壁，低垂着脖颈，露出脖颈后突出的脊椎骨节。 穿的还是昨晚的黑色衬衫，又是潮湿而狼狈，地上滴落水迹，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颀长身形。 临时宿舍没有系统定时打开窗帘，也传不进声音，柏尘此刻才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走廊宽大的窗户玻璃上蜿蜒着道道水痕。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应该说，他昨晚为什么不回云麓？ 昨晚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如同触犯禁忌。 假如那是一场赌局，自己的要求是他最给不起的筹码。 柏尘本以为他会彻底死心，甚至会因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憎恶上自己，彻底地将自己从他的可视范围中放逐，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早就会过来。 靠墙的男生听到声音，缓慢抬起头，露出漆黑眼眸和熟悉的微笑，“阿尘，早。” 他伸手，递过手里的纸袋，“给你带的早餐。” 这个人拥有犹如建模般的完美五官，眼睛自然也是最好看的。流畅的眼型，瞳仁黑白分明，像是能映照出最清澈的影。 所以，无数人甘愿匍匐在他王座之下，为他奉上心意。 可此刻，这双眼眸却疲惫、倦怠，像是无数情绪肆虐之后，坍塌而成的空白。 临近期末，部分专业和班级已经放假，学生离校后，走廊显得比平时安静。 听到苏晓漾在宿舍里出声喊自己，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在门口杵了片刻之后，裴风还是转身，折回宿舍，把门外的空间留出来。 纪会长已经带来了早餐，不需要自己再去买。 不管是不是蛋饼，阿尘都会喜欢的。 看到刚刚起床，发丝凌乱，还穿着单薄短袖的男生怔在门口，纪斐唇畔带着笑意走近，把早餐递过去，“我知道你今天要搬宿舍，所以来帮你。” 早餐的袋子很干爽，柏尘不知道这个湿漉漉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柏尘更不知道的是他要做什么，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可以自己搬。” “我不想让你辛苦。”他把早餐放在柏尘手中，侧身往宿舍里走。 里面的两个人怔忡地看着纪斐走进宿舍，学生会长的眼中却根本没有这两个人，像是面对两道空气般，径直走到柏尘床边。 从书桌上摊开的纸屏课本，到架子上放满的首饰盒，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一看过，然后开始整理。 柏尘走过去按住被他拿起的东西，坚持：“纪斐，你真的不用帮我，回去换衣服吧。” 反而被他握住手腕，稍稍用力，拿开。 纪斐笑了一下，“你把早餐吃了，我就听你的。” 他手指上传递来的微凉气息带给柏尘几分不自然。 只能抽出手，走到书桌旁。打开他带来的纸袋，看到里面有好几样早餐。分量不多，但花样多，都是陨石餐厅的高级食材。 端着海鲜粥慢慢喝着，看着面前开始整理东西的男生，柏尘心里都是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多了一个学生会长的宿舍，气氛蓦然有些安静。 柏尘默默喝着粥，三个人各自整理物品。 苏晓漾看了眼一脸懊恼的裴风，撇了撇嘴。 裴风边整理，视线边忍不住一直往纪斐身上飘。 搬过来的时候是路浔，现在又是纪斐。为什么这两尊大佛都绕着阿尘转？ 看着看着，心里又生出疑惑。 纪会长分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亲和，但那温柔的笑容中却好似带着奇异的扭曲。 宛如一台锈蚀的机器，竭尽全力才维持住表面上的运转。 又像是将要失控的程序，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成与最终指令不同的代码。 甚至让裴风觉得，这个纪会长真的一点哦都不像纪会长了。 第73章 期末 柏尘吃着早餐，看到纪斐很快整理好一盒物品，抱到就在同一层的502宿舍。回来后，走到衣柜前继续替自己整理衣服。 打开衣柜，收拾两件衣物，他停下动作。打量片刻，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收回手的时候，柏尘看到他指尖上拎了一小块衣物。 瞬间有些难堪，顾不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快步走近，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小声警告：“你别乱动。” 贴身衣物是别人的隐私，随意触碰显然很没有教养。 被抓包的人却没有窘迫和愧疚，反而一脸疑惑，“乱动你东西？”他微微垂落长睫，像是扫过了柏尘放在身后的手，“内裤么？” 他说得这么自然，反而让柏尘自己有些尴尬，转身面对衣柜，把内裤放进角落，背着身告诉他，“我已经吃完早餐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搬就好。” 伸手从衣柜里拿取悬挂的衣物，一件件自己叠进物品箱里，却感觉纪斐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再次回头，看到他怔忡地注视着自己。 有些茫然和空白。 却在触碰到自己的目光时，迅速敛去，再次露出笑意，“可我也没有事，帮你一起整理不是更快么？” 柏尘坚持：“不需要帮我整理。” 继续面对着衣柜整理自己的衣服，可是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肩膀被扶住，他贴近自己的背，带着潮湿衬衫上的凉气，侧头凑近，“那就帮你洗？”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漫不经心。 赫洛最优秀的主唱，放轻的声线像是羽毛般扫过耳廓，让人想到那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带来的心窝出细密震颤的涟漪。 还没从一瞬间的呼吸滞涩中回神，柏尘就感觉到他的唇轻轻触碰在自己的耳尖上。 像是一个吻。 近乎应激地回头，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面前的高个男生神情无辜，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干。” 帮你洗？ 洗什么？ 他继续解释：“我只是想帮你。” 柏尘沉下面容，冷硬地命令：“你给我赶紧回去。”抬高的音量让就在同一间宿舍里的裴风和苏晓漾惊诧地看过来。 阿尘是在驱赶纪斐？ 那是纪氏的继承人，是f4的主唱，是赫洛的学生会长。在赫洛，谁敢这样和他说话？除非他不想继续在赫洛待下去了。 不眠星之后，裴风常常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看到一个热议话题。 纪斐会长到底的的确确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温柔亲和，真诚待人，还是其实是一个高傲冷漠，虚伪无情的人？ 甚至，还有人如同亲身经历般，描述纪会长到底是怎样虚伪地维持着表面上的温柔，实则如同抛弃垃圾般抛弃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这个男人真是这样么？ 又想起刚才他宛如失控机械般的笑容，心中发毛，更忍不住担心阿尘会不会激怒纪斐。盯着那边，看到学生会长面容上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减少，仿佛毫不在意地走近阿尘，和对方小声说话。 虽然阿尘说过，他出道不需要靠路浔或者纪斐，他也不会追求这两个人。可如果是对方追求他呢？ 纪斐走近，柏尘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要给你真心么？” 不禁怔然，“真心？” 面前的男生好像再次成为了那个温柔亲和的学生会会长。仿佛从不曾在细雨中诘问“你需要什么”，也不曾在醉意中祈求“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轻声回答：“对，全都给你。” 分明说得心甘情愿，可是这温柔里，又好似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柏尘盯着他的黑眸，还在试图分辨，他转过身，继续整理物品。 其实柏尘的东西，除了一些教材书籍外，只有首饰和衣服。上次搬来临时宿舍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被混乱的熵海生活系统四处喷洒的营养液弄脏。这次不需要清理，何况还有纪斐帮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之前502宿舍柏尘的床铺和书桌就重新恢复如初。 熵海生活系统已经将窗帘、灯光、温度、湿度都调整到了最适配的场景。 纪斐柏尘刚擦好书桌，就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看到是礼物送来的一束色彩缤纷的鲜花，附有柏砺的语音留言：“听说熵海系统的bug已经修复好，你已经搬回之前的宿舍，没能来帮你，给你送束花，让你看到的时候有个好心情。” 柏尘寻找花瓶插花的时候，感觉到纪斐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沉甸甸的视线，回头用目光询问，看到他笑了笑，“他是你哥哥，给你送花是应该的。” 他之前分明不是这样说。 他之前说的是，你们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看着眼前精心搭配了花色和绿叶的鲜花束中不起眼的一朵玫瑰，心里蓦然掠过一丝不安，又被当做“胡思乱想”快速压下去。 柏尘突然厌烦起眼前的纪斐来。 裴风、苏晓漾的东西也已经搬好，正在整理。 索性拿了雨伞，送他出门。 走到宿舍门口，他伸手扶住门框，又想了想，“可是很快就要到吃饭时间了。” 柏尘淡淡问：“然后呢？” “我想陪你去吃饭。你想去哪里吃？霜谷？陨石？或者我让棱镜餐厅安排好午餐，我们过去吃，棱镜的暗流鮟鱇和星环衔尾虾可比学校做得好吃多了。” 行程还没安排完，被一句“谢谢，我不想吃”打断。面前的人把伞递过来，后退一步，抬手关起宿舍厚重的橡木门，将彼此隔绝。 面对着关上的门，纪斐拿着雨伞，依旧维持着唇畔的笑意，只是墨色瞳仁中的温柔一点点消失，变成完全的空白。 许久后，才撑伞离开。 关上门，柏尘一时有些恍惚。 第101章 从游学回来，自己就再也不想当他随叫随到的狗，做他脚边听话驯服的小虫。 一次次的拒绝，他明明应该讨厌憎恶自己，可现在，他却带着温柔宠爱的笑容，像是在竭尽全力地讨好和顺从。 这真的是纪斐么？ 宿舍里的裴风久久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室友，看着他脸上露出的每一缕细微的疑惑和不解，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变化的神情，像是风里飘摇的小船一般，晃晃悠悠。 其实裴风也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可是，偏偏和他一个宿舍。 每多在一起一天，就越发觉得他的漂亮不值得一提。 他的温柔，他的努力，他的耀眼，还有他对自己的关心，都让裴风那颗还未开辟的新大陆般的少男心，一次次落下名叫柏尘的印记。 两个室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苏晓漾也突然停下手里的整理工作，紧张地盯着光脑不再说话。 刚重新恢复往日热闹的502宿舍一时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然后，被愉快的声音打破，“果然还是我。” 苏晓漾这一声把另外两个室友飘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裴风疑惑：“怎么了，小羊” 苏晓漾从光脑上抬起视线，眼眸湛亮地粲然一笑，“期末考核成绩已经公布了。” 期末考核？ 这个词简直让裴风面色骤变。 虽然柏尘并没有参加期末考核，但期末考核成绩公布，意味着星秀选拔的名单就此确定。 其实，哪些赫洛学生和自己一起参加星秀选拔并不重要。因为这个选拔并非是赫洛内部的选拔，而是整个星际联邦所有艺术学校的学生，各大经纪公司培养的练习生，一起站在全星网观众面前的一次选拔。 这档选秀从初舞台，到分级赛，再到最后的公演，都会进行全程直播，并且，参赛选手的去留，由星网观众的支持率决定。 和演艺协会内部选拔不一样，星秀选拔的关注度极高。无数人通过这档全民参与的选秀证明了自己在星际联邦文娱界的商业价值，一夜爆红。 但激烈的竞争，也让无数人戟沉沙。 柏尘凑到苏晓漾的光脑前，看到他正在浏览的荣光榜上，第一名赫然正是苏晓漾三个字。 期末考核舞台，柏尘也去演出现场给502的这两个活宝加油了。裴风是一个集体舞蹈，苏晓漾则是独唱。 相比逐星评鉴夜与纪斐的合唱，苏晓漾的进步速度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那时候，柏尘还觉得他的唱腔有些生涩，可现在，不管是演唱技巧，还是感情的传递，他都做得很好，让人完全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氛围中，被歌曲的情绪所感染。 他出身平民三区，不但是羡煞众人的a级信息素，还拥有卓越的艺术天赋。所以，时不时就会像暹罗猫般，扬起尾巴，露出骄傲姿态。 但柏尘知道，他内心其实善良又上进，有强烈的责任心。 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和生病的单亲母亲，所以一直努力想要站在舞台上，让顶级的经纪公司看到，成为星际联邦最耀眼的明星，给三区的家人带去更幸福的生活。 因为苏晓漾在期末舞台考核的表现很好，成为了全校第一，柏尘自己没有掉得太多，还在前十。而纪斐已经来到了十五名。 柏尘故意揶揄，“恭喜苏哥荣登榜首。” 苏晓漾斜睨过来，抬起唇角：“我还得谢谢你呢。” 柏尘一怔，“为什么？” 苏晓漾笑容愈发狡黠，“要没你，纪会长怎么会把第一的位置让给我。” 自己？ 脑中像是划过一线光，柏尘想起不眠星那天…… 原来是因为看到自己和路浔在设备间里缓解应激症的画面，他才在情绪失控下取消了演出，失去了不眠星的绩点。 自己所说的“认真”和“真心”，其实和之前一样，只是为了让他彻底放弃自己这条无关紧要的小虫，用来搪塞的借口。 可他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对自己越来越认真。 但那又怎么样，自己不可能回应的。 旁边的裴风没敢直接看成绩，双手合十，对着光脑疯狂向众星祷告，“极北星、库基星、蓝星，全宇宙的星球，拜托了！最少来个b吧！” 然后闭紧眼，才伸手点开光脑上的成绩，才一丝一丝睁开，脸上的表情凝固之后，才爆发出巨大惊喜，“卧槽，我是a！！” “是a！！我以后没准能留在里兰，成为一名舞蹈老师！” 因为这次期末考的高学分，这个a，能帮助他大幅度提升毕业绩点，让他在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他也就这点追求了。 苏晓漾翻了个白眼。 柏尘驱散那些繁杂的念头，鼓掌，送上情绪价值，“我风哥就是坠吊的！不止舞蹈老师，还要成为专业舞者！” 因为超出预期，裴风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扑倒柏尘怀里放声干嚎，“阿尘！我就说我可以的！我真的做到了。” 还沉浸在期末考核成绩公布的兴奋中，下一秒，星秀选拔的流程也推送到了光脑上。 第74章 未知 柏尘仔细阅读了今年的星秀选拔规则。与往年相同，全程直播，每个环节后淘汰排名靠后的选手，直至最终公演。但今年新增了一个环节，所有选手需在节目正式录制前，提交个人才艺视频。 所有视频将同时上线星网，被观看、评论、点赞的热度数据将直接决定初印象排名，并完成第一轮淘汰。 这意味着，有些选手甚至还没踏上星秀选拔的舞台，就会被淘汰出局。 赫洛校园论坛上，原本热议期末成绩的氛围瞬间被新规则点燃，更加沸沸扬扬。 -大家看到星网上的星秀选拔官方公告了么？多了一个初印象环节，今年的竞争简直地狱模式啊！选秀还没开始，战斗就打响了。 -确实，听说有上百号人，各大艺校的尖子生，脉冲、虫洞那些大公司的王牌练习生……要凭一个视频在这些人里杀出重围，太难了。 -虽然赫洛自带光环，但脉冲、虫洞那些练习生自带流量基础，关注度也不低。 -看了本校的参赛名单，诸位有何高见？ -这还用讨论？当然是支持我们赫洛的明日之星！（坏笑） -如果说之前演艺协会选拔还有人质疑他的实力，那在不眠星，柏尘已经用舞台证明了自己。听说学校里，好多大一大二的都成他粉丝了。（摊手） -柏尘在不眠星那么亮眼，我不信没经纪公司找他，为什么一直没签约？真奇怪。 -而且最近，他不是又回到纪哥身边了么？今早还有人看到纪哥大清早从他宿舍楼出来，不是找他还能找谁？ -说实话，不管柏尘跳舞多帅，唱歌多好听，这种偶像我都喜欢不起来。一会儿舔纪哥，一会儿又往路哥身边凑，怎么会有这么不专一的人？（皱眉） -早有端倪了好吧，之前可是全校公认的路哥舔狗，结果转头就把情书塞给纪哥了？满肚子花花肠子，纪哥路哥可别被骗了。 -难道e级信息素都这样？因为生来就低人一等，所以滥情、轻浮、卑贱。 柏尘知道自己在赫洛的处境，在贵族学生眼中，他是福利院回来的平民。在平民学生眼中，他又是靠柏氏花钱进来的特招生。无论他做什么，总伴随着质疑和嘲讽。他早就习惯了。 但那些恶意不该被放大到所有e级信息素的人身上。 如影随形的病痛够糟糕了。 “这样的话，初印象的视频至关重要啊！”看完规则，苏晓漾瞬间感到了紧迫的压力，恨不得立刻开始构思视频内容。 官方提供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并且为了公平起见，指定了十首背景音乐，供选手选用，其他音乐不被允许。如何在给定的音乐框架下，创作出一个能瞬间抓住所有观众眼球的视频？ 柏尘坐在书桌前，打开光脑上新载入的星秀选拔的官方app。十首音乐已经推送进来。他 戴上耳机，一首首仔细聆听。 十首歌曲风格各异，有清新甜蜜的小情歌、气势磅礴的交响乐、激烈燥热的摇滚、充满未来感的电子乐，还有几首纯音乐。 正听着，构思可能的表演方式，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看到裴风独自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神情里的落寞清晰可见。 自己和苏晓漾即将代表赫洛参加星秀选拔，裴风虽然一直在替自己和苏晓漾高兴，加油鼓劲。 但他真的不在意么？ 虽然他总说自己只想成为一名舞蹈老师，体面地留在里兰。可每一个凭借优异成绩考入赫洛的平民学生，谁没有一个明星梦？ 耳机里的旋律流淌，柏尘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可以…… - 午饭在宿舍简单喝了一份水果口味的营养液。下午，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和纪斐、路浔一起上的义体拳击课。 一上午的暴雨彻底放晴，天空澄澈如洗，犹如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特有的清新馥郁。 想到早上纪斐来帮忙搬宿舍，却被自己冷硬地赶走，柏尘知道他心里肯定不爽。 他会怎么做？ 任性地不来上课？或是当众给自己难堪？ 但无论他采取何种态度，柏尘都不想去在意。 从一开始，彼此之间不就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角色扮演游戏么？游戏既然已结束，就该回归原点。 落幕的时间和方式，不是由他单方面决定。 收拾好义体拳击的装备，走出宿舍。却没想到，刚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到路对面梧桐树的浓荫下，纪斐正背靠树干，站在那里等待。 他回去整理过。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衬衫，质地精良，完美勾勒出修长身形，肩上随意搭着义体拳击的装备袋。微湿的黑发打理干爽后，随意向后拨开，露出光洁额头。 看到柏尘在路对面停下脚步，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笑意，如同看到期盼已久的恋人，走近，温声喊：“阿尘。” “你在这里……”柏尘下意识想问，又觉得这是明知故问。闭起嘴巴，对方主动乖巧地回答：“我等你一起去上课。” 柏尘没想到，这次他这么执着。像一粒火星落入了焦枯的荒原，腾起烈焰。 带来炽烈的气息，还有奇异的危险。 柏尘没打算和他玩拉扯游戏，平静无波地看着对面，“别白费力气了。” 纪斐眨了眨眼，神情迷惑：“白费力气？” 柏尘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告诉眼前的人：“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对面的男生怔忡一瞬，有几分委屈和失落，“真的么？”不等柏尘回答，那些委屈和失落迅速被笑容覆盖，他走近，双手扶住柏尘肩膀，注视着对面浅灰的瞳眸，认真说道：“你不和我在一起没有关系。” 柏尘以为他明白了，紧绷的神经微松，却听他接着说，“我和你在一起就好。” “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第102章 话语温柔，亲密。柏尘却觉得他凝视的目光仿佛带着奇异的潮湿，一点点从自己面容上滑过，留下粘稠的触感。 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而这句近乎疯狂的话更是让心率感觉到一阵滞涩。 他看过“原著”，很了解主角受。可眼前，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完美面容，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却像是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又像被蒙上了一层意义不明的滤镜，让人再也无法看透。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未知本身就代表着刺激。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心跳有些急促，柏尘怔忡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生，直到被他微笑着牵住手，“该走了，快上课了。” 向前走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扣，自然地滑入指缝间。 十指交扣，走在梧桐树荫下，光影斑驳，像极了这所百年贵族艺校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校园情侣。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纪氏的继承人，是f4的主唱，是赫洛万人瞩目的学生会长。 原本两人站在一起不足以引起注意，此刻却是牵手走在校园主干道上。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惊愕地投来疑问的目光。 难道……柏尘真的成了纪斐的男朋友？ 任凭对方牵着自己走了几步，柏尘才回神，把自己的手抽走，冷声责备：“你不要发疯。” 说完，不再看他，加快脚步，独自向体育场馆的方向走去。 如果说，纪斐和柏尘牵手走在学校里已经足够让周围的学生大吃一惊，那柏尘一个人丢下纪斐，一个人先走，就更是让人张大了嘴巴。 周围无数目光黏在身上，他却恍若未见，理了理衬衫袖口，脸上重新挂起笑意，跟随前面的黑发男生，往前走去。 没有人在意的高空中，一只小巧的机械蜂鸟盘旋在空中，闪烁着红点的眼睛没有一秒转移地锁定着地面上的人。 - 知道纪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柏尘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义体拳击馆中。 义体拳击虽然是这几年在联邦贵族中很流行的运动，但作为学校课程，只是进行基础动作的学习，并不会教授更进阶的对战格斗技巧。 今天最后一节课将会进行课程考核。根据之前教练的透露，考核很简单，每个学生从动作题库里抽取，完成当堂展示，就可以拿到相应的考核等次。 体育课学分不高，即便是期末考核，所有学生也都保持着还算松弛的态度，在这堂考核课开始前，抓紧进行着最后的练习。 柏尘看到拳击动作做得最漂亮潇洒的就是路浔。 他们这些超级继承人，从小就在接受各种平民无法接触的技能的学习。 他此刻正在和一个男生搭档联系一套组合拳，动作迅捷流畅，每一次击打都充满力量感。 柏尘看着那边，路浔转头时，视线飘过，注意到了这边，挥出的拳头蓦然停在半空中。 他几乎是一言不发地迅速摘下拳套，转身离开。 对练的搭档诧异了一瞬，才发现，路浔走向的人是刚进拳击馆的柏尘。 路浔走过来，摘下面部护具，露出幽绿的眼眸，轻声喊：“阿尘。” 他已经训练了一会，额角带着细密汗珠，贴身的黑色训练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空气中甚至隐隐带着那股烈酒气味的信息素。 “路哥。” 面前的男生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短袖，四肢修长笔直，素净的面容有种舞台上看不到的乖巧。 路浔喉结细微滚动，努力保持自然：“今天考核准备得怎么样？” 其实，从那天晚上在矩阵厅见到给他送花的罗氏继承人开始，路浔心里一直很烦。 可是，阿尘收下了那束花，还和他单独离开。这关系显然不一般。无数猜测在脑海翻腾，却找不到出口。此刻看着柏尘，路浔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近乎无措的情绪。 “基本都记住了。”他皱了下眉，“除了232那套，有几个衔接点我总是……” 十二套考核动作组，柏尘虽然下来练习过，但真有一套做出来总是感觉不对劲。 路浔脱口而出，“我教你！” 柏尘也不知道他着急什么，忍不住抬了下唇角，“谢谢你。” “没事！” “对了，阿尘……” “怎么了？” 路浔很想知道他和姓罗的关系，稍稍迟疑后，还是小心地开口问：“阿尘，我只是想问你，那天晚上，那个男生……” 话还没说完，被一句冷淡的“路浔同学”打断。 路浔偏头，看到纪斐刚从拳馆外进来，径直走到跟前。 “路浔同学。”相识二十年的竹马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唇角的弧度加深，吐出：“麻烦你，滚开。” 第75章 尝到 空气凝固了一瞬。 路浔幽绿的眸子钉在纪斐身上，面容间错愕、讶异、恼怒交替显现。 不眠星之后，即便同住云麓，两人也已然形同陌路。 某一刻，路浔感觉到，彼此相识二十年的情谊在不知不觉间，犹如风中摇摇欲断的蛛丝。 其实，心中还是不自觉地想要握住这根蛛丝。 因为他是纪斐。 他曾是自己超越了朋友的最亲的人。 而且，路浔知道纪斐需要一点冷静的时间，想清楚，他其实不需要阿尘，也绝不会喜欢阿尘。 他应该继续当他完美的学生会长，继续带领乐队站在舞台上，接受全星际联邦的顶礼膜拜。 可现在，面前的黑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再次冷声驱逐：“给我从阿尘面前滚开。” 带着护具的男生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腿侧的手指，声音冷厉：“凭什么？” “你说呢。”纪斐唇角弧度带着嘲意。 注意到这边两个人的对峙，拳击馆里，不少练习的学生投来探究的目光。 如果之前，路浔还想过要维系住那根摇摇欲坠的友情蛛丝，此刻，压低的剑眉之下，深绿眼眸中也只剩浓烈敌意。 “纪斐，你太自以为是了。” 纪斐抬着唇角，反问：“有么？” “马上就要上课了。”还未结束的话语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截断，柏尘走上前，背对着路浔，冷声提醒纪斐，“别闹？可以呢？” 纪斐的目光从路浔脸上移开，几乎瞬间，柔和的笑容重新覆盖面容。他顺从地“嗯”了一声，“确实快上课了，先去换衣服吧。” 他依旧在对自己笑，却让柏尘感觉到虚幻和莫名的不安。 以前，他的温柔笑容下藏着高高在上的玩弄，现在，却好像藏了更多读不懂的东西。 视线停留了片刻，柏尘转身走向更衣室。 路浔看着男生离开，那句关于罗安维的询问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抬脚想追，“阿尘……” “别跟来。”听到他头也不回的拒绝，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路浔视线落在光洁地面上，一股憋闷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纪斐从旁经过，也停下脚步。 “他没喜欢过我，”学生会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快意，清晰钻进路浔耳朵，“但也从来没喜欢过你。” 路浔猛地抬头，撞进纪斐那双如墨般的眼眸中。平日的温柔被某种狂热情绪取代，像是温度不断攀升，就要到达熔点的岩浆。 即便情书写给lx又怎么样？ 此刻的柏尘，不喜欢路浔。 纪斐笑了下，背着义体拳击装备包，从容走向更衣室。 本学期的最后一节义体拳击课，考核按学号依次进行。 运气不太好，抽到了最不熟悉的232号动作组。 柏尘趁前面同学考核，走到沙袋区，在腕间芯片激活的微光中，继续练习。 这套动作衔接异常复杂，对腰腹核心力量和瞬间爆发力的要求近乎苛刻。 柏尘反复演练，总觉得在第三段迅猛的旋转接低扫腿后，重心转换总是不够流畅、 义体芯片带来的力量增幅和速度提升，每一次重拳砸在沙袋上发出的沉闷巨响都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快感。 原身记忆里，有许多独自面对其他人凶狠挥拳的画面。 那是在福利院的时候。星际联邦提供的营养剂能填饱肚子，却填不平信息素等级观念刻下的沟壑。 e级信息素如同烙印，让他天然成为“食物链”的底端。 那些蜷缩在角落，面对挥向自己的拳头的画面，此刻在剧烈的心跳和肌肉的疲惫中被重播。 为了观赏性，芯片的使用会提升身体的机能，但相应的，对体能的消耗也会更快。 几套动作下来，柏尘清晰感觉到体力的快速下降，汗水沿着额角一滴滴滑落，只能撑着膝盖，低头平复呼吸。 “这里，腰胯发力的角度可以再压低两度。”纪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柏尘回头。纪斐已经换好衣服，站在身后。 “旋转时，视线要提前锁定目标点，利用身体惯性。” 他说话间走近，一只手扶住沙袋前练习的人的腰身，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肩膀外侧，引导着进行腰胯的下沉和扭转，动作专业，和教练教授的一模一样，无可挑剔。 “对，就是这样。” 腰侧和肩膀没有护具，只隔着单薄的运动t，他的掌心迅速传递温度。 一种混合着干净衣物香气、似有若无的极淡薄荷信息素，以及某种隐隐危险的气息交织，好似化为有形之物，如藤蔓般缠绕而来。 为什么会让自己感觉到危险？ 这个人分明在微笑，分明很顺从…… 柏尘侧过头，他也正偏着脸，调整动作。 第103章 长睫一点点掀开，黑眸停留在自己脖颈上，旋即，轻忽地移动。 呼吸相拂间，薄荷气味的s级信息素突然清晰，然后变得浓烈。 纪斐感觉到他蓦然绷紧的身体，还有局促眨动的近乎透明的眼睑。 漂亮的男生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每个动作，每个姿态都性感无匹，叫人心旌摇曳。注视自己时，浅灰眼眸淡漠清寂，像一片无人可以侵犯的禁地。 纪斐一次次为他掷出筹码，却输了又输。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还有筹码。 必胜的筹码。 他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尝一点甜头，而是野心勃勃的全部拥有。 醉倒在自己怀里无意识地凑近，一点点占据自己的怀抱。承受自己亲吻时，细微颤抖的身体分明在接纳。 就连被自己牵住时，纤细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徘徊掌心。 纪斐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悄无声息的夜晚想到过清凉的气味。 但记得韩翊说过，他是e级，对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的渴望写就在基因里。 所以，那些对他来说或许并不够？ 如果他想要。 自己就奉上全部。 虽然他是在帮自己调整动作，可是靠得太近，这个人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学生。 柏尘有些不自然，刚想和他分开些，对方已经恰到好处地松开手，退开半步，神情温和自然，“腰胯就像刚刚调整的这样，你再试试看。” 柏尘看着面前的人，按着他调整的发力角度重新做出232的动作组合，果然顺畅不少。 “发力的角度还可以再低一些。”纪斐再次上前，这次他的手直接覆上了柏尘挥拳后伸展的小臂，顺着肌肉线条缓缓下移，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皮肤，引导着发力的轨迹。 柏尘再次尝试，动作愈发流畅精准，一拳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收拳看向纪斐：“你为什么能把那么多事情都做好？” 他的微笑像是焊在了脸上，自然而然地回答：“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 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 这句话让柏尘的神情空白了片刻，看着他，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纪斐走近，“阿尘，需要我做什么，你都可以说。” 这次，柏尘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薄荷气味的信息素，微凉却缱绻，像一泓清泉，如同上天送给受尽焦渴的旅人的礼物。 “帮你准备歌曲？准备星秀的初印象视频？或者是让你签约出道？红遍全星际？只要你说，宇宙的星辰，我都为你摘来。”他放低的声线犹如蛊惑。 纪斐虽然也在专业前三十，但他不会参加星秀选拔，也不需要参加星秀选拔。 柏尘告诉他：“出道是我自己的事。” 纪斐笑意更深，“我知道是你自己的事，也知道你可以做到。” “纪斐。”面前的男生喊完自己的名字，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宛如柔肠百结，又似满腔为难。 只不过一缕柔软，就让人心生怜惜，想把他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安抚，让那双浅灰的眼眸中，重新露出那种惑人心神的笑意。 “怎么了？”纪斐仔细地、贪婪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再次走近，抬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 “阿尘。”路浔的声音如同落下的惊雷，硬生生驱散这片空气弥漫的柔情。 路浔的考核在他自己的要求下，改成了和一名同学进行对抗，教练看着他发泄般将男生数次击倒在地，终于不得不开口制止，结束了这一场考核。 他掌心各握着一瓶冰凉的能量饮料，带着一身未散的汗意和淡淡的s级信息素气息，大步走近，一起递向柏尘，轻声问：“渴了吧？” 柏尘不想再受到谁的信息素影响，抽走星芒莓口味，退了一步，“谢谢路哥。” “练习还顺利么？” “没有太大问题。” 纪斐敛起神情间的笑意。路浔却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视线，只是看着柏尘，“我有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 路浔神情有几分烦躁和担忧，“我听说，脉冲会让茉未也参加星秀选拔。” 作为路氏的继承人，即便不直接参与集团经营，一些关键信息也会第一时间传递到他耳中。 为了在快速迭代的星际联邦娱乐圈抢占先机，脉冲、虫洞这些巨头经纪公司都建立了专业的练习生培养体系。 茉未，正是脉冲娱乐秘密培养了整整三年的王牌练习生。年初，他在星际机场被媒体无意拍到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照，凭借那张神似纪斐却又独具空灵气质的面孔，瞬间引爆星网，被冠以“神仙颜值”的称号，未出道已积累了不少的关注度。 脉冲正在力捧季鹤，怎么会让茉未也来参加星秀选拔？ 这不等于亲手制造内部竞争，分散资源吗？ 柏尘脑中闪过柏朗的话语：“你真的能得到签约的机会么？”不安如同冷水，悄然漫上心头。 哪里不对劲？ 路浔清楚柏尘与脉冲签约内幕，也知道他一直在等待星秀选拔，急切安抚：“如果你不想看到茉未出现在选拔里，我可以让他参加不了！” 柏尘沉默着。 纪斐在一旁冷冷嘲讽，“你能赶走脉冲的茉未，你能赶走虫洞的茉未，赶走瓦尔的茉未么？” 柏尘抬眼，目光扫过针锋相对的两人，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拳台方向，那边导师正在示意自己过去准备。 很快就是自己考核。 敛去所有情绪，平静开口：“我去考试。”说完，转身走向考核区。 纪斐和路浔并肩站在拳击台下，目光却都紧紧追随着拳台上的身影。 在义体芯片的辅助下，他的动作潇洒利落，挥拳踢腿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一个迅猛的侧身回旋踢，护胸下的运动t恤衣摆被风带起，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白皙腰腹。 过去，他们曾无数次这样站在一起。他们一直是彼此认可的唯一能与自己比肩的存在，是相识二十载、亲密无间的挚友。 但现在，对这个无比熟悉，最为亲密的人，彼此心中翻涌的只有厌烦和敌意。 都在想。 如果没有他，阿尘的眼中是不是就可以只剩自己？ 第76章 感觉 结束义体拳击考核，拿到本学期最后一个a，这学期的课程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全情投入星秀选拔。 走下拳击台，路浔迎上来，“阿尘，做得很棒。” “谢谢，我去换衣服。”见他要走，路浔又喊：“阿尘。” 路浔今天一直欲言又止，柏尘问：“怎么了？” 神情疑惑的男生刚结束一场义体拳击考核，黑发微湿凌乱，面部护具下露出的脸颊沾染着汗水的光泽，连长睫都缀着点点晶莹。 怎么能这么漂亮，让人心动。 可是，纪斐、时衍，还有那个不知道到底什么关系的罗维安……一个个都要来觊觎，路浔想到就无比烦躁。 真的很想彻底地拥有他。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生气的。 片刻后，路浔摇头一笑，“没事，你先去换衣服。” 柏尘点头离开。拳击台上，还有学生在继续考核，击打声此起彼伏。 环视全场，没看到纪斐的身影。 走了也好。柏尘想。如果他放弃，自己会更轻松。 走进更衣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摘下面部和胸部的护具，一堂课下来，浑身汗湿，发梢都在滴水。 柏尘打开柜子拿出干净衣服，正要关上浴室门冲澡，门板突然被一只手按住。 纪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柏尘诧异：“纪斐？你还没走？”他弯腰扶着门框，神情上有些痛苦，“阿尘。”喊完，整个人往前走近，低下头，脱力般枕到柏尘肩膀上。 “你……”柏尘刚开口，瞬间被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的清凉气息包裹，呼吸不由一窒。 靠在肩上的人闷声开口，热气拂过耳廓：“阿尘，我不太舒服。” 柏尘扶住他手臂，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了？” 他回答：“易感期。” 易感期？ 柏尘惊诧：“你怎么会……易感期？” 肩上的人溢出低笑，像砂砾扫过耳膜：“难道我不是人么？为什么不会？” 更优越的基因进化和生殖能力，s级信息素易感期症状是所有信息素等级中最明显的。 反而是原身这样的e级信息素，大二下学期有过一次易感期后，直到现在，柏尘都没有亲自感受过易感期。 但他是主角受纪斐，不是会严格按照剂量和时间使用抑制剂，确保永远得体么？ 柏尘问：“为什么不使用抑制剂？” “忘记了。”纪斐无力地枕着头，手臂无力地垂落。 更衣室里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次，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什么是完美匹配度。 比路浔的信息素带来的安抚和迷醉还要强烈，这道薄荷的气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沉溺，却又像是划开了一道等待被填满的深壑。 柏尘平稳着呼吸，“你站好，我去外面拿抑制剂。” 纪斐没动：“先让我靠会儿。”几秒沉默后，他忽然问：“你希望我刚才走了，还是没走？” 柏尘语调平淡：“你走不走都不关我的事。” 他笑了一声，“我想听到你说不想我走。” 柏尘不为所动：“别再浪费时间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你也该继续为粉丝们写歌、唱歌，兑现天赋。” 第104章 纪斐无力地抬起脑袋，唇畔带笑，“我想给你写歌，唱歌。” “你……” “阿尘？”门外突然传来路浔的声音，打断了柏尘的话。 柏尘在更衣室久久不出来，路浔找了过来，伴随着往里面走来的脚步，他又问：“你在里面么？” 柏尘还在怔然，被面前的纪斐按住肩膀，往里推去。 浴室门被快速轻巧地合上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几乎紧贴站立。 柏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阿尘？” 路浔的声音响在更衣室里，没看到人，他的脚步声向里面的浴室走来。 最终停在了这间浴室门外。 开始的躲藏让此刻的任何声响都显得无比尴尬。 纪斐易感期，信息素这么浓烈，路浔不可能闻不到。 彼此好似都心知肚明。 隔着一层门板，空气安静。柏尘几乎能感觉到那双绿眸穿透门板，钉在里面。 是委屈？还是冷厉？ 柏尘忍不住猜测，这一刻路浔在想什么。是还对纪斐残留着复杂的感情？还是像纪斐一样对自己认真了？ 身前，纪斐却毫不在意门外的人，撑着墙壁，凝注的目光深邃，近乎缱绻。 彼此更加靠近，虽然是易感期，但他的信息素并未像路浔易感期时那样失控，只是细腻地、诱人地氤氲在空气里。 像是无法抗拒的珍馐，像是摆在饥渴兽类前的血肉。 纪斐快速抬了下视线，笑意里突然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然后低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缓慢靠近。 呼吸交缠，红色的唇瓣靠近彼此，在将触未触的距离停下。 耐心等待了片刻，才轻轻落下，柔软地贴合。但依旧若即若离，没有丝毫的侵略，反而带着试探。 无法满足，反成折磨。 高等级信息素往往主导着星际人类的伴侣关系。但此刻，s级信息素好似在等待e级信息素的信号。 亲吻间，柏尘忍不住收紧攥着他衣领的手指。随即感觉到吻被稍稍加深…… 时间变慢，感官放大。 柏尘清晰地听到门外，路浔在原地停留片刻后，终于转身，快速沉重地走向更衣室外，然后消失。 听到路浔离去的脚步声，纪斐抬头，分开彼此，唇畔浮起笑意，眸中闪烁着期待，又带着打量，轻声问：“有没有感觉？” 有没有感觉？ 当然有。 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带来的悸动骗不了人。但这句话，让柏尘突然看懂了他这段时间的笑容 ——他依然自信于s级对e级的天然掌控。他相信，因为完美匹配度，自己最终还是会臣服于他。 柏尘承认，e级信息素生来的弱势让它总是会被其他信息素影响。 但不代表人只由信息素定义。 纪斐维持着笑意，“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但我想让你感觉到开心愉悦。” “那你呢？”他突然反问。 纪斐微微一怔：“我？” “你想要什什么？”纪斐看到，淡漠的浅灰眼眸凝注着自己，略带嘲弄，“真的是想让我开心愉悦？不是想上我？” 纪斐的笑意微微凝固，看着他伸手，指尖落在自己腰际，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缓缓向下，扫过触感最鲜明的地方。 如同落叶点水，激起涟漪。 纪斐身体微微一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阿尘？” 清凉的薄荷信息素还在缭绕，漂亮的男生神情上露出难以置信，“纪斐，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斐再次展开笑容，“我想对你好啊。” 柏尘看着他，却无法从他面容间找到答案。 转身离开。 - 刚走出浴室，更衣室里走进来两个刚结束考核的学生。 像是嗅到空气中的信息素，两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其中一个矮个男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诧异地小声嘀咕：“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信息素？” 另一个高个男生也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地和同伴说，“这么浓的信息素，不会是有人在更衣室做……” 话音刚落就看到从里面浴室走出来的柏尘。 这个e级信息素和纪会长、路氏继承人的关系，在匿名论坛上一直是热议话题。现在更衣室里又飘着这么浓的信息素……两个学生交换眼神，揣测、暧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浮现在脸上。 “柏尘同学？”高个男生率先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矮个男生紧接着附和，带着点故作惊讶的腔调：“这信息素味儿……不太合适吧？” 柏尘走到柜子前拿东西，神情平静地回答：“只是有人突发意外而已。” “真的么？”两人显然不信，脸上写满怀疑，目光在柏尘和那间紧闭的浴室门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也只是好心提醒，柏尘同学，这么乱搞可不行啊，路哥、纪哥他们可是会不高兴的。” 刚说完，纪斐推开了浴室门，走出来。 所有的温和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视线扫过两个学生，声音并不凶，却能听到刺骨的寒意，“不想再活下去的话。”他顿了顿，让两人听得更清楚，“大可以接着说。” 那两个学生正沉浸在窥探和议论的兴奋里，猝不及防对上纪斐扫来的目光——不再是完美无瑕的温和，而是如同利刃划过般。 两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慌忙低下头，脚步凌乱地退出更衣室，甚至连物品都没拿。 两道背影仓皇逃窜，纪斐懒得多看，收回视线。 转向柏尘时，脸上那种冰冷刺骨的漠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再次覆上了温柔笑意。 墨色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期盼、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无条件的顺从。 不止危险，甚至毛骨悚然。 柏尘拿起柜子里的东西，快步离开更衣室。 - 回到宿舍，裴风和苏晓漾正在餐桌边吃晚饭。 “阿尘，吃饭没有？” 这段时间在临时宿舍，没有餐桌，三个人好久没有围坐在一起吃饭了。 “刚下课，你说呢？”柏尘走过去，故意调侃，“风哥不会没有准备我的份吧？” 他身边的人到底是纪斐，还是路浔？裴风弄不明白，但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对他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了。 所以，还真没有准备他的晚餐。 但是他一走过来，露出盈盈笑意，裴风就没办法说出没准备这句话来，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能把自己手上的云藻泥猛地递过去，“阿……阿尘，你吃这个！” 看着眼前的人笑意更深，裴风再一次明白，他又在逗自己。 有些难堪地低头，心中蔓延起一丝酸涩。喜欢他这件事，自己永远不会说出来，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 这节体育课之后，假期正式开始。 苏晓漾已经开始准备初印象视频的拍摄，柏尘虽然有了一点初步的想法，但最关键的问题并没有解决，那就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吸引观众的目光。 上辈子排练了无数支的舞蹈，缔造了无数经典。但这次是要和上百名选手争夺观众的目光，每一个观众停留在自己视频上的时间或许只有几秒。要在开头几秒里，吸引到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停下翻页的手指，需要设计一点别样的东西。 星秀官方提供的十首歌曲，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却还是没有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 而且，就在今天晚上，星秀选拔的官方在星博上发布了节目公告。不但公布了选秀将会在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正式开始，同时还公布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单。 一百个选手报名时的证件照、身份、经历都被全部公开。放在所有观众面前，被一一检视。 立刻在整个星网引起热议。 议论度最高的确实是茉未。 【之前的八卦是真的，果然有茉未！！！】 【茉末也太帅了吧！！光看标准照都能让人心动。】 【这个练习生真的很像纪斐，难怪有那么多粉丝喜欢！】 【不好意思，纪斐好好在赫洛读书当学生会长，不参加星秀选拔，不要来蹭热度好么？】 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戴着耳塞，快速滑动空中的光屏，浏览着星际联邦的舞台，寻找着视频的灵感。 舞蹈展示、乐器演奏、天籁演唱…… 指尖滑过，随着耳机里涌入的熟悉的高亢声线，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原本维持着固定滑动节奏的手指停了下来。 是他们四个人舞台，站在最前面的主唱唱的是一首舒缓的情歌。 温柔的吉他旋律，低沉却饱满的贝斯节奏，紧凑又畅快的鼓点，包裹着纪斐慵懒的唱腔，带来暗流涌动、丰富深刻的情绪。 瞬间就让人沦陷其中。 他唱的歌，他的信息素，的确都能让自己感觉到……很开心愉悦。 虽然自己问的是“不是想上我”，可今天在浴室，那个在易感期依旧充满试探的吻，和自己亲手触碰到的…… 柏尘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欲望。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真心呢？ 静静坐在书桌前，听完一整个f4的舞台，柏尘站起身，走向浴室。 第105章 裴风刚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拿了干净衣服往浴室里走的柏尘，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记忆，“阿尘，你要去洗澡？” 室友神情闪烁了一瞬，“额，对。” 裴风更奇怪了，“你不是才洗过么？” 他再次僵了僵，“太热了，再冲一个。” 室友已经走进浴室，裴风站在原地，感受着智能系统控制下的宿舍温度。 对自己的体感产生了怀疑。最适宜的22度，会热么？ 冲了个凉水澡，柏尘刚走出浴室，光脑就亮了起来，进来gl消息。 是时衍。 柏尘看到，他的头像变了。之前是黑白相间的飞翔的鹤，现在换成了库基星那片闪烁的蓝色草地。 时衍：【阿尘，下周三是我生日，你可以来参加宴会，陪我过生日么？】 手指停在光键上，片刻后回复他：【好。】 第77章 渴望 他们四个中，时衍是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所以柏尘虽然拒绝了他的告白，但依旧把他当做朋友。 回复之后，柏尘就看到自己的光脑上多了一份邀请密钥。 时衍的生日宴会在纪家的棱镜酒店举办。他们四个的生日，往年都是星际联邦上流贵族圈的大事。 毕竟，这四个人背后代表的星际联邦金字塔尖的利益。 时衍下周的生日宴会，恐怕没人不想得到这份邀请秘钥。 熄灭光脑，正想上床睡觉，注意到裴风正在整理东西。 即便是在二区的平民中，裴风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好，父母平时也都在里兰做一些零工。因此，裴风假期也会留在里兰做兼职，赚取信用点。 但柏尘看他收拾行李，不像是要留在里兰的模样，询问：“风哥要去哪里？” 裴风咧嘴笑，“找不到合适的兼职，回老家几天。” 找不到合适的兼职？ 柏尘知道他很想赚信用点，为家里分担负担。但那天晚上，看到自己和苏晓漾准备星秀选拔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是失落和难过。 柏尘知道，他心里其实藏着一个专业舞者的梦。开口问：“风哥，可以晚回去几天么？帮我一个忙。” 裴风停下收拾行李，“什么忙，你说？” “和我一起拍摄初印象视频。” - 假期的学校越来越冷清，柏尘没有回家，留在学校专心和裴风准备初印象视频的录制。 “真的要这样么？” 舞蹈室里，第一次听完柏尘对这个双人舞蹈的编排，裴风惊得合不拢嘴。 啊啊啊，阿尘怎么能想到这么大胆的舞蹈编排！这也太…… 面前的男生露出笑容，“你有什么困难么？” 有还是没有呢？ 裴风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可是，室友这么需要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绝啊。 眨了半天眼，最后坚定回答：“没有困难！！” 柏尘从官方给定的十首音乐里选择的是一首名叫《down》的歌曲，融合r&b的节奏律动，流行音乐的流畅感，慢速的节奏，沉稳蓬松的鼓点，构筑了歌曲的骨架，低音贝斯大量使用滑音，隐约带来诱惑意味。 演唱部分，轻盈的假声、堆叠的和声继续强化这种丰满、私密、缱绻又旖旎的氛围。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漾努力地准备自己的初印象视频，裴风也一直在帮助柏尘排练舞蹈。 官方为初印象视频的录制准备了专门的摄影棚。因为柏尘准备的是一支双人舞蹈，前期大量的排练工作之后，才会前往摄影棚完成录制。 视频的长度会控制在一分钟左右，但这短短一分钟的舞蹈，却让裴风每练习一次都觉得浑身冒汗。 其实，动作并没有特别激烈，甚至没有自己平时上一节舞蹈课来得辛苦，舞蹈动作的编排也十分干净利落。 可因为暧昧氛围贯穿始终，让人浮想联翩。 明明告诉自己，这只是舞蹈动作，可他是阿尘啊。 在这样近的距离完成舞蹈动作，注视着他那双情绪平淡的浅灰眼眸，裴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就要被吸进去一般。 再次完成一遍排练，裴风站在旁边，擦着自己脸颊和脖颈上的汗水，看到旁边，柏尘正在看光脑。 中午的阳光经过排练室窗户的过滤，洒在他发丝间，像是在这张漂亮的面容上镀了滤镜，又让他温柔得如同天使。 近乎发愣地注视着，然后，看到他不悦地蹙眉，发出疑问：“怎么会这样？” 裴风问，“怎么了？” 看到他侧目看过来，神情复杂地回答：“纪斐……被撤销了学生会长。” 裴风愣了愣，打开光脑，看到赫洛艺大推送的公告。 【大三年级音乐制作专业学生纪斐，触犯校规第三条第四款：严禁校内酗酒，第十六条第七款：严禁校内暴力行为，现撤销纪斐学生会会长职务，以儆效尤。】 酗酒、暴力行为？ 裴风首先想的是，这些行为是纪会长会做出来的事么？ 然后想到的是，学校怎么敢真的处理纪会长？ 怎么可能呢？ 柏尘也不明白，他们四个在这所学校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就像路浔时常爆发暴力行为，韩翊混乱的私生活，也没有任何后果一样。 在这所学校，不管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得到谅解。 但现在…… 这则公告如同在学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整个论坛只剩一片问号。 【撤销学生会长职务？？？是我看错了么？】 【我整整盯着这则公告看了十分钟，才确定，这是真的。】 【怎么会？？？纪会长在学校酗酒？对他人使用暴力行为？怎么可能呢？？纪会长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这……简直难以置信，酗酒、暴力，这样的词真的会和纪会长联系在一起么？】 【学校都已经发送公告了，还有人要质疑么？】 【重点不是纪会长为什么会违反校规，重点是就算违反校规，又怎么会轻易被学校处罚，甚至是解除学生会长职务这样严重的处罚？】 【恐怕，唯有事情远比公布出来的更为严重，学校才会迫不得已做出处罚决定。】 【但真的要到解除学生会长职务的地步么？】 【有些人的三观真的扭曲，这是暴力行为！被他们实施暴力行为的学生难道不无辜么？】 【确实，就像学期初，被吉他手赶出学校的戏院男生，听说被砸得额头凹陷，近乎毁容，虽然起因是他自己的恶毒心思，但还有其他被施加暴力的学生，有很多都是无辜的！】 【我早就说过了，纪斐就是个虚伪的人，摆出一副善良亲和的模样，其实冷血无情。】 【虽然之前就有很多人说纪斐亲和善良学生会长的模样只是扮演的角色，但我不相信，可上次取消不眠星的演出，这次学校的公告，让我真的开始怀疑了，如果主唱真的彻底抛弃过去展示给大家的面貌，真实的纪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法想象。】 裴风又想起那天，他来帮柏尘搬宿舍，露出的笑容。 因为格外生硬，而显出某种危险的僵硬的气息。 现在纪斐遭到学校的处罚。而面前的室友，注视着光脑久久不开口，看得出他对这件事，很在意。 整个学校都在猜测，但柏尘知道，他酗酒和暴力是因为自己。 因为罗维安来到学校给自己送花，让他不愉快。 某一刻，柏尘真的觉得他好像很喜欢自己。 可在义体拳击馆浴室的那天，又让柏尘发现。他其实只是在努力地讨好自己。 用信息素取悦自己。 喜欢一个人应该不止是心理，而是连同生理，都无法控制地对他产生渴望。 - 和裴风的双人舞排练很顺利，很快就可以进行视频的录制。 官方除了为每一个参赛选手指定了录制的摄影棚，还宣布了启动初印象视频发布的时间。 周末就是时衍的生日宴会，柏尘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前往棱镜酒店。 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大堂灯光铺不到的地方，低着头，凑近指间闪烁的一星火光。 火光在唇边停留片刻后，男生在黑夜里吐出一团烟雾。 纪斐…… 他居然使用舒缓剂？ 放松精神、消除疲惫的舒缓剂和地球的烟草很相似，但因为有可能造成易感期的不稳定，因此星际联邦政府一直建议青少年和高等级信息素避免使用，赫洛校规则命令禁止学生使用。 取消演出从全校第一的位置上掉落，酗酒、暴力被撤销学生会长。现在又使用舒缓剂，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这边的时候，那道身影僵了僵，迅速掐灭指间火星，走过来的时候，面容间已经有了笑意，“阿尘。” 柏尘默了默，问出这几天一直放在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会被撤销学生会长？” “应该说，学校为什么会管这件事？” 他带着笑意，“因为罗氏亲自来学校询问了这件事。” 原来是罗氏来学校施压。 但是，罗氏怎么敢的？ 像是看出了柏尘的疑惑，他淡淡解释，“不是对学校施压，姓罗的只是当着学校管理层的面向我道歉，想让我放过那个狗东西。” 第106章 柏尘追问：“然后呢？” 他回答得毫不在意，“我又给了他一拳。” 这样嚣张，学校象征性地给点惩罚，恐怕这所百年艺校要关门了。 柏尘无语地盯着对面的人，听到他继续漫不经心地说：“不想看到别的男生靠近你。” 说完，他走近，“把手给我。” “你要干什么？” 看柏尘不动，他径直把垂落在腿边戴着花叶手链的手腕牵起来，另一只手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属徽章。 是象征着学生会长的紫色雄狮徽章。他打开徽章的别针，扣到柏尘手链的花叶上，“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但刻了我的名字，想让你帮我保管。” 松开手，紫色的雄狮徽章轻轻地缀着摇晃，仔细看能看到上面刻下的名字。 “我不要。”柏尘想摘下来还给他，却发现他把徽章扣得很紧，和原本缀在上面的花叶缠在一起，自己一只手，根本没法把这个徽章摘下来，反而被面前的男生伸手按住，“阿尘，求你。” 他微敛着眉眼，神情卑微，满眼都是请求。 不少走进酒店参加宴会的联邦贵族都会在经过时，往这边看来。 柏尘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抽走手，“我先进去了。” - 在侍应生的引导下，乘电梯来到顶层的宴会厅，打开门，里面从屋顶垂下的茧晶吊灯闪烁火彩，晶莹剔透的香槟塔搭成小山。 相比学校的宴会，这里只有星际联邦最顶级的贵族才能进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时衍的私交，像柏氏这样的家族根本不可能接到邀请密钥。 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随着坐在中心位置上的时衍、路浔，还有他们身边的韩翊，三个人一起看向这边。 宴会厅里近半数视线跟随投来。 柏氏不受喜爱的小儿子柏尘，即将参加星秀选拔。传说和纪斐、路浔有些关系，现在又出现在时衍的生日宴会上。 联想到星秀选拔的初印象视频，不少人都在猜测，柏尘是不是要让他们四个和自己一起完成视频的拍摄。 ——为了获取观众的视线，不少参赛的选手都会选择寻找和知名艺人一起拍摄。这是最快吸引目光的方式。 柏尘走进宴会厅，韩翊依旧懒散地靠坐在沙发里，指间扣着杯子，里面摇晃着鲜红的鸡尾酒。 路浔和时衍前后起身，走过来。 “阿尘。” “路哥，阿衍。” “阿尘。”时衍面容上带着笑容，路浔那双深绿的眸里却好似少了几分往常的柔和，显得有些冷。 这几天，拳馆浴室里纪斐弥漫的易感期信息素几乎成了路浔的梦魇，让他倍受折磨。 那天，走进浴室的时候，路浔几乎直觉地猜到柏尘也在里面。 他们两在浴室里做什么？ 如果没有引起柏尘的应激症，纪斐泄露出这样浓烈的信息素，还能做什么？ 和纪斐相识多年，还从来不曾闻到过这样浓烈的信息素气味。 那只信封让路浔有了信心，但现在，他所有的信心又像是气球般轻易戳破。 是不是即便刚开始并不喜欢，现在也已经和刚开始时不一样了？ 纪斐这样的男生，原本就很吸引人。 想起纪斐那句话，“他不喜欢我，但也不喜欢你”，路浔就觉得心底的野兽在牢笼里，不断咆哮冲撞。 今天是来祝时衍生日快乐的，柏尘拿出自己带的礼物，递向时衍，“生日快乐。” 像是意外之喜，时衍露出惊喜地笑容，视线在柏尘脸上久久停驻，“谢谢你，阿尘。” 当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叠戴的款式，但因为装饰简洁，不会觉得过于繁复。 “很漂亮。”时衍平时话很少，但此刻笑得格外开心。拿出手链，第一时间搭在手腕上想戴。单手并不方便，柏尘伸手接过来，“我帮你。” 时衍开心地点头，“嗯。” 旁边的路浔，视线落在那只正在解开手链的白皙手指上，原本已是十分冷沉的神情瞬间僵住。 那只手是那么白皙，修长，手背上能清晰看到蜿蜒的青色静脉，一只手腕上戴着银色的花叶手链，愈发将它衬托得如艺术品般精致。 但是上面，扣着一枚紫色雄狮的学生会会长徽章，隐约可以辨认上面刻着的纪斐两个字。 他把纪斐的学生会徽章戴在手腕上？ 拳馆浴室里弥漫的信息素，手腕上紫色的学生会长徽章…… 这些画面不断地戳刺着路浔的胸口，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不断地石化一般。 可是，心里始终存着一缕渺茫的希望。 于是还是竭力调整好面容神情，温声问：“阿尘，阿斐呢？怎么没和他一起来？” 正在为时衍戴上手链的男生抬了下眼，面露疑惑：“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来？” 他自然的质疑让路浔一脸茫然，“不是，因为我以为你们两……” 话还没说完，柏尘已经明白，他以为那天浴室里的，信息素是自己和纪斐在浴室里……亲热，垂下眼解释：“别误会，只是他易感期没有使用抑制剂，我在照顾他。” 语气很平淡，却是清清楚楚的解释，让路浔的心脏瞬间涨得要爆炸。 戴着纪斐的学生会长徽章有什么关系，他在对自己解释。 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路浔近乎慌乱地开口：“阿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误会你，原来是这样……我只是……” 也许是路浔慌乱得有趣，他低着头笑了下，继续替时衍扣上手链。 时衍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生，单薄的眼皮近乎透明，轻忽地眨垂。眼型线条锐利，漂亮。 一开始，走向他的是自己，自己怎么能错过…… 思绪飞扬间，手链已经戴好，“好了。” 时衍抬手仔细地欣赏着，看得出很开心，“谢谢你，阿尘，我会每时每刻都戴在手上。” 对于他的告白，柏尘已经拒绝得很清楚，不想再给他渺茫的希望，蹙眉提醒他，“你以后还会收到更好的礼物。” 时衍声线平淡，却无比坚定：“不会，这就是最好的。” 身旁的路浔视线突然开口，“阿尘，我也有个小礼物送给你。” 路浔在拍卖行给时衍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件东西，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人。 虽然因为浴室里的事，路浔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送出这份礼物，还是毫不犹豫地加价，买了下来。 此刻，那些郁结和苦闷都一扫而空，路浔忍不住立刻拿出一直放在裤兜里的精美丝绒袋子，打开取出，也是一条手链。 金色的手链奢华炫目，点缀着流转晶莹光线的灰珀宝石，有种冷调的神秘，像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华丽耀眼和冷冽淡漠，交织出一眼沦陷的美。可是这美又带着强烈的疏离，高不可攀，让人生出破坏欲。 路浔知道自己心里到底藏着什么，那是一头凶狠放肆的野兽。 在每个拿出那条擦拭过汗水的雪白毛巾的夜晚，试图细嗅它上面的诱人气味时，那头被禁锢的野兽就会在血脉里奔腾咆哮。 那种最原始的欲望，叫人折磨。 但不管再怎么折磨，路浔都会忍耐。因为，他绝不会伤害这个人。 因为袋子上里兰最大拍卖行“遗珠”的logo。柏尘知道价值不菲，“谢谢，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路浔露出失落，“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可是，这实在太贵重。” “这不算什么！” 路浔拍下这条中古手链的时候，就忍不住地在想象手链戴在他手腕上的画面。 此刻，不想再让他拒绝。拿出手链，低头绕过他垂在腿边的手腕，像刚刚他替时衍戴上一样，替他戴好。 灰铂宝石缀在白皙手腕上，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漂亮，让人恨不得俯身亲吻。 正注视间，随着一声熟悉的“阿尘。” 纪斐从宴会厅入口方向走了过来。 第78章 解散 路浔抬头，看到纪斐走到面前，注视着自己，声线淡淡地提醒：“别来献殷勤。” 路浔的眼神瞬间也冷沉了下去，拒绝：“跟你没关系。” 从小到大的多年相处，让彼此完全了解对方。刚开始，或许只是超级继承人间的一局游戏，但当彼此都已奉出真实的感情，那就势必要有胜败。 没有人说话，空气一丝一丝如冰面般开始凝固，继而被略感烦躁的话语打碎：“能不能别闹了？” 纪斐见他不悦地看向自己，抬起唇角，顺从地提议：“那我们过去坐？” 宴会厅中，光洁的皮鞋踩在倒影清晰的地板上，往来的宾客都是星际联邦的上流贵族，放眼看去，满眼奢侈品牌的高定西装和礼服，反倒让柏尘这件简单的浅灰色绸质衬衫格外显眼。 正前方布置了一个小舞台，铺着中古花纹的织物地毯，圆形聚光灯缓缓流转，照亮一台漆黑莹亮的钢琴，身穿黑色西装的联邦知名钢琴家坐在前面，演奏着舒缓的钢琴曲。 这三个人的关系最近一直为人议论。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柏尘被引到正中间的主位前。 三面环绕的沙发里，韩翊坐在左侧，噙着笑意注视着柏尘走近，“阿尘。” “韩翊。” 柏尘在沙发一侧落座，时衍在隔壁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纪斐自然地走向柏尘身边的空位，但脚步被先一步往前的路浔挡住。 吉他手用冷厉的眼神拒绝。 阿尘身边只有一个位置，只有一个人能陪在他身边。 路浔不觉得应该是眼前虚伪的家伙。他只会伤害他，欺骗他。 想起戴在那只白皙手腕上的学生会会长的徽章，路浔钉在纪斐身上的眼神愈发地冷。 第107章 下一秒，却看到对方毫不在意地转开了视线，看向已经在沙发坐下的男生，“阿尘，我写了一首新歌，想唱给你听。” 沙发上的男生诧异抬头，“新歌？” “嗯。” 纪斐看得出他眼里清湛的光线，知道他不想拒绝，转身，走向前方的舞台。 钢琴曲演奏家正沉浸在演奏中，双手在琴键上快速飞舞，突然被修长的手指按在高音区的黑白琴键上，瞬间打乱了优美的旋律。 也瞬间吸引了现场所有宾客的目光。 正在进行的演出被破坏，演奏家不禁勃然大怒，“放肆！” 从琴键上抬头，看到是纪斐，剩下的责备话语尽数落回了喉咙。 “纪……纪少？” 纪斐淡淡命令：“让开。” 演奏家不明所以，但知道该做什么，“好的，纪先生。” 站起身，向着现场宾客匆匆鞠躬后，走下舞台。 悠扬的钢琴声停了下来，现场宾客都好奇地看着纪斐，想知道他走上舞台要做什么。 他是赫洛的学生，也是f4的主唱，如果他要现场演唱，那将是所有宾客的荣幸。 纪斐今天穿的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身形颀长，鼻梁窄挺，被聚光灯照亮的眉眼完美无比，宛如建模。 在钢琴前坐下后，他先调试宴会厅里的音场，然后伸手搭住琴键。 高处聚光灯落下的暖黄像是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粉。黑白琴键氤氲着琉璃般的光泽，按下的时候，像是连空气都跟随荡漾。 前奏自他跳动的指尖流出，旋律线条简单，也没有其他配乐，却瞬间把人带入淡淡的忧伤之中。 遗憾、迷惘萦绕弥漫。 随之而来的是纪斐低声的演唱。 他的嗓音很好听，很有故事感，沉浸在演唱中的时候，情绪充沛，引领着听众，踏进一片潮湿的林间雨雾。 所有嘉宾都深陷在旋律中，停下了喝酒，聊天，专注地倾听着纪斐的演唱。 像是跟随歌声，把过往经历过，和正在经历的感情，都在心头咀嚼了一遍。 那是爱而不得的痛彻心扉，那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满腹遗憾。 坐在钢琴前，微垂着眼的男生专注地演奏，投入地演唱，但不时抬起的目光，还是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柏尘隔着宴会厅，停留在他漆黑的目光中。 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地触碰到手链，上面扣着的学生会长雄狮徽章上蚀刻着纪斐两个字。 不知是因为歌曲旋律，还是别的，柏尘好似在他眼里读到了某种名为失落和委屈的东西，又像是有无数话语，欲言又止。 不需要说，也不想说，所以，全都放在歌声中。 自己本来不应该继续和他纠缠。但突然发现，原来过去全部的曲意逢迎，此刻也成了最真实的回忆。 游学时喝醉，在他那道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中醒来，深海中，隔着气泡潜水器，被他拥在怀中看琉光蝠鲼从头顶上游过。因为韩翊，应激症发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也是他。 自己会不会也有一刻，错觉地以为彼此是相爱的情侣？ 这首歌的主旋律是深情的倾诉，副歌部分情绪越来越浓烈，钢琴急促，如同落雨般砸入耳中，演唱的音调也渐渐升高，歌手完全沉浸在演唱中，微蹙着的眉梢间带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让人不自觉地为他的情绪牵动。 结尾部分，是一段细碎而轻盈的钢琴，黑白的琴键在手指下起伏跳动。最后，收束在悠长的余韵中。 就像无数过往无痕的故事，留在心底，慢慢回味。 声音消失，许多观众还沉浸在歌曲的情绪中，一时没有回神。 柏尘看到，舞台上的歌手站起身，径直走向这个方向。 这首歌叫什么？他又在想些什么？ 刚踏出脚步，门口率先传来一道掌声，继而随着现场所有宾客送上的热烈的掌声，一个卷曲长发、白衬衫上套黑色马甲的白发老人大步从门口方向走进宴会厅。 现场的宾客们注意到他的到来，纷纷惊喜地上前问候。 他就是联邦一级音乐家兰斯。 不但自己在音乐方面有很高的成就，同时还教授出了很多优秀的音乐人。 季鹤、时衍都曾跟随他学习，纪斐、路浔也得到过他的教授。在星际联邦威望很高。 兰斯面容间带着欣慰的笑意，越过众人，走到纪斐的面前。 兰斯一进来就听到了纪斐的演唱，此刻忍不住激动称赞：“你不但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星际联邦最优秀的歌手。” “谢谢。”纪斐的回答没有太多情绪，继续往前，走回座位。 三面围起的沙发，路浔已经在柏尘身边的位置落座，像是将这个人护在身边。 刚从舞台走下来的人在另一侧扶手坐下，微微俯身，凑到身边的男生面前，对他小声说话，“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 柏尘看着他，“叫什么？” 纪斐露出微笑，“是你拥抱我。” 是你拥抱我。 却又放开我。 像是让他有些怔忡，纪斐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旁边，刚刚到达现场的兰斯和时衍在一旁寒暄之后，再次看了过来。 纪斐和一个年轻的男生说话，路浔则神情冷漠地看着两个人。 这位赫洛的知名音乐人一直以教授过f4为荣。在他眼中，f4虽然身为联邦的超级继承人，但其实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尤其是纪斐，很有音乐天赋。 但最近，纪斐在星际联邦深陷舆论风波。 先是取消了不眠星的演出，继而又拒绝参加期末考核演出，失去年级第一的宝座。直到最近，他甚至因为酗酒、暴力被撤销了学生会长。 现在，兰斯依旧不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纪斐会做出这样的事。 此刻，看到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超级继承人完全没有交流，甚至在视线碰撞间也冷漠得像是陌生人。 这一切被兰斯尽收眼底。 这虽然是时衍的生日宴会，但对于全星网关注的f4，现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媒体的眼线。 连纪斐刚刚的演唱，也已经被媒体传到了星网上，引发热议。 片刻间，这位知名老音乐家已经有所考量，看向纪斐，意有所指地开口：“好久没看你们的演出了。” 纪斐像是没有听到，只是低着头注视面前的男生，路浔的神情也依旧冷淡。 反倒是周围的宾客们都看了过来，既关注着纪斐和路浔，也想看看赫洛这位德高望重的导师会聊些什么。 兰斯既然带着目的过来，自然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今天是阿衍的生日，难得你们四个都在，不知道现场宾客和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看到你们现场演绎一首歌曲？” 尽管是他们的授业老师，但面对他们的态度，也隐隐地带着恭敬和小心。 听到兰斯要请他们现场演出，宾客们都露出惊喜神情。 刚刚纪斐才唱了歌，看得出心情不错。既然是兰斯导师开口，他们应该会给面子。 柏尘看到侧身坐在旁边扶手上的纪斐，若有所思。 路浔和时衍则保持着沉默，只有韩翊轻松地解释了一句：“可是我们最近都没有排练。” 兰斯坚持：“实在是上次不眠星没能看到，心中遗憾。” 在兰斯的眼中，这是一个让纪斐重塑形象的好机会。 几乎全场宾客都把视线汇聚到了路浔和纪斐的身上。这支四人乐队表演不表演，还是要看他们两的态度。 时衍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完全不在意刚刚纪斐和路浔的话语。 路浔抬起锐利眉眼，神情是明显的烦躁，“我不和纪斐一起演出。” 这句话宛如一柄尖刀，瞬间切碎了宴会厅里的一切人声。 除了悠扬的背景音乐外，所有人的表情都石化在了脸上。震惊和不解的空气蔓延。 路浔不和纪斐一起演出？ 这是为什么？ 又是怎么可能？ 纪斐呢？又是什么态度？ 凝固的空气中，所有的目光缓缓转向纪斐。都想知道，路浔这样说，纪斐要怎么回应，如何反应？ 柏尘怎么也没有想到，路浔会对纪斐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也不禁看向纪斐。 男生单手搭着沙发背，挽起的袖口露出清晰的腕骨和小臂线条，微垂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柏尘身上，片刻后才倏忽一笑，“是么？我不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让路浔也怔住了。 时至今日，纪斐对自己不是只剩敌意了么？难道，他心里还留存着过去的情义？ 在现场所有宾客的等待中，纪斐站起身，唇畔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对路浔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炸弹般，炸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我们不止不会再一起演出，而且从今往后，星际联邦再也没有f4这支乐队。” 路浔回视的绿眸在一瞬间骤然缩成尖针，然后又在纪斐的笑意中，一点点化为寒霜般的冷刃，“确实，f4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句话让宴会厅响起一片抽气声。 兰斯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片刻后才颤声开口：“纪斐，路浔，你们是什么意思？” 纪斐声音淡淡的，“就是，f4乐队从今天开始，解散了。” 宴会现场彻底陷入死寂。 纪斐刚刚说了什么？ f4乐队从今天开始，解散了？ 这是真的么？！这只乐队在联邦就像是一个符号。他们并不把这只乐队当成事业，只是四个志趣相投的好朋友聚在一起玩耍而已。 第108章 既然只是玩，何必刻意地解散？除非，四个人不再是能够玩到一起的好朋友。 时衍保持着沉默，只是停下了触碰在光脑上的手指。韩翊依旧噙着笑意，仿佛无事发生般抿了一口杯中的鸡尾酒。 只是心里还是在想，乐队要解散了么？ 对于主唱、吉他手、鼓手来说，这乐队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共同喜欢的那个人。 自己呢？ 到底是那个人更重要，还是乐队更重要？ 韩翊自己都给不出答案。 在死寂的宴会厅中，纪斐回头，维持着唇畔的笑意，牵住柏尘的手指，“我们走吧，阿尘。” 突然解散的乐队让柏尘久久无法回神，任凭他拉着自己离开宴会厅，将里面的窒息死寂与错愕震惊彻底隔绝。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合拢，数字开始跳动。高速下降带来的轻微失重感中，柏尘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最终化为一句：“为什么要解散？” 纪斐侧过头，窗外是里兰城璀璨如星河的夜景，流光溢彩的悬浮车流在脚下织成流动的光带。他唇角弯起，笑容在电梯冷光下显得纯粹而专注，“因为从今以后，我只想给你一个人写歌，给你一个人唱歌。” 棱镜酒店有三百多层，因为电梯下降太快，连同心脏都感觉到了轻微的失重感。 纪斐看到他的神情一点点变得空白。 四面都是光亮的金属，如同镜面般相互交织倒映，漂亮的面容也幻化为了无数张。 浅灰眼眸从不同的角度，懵然失神地凝注着自己，让人心生悸动。 纪斐往前一步，让自己的体温拥护住面前削薄的身体，用唇轻蹭他耳垂，感觉到怀里的人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分明对自己，对自己的信息素是有感觉的。 纪斐心里好似氤氲香气，凑到他耳边呢喃，“阿尘，可以再接吻么？” 想再亲亲他，偏头去找那道鲜红的唇，还没碰到，随着划开电梯门的声音，被推开了。 “不用了。” “我先回去了。”说完，他踏出电梯，沿着酒店的花园，走向外面人流穿梭的马路。 棱镜酒店外的街道上，悬浮汽车穿梭如风，划出一道道流光，伫立的高楼之上，广告牌闪烁炫目，还能不时听到那支刚刚解散的乐队的歌。 他们真的解散了？ 为什么？ 因为，从今以后，我只想给你一个人写歌，给你一个人唱歌。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刚刚纪斐的话。 明知道和他对自己根本没有感觉，还是会因为这句话，心中泛起奇异的波澜。 柏尘不想打车，慢慢地沿着马路往前走，任凭夜风吹拂思绪。 刚走出棱镜酒店璀璨光晕笼罩的范围，转入相对昏暗的街角，脚步微顿。 前方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精致斯文的五官，一头金发被风拨开，露出耳边缀着的金色耳饰。 是同样刚离开酒店的韩翊。 他面前站着一个可爱的男生，圆圆的脸蛋，清澈的蓝色眼睛，似乎是本校前二十名里，要和自己一起星秀选拔中的一名大三学生。 男生站在韩翊面前，挽着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的神情里，满满的羞涩和甜蜜，“韩少，我已经和我男朋友分手了，以后我们可以毫无阻碍地在一起了。” 韩翊嫌弃地皱了下眉，像是对什么脏东西般，抬手把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指扫开，神情平淡地反问：“为什么要分手？” 男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了怔才回答：“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 韩翊懒散地反问：“我说过喜欢你么？我只是说想睡你而已。” 男生彻底愣住，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韩翊露出轻浮的笑容，“你有男朋友，我还有几分兴趣，你现在没有了，我睡都懒得睡。” 可爱的男生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挽着小臂的手不知不觉松开来，半晌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韩翊露出恶劣的笑容，“你不会真觉得我想当你的男朋友吧？我只是耍你而已。” “你！”男生被他的言语刺激到，一时间忘了他是谁，抬手扇向他的脸颊，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韩翊刚刚还带着风流微笑的面容倏忽间冷下来，用平淡的声线质问：“你在干什么？” 他是韩氏继承人，整个星际联邦能得罪得起的，没有几个。 更何况，这个小男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因为在赫洛读书，长得还算漂亮，又是b级信息素，身边一直围绕着不少追求者。 男朋友换了又换，都不能让他满意。 他想要一个顶级贵族，让自己可以一步登天。 虽然听过韩翊的风流名声，但自以为自己不同，能把他抓在手里，费尽心机地接近之后，终于引起了韩翊的注意。 于是立刻把现在身边的男友甩了，想成为韩翊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万万没想到面对的会是这副场景。 看到韩翊眼里的不悦，想到自己刚刚差点扇他巴掌，男生瞬间感觉到了害怕，想从他握着自己的掌心下脱身，却发现韩翊抓得很紧，瞬间只觉浑身发冷，颤声求饶：“韩……韩少，是我不懂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韩翊抓着人，冷厉地诘问：“不懂事？你不会想扇我吧？” “我，我没有……韩少，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的。”男生瑟瑟发抖地暗示。 之前还对自己旖旎微笑的男生眼里却只剩完完全全的冷漠，“做？对你这种人，我没兴趣。” 说完，他视线抬起，越过男生看到后面的柏尘，怔了怔，“阿尘。” 一瞬间，平民男生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指松了松，赶紧抽走，慌乱地向后退开。 见韩翊只是怔怔地看着刚走过来的柏尘，平民男生只想赶紧离开，转身跑远了。 柏尘对这个人已经彻底无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觉得很有意思么？” 韩翊笑道：“我就是垃圾，你教训我吧。” 柏尘觉得自己和他说话都是白费力气，闭住嘴巴，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韩翊拦住。 金发男生眼神里闪烁兴奋的光点，声音飘忽地问：“怎么了？阿尘，你为什么不教训我？” “你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 柏尘要走，被他不轻不重地抓住手。抬起，拍在自己的脸上。 韩翊笑道：“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教训我。” 柏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任凭他抓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声音清脆地拍在脸上。 三四下后，柏尘才回神，用力止住他的动作，在满心的惊诧间问：“韩翊，你到底要干什么？” 柏尘看到他白净的脸颊上，隐约可以看到红色的印子。 但刚才的巴掌声却好似变成了催化剂，不断地刺激，让韩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兴奋，“我只是想让你教训我。” “既然你觉得不对，你就不要这样做！” “不对么？可是没有人告诉我。”韩翊带着难以形容的神情，“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教训过我了。你是第一个。” 柏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他是贝阙海游学时，他对苏晓漾使用诱导剂。 那件事让柏尘无比恶心，冷声提醒他：“是你自己做了恶心的事，打你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阿尘，现在乐队已经解散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他深蓝如海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笑意，说着，再次伸手来拉柏尘的手腕，“你打我吧，让我清醒一些。” 像是触碰到冰冷的蛇类一般，柏尘浑身瞬间冒出了鸡皮疙瘩，迅速抽回手，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韩翊，你是不是疯了？” 他笑着回答：“嗯，从我母亲死在浴缸里那天起，我就疯了。” 母亲？ 死在浴缸？ 柏尘怔怔看着面前男生脸上痛苦扭曲而又疯狂的笑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著里并没有写到韩翊的家庭背景，所以柏尘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之前，柏尘一直以为韩翊就是一个滥情的花花公子，这一刻，突然发现他内心藏着无法对人道出的痛苦。虽然依旧无法认可他对待感情的轻浮态度，却也不禁心生震动。 面前，这双一贯淡漠的浅灰眼眸正认真地注视着自己，里面能清晰地看到讶异、震惊，还有一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泄露出的同情和怜惜。 像是一线微光，刺入心脏最湿冷的地方。 韩翊面容间的笑意一点点凝固，眉眼皱起又舒开，片刻间神情反复变幻。最后密密的长睫和眉眼都彻底耷拉下来，深蓝色的眼里只剩下悲伤，低声问：“阿尘，你能成为那个管我的人么？” 身旁，车流穿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幽深的夜幕中，机械蜂鸟红色的光点闪烁，将这个画面尽收眼底。 几秒后，韩翊听到他淡漠的回答：“我管不了你。”然后转身拦下一辆出租，随着流光，消失在暮色中。 - 一个生日宴会，发生了这么多。 乐队的解散、韩翊的疯狂……无数的事情和情绪，让柏尘只觉得万分疲惫。 回到502宿舍，刚打开门就听到两个室友的激烈讨论。 再打开光脑，果然，今晚，整个星博的热搜都炸了。 #f4解散#、#路浔纪斐决裂#、#四人乐队不会再合体演出#…… 无数相关词条在被热议。 【什么？？？这是什么？我不认识字，我读不懂！！】 【f4解散，谁说的！能不能不要张嘴就来！！】 【呜呜呜，家人们，我也不敢相信，但是你们仔细看一下新闻的来源，现在都说是在时衍生日会上纪斐和路浔亲口说的！！！】 【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解散乐队？？？】 【现在，全星际联邦，除了他们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大哭）】 【我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他们有什么理由么？】 第109章 【对啊，他们没有理由解散，毕竟，他们就算一年不合体演出一次也完全不影响什么。】 无数人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但随着经纪公司脉冲娱乐，发布了f4解散的公告后，全星网的粉丝和观众终于接受，这支四人乐队再也不会合体演出的事实。 整个星网一片哀嚎。 【到底是为什么？我怎么也想不出原因。】 【呜呜呜，难道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们站在舞台上了么？】 【我真的无法接受，我在超话里签到了一千多天啊！看不到哥哥们的演出，让我怎么办才好！！！】 以后，他还能站在舞台上么？还是真的全然不再留恋？ 想起那个坐在全息舞台恢弘背景里、坐在光洁的钢琴前，唱歌的身影，柏尘突然感觉到心底蓦然一痛。 然后被裴风唤醒，“阿尘？” 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柏尘才想起，自己正和裴风在排练，马上就要录制初印象视频，开始星秀选拔，自己不应该在想其他的。 熄灭光脑，挤出笑意，“我没事，继续排练吧。” 节奏性感的舞曲再次响起，裴风伸展手臂，随着他站起时，胸口的wave动作，掌心往上抚摸，然后，再随着另一个wave，往下轻轻地落在他腰身上。 两个人亲密地贴近，宛如呢喃耳语，却踩出默契整齐的步伐…… 结尾的时候，他向后倾斜，裴风恰到时机的伸展手臂，让他随着音乐最重的鼓点，落入自己的臂弯。 音效和鼓点的波动，像是涟漪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两个男生跟随旋律靠近，仿若就要亲吻，却又在下一个节奏里推远。 裴风紧紧地扣着他的腰身，让整支舞蹈结束在彼此呼吸相接的深情凝视中。 等待音乐彻底结束后，裴风手臂用力，让他起身站稳。 因为长时间排练，男生脸颊都是汗水，拿了毛巾，却先递向自己。 裴风一怔，接过来擦着，“阿尘你这段舞编得这么丝滑流畅，录制出来的效果肯定很好。” 他扯起唇角，无奈一笑，“这次选拔，有背景有流量的选手太多，要想凭借一个视频脱颖而出，我只能和风哥你擦擦边了。” 他设计的这支双人舞蹈确实在画面上很有张力，但编排流畅，动作漂亮，也毫不媚俗。说擦边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裴风给他鼓励：“放心阿尘，你肯定能得到所有想要的！” 他看过来，神情温柔，眼神却很认真，“我希望你也能。” 裴风怔了怔。 自己也能得到所有想要的？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 - 乐队的解散如尘埃般落定，假期结束，星秀选拔也即将开始。 下午，按照官方的安排，要前往节目组所在地进行节目开始录制前的芯片信息采集。 星秀节目组所在的写字楼位于里兰市区，玻璃幕墙大楼高耸入云。 幕墙上流动展示着历年星秀选拔的冠军——如今都是星际联邦文娱圈的知名面孔。 柏尘走向大楼入口，迎面就看到纪斐那辆黑色的超级跑车，毫无顾忌地停在前面的路上。 他的人斜斜地靠在车门上，低头咬着唇间的舒缓剂，毫不在意地吐出透明的薄雾。 赫洛禁止学生使用舒缓剂，他刚被撤销了学生会长，现在竟然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违规？ 更何况，舒缓剂对他这样的高等级信息素并没有任何好处。 纪斐正低着头，还没注意到，唇间的舒缓剂就被人抽走。 “你在抽舒缓剂？” 是熟悉的清冷声线。语气虽然淡漠，但质问本身就是某种在意。 纪斐心里原本的烦闷被一丝难以形容的满足代替，抬起头的时候神情变得很乖巧，“一直等不到你，心烦才抽的。” 一顿，继续承诺：“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抽，我再也不会碰。” 这句话让柏尘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这个行为的确是在管他。 “随便你吧。” 把舒缓剂重新放回他手里，转身走进节目组的大楼。 节目即将开始录制，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 芯片完成录入后，在节目开始时，就会有无人机跟拍和个人直播角度。 录入现场，不少参赛选手在等待。 因为需要等待，有选手围在一起议论初印象的录制。 有人爆料：“听说，有人会在初印象里放出重磅炸弹。” 好奇询问：“什么重磅炸弹？” “听说是在初印象视频里出现重量级的面孔。” 作为新人，要想获得观众的关注，最便捷稳妥的方法就是和顶流艺人合作。 柏尘知道肯定有不少选手会选择这条路，只是不知道这个重量级面孔是谁。 根据往年的流程，节目组会根据初印象视频的热度，决定初舞台的选曲。初舞台的表现将决定选手的分级，从而决定第二阶段分级赛的曝光度。 在全程直播，由全星网观众投票决定成绩的赛制之下，曝光度又将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最终阶段——公演舞台的成绩。 环环相扣的竞赛流程，让所有选手从初印象环节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等到完成采集，柏尘走出采集间的时候，大部分选手已经离开， 正想离开星秀节目组所在的写字楼，迎面看到又进来一个帅气高挑的男生。下颌尖细，双眸黑亮，头发也是黑色的。 柏尘原本不认识，但这张神似纪斐的面孔最近在星网上四处刷屏。 是脉冲的练习生茉未。 果然是还未出道就凭着一张侧颜照火遍全星网的脉冲练习生。 茉未也看到了柏尘。两个人原本不认识，但他主动走到面前，“柏尘？” “你好。” “我是茉未。” 柏尘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茉未并没有回握，眼神上下游移，细细打量之后，突然笑问：“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来参加选秀？” 柏尘知道，他是脉冲最优秀的练习生，即便不参加选秀公司也肯定会力捧他出道。客套地回答：“你是很优秀的练习生。” 茉未摇头，“其实是因为你。不能让你就这样轻易地站在聚光灯下，成为耀眼的联邦明星。” 他说得很直白，却是柏尘没有预料到的事。 蓦然又想到了柏朗的话。 ——你真的能得到签约的机会么？ 心里一沉，但神情依旧平淡，只是问面前的练习生，“不是靠各自的能力么？” “但也有很多影响的因素。我可以告诉你，初印象的拍摄，季哥会和我一起完成。” “季鹤？” “对，这就是公司的安排，季哥会全力帮我。”因为脉冲安排季鹤为他铺路，茉未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光彩，“有他加入录制，热度不需要我担心。” 季鹤要和他一起拍摄初印象？ 柏尘知道，自己虽然凭借不眠星演出积累了一小波粉丝，但是现在f4已经解散，季鹤在脉冲的力捧之下，就是星际联邦乐坛的顶流。 茉未继续：“我知道你很有手段，一直在竭尽全力地接近路浔和纪斐，但现实是，即便你利用他们，你也没有希望。” 柏尘告诉他：“有没有希望，不是你说了算。” 季鹤现在确实是整个星际联邦的顶流，粉丝无数。反而是纪斐，因为之前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让他的路人缘和人气迅速下降，如今f4又已经宣布解散。 虽然柏尘从没有想过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录制初印象，但确实，即便他帮自己录制初印象，影响力恐怕也大不如前。 茉未像是窥探到了竞争对手神情间的一抹异样，笑容愈发得意，“所以，别再动歪脑筋，安安心心地当好你的e级信息素。”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骂道：“你是什么东西？” 路浔沉着脸走过来，看向茉未的幽绿眼眸中仿佛烧灼着怒火，“看看自己吧，长得这么丑，会有人喜欢你么？” 第79章 初印象 看到路浔，茉未的神情迅速变了。 虽然并不会直接参与脉冲的经营，但路浔是路氏的继承人，茉未不可能不忌惮。 面前的绿眸男生面容锐利，眉眼间压着寒霜，让茉未发怵地退了两步，“路……少？我是脉冲的。 路浔很烦躁，“脉冲的又怎么样！我也可以帮阿尘录制初印象视频！” 路浔之前就想过，自己可以帮柏尘录制初印象视频，但是没想到，对方却一直没有提过。 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找自己，所以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看到这个练习生这样欺负阿尘，路浔心里无比烦躁，逼近警告：“别让我动手，最好自己滚出选秀……” “路哥。”被身后的人拉住小臂。 路浔回头，看到他对自己摇了下头，让自己不要这样做。 虽然心里很不爽这个练习生如此放肆张狂，但只要他开口，路浔都会听他的。 柏尘不希望路浔对茉未做出什么。不管这个练习生对自己抱有什么敌意，都不会影响到自己。 但路浔插手，一定会毁了这个练习生的一辈子。 第110章 自己也曾是练习生，知道从一名练习生到最终出道，要经历多少。 茉未正因为路浔的警告感到惊惧，又一道声音响起，“他不需要季鹤，因为他有我。” 刚刚等在节目组大楼门口的纪斐也来到了录制信息的楼层。 纪斐这句话的意思俨然是要帮柏尘录制初印象。 茉未一直和赫洛论坛上的主流声音保持着一致的态度，相信一个e级信息素不可能真的得到路浔和纪斐的认真对待。 面容上的神情再次变了又变，“纪，纪少。” 如果之前彼此还对对方抱有最后一线过往的情义，那f4的解散就是割断和过去最后一线牵连的利刃。 从此以后，彼此就是纯粹的敌人。 看到纪斐到来，路浔面容间的神情几乎瞬间改变，如同面对侵犯领地的兽王，眉目凝霜地盯着纪斐，“既然纪少连一个不眠星都不愿参加，星秀选拔最好也不要再来插手。” 纪斐保持着那种极尽虚伪的温和笑意，回答：“我要帮阿尘。” 路浔冷厉地拒绝：“他已经有我了。” “是么？”纪斐示意站在旁边的柏尘，语气从容不迫，“要不，你问问他会选谁。” 他会选谁？ 路浔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剧烈了一瞬，看向柏尘的目光里满是自己难以想象的期待和祈求。 纪斐却依旧从容，像是胸有成竹。 他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路浔紧紧地盯着眉眼精致的男生。 现在，茉未有季鹤一起拍摄初印象，他也应该让自己一起参与拍摄，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网络热度。 可是，他会选自己么？ 片刻后，路浔看到男生抬起眼，浅灰的眸里没有明显情绪，甚至带着淡淡的厌烦，“我不需要你。” 他要选择纪斐？ 路浔心里瞬间委屈万分，不自主地耷下眉眼，低声喊他，“阿尘……” 看到他侧头看向纪斐，肯定地说：“更不需要他。” 纪斐的笑意淡了一瞬，旋即又恢复，温声开口：“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这句话和自己告诉裴风的一样。柏尘能感觉到自己心窝处一瞬间的滞涩，可神情上却没有露出丝毫不同，侧开脸告诉他，“我身边不是只有你。” 他对自己没有感觉，不管再怎么坚持，也不可能付出真心。 纪斐的笑容有些僵，但还是维持着笑意，“但我身边只有你。” 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时时刻刻 柏尘不想继续和他纠缠，“我们走吧，路哥。” 路浔不禁露出欣喜神情，“好。” 跟着男生离开星秀节目组的大楼，一直来到停车场，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突然握住自己的小臂，皱眉开口：“路哥，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路浔伸手扶住他的腰，“怎么了？应激症？” 柏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刚突然感觉到不舒服，心跳得有些快，身体也有些无力发热，摇头，“不是应激症。” 路浔不解：“你怎么能肯定不是？” 看到他不舒服，路浔就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完全悬了起来。 盯着面前的人，看到他迟疑了一瞬，淡淡回答：“因为，纪斐的信息素，和我匹配度也很高。” 且不说症状并不像，义体拳击课程那天，自己接触过他易感期浓度不低的信息素，根本不可能会犯应激症。 这句回答让路浔怔了怔。 纪斐，和他的匹配度也很高？所以，他是指那天的义体拳击课？ 那天在义体拳击课上，纪斐易感期，他们两单独在浴室里…… 原来，纪斐那么自信，是因为他们两的信息素匹配度也很高。 听到他问：“可以去你车上休息片刻么？” 路浔赶紧收起神情间的不自然，勉力挤出笑容，“好，你先休息一会。” 超跑就停在地下车场，收紧小臂间环着的腰身，往前走去。 身旁的男生个子不算很矮，但身形轻盈，完全扶在怀里的时候，并不需要用力。 而且，腰身能感觉到清晰的弧度，窄窄的落在自己小臂间，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帮他擦拭汗水的时候见过这副身体，也因为高匹配度，感受过那极淡的e级信息素。 所有的画面和气味都是那么杳渺和模糊，却引人无限遐想。不知不觉，这画面和气味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诱人的。 原来，纪斐的信息素和他匹配度也很高。 那纪斐见到过么？闻到过么？ 想到这个问题，路浔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嫉妒的情绪完全占领。 柏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身体发热，整个人如同陷入混乱般，不自觉地想要得到缓解。既能感觉到路浔带来的炙热气息，脑中却又想起纪斐那道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 走到车边，路浔拉开副驾驶的门，扶他坐进副驾驶，刚想松开手去开车，却被他抬起的手环住了脖颈。 他的手臂有些发软，无力，环得很松，却让路浔的身体瞬间僵住，无法动弹。 躬身俯视着坐在副驾驶上的男生，收缩的瞳不自主地细微颤动，“阿尘？” “路哥……” 看得出他很不舒服，环着自己的脖颈亦像是在寻求安抚。 “很难受么？”路浔轻声问。 他蹙着眉梢，回答：“嗯，可以先让我休息一会么？” 浓密长睫抬起时，浅灰的眼眸里像是晃动着欲言又止的细碎光线，连眼尾都若有似无地缠过来，让人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路浔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喉结滚动，掌在他后腰的手臂稍微收紧，另一只手放平副驾驶的座椅，让他躺得舒服些。 “你先休息一会。” “谢谢。”仰躺在椅子上的男生说话的声音略显急促，吐吸带着奇异的热意。 因为不断脖颈两侧，浮起利落的线条，喉结凸起，滑动。 跑车狭窄的空间里，路浔又闻到了那道模糊杳渺，却无尽撩拨的气息。 血管里的血脉像是瞬间沸腾起来。 正要从窄细腰身收走的小臂也被无形的力量制止。 这是他的信息素，纪斐和他的匹配度也很高。 纪斐可以帮他缓解应激症，他也可以帮纪斐缓解易感期。 那么，他是不是也是脆弱的，忍耐的，躺在纪斐的怀里。 炽烈的渴望和嫉妒悄无声息地漫进四肢百骸，路浔没有直起身，反而握住他搭在小腹上的手腕，压在，“阿尘。” 又因为自己的注视露出一线窘迫。但他没有避开目光，带着细微沙哑地开口：“阿尘，我想……” “路哥，你想什么？” 路浔胸口起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我想让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人，只属于我一个人。 跑车里，烈酒气味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像是刺破土壤的藤蔓，缠住身体。 柏尘感觉到，自己完全被禁锢住，可是，身体里的欲望又被勾动，想得到宣泄和释放。 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男生有着一双深绿的眼眸，平时总是带着森然的寒意和戾气。 但此刻，凝注自己的眼中却翻涌着炽烈的情绪。 迷离、幽深，浓稠如墨的渴望。 他俯身，热息落在脖颈间，腰身贴近自己的小腹。 感觉到面前男生身体上清晰的变化，柏尘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一下像是提醒，路浔也找回了神智，在羞赧的神情里，直起身，“阿尘，我……” 路浔试图解释。 可怎么解释，对方也是男人，没有什么不懂的。 柏尘能感觉到自己被挑起的欲念，可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路浔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就不该放任自己。 这对他不公平。 抬手提醒般推了他一下，“路哥。” 路浔起身，“对不起，阿尘，我不是那个意思。” 犹豫了一秒，还是松开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 “没事。”柏尘转了转被抓得有些发痛的手腕，告诉面前的男生，“只是因为信息素而已。” 只是因为信息素而已。 路浔知道他的意思，他对自己，没有其他的感觉。 - 虽然因为没有去检查，无法确定引起这个奇异症状的原因，但e级信息素就是这样，总是会遭受各种难以预料的状况。 但柏尘真的不希望自己再患上信息素疾病了。 和裴风完成初印象录制提交到官方的当天，星秀选拔正式开始。 星秀选拔：【联邦亿万光年，星河如海，静待被唤醒。 第111章 输入指令，从此刻开始，宇宙最耀眼的星辰，将由每一个“我们”，为它加冕。 星际联邦第十届星秀选拔，今夜开启。】 知名艺术学校、顶级经纪公司、实时直播、全民投票，决定了这档选秀在星际联邦无与伦比的参与度和关注度。 宣布之后，节目组开始在星网上按照每半个小时一名的间隔顺序，依次公布选手的初印象视频。 在全星网掀起了热烈的讨论。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最近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快无聊死了。】 【今年多了初印象视频，可以让我们早点开始挑选喜欢的选手。】 【看了看前几位选手，实话说，完全没有我喜欢的类型。】 【感觉很普通呢，我甚至都无法把视频看完。】 【听说脉冲的茉未和赫洛的柏尘很不错，到时候可以pick一下。】 【茉未真的超级帅气！唱歌跳舞也很不错，满身才艺。】 【茉未再帅气，能有出演过不眠星的柏尘帅么？不眠星上，他表演了纪斐的歌曲，简直就是完美的演出好么！！】 【我也很喜欢尘宝，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演艺协会内部选拔的第一名，现在他和季鹤的发展差距好大，希望这次他能证明自己，真正的闪耀全联邦！】 【一个赫洛的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实话说，让我没办法看好，而且，我还听说，他老是缠着f4，看起来不怎么样哦。】 【先看看初印象吧。】 茉未的初印象视频很快被星秀选拔官方放出来。 的确是季鹤和他一起完成的录制。 视频里，两个男生身穿一起演唱了官方给定的一首名叫《证据》。 “证据是那年的烟火，你说爱就该这样清晰又具体。” 两个男生不但长相帅气，坐在绿色的阔叶植物间，四目对视，吟唱动人情歌的画面也十分赏心悦目。 只是，尽管这是视频，经过了细致的音效调教。 但季鹤是星际联邦当今最优秀的歌手。拥有收放自如的嗓音，可以唱出极具穿透性的高音，也可以用轻柔舒缓的语调传递细腻感情，反而将茉未的演唱衬托得略显生硬。 【啊啊啊啊，茉未的初印象里居然有我的鹤宝！！！】 【鹤宝鹤宝！！！没想到居然有鹤宝，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好帅的小鹤，一眼心动！】 【没想到季鹤会出现在茉未的初印象视频里，看来脉冲是真的想捧茉未。】 【不过，现在季鹤刚出道，就要再捧茉未，两个人风格看起来也有点像，会不会出现抢资源的情况呢？】 【但是，我明明觉得他们两配合得超好啊！之前还担心茉未只是有一张脸，没想到唱歌也唱得这么好听。】 【前面也有很多选手唱了这首《证据》，但季鹤和茉未是唱得最好的！】 【不但歌好听，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好有氛围感，有没有像我一样磕到的。（爱心眼）】 【举手！我超能磕到。】 【茉未有季鹤，看来这次赫洛的柏尘没希望了。（摊手）挺可惜的小哥哥，唱歌跳舞都很有实力。】 柏尘在信息录入时排的号数是六十三，所以，他的初印象视频也将在第六十三的顺序 宿舍里，早已算好时间的裴风一个人缩在被子里，近乎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视频被发布出来。 云麓别墅区，自己的房间里，路浔也沉着视线盯着光脑屏幕，看到茉未的初印象视频自发布后，热度飞速上涨，难免替他担心。 毕竟，他拒绝了自己和纪斐。 ——我不需要你，更不需要他。 星秀选拔官方发布的第一时间，路浔点开了六十三号的初印象视频。 视频的背景竟然不过是学校的某间舞蹈排练室，男生穿了学校的短袖白色制服衬衫，松散地别在黑色西装裤中，勾勒出一道窄细的腰身。 一头金色长发，光洁的额头上缠着皮质发带，耳上金色的圆形耳环在室内的灯光下闪烁光线。 在妆造的加持下，这张面容的每一处都美得不真实。 他侧头抱臂，任凭身后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男生将自己的后背拥护在胸口。 视频的实时弹幕立刻布满了问号。 【？？什么情况？】 【柏尘也有一起拍摄的搭档，但被挡住了面容，暂时看不出来是谁。】 【不会是纪斐或者路浔吧？】 【这……真的么？如果是纪斐或者路浔，那岂不是绝杀？？毕竟f4解散了，他们还是有很多粉丝，尤其是纪斐。】 【感觉不像他们。】 柏尘选择的这首歌曲叫《down》，是一首节拍缓慢的节奏布鲁斯（r&b），前奏是细碎的鼓点和镲音，乐器音色饱满，kick深沉，有很强的律动弹性。 随着前奏的韵律，站在前面的男生如同被身后男生操控般，任凭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抬起，又贴着脖颈落下。旋即，再随着舒缓的鼓点，向后偏头，和身后的人对视在一起。 继而在下一秒像是被彼此体温烫到般突然分开。 这个开头已经将舞蹈暧昧旖旎的氛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什么舞蹈？】 【感觉很撩啊。】 【柏尘跳舞一直很有风格。】 这首歌是官方提供的十首歌里最别致的一首。 吉他和贝斯的旋律线条很简单，却有种撩动心弦的暗涌感。配乐被包裹在精致的混响和恰到好处的延迟中，带来空灵的梦幻和私密的暧昧。 和他合舞的人是他的室友，那个有些笨拙的舞蹈系室友。 看得出两个人练习了很久，配合无比默契。 冷灰色的排练室里，白色的身影格外鲜明。但光线暗淡的地面上，两团模糊的影子却始终纠缠，重叠。 两个人犹如一体般，踏步，侧身，又暗含着若有似无的操控。 随着后面的男生抬手划出的轨迹，前面男生的脖颈分离，track出契合无比的轨迹，然后低头躬身。随着对方的掌心贴在腰身，如同臣服，又像是在诱惑。 扶着对方的肩膀，随着踮起脚尖的转动，腰身也轻盈地扭动。 【？？？怎么回事？我看到了什么？】 【这舞蹈是什么？是我想的那样么？】 【卧槽，好漂亮的腰身，看得我心跳加速了。】 【救命，有点欲是怎么回事！】 《down》的演唱中有大量的即兴哼唱和多轨的人声，继续丰富了歌曲的氛围，创造出烟雾萦绕的朦胧和旖旎感。 两个人在齐舞部分的配合干净利落，不管是腾空的跳跃，还是侧身地挥臂。 旋转身形后，金发男生跪在地上，顺从地任凭身后的男生轻按腰身。 裴风的神情专注，伸出的指尖先轻轻触碰，然后犹如握住般掌在他的腰身上，随着腰身的塌陷，做出往下用力按压的动作。 前面跪在地上的男生，随着节拍和下落的腰身，抬起纤长的脖颈，让整个画面充满了引人遐想的张力。 【啊啊啊，这是免费可以看的么？？】 【卧槽，这是什么舞，太带劲了！】 【要死要死，我一整个姨母笑了！！】 【嘶哈嘶哈，这真的是在跳舞么？怎么看得我小脸通黄！】 【你就说两个人这舞蹈跳得好不好就是了！（斜眼笑）】 【好，跳得太好了。看得我都出不去了！！】 【家人们！！再来亿遍！】 【啊啊啊，只恨我不能穿进视频里，亲自在现场大叫！】 【涩死谁了，涩死我了！太欲了！！】 【家人们，开头见！】 他向后撑臂，仰面躺在地上，认真地注视着。注视着裴风双手撑在自己两侧，依靠腰部的力量，撑手倒立。 在这一刻，两个人宛如亲吻，无比靠近。 但还不够。 俯身的贴近，细腻的挺胯，窄腰的转动…… 如同一段放纵狂乱的缠绵。 裴风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拥抱着旋转，彼此身位对调。 身上的人手臂划过，手指自额头抚过。 伸手，和地上的裴风十指相扣。 两个人随着舞蹈动作牵手站起。在贴近里，踢腿、挺胯，如同重叠的影子，每一个动作精准地卡进缠绵的节奏和暧昧的鼓点中。 【呜呜呜，我怎么进来的，又该怎么出去啊！】 【啊啊啊，这初印象视频怎么这么短？？根本不够看！】 【太上头了！家人们，我们开头见！！】 云麓别墅区，门口的草地上，时衍看着视频里跳舞的人，想起的是，他来云麓练习室和自己准备音乐创作理论作业的那天。 如果，那天自己让那个亲吻落下去，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客厅里，韩翊带着笑意看完一遍这个无比诱人的舞蹈视频后，关上光脑，起身离开。 漆黑的房间里，光脑蓝色的屏幕光映照出那张完美的面容。 纪斐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视频看了几遍。 分明每看一遍，心里都会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可是，因为是这个人，还是要如同自我折磨般，不停地看下去。 第112章 纪斐感觉得到，自己已经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纪氏的继承人不是向来完美？身边向来围绕着无数虔诚信徒么？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也不想见到任何人。 除了他。 他说，我身边不只有你。 可是自己，在这个广袤的星际里，只有他了。 第80章 朋友 因为官方有时长限制，这首《down》只有一遍主歌便进入了收尾段。 舒缓的鼓点贝斯背景里，闪烁着如同波光般的响指，宛如躺在房间的天鹅绒毯上，在隐秘的光线里，尽情地宣泄所有压抑的感情。 一段整齐的舞蹈之后，彼此再次转身面对。 金发男生看着面前的裴风，随着手指从自己腰身往下，勾住膝弯抬起的动作，向后，环住对方的脖颈，靠进对方的臂弯间。 呼吸交缠，额头相触。 纪斐清楚地看到他红唇边浮起温柔顺从的弧度，一如过去他对自己。 而被这道笑容诱惑的男生，神情迷蒙，像是除了被自己环在怀里的人，整个世界都已空白。 【啊啊啊，这个勾着尘宝腿，拉近的画面简直让我心跳加快。】 【这个舞蹈不但帅，简直张力拉满！如同天雷和地火的碰撞，所有的欲望都倾泻而出。】 【尘宝的腰，杀人的刀！手掌压下腰身的那个画面，简直让我鼻血都流出来了！】 【谢谢两位，你们明明可以躲起来享受彼此，却非要跳个舞给大家看。（斜眼笑）好看爱看，多来点。】 【呜呜呜，两个人好般配，谁能告诉我伴舞小哥哥叫什么？】 【赫洛的学弟前来解答，这是柏尘学长的室友，舞蹈系的裴风学长！】 【这位小哥哥人长得帅，跳舞跳得也很好啊！】 【不止跳舞跳得好，关键是注视尘宝的眼神，简直拉丝！】 【磕死我了，如果不说，我真的会以为两个人是cp呢。】 【不过，不是都说柏尘和纪斐、路浔走得很近么？为什么路浔和纪斐不帮他呢？】 【走很近x舔不到√】 【他们是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尘宝再漂亮，也只是e级信息素啊，肯定不会轻易地接受他。（委屈）】 【没办法，低等级的信息素在星际联邦就是被人看不起的。】 【可我觉得，即便低等级信息素拥有更糟糕的基因，还容易患信息素疾病，也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歧视！】 【即便星际联邦自诩已经进入高度的文明，可对低等级信息素的歧视却从来没有消除。】 【呵呵，你们这样说是因为你们只需要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的偶像，享受他的舞蹈和歌声，但要纪斐和路浔接受他，不但要接受他闻不到的信息素，还要接受他所有的信息素病痛。你觉得他们真的能接受么？】 【确实哎，今天开始磕风尘cp的家人们，真的不要太当真了，或许，风哥也只是把尘宝当成朋友在帮忙而已，毕竟没人不在意这个e级信息素。】 【呜呜呜，我的尘宝，最好的小玫瑰，你一定要幸福啊。】 茉未的初印象视频发布之后，立刻凭借着季鹤的影响力，冲上星博热搜，只用了一个小时，就突破了百万播放量，热度迅速超越了前面先发布的所有视频。 柏尘的初印象视频虽然没有顶流的加持，但这样一支张力拉满、无比撩人的舞蹈视频，让人越看越上头。 从刚发布时，只有雨夜玫瑰超话里的一小波粉丝的关注，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观众，点开视频，就再也出不去。 和其他视频热度慢慢下降完全相反，柏尘的初印象视频实时在线观看的人数竟然不降反升。 从刚开始只有几百，到发布二十四小时后，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上万。 议论的弹幕，山呼海啸地遮蔽整个视频画面。 【啊啊啊，太上头了！】 【小玫瑰为什么能这么漂亮！】 【我已经在期待他的初舞台了！】 苏晓漾准备的是歌曲演唱。虽然没有华丽的场景，也没有顶流的帮忙。但凭借着扎实的唱功和清秀可爱的长相，他在哪里都无法被忽视。 在所有选手中，热度也不低。 苏晓漾美滋滋地把粉丝们对自己的赞美刷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只觉得无比愉快。 想起过去自己曾有的那些想法，苏晓漾很确定，亲手实现自己价值的满足，远比靠近金字塔的虚荣心来得踏实。 而且此刻重新仰头看向那处华美炫目的金字塔尖。 突然觉得，那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 苏晓漾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静看着光脑的室友，觉得有必要向他确认一件事，“哎，柏尘。” 他转头看过来。 苏晓漾开口问：“路浔、纪斐，还有时衍，为什么不帮你？” 这个问题让对面的男生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目光，“其实他们都想帮我，只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 他抬眼，回答：“因为阿风需要这次机会。” 苏晓漾怔忡了一瞬，“裴风……” 对面的室友解释：“阿风虽然总是说能顺利毕业在里兰找一份当舞蹈老师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但他其实很想成为一名专业的舞者。” 苏晓漾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可是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裴风因为参与了他的初印象视频拍摄，随着视频获得的热度，也获得了超高的关注度。 观众都在扒裴风的信息，还有粉丝为裴风建立了超话。 虽然不能马上成为知名的舞者，但足以引起无数目光的注意。 今天是初印象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裴风得到了一个知名舞团伸来的橄榄枝。 看着光脑上发来的邀请面试的邮件，这个从二区走出来的平民激动得潸然泪下。立刻投身到了刻苦的练习中，一整天没见到人了。 自己和裴风当了这么久的室友，却不像眼前这个人般，细腻地看到这些。 心里荡漾着奇异的情绪，片刻后还是露出笑容，“难怪他那么喜欢你。” 这次轮到柏尘怔愣，“什么？” 苏晓漾脸上没有一贯的打趣，反而是从未见过的认真，“阿尘，你别对他太好了，他会喜欢上你。” 他是裴风，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给自己带来第一缕温暖的人。 如果裴风喜欢上自己…… 柏尘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苏晓漾读懂了他神情间的那抹迟疑，替他回答：“我知道你只当他是好朋友。”又继续问：“那我还想知道，路浔、纪斐，还有时衍、韩翊呢？他们四个喜欢你么？”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专注在星秀选拔里，可是，身为室友已经感觉到，和外界看到不一样，不是他缠着路浔和纪斐。而是，四个男生都围绕在他周围。 苏晓漾像要将心中所有的疑惑都问出来：“f4是因为你解散的么？” f4是因为自己解散的么？ 柏尘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情。 自己之前责怪纪斐取消了演出，解散了乐队，让无数期待着看到他们合体演出的粉丝失望。 到头来，这一切却是因为自己。 而且，每次想到纪斐再也不会站在舞台上，心中竟然会感觉到遗憾。 回答苏晓漾，“我没想过和他们有进一步的发展，只是当朋友而已。” “真的么？” 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室友，苏晓漾更好奇了，“那我想知道，时衍、韩翊、路浔、纪斐这四个人里，有没有谁是你从来没有把他当过朋友的？” 他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柏尘诧异地看向面前的室友，“什么？” “有没有哪一个，是你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的？” 哪一个是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的？ 像是从面前这张精致淡漠的面容上窥探到一丝异样的情绪，苏晓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多角恋的关键点，继续追问：“仔细想想，他们中的哪一个，你没办法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 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思索，许久后他才吐出一个名字，“纪斐。” 从一开始自己递出情书，到现在他的不管不顾，自己真的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 再次开口，告诉苏晓漾：“但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 初印象视频会在发布四十八小时后，锁定全星网的热度指数。 四十八小时很快过去，从第一支发布的视频开始，热度指数开始定格。 十八号茉未果然凭借着全星网对季鹤的热议，最终拿到了九十万的热度指数。 相比其他选手只有几千到数万，完全是断层的热度。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柏尘和舞蹈系室友这支双人舞蹈能和茉未有一争之力。 四十八小时马上截止，六十三号初印象视频的热度指数不断跳动，已经到了八十万。 最后一刻，柏尘看到自己初印象视频虽然没有那么高的星网讨论度，却凭借着超高的播放量，热度指数最终定格在八十九万。 比茉未稍低。 【这就是季鹤全力提携，脉冲力捧的练习生！！初印象热度第一！】 【茉未在脉冲悉心培养了三年，他的努力一定会让他成为联邦最闪耀的明星！】 第113章 【其他选手真的不该来参加这档选秀，毕竟只是为了衬托茉未优秀的存在罢了。（斜眼笑）】 【不是，茉未的粉丝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自以为是的话？每一个选手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经过初印象视频的预热，这档选秀已经成为星际联邦全民关注的最热选秀，无数话题在星网上热议。 尤其是茉未的话题，#茉未回眸一笑#、#茉未饭拍路透#、#茉未直播#，每天变着花样在星网刷屏。 虽然知道是脉冲在炒作自家的练习生。 但柏尘不明白的是，自己曾在脉冲的艺人总监口中听到一件事。 ——季鹤就是脉冲唯一的力捧，现在为什么会突然转而力推茉未？ 这样的话，置季鹤于何地？ - 星秀选拔：【初印象视频的热度排名已经揭晓，遗憾告别二十名选手后，接下来，就是证明实力的初舞台竞演！ 初舞台依旧是对指定歌曲的演绎，选手从给定的歌曲库中选择曲目进行演绎。 初舞台的歌曲竞演对于每一个选手都至关重要，初舞台的排名至关重要，将决定在接下来分级表演中得到什么样的队友。】 【什么意思？初舞台的排名决定分级表演的队友？】 【按照往年来看，分级表演将会是合作舞台。不管自己多有实力，如果不能选到好队友，也很难拿到好的成绩。】 【嘿嘿，反正茉未宝贝肯定能拿到第一，选到最强的队友！】 星秀选拔：【初舞台表演将会进行全程直播，届时，直播间将开通投票通道，排名将由直播投票决定。 所以，星际联邦那颗最闪耀的星辰，将由你们亲手捧出。】 星际联邦最闪耀的星辰，将由你们亲手捧出。 柏尘还记得，上辈子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闪烁的红色应援星海，听着下面潮水般的欢呼。那时自己是无数粉丝喜爱的超级爱豆，是被所有人捧上神坛的巨星。 而现在，柏尘也想知道，星际联邦的观众会怎样为自己献上最热烈的注视和呐喊？ - 初舞台的录制地点依旧在路途酒店的深空剧场。 为了到现场给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刚一公布，演出门票就瞬间被抢购一空。 经过初印象视频，雨夜玫瑰超话的热度瞬间爆炸。 【身在夜海星的我终于抢到票了，终于可以跨越星际到现场见尘宝了！】 【今天是成为玫瑰粉的第一天，宝宝好会跳舞，真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心跳加速！】 【真的太诱人了，想亲！！】 【所以，这样漂亮的小玫瑰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 【你是指f4的前主唱和吉他手么？】 【是啊，都知道尘宝和他们走得很近，但是他们却不愿在初印象视频时帮尘宝！真叫人生气！】 【没事，尘宝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尘宝有无数粉丝的喜欢！】 【我们已经准备了最好的应援，让尘宝知道，有无数粉丝喜欢着他！】 初舞台竞演被分为两天进行，第一天，茉未完成了一首深情动人的吉他弹唱。 虽然依旧那拿到了全场最高的三千三百万票，但柏尘真心觉得，苏晓漾的演唱更加成熟。 这个a级信息素的平民真的每演出一次就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不管是轻松自如的气息控制，还是游刃有余的音调处理。他的演唱，甚至在某一刻让柏尘想到那个大主唱。 虽然没有任何公司的造势和炒作，但看到苏晓漾的票数时，柏尘还是觉得心里一热。 一千五百万的投票。 虽然和茉未有很大差距，但和后面的选手已经断层。 世界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的人。 第二天的演出开始前一个小时，路途酒店门口就等候了无数粉丝。 巨大的粉色玫瑰墙层层堆叠，犹如云朵般。全息应援光牌上，粉色的应援词写着“燃烧吧，小玫瑰。” 几乎现场所有粉丝都在等待赫洛艺大那个从来不被看好的，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 在粉丝的期待中，节目组接送选手的车辆停在酒店前。 车门打开，银灰色长发的男生踏出。 红色织满爱心的无袖线衫前系着黑色领带，手上带着黑色的露指袖套。 长发尽数扎在脑后，留下额前几缕，勾勒出窄挺的鼻梁和利落的眉眼线条。 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却又浑然天成。 他真的很适合红色，眼睑之上的艳色，衬着诱人的唇，让他如同春日樱花，散发着甜腻的芬芳。 看到他下车，现场立刻响起一片疯狂的欢呼。 “尘宝，你好帅！” “柏尘！加油好么！我们都在等着你出道。” 刚刚下车的艺人稍稍侧目看过来，“谢谢大家，我会完成好每一个舞台。” 他红唇畔勾起一丝清浅笑意，像是一丝细爪挠过心脏般，叫人呼吸都停滞。 “尘宝！！我们全部玫瑰粉会一直一直支持你！” “宝宝，你就是最美的！” 柏尘想起，半年前，自己参加演艺协会的内部选拔时，还没有任何一个粉丝。 尽管基因里就被写下桎梏，糟糕的出身也没有得到太多温暖亲情，甚至从始至终都围绕着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但现在，前方聚光灯交汇处的光明道路已经自脚下延伸而出，只要向前走就好。 初舞台的录制马上就要开始，柏尘加快脚步，在身后所有的欢呼中，跟随工作人员走进摄影棚。 - 路途酒店，深空剧场里。 特意设置的隔绝了喧嚣的vip位置，巨大清晰的光屏，精致的丝绒沙发，和过往每一次一样，保证了最佳的观看视野，最好的观看服务。 路浔、纪斐、韩翊、时衍，各自坐在一道沙发上。 时衍保持着沉默，韩翊唇畔带着懒散的笑意，路浔神情冷淡，纪斐看起来依旧温柔亲和。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四道视线都静静地停留在舞台方向，等待马上要登台的六十三号选手。 初舞台依旧是给定的歌曲，他选择了哪一首？ 是惑人心魄的性感？还是力量迸发的视觉盛宴？ 第81章 易感期 每个人都在心里忍不住地猜测着，期待着。直到报幕的声音传来，“接下来完成初舞台的选手是六十三号，柏尘。” 四个人的神情细微一变。 歌曲的前奏是清澈的合成器，旋律流动，仿佛阳光漫溢，带来甜蜜和轻松的气息。 全息舞台上光线流转，聚光灯扫略。被灯光的剪裁出的修长身影，随着节拍往前走来，刚开始看不清面容，直到整个舞台铺满面光。 那双浅灰的冷调的眼睛瞬间撞入视线。 淡漠清寂，像是无法被扰乱的平湖。却在视线随意掠过之时，化为漩涡，卷动所有的心魂。 【啊！超级漂亮的尘宝！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这精致的妆造，像是一颗香甜的草莓！】 【我被这样的美丽杀死了！这样美的宝宝，真的有人忍心不投票么？】 【投，努力地投票！】 【我只看过尘宝之前演艺协会内部选秀的照片，那时候还没有这样清晰的感觉，现在真的觉的，他怎么能那么美！一个眼神都能叫人心神荡漾！】 【但……这首歌好像不是尘宝之前的风格啊？不知道他会带给大家什么样的舞蹈。】 【一定很棒！】 舞台上的男生平时总让人感觉冷淡，但此刻，银色长发垂落在脖颈两侧，红色织满爱心的无袖衫，露出手臂流畅轻薄的肌肉线条，像是可以在舌尖品尝的糖果，弥漫着清甜沁凉的气息。 舞台的全息画面让他置身青葱翠绿的草地上，清湛蓝天下，远处是星星点点的野花，近处是没膝的野草在风中摇晃。 歌曲是清新的，舞蹈也是清新的。没有过多炫技，从指尖流泻的弧度，到手臂柔软的延伸，身体的震动。每一个定点顿挫和身体律动都跟随着轻快的节奏，带来如同甜品般的丝滑。 眼眸间流转波光，红唇漾开的微笑，伸展手臂时，肌肉线条绷紧又舒展，让整个剧场都浮动着清爽朝气的泡沫，一枚枚爆裂在空气中， 全息舞台变幻，草地消失，天地化为无边无际的大海，脚下是柔软干净的沙滩，和海水碰撞出白色的浪花。 翻涌的雪浪本来是最清新纯粹的存在，却成为了那道红色身影的陪衬。 他挥臂，转腕，挺胯，掀起眼的时候，随着一片紫色灯光扫过，唇角自然上扬，浅灰的眼中泛起波光粼粼的笑意，像是沉入了海洋最深处的星光，澄澈深邃，带着冷冽的雾气。 副歌部分，明亮的合成器音墙铺满旋律的背景，弹性节奏拨动心弦。 相比之前，他演唱的声线也多了几分清新和通透，像气泡浸润耳膜，轻而易举地勾动情绪。 爱恋是什么，是羞涩与冲动，酸甜与期待。指尖触碰时悸动，视线交汇时心跳加速，每时每刻都想占有对方。 谁不憧憬一段完美的爱恋？ 尽管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但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甜梦之中。 路浔看着舞台上的人，想到他过往所遇的一切，几乎无法想象，这个人真的还能迎着阳光，一直向前么？ 不止无法掌控。 第114章 他也无法被征服。 这场初舞台全程都在进行着现场直播，同时在选手演出时，所有观众可以进行投票。 直播间里，实时票数的跳动快得看不清，只能看到最前面的，千万位上的数字。 一、二、三…… 三千万。 所有人都想知道，茉未是三千三百万的票数，柏尘能超过他么？ 深空剧院的后台休息室里，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垂眸看着光脑上直播间里的演出。 茉未站在他旁边，同样紧张地盯着票数。 歌曲的尾声处，合成器的音效愈发清亮，点点闪烁。舞台上，全息花瓣飘落，光线穿透薄如蝉翼的脉络，在那道轻盈舞动的身影上晕开细微、飘忽的脆弱色调。 灯光明灭，描摹出一道宛如神迹般的侧颜。随着舒张的手指往前方递出，唱完最后一句歌词。 一场完整的舞台表演让鬓边的银色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艳色的眉眼却亮得更加放肆，在wave漫过胸口的时候，他偏头，抬起唇角。 灰色的眼眸依旧读不出情绪。但那笑意却柔软温存，像在邀请般心潮澎湃。 【哇哇哇，我直接大喊老婆！】 【简直就像是漫画里的人物，完美得不真实。】 【完蛋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很漂亮，很会挑逗大家！】 音乐结束的瞬间，直播间里的投票已经彻底定格。 三千四百万。 【是第一！尘宝是第一！】 【初印象视频茉未还高那么多，没想到初舞台就被柏尘超了。】 【实话说，我仔细听下来，觉得茉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突出，甚至连唱歌其实都有些过于平淡了。反而柏尘唱跳都做得很好！】 【呜呜呜，我等了这么久，大家终于看到优秀的尘宝了！他值得！】 这个票数让休息室里的茉未的神情变了又变，连手指都带着几分细微颤抖，惊呼出口：“怎么会输？不可能！” 自己怎么会输给那个e级信息素？ 休息室里的灯光调整得略黯淡，将坐在沙发上穿衬衫的男人的面容勾勒得轮廓精致，带着凌厉的压迫。 茉未看向男人，慌乱解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e级信息素暗中搞鬼，让纪斐、路浔帮他，这票数一定有问题。” 茉未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有问题，却看到男人神情冷了冷。旋即又淡淡一笑，轻声质问：“你好像想太多了。” 这句话语里带着的嘲讽让茉未心中更惧怕，“这怎么可能呢。” 其实他也知道，星秀选拔是星际联邦热度最高的选秀，主办方绝不可能自砸招牌。即便是f4，也无法干涉。 除非为那个e级信息素砸钱，收买水军。 男人冷笑，“只怪你自己没用。”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那四个人的眼里只有刚刚完成演出的那个人。 茉未这次是一定要在选秀里力压柏尘的，现在局势变化，只能战战兢兢地问：“现在怎么办？” 注意到外面靠近休息室的动静，男人站起身，留下一句“做好你自己的事”，离开了休息室。 - 深空剧场里，柏尘完成演出准备前往休息室，刚从后台走出剧场就看到那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巨大落地窗边。 四个人各自站着，彼此分隔。 看到走出剧场的银发男生，路浔绿眸里光线闪动，开口喊：“阿尘。” 脚步还未动，时衍已经走过去，“阿尘。” “阿衍。” “今天的演出真的很棒。” “谢谢。” 像是已经站在这里想了很久，时衍的眼神无比认真，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生日礼物，“阿尘，我等你是想对你说，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句话让这片原本就冷的空气迅速凝滞。 独自站在窗边的韩翊看着这个方向，露出笑意。 路浔冷沉地扫向时衍，近乎咬牙切齿，“时衍。” 柏尘没想到，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地拒绝，时衍还是不放弃。 时衍不管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的男生，“阿尘，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看到面前的男生摇头，时衍继续请求：“一个星期可以么？” 依旧摇头。 时衍脸上都是痛苦神色，褐色眸中浮起水光，“一天，就一天，让我用完整的一天时间补偿你。” 柏尘没想到他这样卑微。 他的心，真的已经献给自己了么？ 清楚这个人那种幼稚的固执，自己不答应，他只会继续纠缠下去。 柏尘默了默，最终还是点头：“好，给你一天时间。” 如同再次在这片空气投下一团惊雷，路浔难以置信间怔然了一瞬，继而露出委屈的神情，“阿尘……” 韩翊垂下眼，去拨弄指根上的戒圈。 坚持得到回应，终于看到挽回遗憾的一线希冀，时衍清秀的面容上绽开愉快的笑意，“阿尘，我会证明给你看。” 在略显僵硬的气氛里，柏尘突然想起苏晓漾问自己的。他们四个中，谁是你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窗边的纪斐。 他一直静默地站在那里，触碰上目光时，抬起唇角，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给时衍的回答。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但应该让一切结束了。 柏尘走出四个人的视线，到休息室整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酒店的大堂里已经塞满了媒体记者。 e级信息素，和f4的关系，尽管还有无数质疑，但凭借粉丝的投票，在初舞台拿到第一，足以证明这个赫洛大三学生的超高人气和商业价值。 看到柏尘出来，记者们一拥而上，纷纷递来问题。 “请问柏尘同学，对今天初舞台拿到第一有什么想法？之前有想过自己能拿到第一么？” “柏尘同学，你这次选曲的风格和之前不同，请问是出于什么考虑？” “柏尘同学，你在之前的演艺协会选拔里已经拿到了第一，请问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出道？” 无数问题抛来，几乎没有留给柏尘回答的时间。 柏尘回答：“谢谢各位的关心，我只是尽力为大家奉献力所能及的舞台。” 媒体们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新闻爆点，拼尽全力，想从这位昔日的赫洛特招生身上挖掘出更多。 “大家都知道你和f4很亲近，能不能谈谈你们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你和f4中的哪一位最亲近？是主唱还是吉他手？” “你知不知道之前f4到底是为什么解散？” “谢谢大家，我和f4只是普通朋友。”礼貌疏离地给出回答，柏尘终于得以离开记者的包围。 因为柏砺今天被柏朗叫回家里，柏砺没办法来送自己，但已经和柏砺说好，晚上，他说什么都要来接自己回学校。 - 走出酒店，夜色已深，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飘洒着细如针脚的密雨，将霓虹闪烁的里兰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光脑的幽蓝色屏幕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柏尘看到，整个星网都是自己的名字，像是在重走过往的闪耀之路。 柏朗迟迟没有交待完想说的话，柏砺连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让自己一定要等他。 柏尘只好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演出的疲惫，突然感觉心跳再加快，奇异的热度也弥漫到脸颊上。 和那天从时衍生日宴会出来，遇到路浔时发生的状况一样。 难道真是新的信息素病症？ 泛化的应激症已经足够折磨，想到还要面对新的病症，让人无比烦闷。 正站在夜色里发愁，一辆漆黑的超级悬浮跑车划破夜色，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身边。 车门打开，柏尘看到纪斐踏出车门。 男生清晰的轮廓上写着那种最顺从、最温柔的笑意，“阿尘。” “纪斐？你怎么在这里？” 他黑眸里带着温驯的讨好，轻声说：“阿尘，我给你新写了几首歌，想让你听。” “歌？” “你还要参加分级赛、决赛，为你多准备一些歌，你就可以挑选最满意的。” 也许是因为刚开始彼此那一段虚幻的亲密，又或者是无法接受被自己这个爱慕者抛弃，他像是准备献祭一切般，怎么也不放弃。 可是，完美匹配度又怎么样？像他之前身边围绕的所有不值得他献出感情的爱慕者一样，他真的有感觉么？ 最低等级的信息素…… 闻不到的信息素气味，如影随形的病痛。 尽管这样，柏尘也从来没有妄自菲薄过。 所以，不需要眼前这个男人为了证明真心，勉强地对自己献上感情。 他如果不是自己的朋友，还可以是什么呢？从自己对他说出我艹不动你的那天开始，自己和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刚才就感觉不舒服，无力，身体发热。往前一步，用掌心扶住车身，“你不需要这样。” “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写歌，给你一个人唱歌。”说话间，察觉到他神情上的不适，纪斐伸手握住男生的小臂，“你怎么了？” 第115章 “有点不舒服。”柏尘抬头，挤出一个自嘲般的笑，“e级信息素就是这样，无休止的信息素病症。” 格开纪斐的手，“我现在需要去医院。”脚步刚动，被握住手腕，“不用去。” 狐疑地回头：“什么？” 男生带着微笑，“你不是生病，你是易感期。” “易感期？”柏尘竟然没有想到自己突然遭遇的状况是易感期。 e级信息素的易感期很稀少，信息素气味也并不明显。原身的记忆里，只犯过一次，竟让柏尘没能想到。 难怪会有那些奇异的欲望，还可以被路浔的信息素所安抚。 “是我没有意识到，我去使用抑制剂。” 再次听到劝说：“不用了，e级信息素的抑制剂使用得很少。” 的确是这样。e级信息素在星际联邦本来就是极少数的存在，就连随处可见的用来应急的抑制剂设施也很少提供。 “我去医院。” “不用去，和我待在一起就好。”他弯腰，伸手穿过膝弯，不由分说地把人打横抱起，在吐息相拂间温柔开口：“我会让你舒服的。” 第82章 滚烫 被环过来的小臂扣住后背，柏尘只能任凭他把自己抱起，放进自动打开的，如同鸟类羽翼般的后排车门里。 跑车内部模块化展开后，后排空间并不算太过拥挤，车窗可以进行完全的封闭，像是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座椅被调节到最柔软的等级，被他放在上面时，柏尘几乎完全陷落其中。 车门落下，远处城市的霓虹和稀疏的噪音被彻底隔绝。车内氤氲的黯淡灯光，铺洒在两道交叠的身影之上。 跪在身前男生一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依旧贴在柏尘的腰身上，微垂着的墨色眸光轻忽地闪烁着。 刚刚那句“我会让你舒服的”还回荡在耳边，被他笼罩其中，柏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能感觉到被拨乱的心跳，“我用上抑制剂就好，你不用管我。” “我要管你。”他带着温柔的，却丝毫没有映入眼中的笑意，像戴着一张面具，“我不是说过了么，时时刻刻，日日夜夜。所以，你给时衍一天，算不了什么。” 一句算不了什么，原本在说不在意，却刻意得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在意。 仿佛想要看透彼此，两道视线静静地交缠了片刻。 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和细微染红的眼，让纪斐记起眼前这个人的处境，也记起自己为什么要把他抱进车里，收紧环着窄细腰身的手臂，贴近，低声安抚：“不用担心，只是易感期而已。” 说完，把唇轻轻触碰在眼前鲜艳的红唇上。 微凉的薄荷气味信息素顺着柔软唇瓣，蔓延进每一段神经，流入四肢百骸。 激起心脏处有细密的麻痹，连腹部开始无法控制地升腾起热度。 攀附着宽阔肩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柏尘模糊地喊：“纪斐……” 张口的时候，感觉唇被舔舐了一下。 湿润，柔软，清凉。 即便是平时，这份完全匹配的信息素对自己也如同甘霖和美味，何况此刻是易感期。 因为心底深沉的渴望，颤栗如同水波般荡开。 扣在腰身上的修长手指感受到握在掌心的身体上的反应，还有传递过来的细微瑟缩。 纪斐怔愣了一瞬，然后继续轻缓地亲吻。 和之前一样，并不是放肆的倾泄。微凉的唇只是在唇角、侧颈，还有颈后腺体的一角轻轻摩挲着，用湿润的舌尖舔舐。 柏尘知道，他在把信息素给自己。 爱恋一个人，会渴望得到对方。就像路浔，柏尘能感觉到他靠近自己时，满心满眼写满的渴望。 可是纪斐，柏尘看不懂。 他到底对自己献出了什么？他的真心又是什么？ 绵长轻柔的亲吻之后，柏尘发现，在易感期和高匹配度信息素的交织里，自己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像沸腾。 车里蔓延开自己凌乱的呼吸。 面前的男生依旧带着温柔完美的微笑，轻柔地问：“好点没有？” 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是因为易感期，但他那种带着讨好的温柔，反而愈发清晰衬托了自己的失态。 柏尘不觉有些难堪，用掌心贴住小腹，“没事了，我走了。” 起身想开门离开，被握住肩膀。纪斐垂下眼，看向被按住的小腹，轻声问：“你想这样离开么？” 或许是刚刚的亲吻，柏尘看到他的唇变得湿润，还有些红。 可他还是带着讨好的温柔笑意，“不用离开，我会让你舒服的。” 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便看到他靠近，拥住自己。 柏尘看着他的肩膀和微微偏过的脖颈，感觉到他的手指，探向自己腰际…… 今天演出，搭配红色线衫的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没有腰带，只有金属的扣子。 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却只觉得满心疑惑。 他真的要这样做么？怎么会呢？他不是f4的纪斐么？ 车内空间逼仄，身体完全被他拥在怀中，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完美匹配度的信息素，柏尘没有办法拒绝。 腰上的扣子被轻松解开，微凉的手指碰到自己最敏感的肌肤。 他的信息素分明是清凉的，空气却不知觉地变得滚烫，烫得人战栗，喘息。 连同全身的力气也在那只戴过收音戒指、弹奏过钢琴的手指的玩弄间，被彻底抽空…… 车内的灯光变暗之后再次亮起，车窗的透光度也在系统的调节下，露出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热度降下来，完全的释放让柏尘疲惫无比，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口。耳畔弥漫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还能听到他胸膛里清晰有力的心跳。 柏尘想起，游学喝醉，自己醒来的时候，也曾安稳地枕在他手臂上，靠在他怀里。 掀起眼，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这本书里的主角受，用完美的容颜，完美的温柔，将书里的其他人玩弄在掌心，从来不曾交出真心。 但眼前的纪斐抬起唇角，轻声说：“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是想得到你。 而是喜欢你。 之前，他把自己当做一只养在身边听话的宠物。但现在，他对自己只有完全的顺从。 他一点都不像纪斐了。 就像自己过去扮演的角色，服从，乖顺。他变成了……一只听话的宠物。 爱人会渴望，会占有。宠物只有驯服。 自己想要的，到底是爱人，还是宠物？ 在安静中问他：“不是给我写了很多歌么？歌呢？” 纪斐低头，点开光脑，在屏幕淡蓝色的冷光映照下，他的轮廓精雕细琢，犹如雕像。 车内的音场里响起音乐。 前奏是清亮的吉他弦音，像是簌簌流淌的泉水，轻柔地缠绕着耳朵。继而被骤然加入的节奏的敲击乐声打乱。 那是丰茂的水草，在清澈水底摇曳飘动，又像幽咽的泉眼，一转再转，缠着耳朵。 等纪斐的声音出来的时候，那嗓音里的故事感，瞬间就将你拉入氛围。宛如平静述说的主歌，随着旋律和节奏的推进，情绪不断堆积。 “我试图打捞，那些过往记忆的暗礁。” 一首略带忧郁的情歌，若有若无的电吉他泛音，内敛深刻的人声演唱，共同构筑了一个情感浓度极高的“容器”，精准地捕捉到人心底那份复杂、绵长的情感体验。让人想到孤独潮湿的雨夜里，长久而无止境的等待。 彼此在夜色中的跑车里静静地倾听着歌声，柏尘看到，尽管刚刚帮自己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但眼前这张面容，从眉眼到轮廓，鼻梁和唇线，依旧无一处不精致，不完美。 只是神情有些空白，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才展开笑容，“怎么了？” 柏尘用还残留着细微余韵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能不能唱给我听？” 在游学的潜水时，自己也曾让他为自己唱歌，那时，他把它当做奖励。 此刻，他眼中都欣喜，更像是从封冻的寒意中触及一线暖意，怔忡来几秒，“好，我给你唱。” 点触光脑后，人声消失，只剩伴奏。 纪斐低着头，认真地凝视着怀里的人，开口唱歌。 像是倾诉了全部的感情，他的声线细腻，温柔。让人的心脏都无法控制地细密颤抖。 这位星际联邦最有天赋的主唱写了好几首，有伤感的情歌，有乐声躁动的摇滚，还有唤醒身体节奏的电子舞曲。 他写的歌很好听，唱的歌也真的很好听。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他的胸口心跳声，柏尘在只剩纪斐唱歌的车里，意识慢慢有些模糊。 淡淡的薄荷气味萦绕，眼前的面容有些模糊，身上的信息素却反而越来越清晰，轻柔地拥着自己，触碰自己，最后，热那些欲望再一次回来了。 分明已经缓解了易感期，但是怎么还是不满足？ 他的气息和手指，他的声音和体温，他的安抚和亲吻，像是一个深沉的梦魇，不断缠绕。 胸口闷得厉害，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纪斐。” 没有得到回应，柏尘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憨厚面容，“阿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天已经亮起，不在是旖旎的夜。 眼前，裴风正躬身，用一种惊诧又尴尬的眼神看着自己，“阿尘。” 他还没说话，身后的苏晓漾笑眯眯地开口：“喊着纪斐的名字，喘得这么销魂，这是真让你爽到了？” 调着的尾音里满是揶揄。 自己喊着纪斐的名字，喘得销魂？ 第116章 柏尘的表情僵在脸上，不知道说什么好，咳嗽了一声，“我怎么回来的？” 苏晓漾回答：“你的纪斐哥哥抱你回来的，全校都看到了，现在已经议论疯了。” 余光里，裴风的神情讪讪的，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 柏尘没有想过要和纪斐在一起，只是不想给裴风虚幻的希望。 他和自己拍摄初印象视频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甚至得到了一支知名舞团的青睐，这几天已经在聊签约的事。 柏尘不想让他为自己分心，没有解释苏晓漾的揶揄。 打开论坛，果然看到有人拍到昨晚纪斐开车到宿舍楼下，然后把自己抱出车子，送进宿舍的画面。 -这样舔纪哥么？初舞台的第一不会是因为有人撑腰吧？（疑惑） -舔纪哥？哪只眼睛看到尘宝在舔纪哥？尘宝那天的舞台不值得一个第一么？ -不是他舔纪哥难道你觉得是纪哥在追求他吧？（怔愣） -柏尘在联邦星际拥有再多的粉丝，纪氏的继承人也不需要讨好他吧。（白眼） -别忘了，可是他最先给纪哥送情书的。 -只有我觉得，尘宝虽然是e级信息素，但他真的不需要总是去讨好f4。即便f4再娱乐圈再有话语权，但是尘宝有实力有颜值，会有越来越多粉丝喜欢的！ 柏尘知道，对e级信息素的成见压在这些人的心里。 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只是想在赫洛安稳地待下去，于是把那封原本递向路浔的情书递给了纪斐。 接下来还有分级塞和最终的决赛公演，但自己已经一点点地展现着自己在乐坛的价值和实力。 可是所有人都还是觉得，在f4面前，自己永远都是卑微的那一方。 502宿舍里，看着光脑的男生有双冷淡的浅灰眼眸，轮廓清晰精致，眉眼线条却很锐利。 一点点蹙起眉梢，神情间露出细微的烦闷。 正在这时，gl有消息进来。 时衍：【阿尘，你说过给我一天时间让我证明，明天上午见面，可以么？】 柏尘回复：【好，明天见。】 第83章 约会 这是一个约会邀请，柏尘答应了。并不是真的考虑给时衍机会。只是，他是那个在自己最无助，最困难的时候，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时衍和自己很合拍。他不像路浔、韩翊和纪斐，让自己感觉到阶级差距。 他很多时候，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男生，容易靠近，相处随意。虽然不像纪斐一样会写歌，但和自己也有很多共同的音乐话题。 但就像一个人无法在同一时间踏进同一条河流，错过了的人，也不会再重新相遇。 下午吃过晚饭，星网上，星秀选拔这场让全星网关注的选秀发布了接下来的分级赛的规则。 星秀选拔：【经过初舞台激烈的竞演，目前我们的选手在淘汰最后20名后，已经被分为了abc三个等级，每个等级20名选手，分级赛将采用按等级组合的方式。由获得a级评价的选手挑选自己的队友，双向选择成功后，组队完成一场团体演出，依旧是由粉丝选投票，得出最终成绩。分级赛的成绩将决定最终决赛公演的part。】 星网观众立刻汇聚在评论区热烈讨论。 【分级赛还是之前的赛制啊！abc三个等级的选手人气差距极大，bc级选手关注度相对较低，可以说，大热的选手都汇聚在了a组，bc级的选手能跟对一个队长十分关键！】 【确实，谁不想和茉未一队，最起码确保能不在最终决赛前被淘汰。】 【茉未？现在难道不是柏尘的热度更高么？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选手不想和他一组！（翻白眼）】 【哼，虽然初舞台拿到了第一，但也没有高我们未未很多啊，凭什么这么得意？】 【一个e级信息素的舔狗而已。（坏笑）】 【他在学校拼命接近f4，居心叵测，不就是为了出道？（摊手）】 【你们这些人真的很恶心，凭什么这样污蔑尘宝！】 【不管柏尘以后有多火，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坏笑）】 【不管怎么样，分组赛的分组环节也会成为很精彩的看点啊。这可是团队赛，如果其中有拖后腿的，就会影响到团队的成绩。】 【拜托啊，可别给我们未未那些菜鸡队友。未末是要拿冠军的！】 【茉未久是最棒的！】 柏尘出道多年，翻看着这些评论能看出来，茉未在星网上安排了很多造势的水军。对于一个艺人来说，适当地引导网络舆论很有必要。 但太过，也许会起反作用。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分组赛。和个人竞演不一样，曾作为男团成员出道的柏尘很清楚，分part，和声、舞蹈配合。 对于团队演出来说，能不能和谐的合作，对于最后的舞台呈现很重要。 - 第二天，柏尘收拾好自己，兑现和时衍的约会。 其实，在知道季鹤存在的时候，柏尘就知道自己和时衍只会维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但他近乎固执地告白和坚持，让柏尘答应，用这样一次约会，彻底理清彼此的关系。 收拾好自己，正要离开宿舍，收到路浔发来的消息。 【阿尘，你今天真的要去见时衍么？】 他们一起住在云麓，路浔知道时衍的行程也并不奇怪。 还没回复，路浔又发来，【阿尘，可不可以不要去？】 这句请求的话语让柏尘眼前浮现出一双深绿如宝石的眼眸，里面注了满满的委屈。 路浔对自己的心意柏尘已经感觉到了，但他如果不坦白，柏尘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回复一条：【路哥，这是我自己的事。】 关闭光脑，开门走出宿舍，第一眼就看到走廊对面，靠窗站着的纪斐，质地精良的衬衫和西裤，随意地微敞着领口。 听到开门，抬起头，稍稍打量走出来的男生今天的打扮，才笑问：“好点了么？” 他是在问昨晚…… 想起昨晚易感期在车里和他的亲密。柏尘感觉得到自己的不自然，淡淡回答：“我没事了。” e级信息素的易感期可以被s级信息素轻易安抚。 纪斐露出微笑，“要去哪里？我陪你。” 他和路浔一样，能轻易知道时衍今天和自己的约会。 “我去见阿衍。” 纪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可以不去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他早就该结束的，现在反而…… 好像腹部又传来细密的热度，柏尘心里有些烦，侧开眼走过纪斐的身边，“我已经答应他了。” - 柏尘给了时衍一天的时间。看得出，时衍为了这一天，精心准备了很多。 超级跑车在里兰市中如流光般穿梭，看了神奇精彩的魔术表演，体验了当今最先进的瞬时星际穿梭。时衍还单独包下了一整场最近火爆全星际的动物马戏演出。 无数珍贵的星际异兽在驯兽师的遥控下，献上精彩的演出。 舞台上，漆黑混沌的无形动物，影蜕，随着驯兽师手中金属驯兽棍，不断变换着身体的形状，时而变幻成人形，时而变幻成漩涡状的星云、沙滩、河流…… 影蜕是星际里最神秘的生物之一，可是一但落入驯兽师的手中，也只能乖乖臣服。 看完演出，暮色四合。 超级跑车停在一家豪华酒店的楼下。 在f4家族交错纵横的商业版图里，自然包括星际联邦无数的豪华酒店。 时衍在这里安排了晚餐。 座位旁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里兰市的潋滟夜色。还有精美的食物、恭敬的侍应生。 一整天，两个人玩得很开心，时衍觉得自己像是飘在空中，甚至有种回到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天晚上，天台的晚风很轻柔，自己刚和季鹤视频通话，就听到顺着夜风吹来的歌声，看到银白色头发的男生离开天台前的一刻。 沉浸在游离的思绪中，听到光洁餐桌对面的人随意地开口问：“如果季鹤现在回到你身边，你会拒绝么？” 时衍的神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伴随着酒店餐厅典雅的音乐，两个人一整天的温馨和愉快烟消云散。 柏尘知道，即便他真的喜欢自己，心里也带着那丝迟疑，季鹤和他相互陪伴多年，他很难放下。 时衍骨子里其实自私幼稚，从认识他到现在，这个男生好像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没有考虑过身边人的想法。不考虑兄弟的想法，自然也不考虑自己和季鹤的想法。 没有人说话，柏尘看到侧面，隔绝了城市璀璨夜色的落地窗户里，隐约倒映出的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修长身影。 今天一整天，已经感觉到，纪斐在跟着自己，像一只幽灵，围绕在身边，却寻不到他的身影。 但能感觉到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有形之物，缓慢而清晰地停留，移动。 那目光是墨色浓郁的，水汽弥漫的，影影绰绰的，像是要将自己吞噬一般，让人想到那种变幻莫测的星际兽影蜕。 他一直跟着自己，他想干什么？ 正在想着，柏尘听到时衍思绪许久之后的回答，“我会拒绝他，他和我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柏尘记得，这是那天在路途的楼顶，自己偶然中听到的季鹤和他说的话。然后，亲眼在时衍脸上看到了掩不去的失落。 时衍继续迫不及待的剖白：“阿尘，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我今晚为你准备了星焰之舞。” 星焰之舞就是星际最昂贵的“烟花”，炸开时会有星云色谱般绚丽神奇的颜色。 时衍话音刚落，巧合的，音场里播放的音乐切换之后，传来季鹤的嗓音。 播放的是季鹤最新的主打曲，轻快温暖的甜蜜曲风，瞬间就能引领着听众陷入热恋。 时衍却几乎僵住，注视着对面的人，像注视着遥远的地方。 然后，看到对面的男生牵动红色的唇角，露出微笑。 第117章 只是，长睫覆盖着的那双浅灰色眼眸里没有沁入笑意，反而像是穿透了这片空气，刺进自己的心窝，“你真的放得下季鹤么？” 我只要从身到心，由始至终，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 而自己做不到。 时衍喉结滚动，站起身，“我上个洗手间。” 柏尘看着他离开，收起笑意，打开光脑，查看星网。 所有关于星秀选拔的话题下，都能看到茉未水军的身影，他们发布着类似的言论，为茉未造势。 正看着，再次感觉到那道潮湿的目光，然后是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纪斐走过来，握住坐在餐桌前的男生的手腕，“可以跟我走了么？” 柏尘看到他带着笑。 笑意里藏着因为长时间跟随而产生的厌烦。 柏尘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这样的未知让人刺激，就像e级信息素很少经历的易感期。 原本应该用抑制剂处理，但因为他，很舒服地渡过了易感期。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从自己这里索取？ 柏尘任凭他牵着自己，走出餐厅，但没有离开酒店，而是餐厅外走廊尽头的一间会客室中。 黑色丝绒沙发围着典雅的天然木茶几。 生活系统被关闭了，房间里的灯光没有在感应到两个人后亮起，整面的磨砂玻璃隔断墙，隐约透入走廊光线，让这间会客室显出晦暗不明的色调。 眼前的五官完美无缺，鼻峰挺立，唇色也格外的深，只是神色也像这间会客厅的色调一般晦暗不明。 影蜕。 突然想到刚刚和时衍一起看的马戏。那种星际生物会按照驯兽师手中的金属棒，任意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 现在的纪斐，是什么形状？ 肾上腺素弥散在血液里，让心跳细微加快。柏尘感觉到，自己竟然在期待，期待看到眼前的人，下一秒会变幻出什么。 他竭力维持着的笑容有几分生硬，“够了。” “什么够了？” “你给时衍的机会已经够多了。” 柏尘抬起唇角，“所以，现在是要让我给你机会么？” 此刻，轮到纪斐的神情空白下来。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纪斐想的就只有竭尽全力为他做一切能做的，献上一切能献上的，让他知道自己也能捧出真心。 所以，终于让这个高坐王座上的人，愿意垂下目光，怜惜地看自己一眼了么？ 在情绪翻涌的深深凝注间，柏尘的光脑响起铃音。 浮在空中的屏幕上显示着时衍的名字。 他去卫生间回来，看到自己不在，一定会找自己。 但自己现在和纪斐在一起，柏尘正在迟疑要不要接。没想到面前的纪斐已经伸手触碰光脑上的光键，替柏尘接通了时衍的语音。 “喂，阿尘，你去哪里了？”时衍的声线里透着焦急。 即便因为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影响了这次约会的气氛，但时衍还是要完成今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安排。 ——等待彻底天黑，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为他送上一场最绚烂的星焰之舞，然后亲自用鲜花告白。 纪斐坦然地开口回答：“阿衍，阿尘被我带走了。” 柏尘忍不住额角抽动。虽然自己并没有和时衍在一起，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自己和时衍的约会。他在别人约会的时候，带走了别人的约会对象。然后，这样坦然地告诉对方？ gl对面的时衍同样的震惊，“纪哥？你为什么要带走阿尘？你把阿尘带到哪里？” 即便他毁了不眠星的演出和f4这只乐队，毁了他自己完美的形象和成绩，但因为一惯保持的得体从容，纪斐在时衍心里，依旧是一个可靠的哥哥。 纪斐语调冷淡地提醒：“一个白天了，你该知足了。” 时衍愣住，“什么？” 时衍像是突然间才想起，自己的几个兄弟都很在意阿尘。而纪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疯狂，像是为了那个人什么都不在意了。 所以，纪哥真的会和阿尘在一起？ gl里再次传来纪斐淡漠的声音，“其实我和阿尘就在旁边的会客厅里。” “会客厅？” 柏尘再一次额角抽动。没想到他还要把时衍叫过来。伸手想要关闭gl和时衍的语音通话，被攥住手指制止。 不轻不重，但是无法挣脱。 gl里响起脚步，几秒后，透过隐约的磨砂隔断，看到会客厅外的身形。 会客厅拥有最好的隔音效果，时衍的声音只能从光脑里传来，“纪斐，你为什么要和阿尘在里面” 柏尘知道，自己现在不管回答时衍什么，都像是一个笑话，一个玩弄他的笑话。 会客厅的磨砂玻璃虽然彻底隔绝了声音，却隔绝不了光影。 时衍透过磨砂玻璃上，倒映着两道相拥的身影，一道修长略高。 另一道稍矮，乖巧顺从地匐在对方胸口，映出微低的头，和后腰的弧度。 和面对自己时完全不同。 时衍再开口时，声音有几分颤抖，像是在哭泣，“阿尘，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纪斐淡淡反问：“还需要再说么？” 站在会客室磨砂玻璃外，时衍清晰看到两道交叠的身影，像是要把彼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gl间或响起略微急促的呼吸。 语音通话终于被挂断，映在磨砂玻璃上的身影转身离开。 整间餐厅都被时衍留了下来，现在，整间餐厅只有自己和纪斐。 稍微分开彼此，在微微有些凌乱的呼吸里，柏尘重新看着面前的人。 男生面容温和，“时衍早就该走了。” 他做这些，只是不想看到自己和时衍在一起。柏尘突然好奇起来，他能做到哪一步。 垂眸打量间，微扬的尾调，像是诱惑，又像是命令，“不亲我么？” 纪斐迷惘地眨眼，“什么？” 虽然自己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旖旎话语，但只是为了挽回曾经的亲密。现在纪斐无从确认这句话背后的真实含义。 其实，直到此刻，好像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对待眼前这个人。 过去，对待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爱慕的目光，只需要一个笑容，就能让那些人为自己发疯。 让人觉得廉价，不值得珍惜。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从温顺地跟随在自己身后，到图书馆拒绝成为自己的男朋友。每一次，他都让人无法预料。于是，自己用尽所有“套路”之后，只能不断掷出筹码，再彻底放下那些自己自以为是的底线。 线条锐利的眉眼，挺翘精致的鼻梁，还有那落了春日樱色般艳丽的唇。 自己不算什么，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那双浅灰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眼尾细细地勾起弧度。然后伸手，用指尖一圈圈缠住自己衬衫衣领下的灰色领带，握住用力拉拽。 彼此的面容再一次靠近，在呼吸交接的距离。他的红唇张阖，又问：“不想么？” 第84章 真乖 柏尘想试试他。 他是原文的主角受，用伪装出来的温柔，掩盖那份端坐于王位之上的高傲。 不顾一切的追逐自己，可他好像没有透露出对自己兴趣和欲望。 他真的可以对自己交付身心么？又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忖度地打量着这张面容，用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再一次询问：“不想么？” 然后，猝不及防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背脊上的手臂往下，扣紧了腰身。 随着眼前的天地转动，被他俯身压下，陷入脚边的黑色丝绒沙发中。 未知本身就是刺激，能让人兴奋。再一次感觉到肾上腺素弥散在血液里，心跳不可控地加快。 他像之前一样，偏过头，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的唇，如同触碰一片就要坠落的花瓣。 然后，直起身，凝注间等待。 柏尘抬起唇角，疑惑地问：“这叫接吻么？” 纪斐的神情再次空白了许久。 他很久没有对自己笑过了。突然发现，和跟在自己身边时的温顺截然不同。这个笑容像是在安抚，又像逗弄，带着细微的轻蔑之意。 清澈的灰眸倒映着自己，让纪斐迫不及待地想要完全占据他的视线，让他除了自己，再也看不到路浔、时衍……所有讨厌的家伙。 俯身解释：“我没和其他人亲近过。” 高高在上的主角受当然没有和任何人亲近过，因为那些人都不配亲近他。 再次亲吻的时候，双唇契合得更紧密，仿佛找到世界上相似的另一半。 一丝湿润沁入，被舔舐的唇瓣像是一枚河蚌，稍稍分开。 湿润更加浓郁，纪斐用指腹按住他脖颈侧面的那枚淡红的小痣，加深彼此间的亲吻。 下一瞬，细腻湿软的舌尖猝不及防地钻了进来。 纪斐的身体僵住，仿佛触碰到灵魂般的悸动。 颤抖、陷落…… 潮湿的热息，浸泡着全身。像是一簇被点燃的焰火，喷洒着璀璨的鎏金。每一寸血脉都被鼓动，每一道神经都有电流在蹿行。 之前，自己只想给予一切他想要的。 第118章 而，这才是接吻。像是可以把这个让自己痛苦，也让自己欣喜的人，彻底吞入腹中。 从艳丽的唇瓣开始，一点点吃掉。 可以么？ 不可以，自己怎么能轻易冒犯他。 只有他想要，自己才能捧到他面前。 深深接吻之后，像是连两道完美匹配度的身体都在彼此留恋。 唇间牵连着银色水丝。 花瓣被打湿，变得愈发娇妍，连那双总是淡漠的灰眸里染上了一丝无措，一丝怔然。 片刻后，他敛去眸中那些失措的情绪，挺起腰身，调整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眼神重新恢复淡漠平静，“可以了。” 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上面前男生的唇，声线淡得如同下达命令：“像这样帮我。” 像这样？ 昨天自己在车里用信息素替他纾解易感期。s级信息素对e级信息素来说，就是饕餮美味。 但此刻，他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某种指令？ 服从，还是拒绝？ 可自己早已掷出了全部筹码，一无所有。 原来，他从来不是自己身边听话的小狗，他是自己的主人。 纪斐是原文里的主角受，拥有作者极尽辞藻描写的完美面容，还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才华。 他向来端坐王位，连主角攻路浔那样金字塔尖的人都愿意为之臣服。 能对自己低到尘埃里么？ 柏尘审视着这张面容上细微的神情，却只看到他怔然在原地。 这个人做不到？ 突然兴致缺缺，心里蔓延起淡淡失落。 “算了。”柏尘撑臂直起，想从沙发上站起来，被纪斐握住肩膀。 “别走。” “怎么了？” 男生唇畔抬起弧度，露出那道惯常的温柔微笑，“当然可以。”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柏尘看着他松开握着自己肩膀的手，起身踏进沙发旁的地毯里，半跪着，撑在沙发边缘。 纪斐仰头看着他，“不要再靠近其他人，路浔、时衍、韩翊，还有你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和那个笨蛋的室友，好么？” 不要再靠近这些人，只留给自己。 不等得到回答，他倾身低头。 清晰的潮湿带着灼热的气息，包裹住身体的炙热，激起强烈的颤动。 柏尘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 但自己没有办法拒绝，像是被水流牵引着，整具身躯都变成不可预测的、柔软到极致的形态。 呼吸和胸腔随之起伏，脊椎像一道绷起的弓弦，手指难以自持地没入黑色发丝间。 会客厅没有开灯，磨砂玻璃滤过走廊里的光线。 空气弥漫的分明是薄荷般的清凉，却在晦涩的影中旋出温热的蜜色漩涡。 漩涡旋动着交织缠绕，像是可以带着彼此通往另外的时空。 瘫软在沙发上的人是e级信息素，本该什么气味都闻不到。 但纪斐却好像感觉到，有惑人的气息随着他身体上散发的热度，渗透过来，几乎将脑中全部理智撕碎。 是不是在做点什么，让彼此更愉快，更舒服。 但怎么能，他是主人，自己应该听从命令。 漩涡飞速搅动，然后平复。最后流淌下来的水迹潮湿，黏腻而香甜。 空气里的灼烫一点点平复下来。 在蔓延到全身的发麻和急促到彻底凌乱的呼吸中，柏尘疲惫地靠在沙发里，慢慢地撑开眼睑，垂眼看向地毯。 他跪在地毯上，仰着头凝注的目光里带着期盼，像是在等待得到奖赏，然后轻声问：“满意么？” 很久后，柏尘才抬起还残留着发麻余韵的手指按在他唇角，然后指腹揩过，“很乖。” 他从来不是自己的朋友。那他是什么？ 是匍匐在自己脚边，听话的狗。 - 夜晚的空气闷热湿重，超级酒店伫立在里兰璀璨的霓虹中，外墙上蓝色冷光层如水母游弋，楼顶的镭射激光切碎暮色。 依旧是无人注意的高空，没于夜色中的机械蜂鸟，闪烁着红色光点，快速转动的镜头，对准的是离开酒店的两道身影。 - 【季鹤最新的专辑超级好听！大家快去听！】 【听说脉冲为他请了最好的词曲人和制作团队，打造这张专辑，可见季鹤依旧是脉冲的力捧台柱。】 【那茉未呢？茉未也是脉冲力捧的新人歌手啊，同样都是歌手，他们两之间会不会有资源上的冲突么？】 【脉冲可是联邦最顶尖的经纪公司，当红艺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柏尘出道过，也被脉冲拒绝过。一个艺人，需要持续的资源投入，才持续获得曝光度。 季鹤和时衍、路浔、纪斐、韩翊他们不一样，他虽然也是星际联邦的贵族，但或许和原身一样，因为e级信息素，在家族里并不受重视。 所以他很想在音乐事业上做出一番成绩。 他不想看到自己签约脉冲，和他分享经纪公司的资源。 那么，他会想看到茉未在这档选秀里爆火，和他分享脉冲的资源么？ - 星际联邦是科技高度发展的时代，无数工作被ai替代后，人类获得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全息影视、星际旅行、星兽马戏、星际音乐会…… 蓬勃发展的娱乐产业填充了人类的空虚和无聊。 偶像、艺人、演出、选秀…… 全星际公民乐此不疲地加入一场场娱乐圈狂欢之中。 但不同的音乐舞台发展道路，让星际联邦并没有发展出席卷全球的kpop。 柏尘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最好的时空。而身为曾经火遍全球的男团ace，又能为星际联邦带来什么呢？ - 傍晚七点三十分，赫洛艺大即将开始晚间课程。 校园里的林荫道干净得一尘不染，宽阔的叶片在暮色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经过的学生身上的制服衬衫质感精良，版型挺阔，胸口绣着代表赫洛荣耀的雄鹰徽章。 他们怀抱着纸屏课本或者训练装备，快速走向不同的教学楼，开着的光脑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直播画面，议论的也都是同一个话题。 “我超级紧张，马上就要开始分级赛的队友选择了，真的很想知道柏尘学长会挑选什么样的队友。” “知道你喜欢柏尘学长，但是不用太担心啦，他现在是所有选手中热度最高的，谁不想和他组队呢？” “可是茉未毕竟有脉冲这个坚实的后台，你也看到星网上那些人了，自从上次学长的排名超过茉未之后，说什么的都有，一看就是茉未的粉丝。” “自从上次在不眠星看过学长的齐舞《control》之后，我就完全沦陷了，那样整齐帅气的舞蹈，让人无法自拔。每天刷一遍舞蹈视频的我真的很期待这次分组赛。” “觉不觉得柏尘学长的舞蹈风格真的很特别，整个娱乐圈没有和他相似的。” “简直太有个人风格了，那样的舞蹈根本只有他能跳出来。” “很期待这次他带着其他选手再次一次展现团队舞蹈。” 流光溢彩的里兰市，街角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这次全民关注的选秀节目分组赛分组的直播现场。 直播间里传出ai女pd温柔的嗓音。 “联邦亿万光年，星河如海，静待被唤醒。欢迎星际观众们来到第十届星秀选拔的分组赛的直播间。经过初印象视频的展示和初舞台的激烈角逐，在离去一部分选手后，我们星秀选拔还剩下六十位优秀的选手。” 直播里，六十位选手的照片被快速翻动着展示在画面里，弹幕开始热烈议论。 【茉未真的是里面最显眼的，这张完美的面容看一眼就叫人心动！】 【的确是这样，别的选手我真的觉得没有亮眼的。】 【对啊，那个e级信息素单看还行，但照片和茉未摆在一起，还是差太远了。】 【最近，茉未的粉丝真的太嚣张了，这样直接说e级信息素合适么？】 【难道我们说的是假的么？如果不是因为e级信息素，这样耀眼的颜值，为什么f4不接受他？】 “接下来，让我们开启分组赛选人现场。先有请我们a组的十位选手！” 第85章 分组 前十名就是这档选秀热度最高的选手。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翘首以盼，等待着选手的登场。 画面中率先露出空荡荡的录制现场。 为了接下来的分级赛，深空剧场进行了全新的布置。 一层一层往上延伸收窄的台阶，构筑成一只巨大的三角形金字塔。冰蓝颜色的金字塔上，光影映照间，有丝丝缕缕流光穿行，如同尾鱼追随游弋。 第119章 塔尖安置着一张华丽无比的金色巴洛克风格的椅子。 扶手上流淌着卷圈缠绕的月桂和橄榄枝，椅背是展开的天使之翼，羽毛细腻，尖端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紫色茧晶，在现场灯光照耀下，熔金淌玉。 椅背最顶端，安置了一顶红色茧晶镶嵌的王冠，精细花纹搭配边缘垂落的水滴形红色宝石，犹如来自魔法的异世界。 ai女pd温柔宣布之后，选手从金字塔对面巨大的星秀选拔logo后登场。 第一个就是初舞台第十名的苏晓漾。 他今天是一头卷卷的栗色发丝，蓬松柔软地搭到耳边，蓝色衬衫的衣领下系着红蓝条纹的领带，搭配卡其色的短裤。 校园青春的装扮，随着一段轻快跳动的吉他和鼓点伴奏，苏晓漾吟唱着一首清爽的pop走入镜头中。 今天，前十名选手登场时会进行一段简单的登场演出。 虽然并不进行成绩评判，但每一次站在观众和镜头面前，都是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苏晓漾的嗓音原本就带着清澈透亮的“少年感”，干净透亮的底色唱出这样一首校园歌曲，好像将人带进了某个心血来潮的逃课午后。 正在操场边百无聊赖的发呆，突然被人拍在肩膀上。回头时，看到暗恋很久的crush正站在阳光下对你露出狡黠的微笑。 【这位选手上一场初舞台唱歌我听到就觉得很好听，但并没有留意，今天一出来，简直惊艳！（哇）】 【啊，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小羊了！！赫洛艺大从大一一直优秀到大三！！】 【清秀的长相，优秀的唱功，有什么理由不粉呢！！（星星眼）】 【本曾经的四次元粉丝觉得小羊的唱功绝对在星秀排前三，毕竟是和纪哥同台演唱过的优等生。】 【就会唱这样的口水歌也叫有唱功么？我觉得还是未未唱得好。】 【还说什么和纪斐同台演出过，既然赫洛优等生这么有唱功，用得着蹭纪斐热度么？】 【茉未的粉丝怎么能这么讨人厌，小羊和纪斐同台演出是学校的安排，不是小羊蹭，另外，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营销长得像纪斐，所以，最好搞清楚到底是谁再蹭热度？】 【哼，未未本来就长得好看！别太嫉妒了。不过要说蹭热度，谁都比不过e级信息素啦。】 【确实，e级信息素舔完吉他手舔主唱。】 【连贝斯手和鼓手好像都没有放过哦。不是听说初舞台的时候，他们四个都来了现场，还和e级信息素说话了么？】 【f4的热度可全都给他蹭了一遍咯。（翻白眼）】 看到这些话语，原本在努力四处打call的玫瑰粉丝顿时憋了一肚子气。 初舞台演出时，媒体确实曝出那四个超级继承人都来到了现场，还和柏尘说了话。 小玫瑰虽然是e级信息素，但有颜值有实力。所有粉丝都支持他，相信他会成为星际联邦最红的艺人。 只是，每次遇到关于这个话题的嘲讽，都让粉丝很无力，很气闷。 那四个超级继承人不可能接受他，他为什么一定要执迷不悟？ 直播间议论间，前十的选手渐次出场。 初舞台第二的十八号选手茉未今天依旧演唱了一首脉冲为他准备的原创情歌，这是他最拿手的领域，演唱深情款款，极具感染力。 只是听多了难免会审美疲劳。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情歌，纪斐唱了太多。柏尘不自觉地想起伴着车窗外城市璀璨霓虹，靠在温热怀抱里听到的那些。 那个人的嗓音是清澈的，充盈的，也是低沉的，炙热的。逼近完美的多变嗓音，让他被称为星际联邦最优秀的主唱。 耳边回荡着那些歌声，手腕上的光脑也闪烁亮起。是纪斐发来的消息。 【准备好踏上最高处的王座了么？】 柏尘点触光脑，回复他：【看着我，好么？】 【当然。】 接下来就是自己登场。柏尘关闭光脑，在统筹的引导下，从漆黑的后台走向明亮耀眼的录制现场。 - 深空剧场里，摄像拍摄不到的绝佳观赏位置，今天只剩路浔一个人。 男生坐在单人沙发上，棱角锐利的面容隐没在暗处，深绿的眼眸透过暗处光线，有种冷傲的野性。 路浔不想见到另外那三个人，另外那三个人也不想见到自己。但路浔知道，他们一定也在录制现场的某个暗处的角落，盯着马上要出场的人。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初舞台拿下最高票数的六十三号选手！” 伴着直播间里山呼海啸的弹幕，从后台走出一身白衣黑裤的男生。 他没有穿鞋，赤着的脚背白皙如雪，隐约能看到上面微微凸起的青筋。 简约的衬衫也是雪白的颜色，因为解开了衣领和衣摆处的衣扣，让他有种刚起床般随性慵懒。 面上，一条白色的蕾丝带贴在双眼处，在脑后打结，垂曳而下的两端落在衬衫收束住的腰身处。 蕾丝带镂空的花纹贴在他的眼睛上，引人遐想。想象那双浅灰色的瞳眸，在露出的时候，会是冷漠，还是带笑，亦或是让人怜爱的无措和茫然。 纪斐脑中都是那天在酒店会客厅帮他的画面。 ——纤细手指从自己发丝间缠过，急促的吐息落在耳边。 录制现场，面对着一层层冰蓝色的阶梯，随着第一声炸开在音场里的低沉的节奏贝斯音效，他从后台赤足一步步走出来，戴满戒指的手指，贴着脑后蕾丝带，随意地拨弄到末端。 丝带重新垂落回他背上。 贝斯音效逐渐变亮，然后，蓬勃的鼓点响起第一下的瞬间，他随着腰身的扭转，手臂往两侧打开，胸部的震动有种机械般的清晰。 腰身的摆动是柔软的，妩媚的，可是他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又是强有力的，如同被砸中般的视觉冲击，让这只舞蹈兼具柔美和硬朗。 像泛着冷光的鳞片，像冰晶中长出的荆棘。 白色的蕾丝带如同桎梏般遮住眼睛，反而凸显这张轮廓的精雕细琢。 松散的衣领下，能看到凹陷的锁骨。转身挺腰间，衣摆跟随蕾丝飘带缠绕、勾勒身体，窄细的腰腹线条时隐时现。 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能挑起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旋律里的配乐骤然喷薄而出，他的舞蹈动作也随之激烈，赤足踩在地板，自腰胯到胸部，蔓延到肩颈的丝滑wave，手臂和步伐的舒展和卡点。继而是跪地之后，贴着地板的穿腿、rolling，所有动作都干净有力，连接得流畅丝滑。 他躬腰向后，手臂向后撑住地面，随着下一个音效的切换，依靠腰腹核心力量，从后挺腰起身。 登场表演并不需要过长的时间，喷薄的伴奏之后，音场重新回到一下又一下，孤独的贝斯节奏。 他站在明灭的灯光里，侧身摆头，脖颈、胸膛、腰身和腿，身体被逆向灯光剪切出的弧度和线条，精妙得就像艺术品。 随着最后结束的尾音，他挥手，扯下蕾丝带。 露出长睫下覆着的眼眸，是冷调的浅灰。 淡漠，清寂。 试图和他对视，却发现那艳丽的红唇边悄然绽开了笑容。 笑容并非欢快，而是疯狂和危险。 让人惊惧，让人沦陷。 然后连同呼吸心跳，完全被他摧毁。 第86章 选人 一段不足一分钟的舞蹈展示，没有人能记住他那些丝滑流畅的动作。但那被灯光剪裁的身体线条和让人心跳加速的唇畔笑意，却深深蚀刻在每一个观众的脑海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舞蹈，为什么那么特别！看他跳舞的时候，仿佛感觉在读一个故事！】 【对对对，这段舞蹈让我想到了浴火重生，想到了挣扎突破，跪地的时候像是深陷禁锢，但最终，还是会站起来！】 【其实，我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出身二区福利院的e级信息素能跳出这样漂亮的舞蹈，在背后，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遇到了很多挫折，就像被家人抛弃，被f4厌弃。】 【呜呜呜，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支持小玫瑰！】 完成这段时间不长的登场展示，站在聚光灯下的男生向着摄影机的方向鞠躬，重新走回通道，准备过去穿鞋。 ——登场时，柏尘把鞋放在了登场通道口。 还没有走进到入口，就看到有人躬下腰，把自己的白色板鞋拿过来，放在了地上。 是纪斐。插兜站在星秀选拔的巨大logo旁，没有灯光的阴影里，带着笑意注视自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真的在现场看着自己？ 原本将要进行下一阶段的录制，但因为去穿鞋的柏尘不明所以地停留在原地，摄影机和聚光灯重新打来，照亮了柏尘，和站在巨大logo旁的纪斐。 现场的选手愣住，直播间里打出了无数的问号。 【纪斐？？纪斐怎么会在录制现场？】 【啊啊啊！好久没有看到主唱出现在镜头里了，还是这么帅！】 【会不会是来看录制现场的？】 【你在说什么，主唱解散了f4，就是厌倦了演出，厌倦了娱乐圈，为什么要来看录制现场？】 【纪斐不是来给柏尘送鞋的么？】 像是一句提醒，所有人才注意到放在地上的鞋。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主唱为什么要给柏尘送鞋？】 【如果不是的话，地上的鞋是谁放的？】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f4主唱真的会来现场，甚至替这位e级信息素的选手拿鞋么？ 录制还在进行中。 柏尘不再看纪斐，低头穿好鞋，和其他九名选手一样，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在蓝色金字塔上找位置坐好，进行下一阶段。 接下来bc两组的选手就会登场，进行由a组选手主导的分组选择。 然后，在接下来的组队流程中，等待自己的队友来到身边。 柏尘往前走着，余光里，感觉到来自侧面带着敌意的视线，稍稍偏头，对上茉未的目光。 五官精致的练习生也有一双墨色的黑眸，但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眼中闪动着不加掩饰的厌恶，然后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苏晓漾就走在侧后方，注意到这一下，忍不住开麦，“眼睛抽筋就去治，别等会在镜头前丢人现眼。” 自己这位室友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这句话嘲讽拉满，柏尘几乎压不住唇线。 第120章 “你……”茉未瞬间被噎到，转头看到是苏晓漾，几秒后，骂了一句，“卑贱的平民！” 说完，听到那个e级信息素淡淡提醒：“那最好别输给平民。” 茉未只觉得胸口都是火，但此刻正在进行直播，只能默默忍下来，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们得意不了多久。 没有背景的平民别妄想出人头地！至于，那个e级信息素，再多粉丝又如何，他连最终的决赛舞台都看不到！ 前十位选手在金字塔前站好，ai女pd柔美的声音随即传来，“接下来登场的是b组的二十名选手，a组的选手将按照名次依次选择队友，共选择两轮。” 【第一名的柏尘优势很大啊，b组里人气比较高、实力比较强的选手只有那么几个，舒尔，海林……能选到一个，再加上他原本的号召力，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确实，这比赛环环相扣，不到最终的决赛公演，都不知道谁能最终坐上那个王座。】 “完成十只六人的组队后，选手们将在分组赛环节进行组队竞演，分组赛阶段结束后将淘汰三十名选手，也将按照队伍的名次来进行淘汰，倒数第一的队伍全部淘汰，倒数第二、第三的队伍淘汰五名选手，倒数第四、第五的队伍淘汰四名选手。 就是说，除了拿到第一名的队伍外，其他队伍都将有选手被淘汰。” 【哇，好残酷的赛制。】 【这场竞演过后，就只剩三十名选手了。】 【但是为了不被淘汰，所有的队伍都要拼尽全力啊。】 ai女pd：“注意，选择是双向的，a组选手选中队友的同时，也要得到对方的点头，组队才会生效。” 【原来还要被选择的选手答应组队才会生效，感觉这个分组形式很有意思。】 【但想必大家想要的队长依旧是柏尘和茉未，毕竟他们两个还是所有选手中最有人气和实力的。】 这档选秀开始的时候总共有一百位选手，观众无法关注到如此的选手，因此c组实力较差的选手基本没有关注度，人气差距也不明显。 粉丝的关注主要集中在b组的二十位选手身上，而b组的二十名选手中，人气和实力也有很大的差距。 人气比较高的其实也达到了千万的粉丝投票，一个人的票数比c组所有选手的票数还高。 因此，队友选择的关键主要在b组。 柏尘在知道赛制后，就花时间认真地看了b、c两组所有选手的初印象视频和初舞台演出，确定了b组几位舞蹈方面很有实力，也有不错人气的选手。 上辈子男团出道，曾完成过数不清的打歌舞台，也曾伴着落下的金色碎片，拿到一次次的一位。 虽然最后不可避免地分崩离析，但柏尘有信心，在那个更加绚丽的全息舞台上完成一个完美的男团舞台。 ai女pd讲出最后一条竞演规则，“另外，这次分组赛，节目组将不再提供曲库，所有选手需要自行准备演出歌曲，并且确保拥有歌曲的完整版权。” 这一点并没有引起观众的在意，选手们却都露出了各种各样的神色。 之前的初印象、初舞台乃至今天的登台演出，都是节目组为选手准备的曲库。 现在却要拥有歌曲的完整版权，这需要自己原创，或者获得歌曲原创者的授权。否则，任何使用都属于侵权，会被星网检测出来。 这条规则，显然对各大经纪公司的练习生，以及艺校音乐制作专业的学生很有优势。 茉未作为脉冲的练习生，想到脉冲手握的无数歌曲版权，视线扫过周围的选手，唇畔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柏尘在心里思索着，自己要选择什么样的一首歌。然后想起那个为自己写了很多歌的人。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用到，所以才会准备了那么多歌曲？ 抬起视线，在录制现场搜寻。 刚才还在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二十四号选手泽辛……七十五号选手罗斯安……” b组选手尽数登场后，直播间的镜头聚焦在了柏尘身上，初舞台的第一名将进行b组的第一轮选择。 “我选择三十七号舒尔选手。” 舒尔是b组里最有人气的选手，hiphop跳得很帅，柏尘相信他能和自己一起很好地完成接下来的舞台。 【柏尘和舒尔一起跳舞，我不敢想会有多帅！】 【b组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舒尔了！我直接宣布这组已经拿到了我分组赛的票了！】 直播间里的镜头转到了舒尔的脸上。 男生有张带几分阴柔的面容，听到自己被选中并没有露出太多的神情，看着站在金字塔上，最靠近王座的白衬衫的柏尘，鞠了个躬，然后回答：“对不起，柏尘选手，我拒绝。” 这句话让录制现场静了一秒。 他，拒绝了柏尘的选择？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怎么会有人不想和柏尘组队呢？ 【什么？舒尔不想和尘宝组队么？】 【为什么啊？能和柏尘组队，最起码前二是稳的。】 【会不会是觉得和柏尘的风格不搭？】 【或者是担心被抢了风头？】 在直播间沸沸扬扬的议论中，轮到了茉未的选择。 舒尔在b组中非常亮眼，人气也不低，茉未自然也想和他组队，立刻也向舒尔发出了邀约。 舒尔答应了。 【我就知道！！没有人不喜欢未未，未未长得漂亮，唱歌好听，谁不想和他组队合作。】 【毕竟是脉冲力捧的对象，选择茉未，最起码淘汰的概率很小！】 舒尔也是一个小公司的练习生拒绝了和自己组队，或许是考虑到演出歌曲的原因，又或许是接近脉冲。 但这就是游戏规则。 现在，自己还有一轮选择的机会。 第二轮的时候，柏尘选择了一位名叫索星的艺校学生。 所有人都没想到，索星和舒尔一样选择了拒绝，然后他解释原因，“实在对不起，柏尘同学，因为这场分组赛需要自行准备曲目，我自认没有能力准备好的演出曲目，所以想选择有原创能力的队长。” 直播间里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汤。 【尘宝又被拒绝了？？为什么？？】 【别人不是说了么，这个环节需要歌曲，柏尘学长身后没有经纪公司，也不是音乐制作专业的，在选曲方面确实会叫人担心。】 【他们为什么不相信尘宝？尘宝之前不是还改编出了优秀的歌曲么？】 【你也说了，那只是改编。】 柏尘连续两轮没有选到队友，接下来就只能等其他a组选手选完，和剩下的选手组队。 玫瑰粉们心里焦急，却也无可奈何。直播间里反而跳出来不少嘲讽的言论。 【我知道这些选手为什么拒绝，一定是因为e级信息素总是缠着f4，这些选手都怕被缠上。哈哈。】 【被连续拒绝两次，真的有些丢人了，要不e级信息素还是退出节目吧。】 【你们这些人真的好恶心！！没人选尘宝又怎么样！】 直播间吵成一团。 舒尔和索星都选择了拒绝，最后，柏尘得到了b组直到最后没有人选择的两名选手，一名是小公司的练习生齐君昊，另一名是里兰一所艺校的学生狄炎。 组队选择继续进行。 c组选手的人气和实力差距都不大，但尽管如此，柏尘还是在三轮的优先选择中，遭到了一位选手的拒绝。 十组六个人的分组演出队伍已经确定下来。 分组环节已经结束，但星网上，#柏尘登场舞蹈#、#柏尘组队被拒绝#、#纪斐来到现场#、#茉未最好分组#等话题被热烈议论。 录制已经停止，但刚刚组成团队的队员们需要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分组赛。 和柏尘一组原本是齐君昊和狄炎两个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此刻，看着其他组的配置，再看看自己组的配置，两个人都有些丧气。 柏尘人气再高，但其他的五个选手毫无关注度，也不可能和那些拥有两个高人气b组选手的团队竞争。 更何况，这些队友的实力水平如何，还有待商榷，到时候又能呈现出一个怎么样的舞台？ 两个人面面相觑，再看向队长的时候，却见他神情平淡，像是并没有受到组队的影响，只是若无其事和队友们交待，“我先准备好曲目，我们从后天开始排练，大家有问题么？” “好的。”“没有问题。”组队已经定下来，即便满心失落，现在也只能面对，该排练排练。 其他队友都在担忧，来自星际联邦顶级艺校，赫洛艺大的一个特招生，会带领队伍走到金字塔的哪一层。 但面前的男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继续安排：“为了这次分组赛，我希望大家在后天开始排练之后，能全心全意地投入。” 他的声线淡然，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指的全心全意，就是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其中，别的任何事情都不允许来打扰。” - 商讨完毕，柏尘离开录制现场。 虽然已经傍晚，天边燃烧着金色的霞光，但还有很多粉丝等候在路边。 第87章 违背 “尘宝！” “尘宝，别难过！我们相信你会做好的！” “雨夜玫瑰会一直支持你！” 粉丝们带着兴奋的笑容，捧着巨大的花束，来到面前。 淡蓝色的雾面纸里包裹着金色绣球、郁金香、风铃草……还有宽大而舒展的尤加利叶。 相比出道的艺人，柏尘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很少，粉丝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激动的心情。 “我们都在期待着你的下一个舞台，期待着你的出道。你就应该站在舞台上。” “我们想看你跳舞，还想听你唱歌，希望你能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 抱着花束，听着这些真诚的话语，有一刻，柏尘像是回到了过去。 那些蔓延在耳边的大声欢呼，竭尽全力送到面前的爱意，就是一个艺人活下去的养分。 其实柏尘很清楚，或许因曲目选择有所顾忌，但今天选择队友的环节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从被猝然下坠的屏幕砸中，来到这个星际世界的那一刻起，自己存在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第121章 经历过低谷，也站上过山巅。如今，重新回到舞台这件事对于柏尘的意义已经不简单的只是一份事业。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人需要自己。 就像纪斐也需要自己一样。 “大家放心，我会准备好舞台，也会出道，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带给大家。” 现在，关注他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但愿意在节目结束后，等待这么久，只为了给他送上鼓励的都是从赫洛期中考核就喜欢到现在的真爱粉。 雨夜玫瑰的第一波粉丝都知道他一路走来伴随的流言蜚语。 其实，这些粉丝也不知道，他的信心到底来自哪里。 他只是赫洛一个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家庭、感情，身上还带着很多的争议。 但每次见到粉丝，他都会用那种淡然的态度带给人信心。 就好像，他真的没有什么做不到一样。 “嗯，不用担心，大家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送走粉丝，柏尘闻着怀里花束散发的轻盈香气，站在路途酒店花园外墙流转的灯光里，等待节目组的车过来，送自己回学校。 却感觉身后有人走近，条件反射地转身。 看到走过来的人不是纪斐，是路浔。 男生攥着手腕，背着灯光站在不远处。线条硬朗的面容没在暗处，但那双绿色的眼眸却闪烁着奇异光彩。 “路哥？” “阿尘。” 从知道他给时衍一次机会，到亲眼看到他答应时衍的约会，路浔只觉得内心无比折磨。像是身体的骨骼和血肉都陷入了锈蚀一般。 越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越是每时每刻，脑海中都是关于这个人的画面、声音，还有模糊的信息素…… 然后，路浔发现自己遇到了久违的，易感期失控。 即便已经戴上抑制手环，将阈值调到最高，还是能感觉到心里不断袭来的，对这个人一切的渴望。 其实，路浔一直不知道他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气味？ 就像那条沾染过汗水的毛巾，什么都闻不到，但只要想到是这个人，心底就会涌动着浓稠和炙热。 易感期的状况很不稳定，路浔原本不应该来见他。 但今晚，录制结束的那一刻，路浔从时衍远远注视的失落而悲戚的眼神里，意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那天他和柏尘的约会不是开始，而是结束。时衍已经从这场追逐游戏里彻底淘汰。 像是电流涌入，心跳被牵动。 即便能感觉到，抑制手环对易感期的抑制作用并不理想，路浔还是跟了出来。 只是远远看到那张衬在花束前，比花束更漂亮的面容，心脏便无法克制地在极限的范围里，收缩，舒张。 想靠近，细嗅。 但路浔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自己答应过，不会再让他为自己缓解哪怕一次易感期。在这样危险的时刻靠近，对自己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对面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往前一步，询问：“路哥，你也来现场了么？” 路浔站在原地，神情里写满烦躁，“脉冲这些蠢货到底想干什么！他们难道真的想捧茉未那个丑东西么？” 以前，纪斐在路浔的眼中，是完美无缺的容颜，但现在，路浔只觉得和纪斐长相相似的茉未，让人看得厌烦。 更何况，今天这些蠢货选手对柏尘一次次的拒绝，让路浔看得更是满腔怒火，“早就该让那个练习生滚出节目的！” 路浔低头在光脑上翻找集团秘书的gl号码，被走近的人伸手握住，“不需要。” 像是一点火星落在手背上，路浔仿佛被烫到般，快速缩回手。 柏尘诧异抬眸，见到面前高大男生神情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怎么了？路哥？” 令人烦躁的易感期就像压制在脆弱地壳之下的岩浆，而他靠近之后，传递过来的气息，像是催化岩浆的星际温度。 下一秒，那些蔓延在胸口的沸腾的熔浆好似就要不可控制地喷涌而出。需要路浔竭力克制，才能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没有，我没事。” 拉回话题，“那个练习生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不想看到他再为难你！” 因为在选队友环节被连续拒绝，今晚星网上无数嘲讽言论，但他还是露出乖巧恬静的笑容，安抚粉丝。 路浔越来越恍惚。 眼前的人，和替自己缓解易感期时瑟缩颤抖在怀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柏尘知道他是路氏的继承人，毁掉茉未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就像在赫洛时他随手就能毁掉自己一样。 但柏尘心里一直有个猜测。 茉未或许注定是要被毁掉的。那么对自己，他们想做的，可能不仅仅是眼前这些…… “路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有别的考虑，可以让我自己处理么？”见路浔怔然在原地，柏尘伸手握住他的小臂，询问：“可以么？” 夜色里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滴滴提示音。 来自路浔手腕上的抑制手环。 继而嗅到空气里弥漫而来的龙舌兰信息素。 柏尘注意到了他的抑制手环。 他一直以来都是依靠抑制手环压制易感期。柏尘想不到，即便已经调到最高阈值，还会出现抑制不住的情况。 正在这时，节目组的无人驾驶保姆车驶过来，停在旁边。 路浔侧头看了一眼，拨开柏尘握在小臂上的手指，往后退开：“阿尘，你先走吧。” 抑制手环还在发出信息素的警报，在安静的夜色中有些刺耳。 柏尘知道，自己和他匹配度很高，他的易感期和信息素都会影响到自己，的确应该立刻离开。 “你自己可以么？”连抑制手环都无法压制的易感期，一定是难以想象的痛苦。 高大的男生映照着车灯，眼睛有些发红，但还是竭力露出笑意，“我没事。如果你不想看到那个练习生，或者需要帮忙，你就跟我说。” “嗯。”他转身，准备上车。 其实，路浔此刻很难受。 s级信息素的易感期症状，比其他所有等级都要凶。更何况是无法被抑制剂和抑制手环处理的状况。 每一刻，整个人都好似要爆炸般。 路浔看着他走到自动打开的车门前，突然又停住了脚步。然后在自己诧异的目光里，重新返回来，开口：“路哥，你跟我走。” 路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的手指触碰在自己皮肤上的时候，身体便不由自主地丧失了控制权。他的眼神、动作，瞬间已经植入自己的神经中枢。 路浔任凭他把自己带回酒店，询问：“能不能替路先生准备一个房间？” 路途原本就是路氏的资产，没有人会拒绝。 所以，片刻后，路浔就被他带到了酒店的客房里。 彼此在沙发上面对坐下。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经过ai系统的检测和调整，灯光恬静温馨，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看着这张面容，就让人沉醉。 “和我待在一起，你会舒服点。”柏尘见过他易感期失控，很清楚其中的痛苦。 现在的路浔会顾忌自己想法，会尽力维护自己。就连对自己那些欲望，都被他深埋在心底，极尽克制。 所以，现在柏尘愿意帮助他。 路浔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会做这样的事，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像是在穿越星际的旅程中未加防护，被压缩成极小的一点。又像是被浸湿的毛巾，一点点拧干。 他的面容，他的气息，宇宙里真的有这样的心动。 房间里，路浔的信息素迅速浓烈起来，柏尘能感觉到自己被他引动的欲念。 就像上次，因为基因磁暴，和他一起待在临时防护隔间。 但和那次不一样，脑中仿佛萦绕着清凉的气息，让意识一直保持清醒。 闻不出味道的e级信息素，在星际联邦，意味着“难以被感知到的气息”、“缺乏性魅力及生育能力”以及“更多的信息素疾病”。 但对路浔来说，却像是饿了许久许久的兽类，嗅到血肉的香甜气息。 他静静地在自己面前坐着，面容精致又乖顺，路浔忍不住偏过头，靠近轻嗅。 今天他穿着松散垂坠的衬衫，衣领下，肩窝和锁骨隐约可见。 微隆的腺体皮肤旁边有一枚红色小痣。就暴露眼底，张口就能咬住…… 信息素顺着呼吸，没入血脉，蔓延到全身。 沸腾的岩浆不断冲撞，像是就要冲破躯壳。以致于呼吸都开始急促而深重，妄图吸尽空气里每一缕稀薄的信息素。 “阿尘，为什么愿意帮我？” 炙热的吐息烫在脖颈皮肤上，让柏尘不自觉躲避，“因为我当你是朋友。” 朋友。路浔的身体僵了一瞬。 继而听到他淡淡地解释：“时衍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帮自己缓解易感期，但他也曾在浴室里照顾纪斐的易感期。 抬起头，从侧面看着他，“那纪斐呢？也是你的朋友么？” “纪斐……” 没有立刻回答，路浔甚至在他脸上寻觅到清晰的迟疑。 他在迟疑什么？ 纪斐在他心里不一样么？ 禁锢在胸膛里的野兽在这一刻撞破了囚笼，在血脉里叫嚣着，嘶吼着。 他先喜欢的是自己，凭什么现在靠近他的人是纪斐。 身体里肆虐的s级信息素，像野兽般彻底咬碎理智，叫嚣着、催促着路浔，让眼前的人知道，他是属于自己的。 因为e级信息素的安抚，房间里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s级信息素，突然如同涨潮般再次在空气中翻涌。 第122章 肩膀被宽大的手掌握住，冷沉的声线落在耳边，质问：“为什么是纪斐？” 感觉到路浔的不对劲，柏尘侧目，看到男生双眼发红，幽深绿眸中翻涌着那种盛气凌人的戾气。 “你应该给我，全都给我！” 炽烈的龙舌兰气味s级信息素将整个房间淹没。路浔按住那双纤细的手腕，在对方的抗拒中，凶狠地舔舐艳色唇瓣。 然后，顺着身体上的线条，寻觅那处脆弱的腺体。 星际联邦公民的abo性别虽然已经退化，但信息素依旧伴随终生。 不管是男男、男女还是女女，都可以通过标记结合。因此，在以标记为基础的两性关系里，高等级信息素往往占据主导地位。 e级信息素面对s级信息素的标记，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理智的弦彻底断裂，脑中只剩一个声音。 ——占有他。 犹如深陷梦境般，在将要滑向不可控的深渊的时候，耳边响起一束清淡的声线，喊自己，“路浔。” 声音里没有太多惊惶和恐惧。 甚至没有太鲜明的情绪。 却像是打碎了镜中的迷幻世界，回到现实的空气骤然陷入安静。 “路浔？”他再次开口，带着一缕征询。 路浔的理智彻底回笼，身体却僵硬如同石化了。握在那道纤细脖颈上的手掌，缓缓落下。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匹配度，他的信息素已经替自己缓解了易感期。 那么，自己在干什么？ 眼前的男生被压倒在沙发上，发丝凌乱，眼尾有被逼迫出的泪痕，质地垂坠的衬衫被多扯开了一枚扣子，衣摆凌乱，隐约透出腰腹线条。 吐息虽然急促，眼神却是截然相反的淡漠。 在路浔怔然的目光中，他撑着身体，从沙发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身上的衬衫，才垂眼看向沙发上的路浔。 短短几秒，却无比漫长。 路浔不敢去细想，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了什么。 这一刻，面前的人如同审判的神邸，而坐在审判天秤上的人，是自己。 只要他轻轻落下掌心木槌，自己就会随着失衡的天秤，坠落深渊。 白色的衬衫将男生衬托得眉眼柔顺，但垂落的眼睑下，目光却冷如寒星。在近乎滞涩空气里，漫不经心地轻声质问：“路浔，你怎么答应我的？” 路浔的瞳眸骤然收缩，在胸膛的起伏里，试图找到一个解释：“对不起，阿尘，我只是，只是……因为易感期。” 他疑惑：“易感期？” 易感期又如何，自己怎么能伤害他呢？ 终于，路浔在那双灰色的冷调目光中，败下阵来，只能摇尾乞怜，“阿尘，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么？” 他反问：“你觉得呢？” 听到宣判的木槌落下，路浔坠入冰窟，僵着看他转身。 “没有给你，就不该痴心妄想。”柏尘不想继续和他待下去，走向房间的门，还是听到路浔急切地喊：“阿尘！” 然后，在身后小心地问：“你选择纪斐了么？” 选择纪斐么？ 现在柏尘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知道，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自觉地对那个男人有了期待。 期待他还能给自己送上什么。 第88章 填满 【就目前这个组队，这次柏尘要遭重。（斜眼）】 【齐君昊、狄炎这些选手是什么样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次不是个人表演，可是团体表演！（摊手）】 【还有最关键的曲目选择，听说脉冲这次为茉未选择的曲目将由著名作曲家蓝忆山亲自操刀。】 【蓝忆山？为许多天王天后创作了不计其数的经典曲目的知名作曲家？看来茉未真的是脉冲要力捧的人。】 【且不说柏尘组那些选手的实力如何，就光说曲目，他能不能拿到一首适合的曲目还要打个问号。】 选择哪一个曲目。 那天，在分组环节录制现场，他为自己拿来鞋子之后，柏尘就一直没有见到过那个人。 gl聊天窗口一直进来消息，没有文字，只有发过来的一首首歌曲，《将往何方》、《sign》、《magic》…… 点开歌曲，如同自深海传来的音轨底层的敲击音效，像是轻扣在耳膜上，在眼前展开一片神秘、渺远的领域。只是前奏就让人深陷。 这个人的歌，真的很好听，让人很难不喜欢。 自从他不再是赫洛的学生会长，不再是f4的主唱，不再是音乐学院的第一，他在星网和学校的论坛上的消息就少之又少。 但今天，柏尘看到有同学在学校实训楼偶遇了他。 实训楼，他去实训楼干什么。 在聊天框里发送消息。 【你在哪里？】 对面的人回得很快，【在音乐制作室。】又补充：【实训楼302。】 已经离被偶遇过去大半天，他竟然依旧待在实训楼？ 透过宿舍窗户，看到弥漫的雨雾将整个赫洛笼罩在乳白颜色中。今天天气不好，如同过去在这所学校的每一次阴雨天。 在赫洛的学习生涯已经逼近结束，这几年，自己得到了什么？ 柏尘拿了雨伞，离开宿舍，迎着雨雾和一路撞见的目光，走向实训楼。 远远地，看到了那栋如同卷曲纸张般的大楼，柏尘甚至已经可以想象那个人坐在音乐制作室里，面对着空中那如同飘带般的音轨的模样。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尘少爷。” 是柏家管家何叔的声音。 柏尘回头，看到何叔撑着伞站在一辆黑色的车旁，“尘少爷，柏先生请你现在回去一趟。” - 柏朗生意很忙，平时并不经常回家。 因此，他既然要见柏尘，那就是一刻都不允许耽误。 跟何叔回到家，进门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舒缓剂的中年男人。 旁边是柏砺的母亲白瑶。 “爸。”听到儿子声音，柏朗把指间的舒缓剂捏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神情冷沉地看过来，“你真是个废物。” 被柏朗叫回家的时候，柏尘就知道，如果柏朗发现，自己没有对他的生意起到丝毫助益，一定会震怒。 柏朗打量眼前的儿子，冷笑，“打扮得很用心。” 他今天从罗家继承人罗维安那里得知，自己这个e级信息素的儿子根本入不了罗维安的眼。 对方鄙夷的语气让他满腔憋屈，此刻要全都倾泻在这个废物儿子的身上，“长成这样有用么？连个罗维安都勾引不到！” “我到底为什么要把你从福利院找回来！还敢去参加选秀！简直丢人现眼！” 白瑶知道柏朗今天满腔怒火，在旁边不敢多言语。 但那个福利院回来的孩子还是淡漠，平静地站在客厅门口，询问的语气格外认真，“爸，你看过我的演出么？” 柏朗一怔，“什么？” 他继续说：“你没有看过，因为我是e级信息素，是福利院回来的，你不需要看，就认定了我不行。” “因为我的知道我的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如果没有我送你去赫洛，没人会看你一眼！” “谢谢您送我去赫洛。” 这一点柏尘不会否认。 如果没去赫洛艺大，没有背景，无人在意的自己或许真的只能结婚，过普普通通一生，和上辈子的所有彻底告别。 “但我不会为了您的生意，牺牲自己，因为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次，彻底激怒了柏朗。 中年男人一掌拍在桌上，“柏尘！我已经告诉过你，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从选秀出道？整个星际联邦的娱乐圈都是路氏的，没有你的能呼吸的空气！” 柏尘听到了，路氏…… 难道是路氏的脉冲？ 柏朗已经知道，这个儿子不是过去那个福利院出来的胆小鬼。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自己还是掐着他命运的后脖颈。 “你如果继续一意孤行，别想我再给你一分生活费！” 在这个家里，柏朗不允许有不听话。 白瑶原本是一位优秀的律师，但嫁给柏朗后，只能按照柏朗的意思，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衣食住行。柏砺原本想成为一名演员，但只要是柏朗的意思，他就只能放弃这些虚幻的想法，回到柏氏接手医药生意。 柏尘继续问面前的男人，“是不是以后不要出现在这个家？” 柏朗冷笑，“知道就好。” 其实，如果不是顾忌那一丝血缘，柏朗早就不想让这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儿子留在柏氏了。 “我倒要看看，离开柏家，你能是活出什么人样。”柏朗眼神嘲弄得意，像是下一秒就能看到自己这个儿子灰溜溜滚回平民区。 其实，原身回到柏家之后，也从来没有开心过。因为和这里格格不入，生活得小心翼翼。 直到遇见路浔，无法控制地把所有感情投入到了那个男生身上。 “好，我现在就离开。” 柏尘的坚持让柏朗彻底动怒。此刻管家何叔、继母白瑶想要再劝，为时已晚。只能看着这个从福利院接回来三年，却好像一天都不曾融入这个家的孩子，转身走上楼收拾东西。 第123章 其实原身也没什么东西，柏尘只是想拿走上次和柏砺一起去做的手办。 那个按照柏砺原型做出来的手办。 柏砺跟在柏朗身边，以后彼此见面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柏砺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柏尘想留下那个手办。 房间里依旧是光可鉴人的地板，纹理精美的石材墙面，奢侈华美的家具。除此以外，寻不到一点原身和自己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家，从来不属于原身和自己。 但柏尘没想到，那个手办居然会不见。 上次和柏砺做完手办直接回道柏家，于是柏尘把它放在床头。但现在，床头空空如也。 难道是整理房间的时候被丢了？ 好可惜。 柏尘心里叹息，但也无可奈何。出门，拉上房间门，正准备下楼离开。 经过隔壁柏砺的房间门口，从没有完全合拢的门缝里，意外地看到那个手办，就放在柏砺的书桌上。 虽然每天都会给柏尘发消息，询问选秀和学校的情况。但柏砺现在已经正式参与柏氏的生意，已经很少在学校住宿。 不过，这人拿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也不说一声。柏尘无语地发消息质问：【哥，我的手办怎么在你房间里？你房门开着，我拿走了。】 发完，站在门口默默地想了片刻，还是点击屏幕，把所有事情告诉他：【我以后或许很难再回到柏家，想留下这个手办。因为我可以不是柏家的孩子，但你永远是我的哥哥。】 发完消息，柏尘推开虚掩着的门。 虽然原身被柏砺进过房间，但从不敢多看。 此刻柏尘才看清这个房间的模样。 柏砺的房间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书桌上摆满的纸屏书籍和文具，床上丢着喜欢的动漫公仔，墙上贴满喜欢的艺人海报。 每一处都是柏砺从小到大生活的痕迹。 从小到大，他生活得都很幸福。柏尘希望他一直幸福下去。 走到桌前，准备拿了手办就离开，无意间触碰到了桌面。 下一秒，桌面如涟漪荡开，桌沿随之向四面八方打出光束。 这是一张全域桌屏，可以在桌面及周围的环境中展示图像。 显然是柏砺上次使用之后没有关闭，才让柏尘误触。 画面的涟漪荡过之后，桌屏的桌面和房间的平面空间——从墙面到窗帘，从书柜到书籍，从床单到枕头。 整个房间所有视线所及之处，都铺满了一块块如同马赛克般的图像。 柏砺怎么在房间弄了这么多图。柏尘脑中刚冒出疑惑，就看清了投在白色墙面上最大的一幅。 无袖黑t，紫色的半长发，还有手指上的金色指套。男生站在聚光灯下，唇畔带笑，舒展手臂正在舞蹈。 是自己在不眠星音乐节上演出的照片。 旁边的另一副。银色的长发，面上罩着黑色的蕾丝面巾，白色衬衫袖口垂坠的飘带仿佛随着动作摆动。 是自己期中考核舞台的照片。 在猝然变快的心跳里，继续移动视线。 演艺协会内部选拔时，红色上衣白色短裤。束起红色碎发的额上，系着黑色的皮质细发带。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 走在学校林荫道上的自己，穿着护具上义体拳击课的自己，还有低着头专心做手办的自己…… 柏砺的整个房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自己填满了。 第89章 亲情 柏尘站在柏砺的房间里，被投影在整个房间里的自己围绕着，心跳剧烈之后，又一点点沉下来。像是溺在水中一般，让人喘不上气。 手腕上的gl进来信息。 应该是在忙工作，不像平时秒回，柏砺的消息回复得晚了片刻。 哥：【阿尘？你在家吗？】 哥：【我只是想看一眼你的手办才拿过来的，你别随便进我的房间，等我回来给你！好么？】 哥：【阿尘，你进去了么？我只是觉得那个手办做得很漂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不间断地发来三条消息，让柏尘几乎可以想象光脑背后，柏砺一脸的焦急。 他很害怕自己踏进他的房间，知道他的“秘密”。 如果，没有这些解释的消息，柏尘或许还可以安慰自己。柏砺收藏着自己演出的照片很正常，因为是家人。 可现在，柏尘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他不是自己的家人么？ 哥：【阿尘，怎么了？你在哪里？】 连续几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后，柏砺直接打来了视频通话。 柏尘没有接，把那枚手办放回桌面，离开了柏家。 - 一直秉承着星际联邦与自然交融的建筑风格，赫洛校园里，大片的树林和各种风格的建筑和谐相融。 虽然已经回到学校，脑中却还是今天在柏家的画面。 柏朗对自己说，我倒要看看，离开柏家，你能活出什么人样。 而推开柏砺房间的门，全域桌屏却投影出的满墙的自己。 ——我们才是在一起最久的人啊。 ——是你眼神不好？还是我做得不像？这不是你吗？ 上辈子的自己虽然是无数人眼中的顶流艺人，超级爱豆。但父母离开得早，也没有兄弟姐妹，生命像是缺失了一块。 能在这个世界拥有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哥哥，让柏尘感受到了上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 但此刻，这份期盼已久的亲情却如同泡沫般消散。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 乘出租回到学校的时候，细雨依旧在下着。 柏尘没有回宿舍。 苏晓漾在分组环节组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六人队伍，已经开始在其中一位选手准备的排练室里开始排练。 裴风成功被舞团录取，这段时间也已经跟随排练。 平日吵闹的502宿舍，只剩自己，显得有些冷清。 本来应该去准备分组赛的歌曲。此刻却沿着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边漂浮的灯球如同翩跹的蝶，轻盈地荡在夜色里。 有一位很可爱的女孩兴奋地走到面前，将手里的纸卡片和签字笔伸手向柏尘，“柏尘学长，可以帮我签个名么？” 柏尘接过来，在纸卡片上签名，“好。” 相比可以储存大量信息的纸屏和智控笔，传统纸张上签下的文字会成为永远的烙印，再也无法被擦去。 就像自己递出的那封情书。 拿到签名的学妹开心地送上鼓励，“我和我的同学们都很支持你，很想看到学长你出道。分级赛一定要加油！” “谢谢。” 看着女孩离开，柏尘突然想起那个第一个用自己改编歌曲做铃声的女生，小绮。 其实，在自己重新踏上那个绚丽舞台的道路上，已经得到了很多。 雨夜玫瑰的超话里，每个粉丝都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为自己出谋划策。 虽然和这些人素未谋面，但他们就是自己前行的动力。 思绪游离了片刻，等回神的时候，柏尘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实训楼前。 下午的时候，纪斐告诉自己他在实训楼302，此刻已经晚上十一点。 柏尘走上三楼，寂静漆黑的楼道里，一扇高处的窗户在地板上斜刻出一方暖黄，瞬间驱散了雨夜淋湿的凉意。 他难道还在？ 走到光线中，用力踮起脚，从高处的窗户看专注着音乐制作台上音轨的背影。灰黑色的衬衫衬托得身形清隽修长，面前飘散着一缕舒缓剂的烟雾。 他还在。 不知为什么，只是看到这道背影，因为柏砺房间景象而烦乱的心绪就获得了一丝平静，就像易感期时触碰到那缕清凉的信息素。 柏尘敲响音乐制作室的门。 开门的男生看到门外的人，展开温柔笑意，“阿尘，你来了。” 柏尘问：“你怎么还在？” 纪斐想了想，“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他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愉快，“我等到了。” 他真的一直在等自己？ 音乐制作室的音场里弥漫着鼓点和各种奇异的音效，层层堆叠，如同交缠的花枝藤蔓，缠绕着，勾动着耳膜，犹如交响曲般汹涌。 看着面前的男生，又觉得心脏像是被轻轻地捏了一把。 为什么他总能创作出这样动听的音乐？像是上天的宠儿，将所有的才华都加诸在他身上。 音乐制作室里，光标在音轨上滚动，器乐和音效充盈整个制作间。 纪斐看着面前的男生。少见的，从这张漂亮的面容上窥见了一丝怅惘，一丝失落。 凑近，试图他从脸上寻找答案，“怎么了？” 第124章 柏尘掀起眼睫，轻声回答：“我刚从柏家回来。” 纪斐狐疑：“柏家？” 他自嘲般扯了下唇，“原来你没有看错。” 关于柏家，自己说的最多的是“异父异母的哥哥”。原来是他发现了他的哥哥，并没有把他当做弟弟。 纪斐当然每一次都看得到，在柏尘转身时，那个戏院的男生盯着他的眼神是什么样。 或许，他刚开始确实是一位好哥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感情变了味。 站在音乐制作室门口的人微低着头，周身蔓延的失落让纪斐回忆起之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乖巧男生。 自己曾拥有过，也失去过。 此刻，又窥见一道正慢慢走向自己的影。 如果可以，纪斐再也不想放开。 他抬着唇，笑问：“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纪斐回答：“我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却不希望你难过。” “所以，你今天一直在制作室里等我么？” 纪斐摇头。 柏尘露出疑惑。听到回答：“确切的说，是从分组环节之后，就在制作室里等你。” 分组环节之后，就一直在等自己？ “为你准备了很多歌，等你挑选自己最适合的那首。” 柏尘走进音乐制作室，走到浮在空中的如同飘带般的音轨前。 光标移动到音轨的结尾，歌曲切换。 新播放的歌曲里有大量的rap，融合了trap和dubstep元素，如同持续拉响的警报和引擎穿梭疾驰的音效繁复而精致。 柏尘上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繁复的编曲，但得益于星际更先进的混音和音场技术，让这些配乐清晰无比地交织。像是一匹花色精美细腻的织物，贴着身体触感最清晰的地方飘过，瞬间将人带进危险和暴力般紧张冷酷的气氛。 非常kpop的风格，让柏尘听着，眼前就好似浮现出千变万化的阵型，整齐锐利的团舞动作，还有让人耳目一新的妆造风格。 “很好听。” 纪斐在制作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抬起下颌认真凝注着，“我所有的歌都是为你而写，只要你喜欢就好。” 柏尘想起他曾经告诉过自己。 ——我和你在一起就好。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所以，他永远会乖巧地待在自己身边，听自己的话么？ 可不管和自己多么亲密靠近，好像都看不到他对自己的渴望。 这是一本书，他是完美的万人迷主角受，原身却只是书里无人在意的炮灰。 ——因为你艹不动我。 难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剧情和设定？ 音乐制作台浮空的屏幕上，光标不断滑过，音场里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播放。 面前，男生安静地听着歌，让纪斐有一刻觉得，好像重新找回了那个乖巧跟随在身边的身影。 如果在路浔问自己是不是男朋友的时候，换个回答。如果在深海的气泡里，把他抱得再紧一点…… 纪斐正出神地看着，见他侧头看过来，温声问：“今晚可以陪在我身边么？” 不为什么。柏尘只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毕竟苏晓漾还要回宿舍，柏尘选择去纪斐的宿舍。 上次走进云麓，还是很久之前和时衍在球形排练室排练，这次是去纪斐的房间。 书桌、床、地毯。纯色的几何形状让这房间显得克制冷静。 喜欢用温柔亲和来掩饰真实的桀骜面容的纪会长，现在是自己身边最乖巧的小狗。 洗过澡，静静地躺在床上，被那道熟悉的清凉的信息素包裹，带来无法言喻的安心，将所有的疲惫和烦恼尽数驱赶。 柏尘抱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额头蹭到身边人微凉的肌肤，紧接着便被坚硬的小臂圈住，拥护在怀里。 房间里，刻意没有完全拉紧窗帘的巨大落地窗外，能看到茂密深重的桦树林和在夜色里盘旋腾空的雀影。 月色如水般流泻在房间的地板上，贴近在一起的两道呼吸在静谧的空气里交织。 和缓而清甜。 纪斐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想起游学时，他喝醉了也是这样乖巧地靠在自己怀里。 而自己那时候，就像此刻这样看了很久很久，怎么也挪不开眼。 正注视着，眼前浅灰色的剔透的眼眸突然睁开。 彼此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静了一瞬，但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柏尘好奇地问：“学生会主席、音乐学院第一名、f4的主唱？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对面的男生想了想，“因为我早就不是学生会主席、音乐学院第一名和f4的主唱了。” “我现在只是柏尘的纪斐。” 不自觉地扯动唇线弧度，重新闭上眼的时候，柏尘想起白天遇到那个很像小绮的女生。 好像，即便没有得到期盼的亲情，自己也已经得到了很多的爱意。 - 路途酒店重新打造过的深空剧场里，一层层往上延伸收窄的台阶构筑成一只巨大的三角形金字塔，光影流转，如梦如幻。 塔尖华丽的王座之上，悬浮的红色茧晶王冠光华闪烁，背后巨大的天使之翼振翅欲飞。 尽管是室内的演出场馆，但星际联邦模块化的建筑方式，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调整模块，拓展出足以容纳五千人的观众区域。 今晚，因为将在这里举办星秀选拔分级赛的竞演，观众区坐满了人。 第90章 分级赛 随着选秀进入白热化，这档选秀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 直播间里，弹幕密集得看不清楚。 【我看好茉未组拿下分级赛的冠军，毕竟几位选手都很有实力，这组没有短板！】 【大家看了茉未组的彩排路透没有？妆造超级帅气！让人无比期待！】 【我喜欢有实力的选手，舒尔hiphop跳得超级帅，大家都要看看他。】 【我是索星的粉丝，拿低音炮rap，让我一秒入坑！】 【舒尔、索星现在和我们茉茉一队，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对！大家都要努力给他们加油，给他们投票！】 【柏尘之前的每个舞台都风格独特，让人眼前一亮，不过这次团体竞演应该很难了。】 【柏尘组几个队友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舞台，真的让人没有办法期待。】 【这组的舞台应该是准备得不好，所有团体的路透彩排都有，唯独缺了柏尘组。】 【所以说啊，有些人是真的不自量力！我们茉茉有颜值有实力，才能让脉冲这样力捧！】 深空剧场的后台，竞演马上就要开始。狄炎认真检查好妆容服装后，看了一圈直播间里嘲讽唱衰的弹幕后，顿时满心气闷，忍不住去寻找队长的身影，想看看队长有没有被这些弹幕影响。 过去的一个月里，和五个队友废寝忘食地待在排练室里准备竞演，彼此间的关系逐渐亲近。 这五个队友都出自小经纪公司和普通艺校。 尽管之前在公司和学校中也很优秀，但没有顶级资源的支持，来到这个全联邦关注的选秀里，才发现自己和自己的出身一样普通。 初印象视频和初舞台。狄炎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所以没有观众关注，没有得到更多的镜头，然后渐渐沦为其他优秀选手的陪衬。 刚开始排练的时候，所有队友都没有信心，有人心生质疑，有人想要退缩。 但柏尘拿出了一首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歌曲，然后编排了一支让所有人难以想象的舞蹈。 和看过的所有舞蹈都不一样。没有追求复杂的舞蹈技术动作，但每个动作的编排，每个队形的变化，都完全贴合音乐，层次分明。 像是将一段叙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等到进入排练，大家又发现，即便是这样并不复杂的舞蹈动作，完成起来也并不容易。 因为队长柏尘对动作的完成度有着近乎变态的严苛要求。 极高的排练强度让人再度心生不满和退缩，但等到六人的团体舞蹈一点点呈现在舞蹈镜里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质疑。 甚至，看着舞蹈镜里的自己，那些放在心底的偶像梦都像是被春风吹过的枝芽般，尽数苏醒。 在完全投入排练的一个月里，不管是齐君昊还是狄炎，渐渐忘记了将要到来的分级赛，反而完全沉浸在了排练中。 所有人都好像想起来了一件事。刚开始学跳舞和音乐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它们能带给自己快乐。 狄炎的视线在后台转一圈，看到队长站在一个背光的走廊角落。 看得出，他并没有被这些弹幕影响，站在墙边，和另一个站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人说着话。 队长平时总是给人冷漠的感觉，但此刻，他仰着脸，神情上带着一种让狄炎感觉很陌生的乖巧。 他在和谁说话？ 狄炎正好奇着，前台传来ai女pd温柔的声音，“欢迎各位观众来到星秀选拔分级赛的现场。” 唔—— 这档选秀一直是这位女pd，听到她的声音，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多茉未的粉丝开始高喊，“茉未茉未，繁花明媚！” “茉香满途，与未共赴！” 之前的环节，也有很多玫瑰粉来到录制现场为柏尘加油。 但这个分级赛，因为柏尘在选队友环节时受挫，粉丝都有些丧气，虽然依旧有不少柏尘的应援牌，比起茉未粉丝，气势却稍显低沉。 第125章 ai女pd继续宣布：“和之前的赛制不一样，分组赛是团体赛，相比个人竞演，六个人的团队将为观众展现出更加帅气的团队舞台！！” “依旧要请现场所有观众和直播间前的观众，在直播间的投票链接处为你喜欢的团队投上关键的一票。” “分级赛之后，星秀选拔将在排名靠后的团体里，从倒数第一名的团队开始，依次淘汰5、5、4、4、3、3、2、2、2位选手，总共淘汰三十名选手。” “同时，分级赛的成绩也将决定最终决赛公演的part，就是说，最终的公演依旧是选手合作的舞台，分组赛的名次越靠前，获得的part将会越多！” 【原来最后的决赛公演是一个合作舞台。】 【这个分级赛环节，除了第一名外，每一个团队都会淘汰选手。和茉未一组真的很幸运，有脉冲邀请当今最优秀的作曲家准备选曲，而且拿到第一的概率也很大，最起码能让自己留到最后的决赛公演环节。】 【所以，选手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哪一个队长才是最好的选择！（哈哈）】 【尘宝可惜了，选到的选手都是没什么关注度和人气的，除了玫瑰粉，恐怕很难吸引到别的投票。】 【投票都是其次，我担心的是尘宝到底能不能给出一个完整的舞台。别的队伍都有彩排路透，柏尘组一点路透都没有，会不会是因为舞台呈现太过糟糕？（焦虑）】 【柏尘组的实力差距太大来，我简直都不知道那些队员要如何跟柏尘配合到一起。】 在弹幕的议论间，ai女pd也已经宣布完今天分级塞的相关规则。 金字塔阶梯座位前的舞台上，蓝色镭射灯光交织扫略，像是讲空间都切割成了一片片碎片。 报幕宣布，从第十组开始，分组表演即将开始。 a组第十名正是苏晓漾。 他虽然只是平民，但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学校里一直名列前茅。 优秀的成绩和优越的a级信息素让他以前虽然积累了一些关注度，但这一次，他站在了璀璨的聚光灯下，证明了自己。 苏晓漾是音乐表演系，擅长的是演唱，但这次分级赛，他们准备的是一首唱跳。 他为了出道，准备了很多才艺。 和路透一样，他们组发色多巴胺满满，苏晓漾是亮紫色的头发，和队友们身着款式不同但风格统一的篮球服，颜色以红白为主，站在台上扑面而来的青春朝气。 选曲来自于其中一名选手的经纪公司，和造型一样，青春活力的的歌曲。 前奏刚开始就是一段清唱。没有伴奏反而凸显了苏晓漾嗓音的清澈干净，慵懒顺滑。 流畅的旋律伴着灵动的钢琴，在整个演出场馆里如同花瓣般飞旋。 舞台上的六个男生踏着轻捷的脚步，在聚光灯下随着节拍和旋律舞蹈。尽管动作并不复杂，也没有太多出彩的创意。 但六个人都满溢着青春活力，很有感染力。 副歌部分是连绵叠层的合唱，犹如爱人的亲密耳语。听着这首歌，恋爱中的情侣心口不自觉地溢满柔情，还未尝过恋爱的人，也能想象那种甜蜜的滋味。 很快，观众区里的观众被带入了氛围，现场响彻着欢呼喝彩。 舞台上演出时，其他选手需要在后台观看等待。 大屏幕里，苏晓漾带着可爱的笑容，一丝不苟地完成舞蹈。 柏尘认真低盯着大屏幕，真的觉得，他每一次演出，都像说完成了一次进化。 【这组虽然没有特别大热的选手，但每一位的实力都很不错啊！】 【小羊虽然是a组第十名，但很会选人，虽然没有选到b组大热的选手，但这组每个人都清爽可爱，让人看得很舒服！】 【对对对，每个人看着都很舒服，一起完成的表演也看得人开心愉快，我觉得，星际联邦需要这样的艺人！】 【对，能带给大家开心的艺人就是很棒的艺人。】 数字快速跳动后，苏晓漾的票数定格在八千三百多万。 柏尘正看着，听到纪斐出声：“即便脉冲没有选择他，也会有很多经纪公司对他伸出橄榄枝。” 脉冲虽然是所有练习生和艺校生的憧憬，但星际还有其他经纪公司，比如纪氏的虫洞、时氏的寒星。 如果他不能签约脉冲，柏尘觉得他可以考虑纪氏的虫洞。 一点也不刻意地告诉面前这位纪氏的继承人，“小羊会是星际联邦最优秀的艺人。” 后台光线黯淡，纪斐的面容也很模糊，但能看到笑容里的温柔，“你也会是。” 以前，他用温柔掩饰。现在，他的温柔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柏尘的视线停留在他面容上，垂在腿边的手动了动，想伸手触碰。前面舞台传来热烈的喝彩。 是苏晓漾组完成了演出。 接下来第九组登台，同时，直播间里，苏晓漾组的投票通道开通。 票数以看不清的速度快速闪烁跳动，不断推高着现场的气氛。 第九组完成演出的同时，苏晓漾的票数也被公布了出来。 八千三百多万票。 星宿选拔的热度不断走高，选手们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但这个票数，已经算非常高。 【哇，小羊好牛！】 【这个票数也太高了吧！】 【第十组都这么高了，茉未组不得几个亿？】 【但苏晓漾组确实表现得好啊！第九组看起来不会这么高了。】 在全星际联邦观众的热烈欢呼和议论中，演出一场接一场。 第十组到第七组的演出都已经结束，苏晓漾依旧凭借八千三百万的票数领跑全场。 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茉未组，现场观众挥动着应援棒，投射出全息应援手幅，让这座高旷的演出场馆变成了光影的海洋。 茉未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更是让全场观众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呼唤。 茉未的妆造也和彩排路透的一样，红色的西装和同样鲜艳的红色长发，束起在脑后。 但相比彩排路透，正式演出的茉未额头上多了一根黑色皮质细发带。 六个队员在舞台上呈三角形站位。 茉未不但一个人站在最前方，而且，因为其他队友都是相对低调的黑色西装。 虽然是六个人的舞台，但所有观众的视线中，都只有那一个红发男生。 【啊，好漂亮的茉茉！】 【超级伟大的颜值，谁能不喜欢呢！】 【造型很别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造型有点眼熟？】 【这分明是我们尘宝参加演艺协会内部选拔时的造型嘛！】 【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那么眼熟！这不就是我们粉丝名由来的那套妆造么！】 【柏尘的粉丝能不能不要来蹭啊！！小茉穿的是红色西装，柏尘演艺协会穿的是夹克和短裤，完全不一样好么！】 【玫瑰粉们不会是因为柏尘选不到好队友，就来攻击我们茉茉吧？能不能专注自己的爱豆啊！】 大量的弹幕涌来，很快冲散短暂的争执。 舞台上，茉未组的演出正在进行。选曲是由知名词曲人蓝忆山倾力打造，一首很燃的摇滚。 失真电吉他的riff（一首歌里有特点的重复乐句）和厚重的架子鼓，奠定了歌曲的力量感，合成器和人声的编排演唱又带来强烈的情绪张力，重而不燥、烈而不杂。 前奏出来立刻引爆现场气氛。 这首歌是脉冲专门为茉未打造，在一段低音rap后，合成器替代电吉他，铺垫了短暂的空白感。然后，所有乐器在高潮副歌部分如烟火般全部炸开。 【这鼓点，这贝斯！不愧是脉冲，请出蓝忆山打造的歌曲也太带感了！】 【就凭这首歌，我感觉茉未组的第一稳了。】 但很快，所有观众都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这个舞台上，不管是演唱部分，还是舞蹈阵型方面，都是由茉未一个人主导，不但自己包揽了整首歌的大部分的演唱任务。在他并不算擅长的舞蹈方面，也一直站在阵型中间和其他队友的前面。 这场团体竞演成为了他一个人的展示台。 【我们家舒尔宝贝一句歌词都没唱就算了，他明明是超级会跳舞的舞蹈担当，但我都没看到几个他跳舞的镜头。（委屈）】 【对啊，我们星星除了几句rap外，连摄像机带过的缝隙里，都看不到一丝身影。（摊手）】 【不是团体竞演么？怎么感觉别的选手都是茉未的伴舞啊。】 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议论。 【这不是团队竞演么？怎么别的选手一点展现都没有？】 【简直就是茉未的个人舞台。】 【茉未这样霸占舞台？会不会太不考虑自己的队友了】 不知道是真的茉未粉丝，还是刻意的推波助澜，这些议论很快引起了大片反驳。 【不考虑队友？真的很好笑！搞清楚，这首歌曲是脉冲为茉未准备的！】 【舒尔也就跳舞还能看，索星只会唱rap，别的一无是处，还要什么镜头。】 【我们茉茉有颜会唱，今天的跳舞也让人很惊喜，作为这个组的队长和人气担当，c位有什么问题？】 【就是！你们这些人真的很没有眼力，也不看看自己的偶像什么人气什么实力，要是没有茉茉把他们选到这个组，搞不好马上就要被淘汰了！（捂嘴偷笑）】 【哈哈！说什么大实话。不过星秀选拔就是这样一档节目，没有实力没有人气，就只有被淘汰的份咯。】 舆论很快被压制下去。 音场里的歌曲情绪非常细腻，在递进和留白间交替，持续堆叠后。收尾部分，伴随着队友的和声，茉未用一段完成度很高的真假声的转换，将挣扎之后的突破推向高潮。 这首歌曲的确非常优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直播间里的争执，演出结束，六个人在舞台上谢幕时，现场的欢呼相比前面甚至还稍显冷淡。 茉未往台下走着，目光扫过观众区，竟然看到了那些观众面容上写着的不满。 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心里却满是慌乱和疑惑。 这些观众在干什么？自己不是在竭尽全力地展现自己了么？他们难道没有喜欢上自己？ 直播间里，茉未组的票数开始疯狂跳动。 星网上，各种关于星秀选拔的热搜词条轮番刷新。 接下来，只剩柏尘组没有登场。 这组从选人开始就伴随着无数质疑，甚至连彩排路透都没有曝光。此刻终于要揭开真面目，所有观众都在拭目以待。 第126章 【实话说，我挺喜欢柏尘的，但这次选人真的太失败，可没人想看齐君昊、狄炎那些人的表演。】 【c组凑人头的三个就不说了，b组的齐君昊、狄炎虽然运气好挤进了b组，可初舞台的表现简直是灾难。】 【初舞台？我想起来了！这两人的初舞台简直幽默，齐君昊跳舞还可以，但唱歌简直就像牛叫，刚一开嗓就让全场都蚌埠住了，各种花式破音，简直让人尴尬得脚趾扣地。】 【哈哈哈，还有那个狄炎，虽然唱歌还可以，但跳舞的时候，四肢有自己的想法，显然还没有被驯服！】 【柏尘组连个路透都没有，待会可千万别给现场观众送坨大的啊。】 看到这些议论，玫瑰粉也坐不住了。 【尘宝的实力有目共睹，这场表现不好，也是队友拖累的！】 【尘宝不像茉未有经纪公司，拿不到特别好的歌曲不是正常的么？】 【这次不公平，我们最终决赛见分晓！】 这些弹幕让狄炎眼前又浮现出初舞台时，台下观众投向自己的带着嘲笑的眼神。 终于还是被戳破，瞬间泄气。 正默默低下头，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近。 狄炎抬头，看到是柏尘，“队长。” 注意到狄炎衣领上的装饰位置偏离，他抬手帮忙整理。 狄炎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半晌，终于还是说了出来，“队长，我很担心。” 他淡淡问：“担心什么？” “担心……拖累你。” 对方抬眼看来，浅灰色的眼眸波澜不惊，“那你就别拖累。” 狄炎脸颊热了热，但还是诚恳地说出心里话，“队长，我希望你能在这次选秀里拿到好成绩，不要再错过出道的机会。”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我们彩排的路透流出去么？”他突然淡声问了一个并不相干的问题。 狄炎茫然摇头。 其实彩排的照片是纪斐压下来不让传出去的，按照他给的解释，柏尘回答狄炎，“因为，最精彩的应该留到最后。” 第91章 团队 马上就要登台，说完他率先往前，从晦暗的后台走向灯光绚烂的舞台方向。 前方铺来的灯光，像是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让狄炎跟随的视线不自觉地眯了下。 以前，对这个人的认识，只停留在星网上那些讨论和八卦，知道他是赫洛艺大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一心缠着星际联邦的四个超级继承人。 然后凭借，演艺协会的内部选拔和不眠星音乐节上的亮眼演出，迅速走红。 但这一刻，狄炎突然明白，为什么在大家能围绕在他周围，完成一个月严苛的排练。 他身上让人信服的东西并不是跳舞和唱歌的实力，而是他从没有质疑过自己。是那份无与伦比的信心，让他耀眼无比。 深空剧场前方，a组第二的茉未组已经退到后台，马上要登台的就是第一的柏尘组。 这组的人员配置并不优越，但因为没有曝光过路透，反而让人心生期待。 淡蓝色的金字塔阶梯和金色的王座浸在黑暗中，隐隐间飘忽闪动的光线如同一片梦幻之地。 前方舞台上，伴随着弥漫在观众席间的细碎议论，灯光熄灭。 伴随着观众席间的欢呼，最后一组的演员在黑暗中登台。 “长风不散，尘星相望。” “柏尘展锋芒，愿望皆滚烫。” 尽管因为选队的不理想，玫瑰粉们还是在努力送上应援。 舞台上的六个人被自后面铺来的稀薄光线剪切出层层叠叠的身影。 最清晰的那一道，挺拔修长，站在舞台最前方，如同修竹伫立，有种清新利落的劲。 黑暗中，灯光交替扫略，前奏响起。 此刻，观众才看清站在舞台上的六名选手。 纯黑的作战服束出劲瘦腰身，裤脚收进黑色靴子中，凸显腰腿比例，装饰着银色金属链和金属扣，充满男性荷尔蒙和力量感的服装，六个人保持了相同的风格，但款式不尽相同。 从深红到深黑，不同的发型和发色，让整个画面既和谐又富有变化。 最让人惊艳的是妆容。 名选手都是红色瞳仁、红色眼影，艳丽邪恶的面容上还分散着细小的伤痕。 鼻梁上的一线割伤，脸颊上的一小片擦痕，战损的妆容充满了破损而锋芒的故事感。 【哇，这妆容好别致！！】 【是战损妆！我们有救了！！】 【黑暗、伤害、野性。尘宝本来就很适合红色，再配上脖颈上的伤痕，简直让我的血液都沸腾了！】 前奏是一道密度极高的电子音，持续地闪烁和波动，宛如自宇宙中传来的电波，带着强烈的失重感和迷幻感。 舞台上，六道身影随着自宇宙而来的电波往前走来。随着第一句人声演唱，阵型向两边分散。 舞者的肩膀细微摆动，随着侧身弯腰，舒缓地伸展手臂。 灯光不算明亮，反而凸显出的六道轮廓，不管弯腰还是伸臂，彼此宛如通过端口共享了思维，保持着完全的一致。 队长柏尘站在正中间的主c位置上。 暗色的金属链从腰椎延伸到肩膀，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星点珠光，颈侧晕开锈色的擦伤。 和过去的每一场演出一样，精准的定格，漂亮的框架，状似无意的随性动作，却从这具漂亮的躯体里溢出极具冲击感的力量，完美地贴合旋律。 像是已经化为了旋律本身。 这是一首融合电子、嘻哈与管弦的歌曲，编曲细节密度非常高，段落差异化清晰，情感推进流畅。 背景里持续弥漫的管弦音效带来宏大深远的气氛，如同置身广袤宇宙。 而舞蹈的编排上，同样的精巧细腻。 不像之前，这场演出没有使用全息特效。背景一直是漆黑深邃的宇宙，只有隐约漂浮的点点星辰，孤寂而渺远。 没有背景，观众的视线都汇聚在舞者身上，让所有细节清晰放大。 叠加在管弦音色之上的沙锤和鼓点律动强烈，合成器琶音又带来轻快和弹性。 划开手臂，垫脚转身，在握住空气里无形的绳索，往前轻盈滑步。 c位和其他队员的舞蹈动作在相同框架里，却因为各自演绎着歌曲里不同层次的音效，在细节的不同里，带来更丰富的视觉效果。 这首歌是纪斐在302音乐制作室那天完成的。听到的时候，柏尘就知道，他完成了一首近乎完美的音乐作品。 从前期的神秘疏离，到高潮部分逐渐燃烧，然后是情绪炸开之后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这首歌能让全星际联邦的粉丝再一次爱上f4的主唱。 但他说过，他不再是f4的主唱，只是柏尘的纪斐。 因为知道这首歌的力量，登台前，柏尘回答了他那句“最精彩的应该留到最后。” “最精彩的，明明是你的歌。” 【只能说，尘宝的舞蹈还是太过权威了！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帅气！】 【不是都说b、c组那几个完全不会舞蹈么？看起来跳得还不错啊，整体看起来非常整齐。】 【柏尘组这首歌曲是哪里来的？之前并没有听过，但真的很好听！我才听第一段就喜欢上了！】 【听起来好像在将要崩塌的末日中穿行，真的超级带感！】 兴奋的讨论中很快冒出了许多质疑的声音。 【刚刚还有人说茉未一个人霸占舞台，怎么现在没人说柏尘霸占舞台了？】 【e级信息素肯定要抓住每一个表现的机会了，不然怎么吸引f4的目光。（坏笑）】 【就是，和茉未一样的一个人主c，现在怎么没人说了？（斜眼）】 舞台上，intro（导入）之后，随着一个整齐的向后划开手臂，宛如“回声”一般的过渡动作后，鼓点骤然一强。 原本紧密的队伍阵型迅速散开，齐君昊来到正前面的c位上。 然后，伴随着六个人整齐的踏步，划动绕过身体，双臂舒展，再折叠。 六道完全平行的手臂和一模一样的折叠角度，让映入视线的画面极致舒适。 甚至连踏在地板上如同一体的脚步摩擦声，都完全融入配乐。 【哇哇哇，好整齐！】 【简直了！这段大齐舞看得我浑身毛孔都打开了！】 【真的对我的眼睛特别好！】 齐君昊其实学了很多年的舞蹈，但一个小经纪公司的练习生，没有任何背景加持，得不到任何人的关注。 而且还因为那个糟糕的初舞台经历——因为和节目组的沟通失误，在听到错误伴奏时，慌神的他完成了一场灾难级的发挥。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个节目留不下一点痕迹，就会被悄无声息的淘汰。 但现在，他站在绚丽的舞台前，成为所有观众目光汇聚的焦点。 双手扣在一起的拉拽宛如自我挣扎，摆动膝盖的同时，手臂折叠快速切换方向。最后跟随落下的鼓点，竭尽全力的仰头，像是彻底挣脱了桎梏的觉醒。 【哇，齐君昊原来这么会跳舞么？】 【好有力度的舞蹈！我简直被帅一脸！】 【谁注意到，齐君昊这套服装是深v！刚刚转身时，一闪而逝的八块腹肌！】 【我去，君昊哥哥简直全场最man有没有！荷尔蒙都爆出屏幕了！】 一段密集的乐器喷薄之后，歌曲在bridge部分，电子元素几乎弱化了全部的音效，只留下了贯穿整首歌的管弦乐和保钢琴单音，衬托着轻微的“心跳声”采样。 酝酿细微感情的同时，铺垫着下一波的爆发。 第127章 刚开始的演唱是柏尘那标志的浸润着磁性的“颗粒感”声线，bridge之后，伴随着所有乐器的炸开，一道明亮高亢的声线，像是牵引着所有人的心脏，一起抛向空中。 【这高音，听得太爽了！】 【没想到c组的韦封能唱出这样的高音！】 【好有实力，之前感觉从来没注意过这个人呢！】 副歌部分的动作快速密集。 手臂自阵型跟随节奏自然切换，然后接一个小幅度的地板动作后，在最后一个音效的时候，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两个队友半蹲的腿，翻身跃出。 现场尖叫。 并没有留给大家回味的时间，舞蹈阵型再次切换。 【哇哇哇！这个腾空好炸！】 【湛星纬原来是一位会杂技的小哥哥！】 【虽然在c组，但其实之前我就注意到这位小哥哥了，会耍杂技，笑起来超有魅力！】 【宋岚这身材，简直就像模特！】 强劲的电子音效混合着缥缈的管弦音色，合成器音色中加入动感的“滑音”，大量乐器音色的叠加，让前面铺垫的所有情感整合，在这层层堆叠的器乐声效中，全面爆发。 六个人的和声随之喷薄而出。 微哑的、明亮的、浑厚的、低沉的、清澈的……音色交融，引领着所有人，一起深陷在那光怪陆离的另一片时空中。 高潮之后，旋律转缓。 这首歌因为娴熟的编曲技巧，几次情绪反转，都在细腻的配乐变化间，让人耳目一新，同时，让情绪跟随旋律持续地堆叠和升级。 重新回归平缓的主旋律，六人的站位再次切换，狄炎站在了队形的前面。 b组的狄炎不擅长跳舞，在初舞台时，他本来想尽可能的展现自己，表演了唱跳，结果可想而知，留下了一段还未驯服四肢的传说。 登台前看到的那些嘲讽弹幕让他又一次陷入质疑，让他无比慌乱。 甚至有一瞬的怀疑，怀疑自己一个来自普通艺术学校的平民，到底能不能做到这些。 但，最精彩的留到最后。 自己就是团队的最后一个part，后面又将回到所有人一起展示的大齐舞。 自己就是最精彩的么？ 或许是因为一个月的全情投入，那些舞蹈动作完全融入了血脉。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伴奏里，狄炎几乎条件反射地跳出了那些动作，唱出了属于自己的part。 现场的气氛随着旋律和舞蹈，被燃烧得炽烈，欢呼声此起彼伏。 让狄炎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舞台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哇！原来狄炎是一个rapper！】 【狄炎的rap绝对是我在这档选秀里数一数二的！】 【长得这么可爱，rap唱得这么帅，这反差感，让人好喜欢！】 【我直接一个，嗨，老公！】 上辈子，自己的团解散了，当时柏尘不懂为什么。出道多年后回望，心态截然不同。 当你选择和另一些人成为队友，一起站上舞台的时候，交付的就不止是一场演出。还有从低谷到巅峰，所有的荣辱与共。 纪斐这首歌叫《eternal》，再次回归的bridge部分，被简化之后的配乐拥有极强的叙事性。 而糅合了hiphop、krump、爵士……等多种风格的舞蹈也在六个人如同水流一般的舞动中，轻声慢语，娓娓道来。 从人类进化至星际时代开始，穿梭宇宙就成了最稀松平常的事。人们征服了宇宙，然后忘记了宇宙最初的样子。 那是超越想象的空寂和永恒，淹没时间和空间。 但爱意，能穿越这片荒芜。 所有的乐器再一次引领着情绪，炸开在演出现场。汹涌的鼓点、悠远的管弦、扭曲的合成器。 舞台空间里，星辰粒子飞旋聚散，流光溢彩，舞台前方，火树银花的烟火腾空而起。 宇宙为你织就一场绝世浪漫。 - #像刀刃般锋利整齐的群体舞蹈#、#星际间最独一无二的风格#、#分级赛最好听的选曲#…… 在伴随鎏金飘落的舞蹈中，星网上，无数相关词条被全星际热议。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赫洛那个e级信息素特招生的演出总是独具一格。那此刻，看着舞台上充满动感活力、整齐划一的六人舞蹈，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舞台风格将如浪潮般席卷。势不可挡。 - “柏尘！我好喜欢你！” “尘宝！你好帅！” 演出已经结束，但所有观众都深陷于无法控制的兴奋情绪。 “齐君昊！加油出道吧！” “狄炎，你是最棒的rapper！” “韦封，很喜欢你的歌声！” “湛星纬，继续往前冲吧！” “宋岚，你真的很优秀！” 雨夜玫瑰的超话里。 【齐君昊好man，已经是我的新老公了！嘻嘻。】 【唱rap的小可爱，狄炎这是什么绝美设定！】 【湛星纬腾空而出的时候，现场完全炸了！】 【尘宝这个舞台真的，我可以看一万遍！！】 【这个舞台让我清晰地知道了，一个唱跳男团应该有的样子！】 【家人们，再激动也别忘记给尘宝投票啊！】 “柏尘”、“齐君昊”、“狄炎”、“韦封”、“湛星纬”、“宋岚”。 直播间里飞快地刷过队员的各个名字。 旁边，刚开通投票通道的第一秒，数字就开始飞速跳动。 茉未和其他所有选手一起，背对巨大的金字塔阶梯，站在舞台上，等待着最终成绩的公布。 目前，他依旧以八千五百多万票位居第一，第二则是八千三百多票的苏晓漾。 这个成绩，他一点也不满意！ 公司的总监不是说，公司会刻意引导舆论么？他也说，自己一定可以压下柏尘。这场分级赛，自己已经想尽办法，竭尽全力地在观众面前展示，为什么只比第十的苏晓漾多两百万？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脑中不断回想刚刚柏尘组的演出，注意到神情低落的队友们，茉未知道了，还是自己的队友不够优秀！ 跳舞、唱歌没有一样擅长，更不会空翻这样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能，早知道就不该选他们几个！ 直播间里，数字跳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在整数的时候稍微放慢，让观众看清当前票数。 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迅速到达八千万。 马上就要超越当前最高票数。茉未垂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神情也绷得很紧。 没有给他太多的准备时间，直播间里的票数还在上升八千万、九千万…… 最后，缓缓跳动，定格在一亿两千万。 【啊啊啊，第一！！！】 【这个舞台值得第一。】 【好优秀的尘宝！还有君昊哥哥、小炎、星纬、封哥、岚子，你们每一个今天都做得超级棒！】 【哈哈哈，舞台上的大家都好激动好开心，封哥和岚子已经抱在一起了。】 【星纬、昊哥和小炎也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聊着！】 【哈哈哈，尘宝独自一人安静享受粉丝的欢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组让我觉得特别好磕，很希望他们六个人继续一起完成更多的舞台。】 【可惜，这只是暂时的组队，哎——（摊手）但庆幸的是六个宝贝都可以继续留在舞台上，完成最后的决赛公演！】 【这段时间，他们肯定很努力，刚刚跳舞的时候，我看到了岚子短裤膝盖上的伤了！】 【别的人穿的都是长裤，也许下面也遮盖了很多伤痕。】 【呜呜呜，你们都要走上耀眼的星途啊！】 按照节目组的流程，排名定格后，十组选手将自上而下，站到亮起淡蓝色流光的金字塔台阶上。 金字塔自下而上，逐渐变窄。 六个人站到最高处的那一层，显得有些拥挤。 狄炎看到前面的选手仰头看过来的艳羡眼神，压不住抬起的唇线，小声对身边的队长说：“队长，下一场，你要坐到后面去。” 最高处的王座，将留给最终的决赛公演。 男生偏头看过来的灰眸依旧平淡，长睫垂抬间，珠光闪烁，从艳色红唇边轻轻绽开一抹笑意。 现场重新响起ai女pd的声音，“分级赛的排名已经公布，接下来将从最后一名的队伍开始，按照554433222的数量，继续由观众投出各组淘汰的选手名单。” “剩下的三十名选手将继续留在星秀选拔的舞台上，为着最后的决赛公演而努力！” - 星网上，柏尘组的舞台被疯狂转发热议，而到半夜的时候，这首由纪斐完成的《eternal》登顶实时音乐榜。 直到此刻，依旧没有人知道柏尘组的这首歌来自哪里。 歌曲被抹去了全部的创作信息和上传信息。星网认定，柏尘拥有歌曲完整版权。 第128章 第92章 爱意 星网对于版权的认定来自于星网的后台系统。没有任何创作信息和上传信息，默认第一位演绎者拥有歌曲的版权。 柏尘知道纪斐故意这样做。 虽然还有最终的决赛公演，但现在，已经足够让全星际联邦的媒体把镜头聚焦在自己身上。 还没有下楼，柏尘就看到齐君昊、狄炎，乃至宋岚、韦封、湛星纬身边都围满了媒体。 沙丁鱼罐头一般的话筒伸过来，此起彼伏地发问。 “齐老师齐老师，请问对于这次拿到分级赛第一，您有什么感想？” 齐君昊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形，紧张得说不出话，“我的感想就是，我很高兴。” 引起现场媒体的小声发笑。 “能不能请狄炎同学谈谈，你这次的舞蹈表现这么好，是怎么做到的？” 狄炎调整着呼吸，郑重其事地回答：“我本来对舞蹈完全没有信心，是队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帮我纠正动作。正是因为花了很多时间练习，让我有了信心。也让我明白了，信心不是你告诉自己有信心，而是，当你确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时候，就会充满信心。” 看着厅里，队友们面对无数媒体的场面，柏尘却有点犯难。并不是讨厌媒体，只是，这段时间作为队长，带着队员们整整一个月的排练，心里堆积了太多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面。只绽放出属于自己不同的色彩，才是团队存在的意义。 但此刻，疲惫尽数涌来，柏尘想回宿舍休息。 只是，楼下那么多的媒体，自己怎样才能离开。 正无计可施，一辆眼熟的黑色超跑穿过一片城市的霓虹，从普通人禁止通行的酒店空域飞掠而来，悬在走廊尽头的搭载平台前。 车窗落下，看清里面的人对自己露出的笑意时，柏尘突然感觉到涌入心中的安宁。 像是，自己原本就在等待这个人。 因为，只有这个人能轻易越过那些阻碍，来到自己面前。而且，也只有他能了解自己那些放在心里的情绪。 在磁悬浮引擎的推动下，超级跑车敏捷地调整方向，掠过路途酒店外墙的光幕，从无数媒体身后经过，迅速汇入路上的车流中。 因为极快的车速，车窗外所有的光影都化为了一条缤纷的彩虹。 “谢谢你。” “你不需要和我说谢谢。”主驾位上的人掀起微敛的长睫，露出的墨色眼眸里带着迎合的、取悦的笑意。 伴着窗外里兰的霓虹，他又问：“要不要听歌？” 现在，没有什么事比安静地听首歌更能洗刷疲惫。 “嗯，我要听你的。” 纪斐又看过来一眼，笑了笑，点触光脑，让链接了跑车音场的光脑屏幕铺开在副驾驶前，让他选择歌曲。 《你的衬衫》、《overtime》、《chase》…… 有以前四人乐队时发行过的，也有他新创作之后发过给自己的。 每一首柏尘都听过很多遍。 但还是觉得那么好听。节奏强烈的电音、躁热的摇滚、深刻的情歌。 他竟然完成了那么多的歌曲。他对自己的时候，永远只有温柔，可他内心，是不是明明也像这些歌一样五彩斑斓？ 柏尘看到列表里有一首demo，最新的修改时间是昨天。 是新写的么？ 柏尘想听，偏头看向主驾驶，“我可以听这首demo么？” “当然，但这只是部分，还没有全部完成。” 伸手点触悬浮屏幕上的光键。 车内音场里飘来电吉他的弦音，简单的指弹像旧时屋角被风吹动的檐铃，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带着让人动容的浓烈情绪。 像是早已守候很久，再也无法忍受般，倾尽心中全部爱意。 没有其他乐器和音效，只有唯一的电吉他音色，从快速滑动的指尖，流泻出带着电流激荡的旋律。就像散开在风中的蒲公英，像自天空坠落发梢的雨丝，像顺着夜色拂过鬓边的微风。 牵引着心绪，漫无边际地游弋。 “星轨转了无数圈，某片云还悬在旧时屋檐。”熟悉的声线随着吉他旋律响起。 于是，风更汹涌，蒲公英分开的决然。落雨澎湃，砸透衬衫。当夜风不再温柔的时候，会不会格外想念萦绕呼吸间的芬芳？ 音乐无形，却自有它的动人力量。 爱意也是。 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等到你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深陷它的泥沼。 赫洛的天空飘洒细雨的那天，一切从那封情书开始，走向了自己从未想过的现在。 一首歌听完，超级跑车已经靠近那所植被葱茏的学校。在夜色中，灯光星星点缀。 柏尘让他把车停在图书馆前的停车场。旁边就是翡翠湖。 “陪我走走。” 自己不需要和他说谢谢，而他永远也不会拒绝自己。 深夜一点，赫洛的学生已经回到宿舍休息。图书馆伫立在清寒月色中，像一尊巨兽。月牙的影子在水面上荡漾。 沿着湖边往前走了一段，纪斐单手撑着湖边的栏杆，轻松跃过，然后转身，把手伸向来，“进来这面坐。” 被等待的人顺从地走近，握着递过来的手，小心地跨过石栏杆，挨着自己身边，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折腿坐下。 彼此的气息像是被吸引般交缠。 分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但这一刻，纪斐竟然感觉到一丝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到自己只需要稍稍偏过头，就能看到那张乖顺的面容，心脏就仿佛坠落云端。 明明看着月下湖水的粼粼波光，却好像看到那双浅灰的眼。淡漠清寂，如同一片澄澈的湖。 那片澄澈的湖，注视自己的时候，里面有爱意么？ 在恍惚地想着，听到身边的人在静谧的夜色里唱了一句，“星轨转了无数圈，某片云还悬在旧时屋檐。” 是刚才他在车里听的那首demo。 他声线微带砂砾质感，从身侧飘来，温柔缠住耳朵，像指尖的触碰般，连心口都发麻。 纪斐怔然回头。隔着清寒月色，映入眼帘的面容白皙，唇色却很鲜艳。然后，轻轻弯起度，“这首歌很好听，歌名叫什么？” 纪斐想了想，回答：“《在你凝望处》。” 原来，这首歌不是蒲公英，也不是细雨，更不是夜风，是一双凝注的目光。 纪斐的眼睛是在星际联邦并不常见的黑色，像一团墨，浓郁深邃。 以前，柏尘厌恶他眼里的虚伪。但不知什么时候，这双瞳眸变得很纯粹，像是把所有想法和情绪都盛在浓淡相宜的墨色里，让你一眼看清。 柏尘知道取消不眠星后，他再也没有公开演出过。 星际早已没有f4的主唱。 他在自己的身边，时时刻刻。 柏尘告诉他，“我想听到完整的歌曲。” 这首demo并不完整。 面前的男生认真点头，“嗯，我完成发给你。” 彼此凝注着，浅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好似愈淡，和水里的月牙相映生辉。 纪斐侧着身靠近，在呼吸相触的距离，轻声喊：“阿尘。” 他没有避开，直直地回视视，“嗯。” “你在想什么？” 他垂眼，神情间露出一缕思索，“我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 纪斐眼里漫开笑意，伸手环住他。 手指触碰到衬衫下脊椎的骨节，还有窄细的腰身，怀里的人顺从地依偎在自己肩膀上，任凭自己吻在颤颤的睫毛上。 身边曾围绕着无数爱慕者，但这一刻才听清自己的心跳，仿佛找到心爱的珍宝，只想在往后的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全心全意地守护好他。 安静相拥中，纪斐听到他喊自己，“哥？” 心尖被捏了一下，然后又从这个字疑惑的尾音里意识到什么。回头，发现站在栏杆外的柏砺。 尽管竭力挤出笑容，但他的眼里依旧带着怆然，“阿尘。” 他小心翼翼地请求，“可以聊一聊么？” 以前，他会责备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护住自己，但从走进他房间那天开始，一切就变了。 柏尘甚至无数次后悔过，后悔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以前，他是自己最亲近的哥哥，但现在，柏尘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回应。 隔着白色栏杆，柏砺神情怆然地等待。身后，是纪斐静静凝注的目光。 夜风拂过，拨动发丝和衬衫的衣角。 然后，感觉到身后的人走过来。 他扶住自己，用熟悉的温柔语调安抚，“我在这里等你。” 柏尘看了纪斐片刻，借着他手上的力，重新跨过栏杆，沿着树下的阴影，走向柏砺。 那天他不回复消息，柏砺就知道他一定看到了房间里的那些照片。 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应该对自己的弟弟有这些念头。 可每一次看到他站在舞台上，那些念头就像是被点燃的火星，越燃越烈。 就连看着房间里的照片，无法挥散的旖旎、缱绻的念头，也拉着自己，不断深陷。 第129章 这几天，柏砺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折磨过。 也在后悔自己不该藏下他的照片。 这样，至少能让自己遮掩下去，维持住彼此的兄弟关系。 于是，每天处理完公司的事，柏砺就会回到赫洛，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 但柏尘一直在准备分组赛，直到今晚，才在随意地散步间，在湖边相遇。 满心纷繁的思绪间，迎面走来的男生开口喊：“哥。” 因为不敢相信，竟让柏砺有一瞬间的恍惚，“阿尘……” 他问：“跟爸处理公司的事务还顺利么？” “还……还可以。” “我也很顺利，有很多粉丝喜欢，纪斐对我也很好。” 纪斐…… 刚才已经远远看到他们两的亲昵，但柏砺还是扯动面容，艰难地挤出笑容，忍不住试探那一丝其实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希望。 “阿尘，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管他认不认真，你都不会对他认真。” “可是……”他微微低头思索，“我的心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他。” 拒绝不了他的歌，拒绝不了他的信息素。 最后，拒绝不了他的一切。 他带着那种温柔讨好的笑，慢慢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让自己再也推不开。 柏砺用尽力气扯出笑容，“你一切顺利，我就放心了。” “嗯。” 好像已经无话可说，柏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先回家了。” “好。” 柏砺缓慢地转身，往前离开。 在就要走出这片树荫的时候，听到他再次喊：“哥。” “我们依旧是亲人。” 亲人。 ——因为，我们才是在一起最久的人啊。 柏砺的眼眶刺痛了一瞬。但没有回头，身后有凝视自己的双眸。 浅灰的颜色，清寂，漂亮。 让人心动，更让人愧疚。 柏砺加快脚步，如同慌乱的逃离般，逃出那道视线。 相隔一段距离，纪斐听不清兄弟两人的对话。 分明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你，但纪斐心里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些人的靠近。 不管是路浔、时衍、韩翊，还是他的舍友，他的哥哥。 可自己应该听他的。 他有想见的人，自己就会在原地等他。 可是，他还会回来么？ 究竟怎样才能彻底地拥有他？ 背身坐在湖边，纪斐摸出一支舒缓剂，却没有点燃，夹在指尖，发怔地看着湖面上的波光。 然后，感觉到纤细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肩膀，“我们走吧。” 他回来了。 纪斐心里愉快，不着痕迹地收起舒缓剂，回头时已经露出温柔笑意，“好，我们走。” 月色柔融，空气静谧。 紧随而来的就是决赛公演，他今晚要回宿舍去见室友，然后准备排练。 自己则会一直在某个黯淡的角落注视着他。 走在飘动着浮动路灯球的小道上，送他回宿舍。 突然听到落后一步的人，不解地问：“你真的没有感觉么？”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柏尘已经看过太多渴慕的眼神。 但纪斐不同。 他竭尽全力证明真心，可是彼此间无碍的亲密，却无法挑起他本能的原始的渴望。 他难道不想得到自己、占有自己么？ 真的是因为他是原文里的主角受？ 没头没尾的询问让纪斐怔然在原地，“什么？” 男生垂下眸，琉璃般的灰眸里溢出一抹失落，“没什么，走吧。” 纪斐狐疑地看着他往前走，又回头，“给我唱刚刚那首歌吧。” 他这样毫无芥蒂地对自己提要求，又让纪斐开心起来，“好。” 跟到身旁，回忆着《在你凝望处》的歌词，唱给他听。 在你凝望处，我也凝望着你。 两个人走回到男生宿舍。 这个宿舍住不了太久，一个月之后，随着星秀选拔录制结束，继续完成几门课程的收尾后，自己也将结束赫洛的大学生活。 “早点休息。”看到他又在想事情，纪斐温声提醒，“很快又要开始辛苦的决赛公演的排练。” 其实，如果他想成为星际联邦的顶级艺人，自己能为他做很多。 星际联邦最顶级的经纪公司是路氏脉冲。但还有很多经纪公司。 比如纪氏的虫洞，时家的多维。 全星际联邦都知道，下一个顶流只会是这个，开创全新舞台风格的e级信息素。 如果他愿意加入纪氏的虫洞，虫洞当然会倾尽资源，力捧他。 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只需要听他的话。 纪斐站在台阶下，注视着那道有些许削薄但格外挺拔的背影，等待他走进白色的宿舍楼中。 男生往宿舍楼铺满光洁大理石的大厅走去，在就要踏进黑色木门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纪斐看到他偏头，抬起视线，看向旁边漆黑的夜空。 诧异地顺着他的目光向那个方向看去，浓稠夜色中，一点如星子般的红光不断闪烁。 纪斐知道那是什么，是联邦最先进的机械蜂鸟，可以避开学校熵海的防护系统，实现高空监控和侦查。 第93章 审判 里兰核心地段，脉冲娱乐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光滑明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如同一把匕首，插入云端。 写字楼顶层会议室里，茉未对面坐着脉冲娱乐事业部的总监。他身边，男人面容精致，一身剪裁合身的高定衬衫衬托出清隽身形，架着腿，吐出一句，“你的确很没用。” 惧怕让茉未黑色的瞳孔细微收缩，出声解释：“我已经尽力展示自己了！是那些队友太让人失望！” “队友让人失望？”男人的语调带着压迫，“我们的安排还不够好么？” 安排？ 坐在他旁边的脉冲总监神情冷淡，不置可否。 茉未此刻已经知道，舒尔、索星他们在分级赛组队环节拒绝柏尘，是脉冲发动“钞”能力的刻意安排。 但因为在分级赛输给了柏尘。演出后，舒尔、索星的言语间，有意无意地吐露出后悔之意。 分级赛之前，他们是b组里人气最高的那档。 但在这场表演之后，狄炎、齐君昊一跃而起，凭借一个舞台，在星网热度方面，迅速超过了他们。 这间会议室里，没有人想看到那个e级信息素继续在星秀选拔的舞台上，肆无忌惮地夺走观众的目光和票数。 这样下去，脉冲将会功亏一篑。 “我……我的票数已经很高了，但没想到柏尘能拿到那么多票！”茉未竭力辩解。 然后，像是从自己的辩解中得到了提醒。 一亿三千万的观众票数？ 那个e级信息素选的几个选手，在演出前并没有太高的热度，他自己虽然粉丝很多，但茉未也观察过，直播间里、星秀官博下，为自己造势的死忠粉明显更多。 ——即便那个舞台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让无数联邦观众知道，原来团队齐舞可以是这个样子。但如果以网络热度作为参考，他拿到比自己高太多的票数完全不合理。 “对！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e级信息素有虚假的票数！” 仿佛找到突破口，茉未迫不及待，“对！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票数！我们现在应该仔细调查星网上的蛛丝马迹。”他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只要查到证据，就能将他打进泥潭中，叫他再也爬不起来！” “虚假的票数？”男人的笑意里带着浓烈的嘲弄，让茉未浑身发冷，“你是真的，不自量力。” 所有人眼里，他是纯真可爱，才华横溢的天才歌手。但茉未知道，对于没有完成既定“任务”的自己，他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 他比很多人想象中要狠。 他口中的说辞一直是，“茉茉，你是脉冲的未来。” 但茉未此刻突然开始怀疑，他真的是这样想么？他的根本目的，会不会只是利用自己，在星秀选拔里打压柏尘。 因为那个e级信息素太过耀眼。他用挥洒自如的演出，自成风格的舞台，席卷整个星网。 第130章 未来将会站在舞台上，成为星际联邦最熠熠生辉的星光。 - 柏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书里的主角受发愁。 他可是s级信息素。 自己真的……睡不动…… 看着纪斐的消息【阿尘，我好想你。】敲击键盘回了一个【嗯。】 收起光脑，辅导老师的声音传来，“好，大家休息够了吧？” 排练室里，已经个人练习整整一上午，片刻的休息之后，辅导老师继续安排接下来的合练，“接下来，大家可以试着进行合练。” 【开始了开始了，宝宝们又要开始辛苦了。】 【感觉这只舞蹈的动作很简单，这么多选手一起跳出来，能好看么？】 【我也觉得这只舞蹈编排的动作并不好看，但我眼睛一直盯着尘宝，他的动作真的比别人帅气好多！】 【节目组让所有人完成同一只舞蹈，谁跳得好谁跳得不好，一目了然啊。】 这段时间进行的最终公演的排练。 节目组开通了直播。让观众粉丝实时跟进选手的排练，进行讨论，持续提升节目的热度。 最终决赛的公演规则其实相比之前都要简单。既不需要自己编舞，也不需要拿出拥有版权的歌曲。 ——所有选手一起站在舞台上，演绎由专业舞蹈老师编排的星秀选拔主题曲。 这是一首青春洋溢的歌曲，节目组计划让最终剩下的三十名选手站在那枚象征着选秀排名的金字塔台阶上进行同场演出，因此没有太多阵型变化，动作也并不复杂，突出青春活力。 所有选手按照指导老师的要求，走到排练场中，随着音乐投入排练。 对于一个舞者来说，全情投入练习舞蹈的挥洒汗水，有种燃烧身体的炙热欢畅。 在经过几轮淘汰，目前留下的选手里并没有实力特别弱的。 大家一起完成同一只舞蹈，画面整齐和谐，但也能清晰对比出差别。 【呜呜呜，好漂亮的画面，我爱他们每一个人！】 【这才是星秀选拔最美好的时刻！节目最后这个环节的设计真不错！】 【不愧是星秀选拔最强c位，尘宝的动作好有力度！】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站在旁边的茉未感觉还是不太擅长舞蹈。】 【我甚至感觉还不如齐君昊、舒尔他们跳得好，粉丝也太能吹了。（白眼）】 【你们这些人什么眼神，我明明觉得茉茉跳得超好！】 【对啊，每一个动作都超级标准到位！】 正进行着节目组主题曲的动作练习，柏尘突然感觉到小腿侧面被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诧异地看向就站在自己旁边的第二名，茉未。 茉未不小心踢到身边的人，本想说句对不起，但触碰上对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脉冲会议室被责备的怨气瞬间涌来。慢慢吞下来到唇边的对不起，挑衅地冷冷盯着对面。 他对自己的敌意显而易见，柏尘看了他一眼，默默转开 下一瞬，却听到身边传来的委屈抱怨，“柏尘同学，如果你对我不满大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搞这些小动作！” 排练室完全被乐声灌满，但茉未这句话还是传到了所有选手的耳中。 乐声的音量随着系统检测到异常后被调低，包括指导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好像是柏尘和茉未那边。” 柏尘重新侧目。 对面，和纪斐五六分相像的男生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带着置身斗兽场，等待战斗打响的敌意。 如果刚开始，茉未只是看不起自己，那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他的敌人。 敌人，就该置于死地。 看到指导老师、选手，以及现场直播的摄像头已经汇聚在这里。 茉未感觉到，舞台已经搭好。 保持着为难的神情，继续委屈责备，“柏尘同学，你现在已经是星秀的c位，为什么还要这样刻意针对我？” 这句话让旁边的选手都露出了一种奇异的了然。 这是一档选秀，不管是之前的初印象录制和初舞台，还是分级赛，每一个环节几乎都爆出过选手之间在彩排、分part、录制镜头上的矛盾事故。 但柏尘和茉未是大热选手。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直播间也在关注。 【柏尘和茉未发生了什么？】 【像是发生了争执。】 【有热闹看了。】 “柏尘选手，我知道你因为我的人气，一直对我有意见，但大家公演会一起演绎同一个舞台，你故意找茬，干扰我排练，会不太卑鄙了些？” 原来是柏尘在干扰茉未排练。 初舞台和分级赛，柏尘的表现有目共睹，也拿到了第一。 但茉未人气很高，在大家眼里，依旧是柏尘的最大竞争对手。 柏尘淡淡解释，“我什么也没有做。” 但这句绿茶味十足的话，让苏晓漾忍不了，“就你这个手下败将，阿尘用得着给你找茬！” 眼看排练室里起了冲突，指导老师只能开口处理，“几位同学，现在是排练时间。” 指导老师只是节目组请来辅导选手舞蹈练习的工作人员，茉未懒得给他眼神，只是用隐带得意的目光盯着柏尘，“你的意思是我在诬赖你？我虽然是第一次参加选秀，但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粉丝的支持，我没有必要污蔑你。” 【柏尘故意找茬茉未会不会太无聊了点。】 【最关键是我们茉茉根本就没有得罪他，他干嘛这样做！】 【肯定是见茉未人气高，心里不爽呗。】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茉未在自说自话，尘宝现在是实至名归的断层c位！有必要盯着茉未？】 【虽然最后柏尘拿到了第一，但都知道，选人阶段舒尔、索星他们都拒绝了他，选择了茉未，会不会是忌恨选队友环节茉未让他丢脸了？】 茉未很早就凭借和纪斐相似的面容，知名星网，也积累了一定的粉丝。 这段时间，整个星网上，茉未的粉丝是星秀所有选手里最活跃的。因为毫无底线和毫无判断地维护自己偶像，随意嘲讽其他选手，惹得不少观众嗤之以鼻。 尽管如此，分级赛竞演他还是输了。 事情朝着预料之外的情况发展原本就让茉未无比气恼，更何况还遭到了那个人的责备。 茉未需要宣泄，恨恨地盯着柏尘，“因为知道一直有很多粉丝在支持我，所以我努力排练，想给他们呈现最完美的舞台。” “但我很愧疚，那么多粉丝支持我，我却没能拿到第一。”他咬牙切齿，“因为我没有想到，在这个节目里，有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四个字掷地有声，在排练室里炸响，如同石破天惊。 选手们的眼神都变了，诧异、兴奋的小声议论弥漫开来。 直播间里也全是惊讶的问号。 【什么？茉未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就是下作手段吧，看来茉未知道不少惊人的内幕。】 【看来是要直播爆料了，刺激！小板凳搬好，前排售卖瓜子汽水！】 【茉未想干什么！他凭什么说我们尘宝不择手段，尘宝好好跳舞，完成舞台，为什么要遭受这些污蔑！】 苏晓漾往前，毫不掩饰对这个脉冲练习生的不爽，“你别胡说八道！压力太大，思维异常我可以帮你联系紧急医疗舱！” 齐君昊、狄炎几个上一场的队友也纷纷开口谴责，“现在在直播，没有证据的话最好别说。” 茉未丝毫不在意旁人的谴责，只是盯着柏尘，“柏尘同学，你能解释一下，你一亿三千万的票数，是怎么来的么？” 这句话让现场骤然安静。 一亿三千万的投票怎么来的？这是对柏尘票数的质疑。 对于生活被大数据全面覆盖的星际联邦，如果在关注度如此高的选秀里违规地虚假投票，后续将会面临演艺协会的严重处罚，甚至被迫退出娱乐圈。 【？？？茉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柏尘的投票有问题么？】 【真的假的？】 刚开始只是口角之争，玫瑰粉怎么都没想到，茉未会在直播里当面质疑柏尘的票数。 【茉未能不能不要胡说！尘宝的票怎么可能有问题！】 【对啊，尘宝完成的舞台大家有目共睹！值得这个第一！】 【自己输了，心有不甘，开始污蔑尘宝？】 【茉未宝贝怎么可能污蔑人！】 事已至此，茉未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今天势必在全星网观众面前，揭穿这个e级信息素的真面目。 ——尽管没有证据，但茉未确信他的票一定有问题。只要引起注意，总能挖出端倪。 甩出这样的重磅质疑，但没想到，对面的灰眸男生并没有露出太多神情，只是淡淡回答：“票？当然是观众和粉丝，一票一票投出来的。” “真的是粉丝和观众投票投出来的么？”茉未不确定他此刻有没有心虚，但茉未绝对无法相信和接受，他能拿到一亿三千万的票数。 因为不管是超话里的讨论，还是选秀官方下的评论，他的关注度都远不及自己。 他凭什么比自己票数高？ “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赫洛就一直别有用心的接近f4！” 这句话俨然在暗示，柏尘接近f4是为了从他们身上得到利益。 第131章 作为四个家族的继承人，在星际联邦娱乐圈，他们做不到的事很少很少。 关键在于，他们愿不愿意出手，帮助一个毫无吸引力的e级信息素。 茉未悄然打量对面。 眼型修长，轮廓锐利，如同一柄利器。可是那双冷调的浅灰色瞳眸却像是难以沁入任何颜色的光亮的玻璃，带着无机物的冷漠，淡淡问：“我接近他们了么？” 茉未没想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这幅冷淡平静的模样，怔然一瞬，嗤笑出声，“全联邦都知道，你整天缠着吉他手和主唱，当然，贝斯手和鼓手你也没有放过！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多的票数？” 【茉未说得很有道理啊，柏尘缠着他们全星际联邦人尽皆知，他们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亿三千万的断层票数确实让人太惊讶。】 【难道背后真的是他们？】 因为议论的对象，大家都显得得很谨慎。 【现在的星网警察都是吃干饭的么？任凭你们这样造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帮尘宝？尘宝只是一个e级信息素的小艺人！他们真的会在意么？】 【谁知道e级信息素用了什么手段。（白眼）】 【我听说e级信息素出自二区的福利院？我就是二区的，那地方可是很可怕的哦。】 【我也听说了，在那样的地方成长起来的，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不屑）】 【你们真的很恶心！毫无底线的造谣，出身福利院不是尘宝的错！】 【你们可以选择你们的出身么？如果可以，你们为什么不成为继承人！】 【柏尘从二区福利院走出来，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走到今天，难道不是更让人佩服！】 直播间吵得不可开交，而排练室里，因为茉未似是而非的爆料，没人说话，透出诡异的安静。 因为星网的热度，茉未坚信，他的票数一定有问题。但自始至终，对面的男生都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淡漠，像是眼前的质疑和审判都和他完全无关。 “这是联邦最公平的选秀，但总有一些人妄图破坏。那一亿多的票数从何处来，你心知肚明！” 茉未义正词严地谴责之后，对面的人才掀起长睫，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反问，“我的票数我当然心知肚明，那你的票数？你心知肚明么？” “什么？”茉未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他这句话。 气氛倏忽间再次改变。 现场的选手和直播间前的观众都不禁疑惑。柏尘反过来质疑茉未的票数？他难道没有在茉未尖锐的质疑中心虚和慌乱？ 然后听到他继续询问：“你不知道么？” 柏尘的确心存疑问。 茉未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在直播镜头面前说出这些话。 旁边的选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和揣测，直播间里亦是争论不休。 对方的“倒打一耙”让茉未感受到被质疑的感觉。 他是脉冲的练习生，走到哪里都会得到优待，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被质疑。 愤怒蔓延，茉未几乎要丧失理智，“一个e级信息素！凭什么不自量力地靠近f4，又凭什么质疑我！” 又是e级信息素…… 柏尘心里生出了浓烈的厌倦。 只是因为根植在基因里的缺陷和差劲的体质，这个称呼就时时刻刻伴随自己。 e级信息素没有伤害任何人。 侧开脸，眼里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e级信息素又怎么样。我是e级信息素，但我不会就此放弃被爱和爱人的权利。” 他不在现场，但柏尘知道，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越过星际的信号，凝注自己。 第94章 决赛 被爱和爱人的权利？ 他指的是……f4？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和那些继承人谈爱和被爱？ 茉未低下头，忍不了地大声发笑，“你好像根本不了解星际联邦的生存法则。” 作为最低等级的信息素，金字塔尖的男人们，怎么可能真心给予他哪怕一丝一毫感情？ 但在他未曾注意的直播间，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是啊，不管是爱人，还是被爱，都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权利！可是我们却不知不觉地遗忘了它！】 【人类书百万年的进化，我们却在现代文明的今天，悄然地分出了三六九等！】 【不管是a级还是b级，亦或是c级，除了信息素不同，难道不都是一样的人么！】 【信息素有不同的等级，真心却没有！不管是主唱还是吉他手，我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尘宝的真心！并不是所有人接近他们都是为了利益！】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接受尘宝，但所有不计较付出的真情实感都值得被尊重！】 【呜呜呜，尘宝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一定能遇到毫无保留爱你的人！】 “不管怎么样，我对你的竞演票数持质疑态度，节目组接下来必须对你进行调查。如果你能洗清自己嫌疑的话，再看继承人们到底会不会给你爱和被爱的权利吧。” 原本要进行的主题曲排练经过这一场争执，显然也难以继续进行下去。 茉未转身，想要径直离开排练室，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奇无比的呼喊，“大家快看星网热搜！” 星网热搜？ 茉未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他刚刚打赢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应该继续昂首离开。 但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压抑不住地议论声越来越大。 “什么？真的是这样么？” “这么多石锤的证据啊。” “可他刚刚不是还说柏尘么？难道他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你看清楚，这些可都是系统全数据检测之后查实的痕迹啊。” “简直石锤得不能更石锤了，人类可以说假话，系统的痕迹，谁能篡改？” “所以，茉未的票数才是真的有问题？” “不止票数有问题，是直接使用高等级ai，伪造大量水军，制造虚假热度！” “啧啧，难怪他的粉丝都那么疯狂！” 这些话让茉未的双腿宛如灌了铅一般，半步都跨不出去。 打开光脑，星网热度榜单上，刚才自己对柏尘的当众审判不出所料的引发的几条相关热议词条，但没有预料到的是，另一条跟自己相关的词条，热度爆表，此刻已经吸引了全星网的关注。 #茉未ai水军创造的虚假票数# 委屈愤怒，所有情绪涌上头顶，茉未几乎站立不稳。 谁在污蔑自己！那个e级信息素？ 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怎么能这样歹毒地污蔑自己！ 立刻点进词条。 茉未看到，有四五个百万粉丝的媒体号曝出了自己使用ai水军，并且投出虚假票数的事情。 这些ai水军，平时活跃在星博超话、星秀官方评论区，为自己声援造势，同时随意贬低，拉踩其他选手。 而曝光的证据包括ai水军的数字追溯痕迹、自己和某科技公司签下的ai水军协议合同。 随之而来的，还有星网系统对ai水军的检测情况。 这些都是真的？ 茉未简直无法相信，但这些爆料所曝光的ai水军植入痕迹，清晰完整，逻辑对证，就如同亲自看到了背后的肮脏交易。 无从反驳。 下面的评论区。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真的假的？】 【星网系统最新检测出来的大量ai植入痕迹，我觉得很锤了。】 【之前为什么星网系统没有及时检测出来？】 【星网系统在不断迭代，但这些意图欺骗星网检测防火墙的ai技术也在不断升级。】 【看上面的爆料图，这是最新一代的ai。要不是这样，也不能让这些水军在星网里泛滥这么久。】 【原来如此！难怪最近总是看到茉未的粉丝们上蹿下跳，贬低嘲讽其他选手，原来都是些伪人！】 【不光在这档选秀里，现实世界每天都在被各种各样的数据体悄无声息地入侵着。我都担心有一天，ai生出自我意识，要彻底攻占人类世界。（摊手）】 【不过，身为顶级经纪公司脉冲的练习生，茉未居然做出这样的事，简直是给脉冲丢脸！】 【就像一颗落在汤里的鼠鼠兽的屎，茉未简直毁了星秀！如果证据核实没有问题，星秀官方应该立刻让他退赛！】 【如果是真的，退赛肯定少不了，关键是后续他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娱乐圈。】 曝光的相关证据和星网观众的言论化为了一片片刺目的碎片，在眼前交替闪现。 茉未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还是无法想象。难道自己那些遍布星网的“粉丝”，真的都是ai植入的效果？ 难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受欢迎？ 拥有和纪斐相似的面容，同样会唱歌。 第一次被媒体曝光，全星网好奇围观的时候，茉未以为自己也能像纪斐一样，成为全星际喜欢的大主唱。 此刻突然发现，这些热度和关注并不属于自己。 茉未突然想起刚刚柏尘问自己那一句，“我的票数，我当然心知肚明，那你的票数，你心知肚明么？” 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脑中炸响，茉未猝然转身寻找，又猝然停住。 第132章 因为突然在星网上曝光的消息，排练的直播已经被掐断，排练终止。 排练室里，有些选手已经离开，留下的人都好奇地围在稍远处，只有那个e级信息素，站在自己面前。 他神情平淡，浅灰眼眸里看不到预想中的得意忘形，声线平和地开口：“他既然竭力打压我，又怎么会允许你成为星际联邦下一个和他比肩的明星。” 茉未看着他，终于在听明白的时候，感觉到遍体的寒意。 是谁安排的ai水军，又是谁完整地栽赃给自己？ 不是眼前的人，是坐在那栋光洁写字楼顶层会议室里那张精致的面容。 他从初舞台开始就设计了这一切，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让自己成为脉冲的顶流艺人！ - “来，大家再来一遍。音乐起。” “狄炎，你的手臂要打得更舒展些。” “很好，不错。” 距离决赛公演只剩最后一天，为了给观众呈现最好的舞台效果。凌晨三点，指导老师依旧陪伴着二十九名选手。 这几天，星网系统和演艺协会依次对茉未的ai水军事件发布了公告。 证据确凿。退出选秀。 茉未竭力辩白，揭露整件事是由脉冲的总监和歌手季鹤主导。 但脉冲完美的解释和季鹤在粉丝心中的形象，让茉未沦为了小丑。甚至连星博的账号都被关闭了。 没有人相信这位当红天才歌手会参与到茉未ai水军事件里，因为他没有必要。 但柏尘记得和纪斐在学校看到的机械蜂鸟。 它们是不是已经跟随自己很久？ 如果是，那这件事一定不会就此结束。 凌晨四点，结束排练。 这段时间，选手们住在排练室同一栋楼的宿舍中。 走回的路上，gl进来消息，是时隔二十天后，纪斐发来了完整的《在你凝望处》。 点开这首旋律动人的歌曲，眼前浮现出坐在音乐制作台前的男生，带着温柔笑意，专注凝视自己。 他的声线通透又温柔。低音如同一场绵长慵懒的降雨，细腻地萦绕。 高音极具穿透力，有种冷冽的纯净，词句收束的尾音则带着尚未完全化开的鼻音，像被拂晓未褪尽的夜色包裹。 他原本是星际联邦最会唱歌的大主唱。 柏尘再次感觉到一丝心痛，点触屏幕回复消息，【想亲耳听你唱。】 纪斐：【结束选秀，我们就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你想听，我就给你唱。】 在一起…… 在播放的歌声中，柏尘久久注视这条消息。最后蹙眉，在心里轻轻叹息。 他是主角受，那自己只能为爱做一？ - 金字塔阶梯流转光彩，展翅欲飞的王座和悬浮之上的红色茧晶王冠，在灯光扫略中，璀璨夺目。 这场持续三个月，制造无数看点和话题的全民选秀，即将迎来最终的决赛公演。 全星际联邦都在期待一场完美的演出，一个完美的谢幕。 决赛竞演是在金字塔阶梯上演绎主题曲的舞台。依据分级赛的排名，决定选手在金字塔上的站位。 从最高处的王座开始，按照分级赛的名次依次往下。 第一组的队长柏尘站在王座前，其余选手站在王座之下两排。 继续往下一层是茉未退赛之后的第二名，苏晓漾组。 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最底层是茉未组。 除此之外，集体演出后，还将给予选手额外的单独表演时间。时间长短同样由分级赛排名决定。 第一组的选手将获得一首完整歌曲的展示时间，第二组会被扣减成三分钟，第三组两分五十秒。依次递减，茉未虽然已经退赛，但茉未组的选手们只能得到三十秒的展示时间。 决赛公演名次将会成为星秀选拔的最终名次。 这是练习生和艺校学生初入娱乐圈的标签。第一名，将会是无数经纪公司追逐的目标。 但所有人都知道，红色茧晶王座的归属早已确定。 开始依旧是选手登场。 先进来的是茉未组。舒尔、索星走进来，和镜头打招呼后，站到金字塔的最下层。 脸色都不太好。 虽然拒绝柏尘让他们得到了数额不少的信用点。但失去的，好像比想象中更多。 苏晓漾今天穿了一件暗绿色的衬衫，清新得像一枚甜味的水果。 后台等待的柏尘看到弹幕都在大喊帅气漂亮。 连裴风都发来了消息。 裴风：【啊啊啊，阿尘，你看小羊，真的超级帅气！】 柏尘：【对啊，他真的很讨人喜欢。】 裴风：【所以，你喜欢上他了么？（惊恐）】 柏尘：【喜欢啊，和喜欢你一样喜欢他。（偷笑）】 裴风【啊？哈哈哈哈哈哈。】 苏晓漾带着他的队员完成登场，金字塔就只剩留给第一组的最高处。 直播间前所有的观众已然迫不及待。 【尘宝！！终于要来了！！】 【今天的尘宝不知道是什么造型！】 【好期待！】 齐君昊、狄炎、宋岚几个人依次登场后，队长才随着现场音乐走出。 头发是渐变的粉色，黑色发带从刘海下缠到脑后。深色眼影晕染出锐利眉骨，鼻梁窄挺如脊，浅灰瞳仁清透冷淡，眼下绘制了同发色的星形小图案。 简单的白t和黑色牛仔裤，用耳边垂下的十字耳坠、胸口闪动的项链点缀。指根的戒圈连着白皙手腕上的金色细链，在他挥手示意间，轻轻晃动。 他走在那里，就如同一副美神的画作。 在所有视线里，沿着金字塔的台阶往上，一直走向金色王座，在张开的羽翼前坐下。 【呜呜呜，我们的小玫瑰真的好权威！！】 【太绝了，简直是ai和建模都无法超越的绝美，每个角度都不同的感觉！】 【分明带着媚气，偏偏又帅气无比，星际真有这样完美的爱豆！】 【截图，疯狂截图！这就是王座注定的主人！】 茉未因虚假票数退赛后，苏晓漾排名第二，此刻就站在金字塔王座之下的第二级台阶，注这走来的室友。 自己和他只有一步之遥。苏晓漾是个不甘平凡的人，但他现在并不想更进一步，反倒很期待室友拿下第一。 他曾是赫洛的特招生，糟糕的出身和最低级的基因缺陷让质疑一直伴随。 但不完美又如何？ 他用无可挑剔的表现证明自己，然后踏上至高之地，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而且，他改变了很多事情。 视线扫过录制现场的各个角落，苏晓漾已然发现，那些光线黯淡的阴影里，都藏着高大的身影。他们无法克制地被王座前的男生吸引，但只能无声的用阴暗的、渴求的、遗憾的目光注视着。 此刻，苏晓漾又忍不住开始可怜那个每天发消息叮嘱自己的痴情家伙。 他和阿尘只能止步于室友。 但幸好，他还有热爱的舞蹈事业。那才是维系他生命的养分。 - 所有选手登场后，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小型的发布会。为后续选手正式出道造势预热。 随着整个录制现场响起的细微的嗡嗡声，金字塔台阶带着选手降到与地面平齐。交叉旋转之后，成为半圆环的布局。 各大业内知名媒体带着各式拍摄录音设备，涌入现场。 拍摄镜头里，二十九张青春的面孔站在一起，画面都充满朝气。 本场发布会只进行简单的问答。媒体们在媒体区，带着拍摄和录音设备，向坐在选手发问。 “苏晓漾选手你好，我是星辉娱乐，请问在签约方面，你有什么计划么？” 苏晓漾凭借清秀的外形和扎实的演唱功底，成为除柏尘外热度最高的选手，结束选秀后的签约选择是所有媒体最关注的事。 “我目前已经对接了几家音乐经纪公司，有了确切的消息就会告诉大家的。” 其实苏晓漾已经基本确定签约时氏的多维。相比脉冲，多维更专注演唱领域，苏晓漾觉得更适合自己。 即将走上下一段征程，回望来时，他心里最感谢的人是从未动摇过的自己。 然后还有两个笨蛋室友。 一个话不多但关键时候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一个笨得要命但是真的很会关心人。 毕业在即，分别在即。 苏晓漾发现自己还有点不放心，毕竟两个人真的都很笨。 不过，还好，他们都会在各自的天空里闪耀美好。 另一位媒体满脸笑容地站起身，“齐君昊选手，你作为明旭娱乐派来的练习生，在结束节目后，公司对后续有些什么样的安排可以给大家透露么？毕竟大家都很关心你接下来的工作。” 齐君昊认真回答：“公司为我安排了很多工作，演唱会，见面会之后都会一一和大家见面。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喜爱。” 第133章 “你好，这里是博文星媒体……” 【真的好期待大家出道，给星际联邦带来更多精彩的舞台。】 【我承认我是博爱党，每一个宝宝我都好喜欢。】 【尘宝这次肯定能签约脉冲了。毕竟现在脉冲已经失去茉未。】 发布会现场，媒体的发问此起彼伏。 “后续都会跟大家分享。”柏尘进行着采访，视线在现场搜寻。最后，在一个光线铺不到的角落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正凝注着自己。 柏尘不确定之前揣测的“意外”今天会不会发生。 但他在，自己就很安心。 接连回答了几个问题，发布会临近结束，一家站在前面，名叫涡流的媒体记着举起了手里的麦克风，看向金色王座，“柏尘同学，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请问你出身自二区福利院，十八岁才被柏家找回来的情况是真的么？” 涡流记者带着礼貌的微笑，但柏尘知道他就是自己等待的“意外”，点头回答：“是真的。” 对方继续问：“那么，你觉得是在福利院那段经历，造就了你如今的不自爱么？” 第95章 神 他的态度依旧礼貌自然，但这个突兀的“不自爱”霎时震惊了现场所有人和直播间。 【什么？？这人在说什么？】 【他说尘宝不自爱？神经了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愤怒）什么叫不自爱！这个媒体人一定是来搞事的！】 【这样闹？安保呢？还不赶出去么！！！】 【别急，先听听这人还会说出什么。】 惊讶和疑惑间，因为一直以来的传言，某种心照不宣又在现场蔓延开来。 他曾经痴缠路浔，又给纪斐递出情书。 他和那些超级继承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真如表面这样漂亮纯粹？ 涡流的记者保持着礼貌的笑意，继续推波助澜：“我在发布会前收到了一份资料。” 记者在看到这份匿名传给自己的爆料时，心脏瞬间狂跳。 他知道，一战成名的石刻到了！ 柏尘是当下星际联邦热度最高的艺人，彻底揭开他的真实面目，让全星际的观众看清，能让自己成为新闻界的翘楚。 因此，他不惜冒着彻底惹怒那四个超级继承人的风险，也要做这件事。 说完话，记者点触后抬手，光脑在空中投出巨大屏幕，随后出现金色王座上那张让人目眩神迷的面容。 背景是赫洛艺大葱茏的树木，他走在一个男生身后，牵着对方的手，神情淡漠，漂亮的眉宇被放大在屏幕上，让人心跳加速。 和他牵手的男生看不到正脸，但所有人都能从背影分辨出是纪斐。 画面切换，照片的主角依旧是这张漂亮的面容，伸手，抚触在另一个男生脸颊上。 尽管为了避免彻底激怒超级继承人们，媒体人拿到的照片都没有露出他们的正脸。 但这张同样能判断出，握着他抚摸的手的男生是韩翊。 然后是他坐在时衍车上，降落的地点是云麓的花园。他拉着路浔的手，一起走进路途酒店。 还有很多，被纪斐打横抱在怀中，和时衍约会吃饭…… 照片一张张放出来，直播间如同被烧沸的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给主唱送过情书，和f4走得很近，但没人能想到，他真的试图勾引每一个人！！】 【时而追求主唱，时而纠缠吉他手，还想得到贝斯手和鼓手的青睐？我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花心的人？？？】 【花心？不见得吧。喜欢一个人是件很真诚的事。柏尘这样滥情，显而易见，绝对不是真心的，分明看中的是超级继承人身后的利益！（撇嘴）】 【那还用说，表面上给主唱送情书，其实左右逢源，不过想从继承人那里捞好处！】 【出身福利院那种地方的人，深沉的心机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人能想象的。（白眼）】 【要我说，这样功利的一个人，再有实力，也不值得大家喜欢！】 “柏尘同学，这些照片都是真的么？” 柏尘当然记得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帮路浔缓解失控的易感期，拒绝时衍的告白，韩翊如同发疯般让自己扇他脸。还有，和纪斐的每一次亲密接触。 柏尘没想到那个人拍了那么多，视线扫过纪斐栖身的方向。 忍不住猜测，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和路浔、韩翊、时衍间的事，还会听自己的话么？ 所有人都在等待。旁边的苏晓漾拼命使眼色眼皮几乎要抽筋，却还是听到当事人平淡的回答：“都是真的。”不禁心中一凉。 他居然承认？这件事公之于众，他还想继续在星际娱乐圈混？还想继续和那四个人拉扯？ 不管表面什么样，那些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不会允许柏尘欺骗他们，到时候，会怎样收拾他？ 苏晓漾甚至已经在心里筹谋，到时，怎样护住身边这个笨蛋室友。 【啊？尘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让粉丝如何自处！】 【大家别急啊，先听听尘宝的解释啊。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虽然我也很喜欢尘宝，但这么多的照片，足以证明尘宝表面给纪斐送情书，转头又接近路浔、时衍和韩翊，如果不是为了他们背后的利益，还能为什么呢？我真的想不出来其他解释。（委屈）】 涡流的记者再一次重复之前的问题：“所以，柏尘同学，你承认是福利院的过往造就了你的不自爱么？” 被询问的人反问：“我有么？” 记者知道，自己有必要展示全部的爆料，低头再次点触光脑。 大屏幕上的照片又一次切换。 画面里的场景似乎来到了一处儿童游戏场所。 但让联邦人感到陌生的是，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肮脏和陈旧。 因为泼洒太多营养剂而显得油腻漆黑的地板，损坏后没有及时修理的破烂玩具，还有闪烁模糊播放着卡通片的屏幕。 就在这个场景里，三个男生把一个小男孩围在中间。 中间的小男孩没有穿衣服，露出单薄瘦弱的身体，正弯起浅灰色的眼眸，对三个男孩露出痛苦的讨好的微笑。 这个小男孩在干什么？ 展示完这张引人遐想的照片，涡流的记者再次发问：“用身体讨好别人，请问柏尘同学，你在福利院时就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情么？” 柏尘坐在原地没有回答，脑海中却有无数记忆涌来。 那是属于原身的。 因为e级信息素，他从小就受尽福利院坏孩子的欺负。 他们把他脱光，嘲笑他单薄的体格，上手用力拧扯他的皮肤。用营养液的铁罐子砸他的脑袋。还把他带到堆放食物的垃圾堆前，让他趴到垃圾里。 殴打、凌虐如同家常便饭。可他不敢反抗，因为反抗只会遭到更严重的折磨，只能竭力讨好，以期望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缩在冷硬的小床上哭到天亮。 虽然随着时间，福利院的坏孩子们慢慢长大，或被领养走，这样的事情已经不再发生。 但那些遭遇就像烙印，永远印在心底。所以，他向往得到爱，却只能生活在恐惧、阴湿之中。 e级信息素是永远逃不掉的噩梦。 那些灰烬般的记忆封存到了记忆深处。 此刻，被利刃挖出来，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恐惧的恶兽破笼而出。 柏尘有些窒息，连胃部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些都是原身的情绪。 但此刻，感同身受。 周围传来选手们的议论。 直播间里，玫瑰粉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怪现在可以毫不羞耻地去舔继承人们。（呕）原来在福利院就是这样的。】 【哈哈哈，赫洛的学生可是都知道，柏尘是个知名舔狗。（白眼）】 【妄想得到超级继承人的庇护，这下彻底翻车了吧。（大笑）】 【最重要是，对于这样无耻的行为，继承人们一定会生气的哦。】 现场正弥漫在窸窣的议论中，从建筑悬空二楼，路浔踏着楼梯大步走出。随后是韩翊和时衍，从后台走进录制现场。 纪斐则就在一楼一个暗处角落，往前几步就站到了灯光里。 挽起袖口的简单衬衫和西裤，因为这张脸，多了几分矜贵清雅。 柏尘在他看向屏幕照片的黑眸中，看到了浓烈的恨意。 他是不是在心疼自己不堪的过去？ 四个超级继承人的出现让现场气氛再次为之一变。 现在，他们才是决定这件事走向的人。 节目组需要确定路浔他们几人的态度，所以直播并未被中止。 反而因为他们的现身，直播热度节节攀升。 路浔绿眸里燃着怒火，迈动长腿，大步往前，其他现场媒体迅速退后散开。 走到最前面，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柏尘一眼，才揪住记者衣领，冷声质问：“照片哪里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34章 路浔脾气不好，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小记者丢掉饭碗。 但没想到，记者并没有恐惧和慌乱，回视路浔，反问：“路少能不能告诉大家，柏尘同学有没有试图接近您？” 路浔怔忡一瞬，没有回答。 然后，被熟悉的淡漠声线代替了回答，“接近他们？当然没有。” 所有人转头看向金色王座。 男生端坐其上，手臂搭住扶手，垂落的手腕白皙纤细。神情淡漠，像置身事外，又如同掌控一切。 “所有人都认为我为了往上爬，毫无自尊地去舔他们四个。可自始至终，不是他们缠着我么？”他用轻描淡写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然后，掀起眼睫，露出那双少有情绪的灰眸。 虽然没有动，但路浔、韩翊、时衍、纪斐，乃至现场每一个人，都好像感觉到在被注视。 那是无上神祇的瞥视，是宇宙公理的审判。 路浔浑身僵硬，瞳仁骤然收缩成一星绿光，几乎不敢再与他对视。 是自己缠着他么？ 是。 对他的身体、面容、气息的渴慕，在不知不觉间沁入了自己的血脉。 所以，只想每一刻待在他身边。感知、品尝属于他的一切。 录制现场安静着，媒体人和选手都看着半圆中间的王座，神情间像是笼着迷雾，又好似已经石化。 柏尘说f4缠着他？这件事就像恒星改变运转方向般根本没有可能。 所有人都在好奇继承人们的反应。 路浔看着指认自己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柏尘知道，他们不会承认。 向全世界承认他们缠着自己，超级继承人将会丢尽脸面。 季鹤正是确定这一点，才选择当着他们四个的面爆料这件事。 为了维护超级继承人的面子，他们会选择默认。 但季鹤没有想到，纪斐会听自己的话。 路浔、时衍和韩翊像是被封住了嘴巴，各自沉默着。 攥在衣领上的手松开，涡流记者悄然在心中松了口气，边整理衣领，边低头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即将成为联邦新闻界的翘楚。 转头，正想重新把麦克风重新递向柏尘，为今天这场采访做结语，却被另一边传来的温柔话语打断，“从始至终，都是我们在纠缠他。” 所有人都偏头看去。 纪斐往前走来，走到那只金色的王座前，俯身，握住两边扶手前端，在俯身注视柏尘的目光中，继续说：“因为喜欢这个人，我费尽心思地靠近他。” “失态是因为他，取消不眠星演出因为他，《control》、《eteral》……连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是为他。” “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了得到他的一个眼神。” 这些话近乎卑微到泥土里，但他说得陈恳真挚，连垂落的视线里都充满顺从，带着讨好。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纪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但这些话真真切切是他亲口说出。 现场陷入安静。 弹幕早已只剩一片问号。 【？？？】 【纪哥？】 【纪哥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就是他所说的意思！他喜欢柏尘，还听不懂么？之前，所有人都说是柏尘在不择手段地接近纪斐，现在看明白了，是纪斐一直在纠缠柏尘。（摊手）】 【真的么？真的是这样么？我真的无法想象完美无缺的主唱会说出“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了得到他的一个眼神这”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纪哥的玩笑！！】 【可正因为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才更能证明这句话绝不是玩笑！】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柏尘咯？】 他是真的喜欢柏尘么？ 媒体人、选手都注视着纪斐，倾听他最后一句告白，“我希望他能接受我奉上的真心。” 路浔僵硬着脖颈转过头，他看到，金色王座上的男生微抬着纤细下颌，注视面前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露出晨曦般的微笑。 王座反射的灯光为两道靠近的身影镀了一圈金色。 他不知道此刻沉默注视的时衍，低头不语的韩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但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惧怕、还有慌乱。 因为，自己将彻底失去靠近他的资格。而被拒绝的理由，是违背他的意志。 他才是端坐王座的神，从不曾依附任何人存在。 想要靠近，唯有驯服、顺从，献上真心。 第96章 躺下 我希望他能接受我奉上的真心。 纪斐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其他人呢？真的从始至终，f4都在追求柏尘？ 这些疑问还在众人心头徘徊。于是试图从另外三个继承人的神情间寻找答案。 三个人依旧在沉默。 他们是星际联邦金字塔的顶端，他们可以轻松地否定许多事情。 于是，不否认就成了一种承认。 原定的发布会时间已过，但星秀选拔最后的决赛依旧要进行。 “非常感谢现场媒体人的到来，也感谢各位选手认真的回答。”随着ai女pd的声音传来，驱散了现场凝固的气氛，“请媒体人退场后，接下来，让我们正式进入本次决赛竞演。” “依旧要请各位观众通过直播间的投票通道，为喜欢的选手投上珍贵的一票。” 现场传来细微的机械嗡鸣声。 原本是室内的录制现场，再次启动建筑模块调整。 半圆形的阶梯也跟随移动，重新恢复金字塔形状，并留出了舞蹈的空间。 高处封闭的屋顶如花瓣般打开，随着涌来的海浪般的欢呼，露出外围更为宽敞的观众席。 现场骤然变成一座露天演出场馆，而观众们早已在外面的等候多时。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此刻，应该回到演出上。 这才是舞台真正的职责。 星秀选拔的主题曲名叫《answer》。 歌曲的导入是一句充满力量感的和声，“tonightiwilllookfortheanswer！” 毫无防备地铺面而来，犹如腾空而起的火焰，喷薄而出的熔浆。 只一瞬，就点燃了现场。 随着观众更为激越热烈的欢呼，全息光效让金字塔阶梯置身热浪间，红色的火焰翻滚卷曲，镭射光线缭乱切割。 二十九名选手齐齐展开手臂，然后随着交错的脚步，完成清晰的胸部wave。 努力练习了半个月，此刻，站在绚丽无比的聚光灯和全息画面里，所有人都知道，只需要尽情地展现自己。 这首电子舞曲非常动感，4/4拍的节奏，充满了活力和能量。 鼓点清晰欢快，旋律明亮震动，像是在灿烂阳光下的飞驰，又如同冲破层云的旭日。 生活已经足够辛苦，失去音乐的宇宙将是一片荒漠。 它是带我们逃离时间荒岛的出口，能为心灵相通的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划出一道安稳的结界。 也许是从柏尘之前的演出获得了灵感，亦或者是某种全新的风格正在这片星际萌芽。 这首歌最让人感到惊喜的是它的副歌部分。 “givemeanswer，givemeanswer……” 重复的歌词和洗脑的旋律，在逐渐升高的音调中，激昂又具冲击力。 不管这档选秀节目给大家带来了多少惊掉眼球的八卦。 但此刻，看着站在舞台上那些鲜活闪亮的面孔，让所有人都回想起最初看这些舞台，只是因为单纯的对美的欣赏和追求。 现场的观众都忍不住跟随音乐和舞蹈跳动起来，彻底释放那些被压抑在琐碎生活之下的激情。 最高处的金色王座依旧熠熠生辉，而站在前面的人，渐变的粉色发丝，浅灰的眼眸。 不管什么样的妆造，在完成一支怎样的舞蹈。 即便和周遭所有人一样的动作，却因为他散发的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面容间每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始终吸引一切视线。 就像天生为那个最高处的位置而生。 再一次进入激昂的副歌。 连续繁复的步伐和分离震动动作，贴在音乐中流泻出来。 在一个短暂的侧身时，他随手扯掉额间的黑色发带，咬在牙间。 “啊——尘宝！！我好爱你！” “尘宝！你就是最闪耀的明星，就是艺术本身！” 第135章 镭射光线在他身后织成一枚巨大的六芒星。 明灭的灯光勾勒出精美的轮廓。 帅气、魅惑、耀眼。 无数美好词汇都不足以形容。 结尾再次响起昂扬的合声，“tonightiwilllookfortheanswer！” 现场观众忍不住一起齐声演唱，声浪从完全打开的屋顶涌向天空。 灿烂夺目的焰火又自高处喷洒而下，金色点点。 直播间里，投票通道早已开启，将会持续到整场演出结束。 每个名字后的数字都在飞快跳动。 但已经没有人关心票数。 不止因为结果已定，更因为所有人都在享受眼前一刻。 集体主题曲舞蹈后，还有一个附加的节目——按照上一场分级赛的名次获得相应的演出时间。 金字塔阶梯的舞台再次调整，这次，化为了一个光亮如镜的三角形，被闪烁的碎片萦绕着，被绚丽的灯光照亮着。 犹如被环绕的恒星。 柏尘是最后一个登台，有很长的等待时间。 沿着阶梯往下，走向纪斐，准备和他一起慢慢等待。 柏尘感觉到了很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但没有去确认。 现在，只想全心全意地凝注这个人。 他曾被自己拒绝，也深陷痛苦折磨。如今，他已经全身心交付。 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那就是自己回应的全心全意的爱。 柏尘走到他面前，轻声喊：“哥。” 旁边的苏晓漾立刻挤眉弄眼地揶揄。 柏尘没理他。 仔细观察着纪斐神情里的讶异和不自然。 连当众讲出那些话，他都没有不自然过。 片刻后，他才微笑，“阿尘。” 光亮三角舞台上，歌声重新传来。柏尘看向舞台，和其他选手一起，为演出者喝彩。 身边的人安静了好几首歌的时间，然后突然伸手，搂住自己。 柏尘把头埋进他怀里，在弥漫着动人音乐的世界里，静静享受这一刻。 “没想到你小时候经历了那么多。” “都过去了，以后有你保护我，不是么？”怀里的人乖巧得不像话，能从衣领露出的白皙脖颈上，闻到那分辨不出味道，但叫人安心的信息素。 纪斐终于感觉到了拥有他的实感。 其实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只是因为被他拒绝，所以才放不下。 但此刻，纪斐很确定，拥有他的确是最重要的事。 【快看观众席那里！尘宝和纪哥挨在一起？】 【拜托，不是挨在一起，那是抱在一起！】 【我今天才发现，纪哥真的很喜欢尘宝。】 【何止是喜欢，是真的很喜欢，喜欢到为他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变得让我们都感觉到陌生！】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愿意为他改变么！没准，尘宝从原来的特招生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因为纪哥呢？】 【呜呜呜，突然觉得好好磕！！你们两好好地走下去吧！！】 拥抱片刻，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挣扎，纪斐立刻放开他。 “你答应过，要唱给我听。”面前的男生长睫微垂，眼眸里的颜色让人心动，要求：“所以，接下来的演出，我们一起？” 纪斐：“一起？” 柏尘知道，他在拒绝期末补考的时候，就再没想过站在舞台上。只想把写出的那些温柔、炽烈的旋律，献给自己。 但他是星际联邦最好的主唱，他应该站在舞台上。 “我们一起演唱那首《在你凝望处》，好么？” 纪斐不可能拒绝。也永远不会拒绝。 对于全星际联邦最优秀的主唱来说，即便毫无准备，临时演唱自己的歌曲，也并不是难事。 舞台暗过后，再次亮起。 当两道身影一起出现在舞台上时，现场的欢呼都变得不太一样，像是空气里都溢满甜蜜的气泡。 “在雪花飘落的地方，在清风吹拂的地方……” “原本，只是远远凝望着你，直到，你也回头看我。” “从此以后，心跳为你，呼吸为你，所有爱意都献给你你。” “从此以后，我会在你凝望之处，永远等待你。” #是他们四个缠着我#、#纪斐告白#、#柏尘纪斐合唱新歌#、#《在你凝望处》真的很好听#、#星秀总冠军柏尘#、#纪斐的舞台#…… 决赛公演已经结束，无数个词条出现在星博的热搜上。 【尘宝终于拿到了总冠军！】 【来吧，这一层，为我们的小玫瑰放声尖叫！！】 【谁懂？从刚刚演出完，就一直在单曲循环《在你凝望处》！】 【这首歌绝对仙品，下一波估计又是冲击实时音乐榜的节奏！】 【纪哥用真情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偷笑）】 【我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只有尘宝才能制住会长大人。毕竟是能说出“自始至终，不是他们缠着我？”的人！】 【尘宝说这句话时，有帅到我哦。（斜眼笑）】 【e级信息素又怎么样，他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我记得，之前很多人都觉得路哥和纪哥比较搭？（疑惑）】 【你也说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将永远拥护纪哥和尘宝！（挑眉）】 - 上车之后，车里一直在单曲循环着《在你凝望处》。 柏尘看着主驾上的侧脸，不想再等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要求：“把车子交给系统。” 纪斐侧目，用鼻音发出疑惑，但还是松开了握在手中的方向。 “检测到主驾脱离，请问是否由系统接手操控。”因为驾驶情况的变化，车内传来ai的询问。 “接手吧。”柏尘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生，替他回答。 “吻我。”这一句是要求被注视的人。 “系统无法完成请求，但根据实时检测，确认该命令并非对系统发出，仅将车辆调整至隐私模式。” 柏尘失笑间，主驾上的人已经侧身贴过来，轻轻吻住自己的唇。 极致的柔软，氤氲着薄荷气味的信息素，让身体和心脏都随之陷落。 e级信息素是最低等级的信息素，对高等级，高匹配度信息素的渴望刻在基因里。 柏尘贪心地想要更多，让这道美味的信息素彻底包裹自己。 但很可惜，这个人还是像之前一样，只会用嘴唇触碰。 终于让今夜霸占星网热度的超级新人心生遗憾，稍稍分开，怅惘地告诉对方，“原来你是真的不会。” 纪斐看着他，眼里露出疑惑，然后，听到他的命令，“张开嘴。” 听从命令后，他偏头凑过来。和自己唇舌纠缠，交换唾液。 纪斐以前从没有想过，和另一个人共享彼此的身体是这样的感觉。 陌生的更加强烈的刺激让心脏悸动，呼吸滞涩。 以前，纪斐只觉得，那些人都不配靠近自己，不配触碰自己的信息素。 可当找到真正的那个人的时候，只会庆幸自己的信息素能够让他满意，让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王座之下最忠诚的信徒。 让人沉溺的亲吻再一次被终止。 超级跑车已经不知行驶到了哪里，窗外还在飞速掠过霓虹，但车内的景象和声音已经完全被系统封闭。 纪斐觉得自己连呼吸已经属于他，忍不住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命令系统放平座椅后，跨坐到了自己腿上。 超级跑车可以自动调整座椅，空间也足够做想做的一切。 柏尘按着他的肩膀，“躺下。” “怎么了？” 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是顺从地靠在放平的椅背上，诧异地看着自己。让柏尘觉得很可爱，继续俯下身，在耳边告诉他，“我要上你。” 看着伸手来解自己衬衫衣扣的手，纪斐怔住了。 ——我艹不动你。 ——因为他可以在上面。 于是，纪斐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攥住还没有完全解开衣扣的手腕，近乎急切地否认：“我从没说过要让你来！” 这下，轮到柏尘怔然，“可你不是……” 第136章 得到的回答是被环住腰身，往旁边翻转。 彼此位置对调，柏尘重新落回副驾驶的靠背里。 像是终于可以洗清过往那些百口莫辩的委屈，纪斐把那双纤细的手腕紧紧地压在两边，低头咬掉衬衫衣领的衣扣，吻在锁骨、脖颈……每一处，然后恨恨地告诉他：“宝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柏尘在起伏的呼吸里，突然也明白过来。 因为他从没想过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想，能给自己什么。 衬衫只有三粒衣扣，解开后，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带着细腻光泽，肌肉轻薄，身体线条和舞台上看到的一样漂亮，脖颈上滑动的喉结都精巧得让人心悸。 但等对上视线时，纪斐突然又生出一丝惶恐。 他的目光太平静，太淡漠。 自己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没有命令的自作主张，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慢慢地停下动作，吻在他细微颤动的薄透眼睑上，小心地问：“宝贝，你在想什么？” 他睁开眼，露出那双琉璃般的淡漠眼眸。然后弯起眉眼。 这道骤然闯入的笑意，温柔得像在宇宙播下了万千星辰，缱绻得又好像让人品尝到融化的黏腻蜜糖。 纪斐又一次陷入怔忡，然后被身下的人抬手环住脖颈，仰头在贴近双唇的距离开口：“我在想，你要是弄疼我，最好自己滚。” 夜色滚烫，信息素如同坠落的砂砾，洇湿彼此贴近的每一寸肌肤。再任由不受控的凌乱吐息，烧灼空气。 纪斐看到他失神的眼眸旁，耳边晃动的耳环反射着窗外霓虹，闪烁碎光，俯身吻住，“好，我自己滚。” 第97章 终声 星秀选拔结束，里兰也已进入深秋，透过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宽大的风衣。 “尘宝！请帮我在这几个地方签名可以么？” “好。” 现在，星秀选拔的热度正盛，不管走在哪里，都会被无数粉丝围住。更何况，他还有这样一段让全星际都为之热议的感情关系。 趁着他签名，粉丝都会抓住机会聊几句，“尘宝，能不能聊聊纪哥？” 签字的男生视线不自觉掠过窗外，然后继续低头签字，“他很好，我们也很好啊。” 他真的很好。只是，自从决赛那天，在车里解除了某个方面的误会后，这位得到作者赐福的万人迷主角受越来越不对劲。 ——明明头天晚上已经缠了很久，第二天一早他又凑过来，一脸乖巧地表示：“我早上也可以让宝贝舒服。” 柏尘：……累了，真的累了。 柏尘并没有获得这本书的最终结局。于是忍不住心生疑惑，原书作者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和路浔在一起的？ “那你可以让他继续演出么？” 不管是《eteral》还是《在你凝望处》，他几乎每创作出一首歌曲，都会迅速成为实时音乐榜上的热门曲目。 这样的天赋，柏尘也希望听到他继续创作的新歌，“我会努力让他继续当大主唱的。” 毕业在即，赫洛的毕业生即将投入新的人生阶段，戏剧学院的毕业生走进剧组，出现在荧幕上。音乐学院的学生签约经纪公司，踏上舞台。 毕业生们搬离学校，以至于云麓已经变成了一个打卡拍照的景点。 这几天，柏尘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确定经纪公司。 所以才会来到这家咖啡厅。 为偶然遇到的粉丝签名合影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对面坐着的西装男人神情里依旧没有一丝不耐烦。 这是脉冲新任的总监，今天是特意来和柏尘谈签约的事。 在发现空中跟踪的机械蜂鸟后，纪斐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现在，已经确认是季鹤和前总监设计了茉未的ai水军和柏尘的记者爆料。 利用茉未在节目里打压柏尘，同时用机械蜂鸟拍下那些照片，甚至断章取义地用福利院那些血淋淋的伤害作伪证，只是为了不让柏尘从星秀选拔中脱颖而出。 他曾经是联邦的天才歌手，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星际联邦的巅峰。 离开里兰的两年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纪斐原本准备公开一切，但时衍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季鹤前面，替他求情挽回。 最后，被公开在星网上的只有部分真相。 尽管让他可以继续留在娱乐圈里，但还是遭受了不小的影响，人气和热度大不如前。 脉冲需要新鲜的血液。 为季鹤公关，替茉未挽回公司的形象。脉冲新上任的总监在一片废墟里开始工作，多少有些焦头烂额。 但是，如果能签下柏尘，将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开始。 之前柏尘拒绝，是因为脉冲只是让他成为季鹤的陪衬，但现在，总监给出了郑重的承诺，“您将会是脉冲接下来的力捧对象，您会成为接下来十年，全星际联邦最红的歌手。” 说完，带着诚挚的微笑，用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合同。 对方垂眸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来接，“我今天来见您，只是想当面感谢您的好意，但对不起，我拒绝签约脉冲。” 新总监的神情僵了僵。 “我现在和纪斐是情侣，所以我准备选择签约纪氏的虫洞娱乐。” 这个可能性总监并非没有考虑过，但即便脉冲最近出了几件负面事件，也依旧是联邦最好的经纪公司。 他没有必要选择虫洞。 正想开口劝说，对方已经给出答案，“虫洞现在虽然不是联邦最好的经纪公司，但我会让它变好。” 让虫洞变好。 总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面的人有双很特别的眼睛，明明是冷调的颜色，却带着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粉丝喜欢他。 “谢谢总监的抬爱，再见。” 看着他站起身，穿上外衣戴好口罩，离开咖啡厅。总监突然发现，他说让虫洞变好这件事，是真的。 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风很大。 柏尘拉紧衣襟，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来咖啡厅见脉冲的总监是纪斐和一起来的，但他不想干扰自己的选择，于是在车里等待。 想到那个人已经等了很久，柏尘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还没有走到车旁，就看到了熟悉的修长背影，卡其色的风衣和靴子，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质。 分开的时候他是一个人，此刻，他靠在车头前，和另一个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面对着这边，但一直紧张地低着头。 柏尘觉得有几分眼熟。 往前走去，两个人的对话飘入耳中。 “还带着诱导剂？郭寄，我发现你好像很想念贝阙海的冰水啊。”纪斐的声音分明很温柔，却听得人心里发寒。 让柏尘想起以前那个一脸温柔，实则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纪会长。 而且，郭寄这个名字也很熟悉。 郭寄声音紧张发抖，“是是是，纪会长，我绝对不会再做以前的糊涂事。” 纪斐抽走他手里的东西，摆了下头，“滚吧，越远越好。” 郭寄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走远了。 纪斐随意转头，才看到柏尘已经出来了，神情上的僵硬一闪而逝，随后温柔微笑，“聊完了？” 柏尘走到他面前，“嗯，我已经决定虫洞了。” 对于他的选择，纪斐觉得有些意外，又好像意料之内。 “为什么？” “因为是哥你的公司。” 这句回答，叫纪斐觉得好像含住了一块蜜糖。 可是，他比蜜糖都甜。 这人显然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叫人喜欢，往前走近，牵住纪斐的手，若无其事地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纪斐视线闪动，回答：“只是一个同班同学。” 柏尘知道，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想告诉自己。 - 几项作业收尾后，荣光榜上的名次彻底定格。 不管纪斐、柏尘、苏晓漾、裴风……定格在第几名，如今，大家都在奔赴新的征程。 临离校前，还有一个毕业典礼。 除了赫洛必有的舞会，校方还安排了很多活动，纳米手办制作、全息回忆体验舱，甚至还有虚拟形象告白。 一系列的活动，让同学们留下了赫洛点点滴滴的珍贵回忆。 东西早就已经送到和纪斐的家中，里兰市中心，环境清幽、闹中取静的宽敞独栋。 除了音乐制作室、舞蹈练习室等创作练习空间。 最重要是有彼此。 在正式投入繁忙的通告前，两个人可以日日夜夜地腻在一起。 不过，今天是毕业典礼，毕竟不是同一个专业，于是，都有各自的安排。 上午参加班级活动。下午和两个室友渡过了一个开心的下午。 晚上，和裴风整理完宿舍，在熵海上传移交信息后，两个人一起走出这栋复古风格的灰白色建筑。 裴风今晚要回家，马上就要去赶巴士。柏尘陪他走到学校门口的车站。 第137章 路上，裴风找了个话题，“阿尘，会长对你还好么？” 本来以为只是随口一聊，没想到他反问：“如果他对我不好，你会帮我么？” 裴风愣了一瞬，“会……”字吐出来，又觉得自己毫无立场，但对上面前期待的目光，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会帮你。” 他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喜欢，以后你会遇到心意相通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直接说出来，裴风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释怀的轻松，连语气都快得欢快起来，“嗯，当然会啊！我可是舞团的当红小鲜肉！” 他笑意更灿烂，“超级鲜！” 走到巴士站，用一个拥抱告别。 “那再见了，风哥。” “再见，阿尘。”裴风骤然鼻头一酸。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脆弱，都有点不像男子汉了。 正咬着唇把眼里的泪水往回憋，听到他落在自己耳边的温柔安抚，“我们都在里兰，只要想，随时都可以见面。” 对，只要想见！ 自己可以去他的演唱会，去他的见面会！ 裴风重重点头，“嗯！随时可以见！” 目送裴风的大巴离开，柏尘收到了纪斐的消息。 【宝贝，我在义体拳击馆。】 【嗯，就来。】 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拳击馆走去，看到时衍和韩翊站在草地旁，白色走廊里说着话。 穿着花衬衫的金发男生靠在光亮的天然石材栏杆上，偏头看过来，露出惯常的轻浮笑意，“阿尘。” “韩翊。”“阿衍。” 韩翊问：“去找纪哥么？” “没有，找你。” 这句话叫韩翊愣了愣，“我？我没听错吧。” “想和你说句对不起。”这是这段时间一直放在柏尘心里的话。 那天在咖啡厅门口看到纪斐偶遇郭寄，让柏尘想起，郭寄就是游学时，被纪斐丢进海里，送回里兰的那名学生。 郭寄使用诱导剂。 原来，游学时，是韩翊救了苏晓漾，而不是想伤害苏晓漾。 纪斐不告诉自己，只是私心地想让自己继续误会韩翊。 但，也只剩一句对不起。 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韩翊失神地一点点收起笑容。 “阿尘。” “阿衍。” 时衍也有话一直放在心里，“季鹤对你做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 就像照亮孤寂心灵的那片月光，时衍没有办法放下季鹤。 “你已经知道了，其实他也是e级信息素。也是因为e级信息素，他才被迫去极北星疗养。于是，他一直把这一点视为前进的阻碍，不愿意公布，也不愿面对。” 柏尘替时衍说出心里话，“但他不知道，你其实根本不介意他的e级信息素。” 时衍笑了笑。 点到为止，柏尘告诉两人，“我去找纪哥了。” “去吧。” 转身，穿过摆满艺术摆件的走廊，顺着草地过去，就是义体拳击馆。 柏尘往那边走去，看到有几个学妹学弟在往那边跑，“快点快点，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他们很快注意到走在旁边的柏尘，纷纷惊喜地喊：“柏尘学长！” “你们好。” 然后，柏尘便受到了没头没尾地焦急催促，“柏尘学长，你现在快点过去义体拳击馆吧！” 只觉得不明所以，“为什么？” 往前跑去的学弟学妹们大声回答：“就在此刻，纪哥和路哥在义体拳击台上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