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丈夫死后,她诊出喜脉》 第1章 就是死了,我才想给他留个后 海城。 夜半,有人絮絮低语。 仔细听去,竟是一段往生净土咒。 在寂静的夜里,说不出的诡异。 喜歌守在房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半是紧张半是心疼。 “小姐,夜里别念了,你可怜姑爷,明天咱往庙里供盏长明灯去。” 在海城不比老家,住的窄多了,几房之间放个屁都能听见声。 她怕叫二少奶奶发觉。 那刻薄人是真敢把他们家小姐扔进精神病院里的! 隐在烛光下的女人睁眼,脸色釉似的白,口里的声音终于停了。 红唇勾起,嘻嘻笑了笑。 “好喜歌,我逗你呢。” 她可怜孙福成? 谁来可怜她! 白佳玉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跟着孙家逃到海城落脚的时候! 她那病秧子老公,刚死了月余。 嫁进来之后,白佳玉才知道孙家三少爷身体不好,是打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娶她这个医药世家的小户女,嘴上说为了报白佳玉她爹救过老爷子之恩,实则一来为了冲喜,二来也省了看大夫的银子。 白佳玉她爹都要气死了。 他家是郎中,又不是华佗! 传到如今,白佳玉这一代也只剩些微末功夫,哪里治得了先天不足? 这简直是恩将仇报! 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白佳玉为了不做寡妇,只能尽心伺候着孙福成,翻遍古方,靠着娘家贴补的珍贵药材,叫他几次从鬼门关回来。 偏偏赶上动乱,举家迁到海城,一路奔波,其中艰辛不必言说,本来就半死不活的孙福成撑不到海城便翘辫子了。 孙家人心中都是有准备的。 又没奈何。 毕竟乱起来了,总不能因着孙福成一个,叫所有人留在老家等死。 可人真死了,孙家却明里暗里埋怨她克夫。 嫁进来半年,就把人“冲”走了! 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白佳玉能怎么办? 她一介弱质女流,老派妇女,背井离乡又无依靠,身上还有不祥的名声,为了活着只能—— 忍! 嫁妆隔三差五拿出来救急,忍。 熬坏眼睛刺绣补贴家用,忍。 一个人做一大家子的保姆,忍。 忍到最后,大房还嫌留着她白吃干饭。 软着硬着逼她改嫁,其实就是送给大少爷的上司做姨太太。 他是如愿升官发财了,白佳玉每日过的如同炼狱。 那老变态靠着岳丈发家,在老婆那儿受气不敢吱声,转眼间全撒在她身上。 辱骂、殴打、凌虐,家常便饭。 幸好后来海城也乱了。 她瞎了一只眼,瘸着腿,偷了东西换成去港城的火车票。 在那里,她甚至有了一份工作! 给港城女中做校役。 她自己养自己。 可惜好景不长,孙家这群伥鬼也来港城。 得知她在后,很是惊喜。 悄悄尾随到住处,把她打晕。 说,她身子不干净了,不配下去陪孙福成。 只配给人配冥婚,换成三根金条。 白佳玉死不瞑目。 所幸老天开眼,叫她回到了五年前。 她还没被孙家人“卖”掉的时候! 她珍视地看着喜歌。 上辈子为了给她挣条活路,喜歌甚至自卖自身,很快便没消息了。 再可信不过。 白佳玉又笑,轻声细语道。 “等天亮了,你出去给我抓副药来,要现成的。菟丝子一钱,当归二两,白芍两钱……” 她家祖上儒医传世,自然有一二秘方。 喜歌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丫头,耳濡目染,一听便知道药性。 顿时惊愕不已。 这药一服,可使妇人短时间内易于受孕! 多少后院的太太都买过。 她结巴道,“小、小姐,姑爷都死了——” 吃易孕方又能有什么用? 白佳玉将平日常穿的暗色褂子扔到一边,懒洋洋地挑拣着箱底的旗袍。 “就是死了,我才想给他留个后呢。” 喜歌只是丫鬟,动了动嘴,没继续劝。 看天快亮了,老老实实照办。 过一会儿,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连翠来请。 “老太太有事讲呢,三少奶奶收拾快些。” 白佳玉充耳不闻,慢悠悠地梳洗好,平整旗袍褶皱,戴上一对珍珠耳环。 要在平常,连翠急得早骂了,今日却忍着。 白佳玉再一次确认,果然是今天。 底下一家人罕见都起这么早,一齐等。 大房孙福平皱紧眉头,不停看手腕上那块浪琴表。 二房孙福广翻了个白眼,看不惯。 “别显摆了大哥,叫我说卖了得了,又不是在老家当科长。现在你就是个小科员,戴着浪琴上班,跟穿着黄马甲去守皇城有啥区别?” 孙福平脸一沉,他老婆张秀清先忍不住了。 “才过来一个月,福平就能进市政厅,不比某人整日里游手好闲,坐吃山空强?” 二少奶奶也变了脸色。 她娘家势大,平日里最是掐尖好强的,跟孙福广私下里如何不睦,也见不得有人当面说他。 眼看又要吵起来,老太太撂下一句。 “好了。” 看完戏的白佳玉才慢腾腾挪过来。 叫了一声,“妈。” “诶。”老太太慈眉善目,摸她的手。“手这么凉,昨夜睡得不好?” 白佳玉瘆得慌。 不经意的把手收回来,摇摇头。 “托您的福,睡得好。” 这老太太最守旧古板的一个人,竟没对她这身最显身段的白底蓝纹旗袍发表什么意见。 话风一转,叹了口气。 “漫漫长夜,独守空房,睡得能有多好?” “说到底,是老三没福气,还拖累了你!” 浑然不见,前些天指着鼻子骂她扫把星、叫她滚的模样。 白佳玉也适时红了眼圈。 老太太怜惜道,“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大哥在老家还算个官,在海城,是根基也没了,钱权也没了。 你还年轻,总不能叫你跟着我们这么过。” 孙福平垂头丧气,接话。 “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用,振兴不了家里。” 老太太又道,“现在都民国了,旧规矩都不算数。我想着在海城给你找户人家,离得近,我们当你娘家,不叫人欺负了去。” 上辈子白佳玉听到这话都感动哭了。 便是亲娘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她上辈子,差点答应。 第2章 我是能改嫁,孩子要怎么办 孙福平眼神闪烁,“我倒正好有个人选,是厅里的赵副厅长,背景深厚,很快又要升了。嫁生不如嫁熟,他人品也靠的住,很疼老婆的。” 白佳玉心底冷笑,像上辈子一样反问。 “他是鳏夫?” “……这倒不是,赵厅长有老婆,岳丈是做署长的。弟妹虽然相貌好,毕竟嫁过人,有我站着,做个姨太太也不会亏待了你!” 白佳玉信他才有鬼! 在老家,孙福平借着祖辈余威,仕途混的不错。 来到海城,从小科员做起,家里人一笔笔钱资助着,都以为他很快会升。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海城,他连屁都不是! 固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在老家提前得到打仗的消息,老太太也果断,家产变卖的又早又快,带不走的也存进了洋人银行。 若是真金白银的砸,说不定能给他砸个市长当当! 但老太太抠门成性,是绝不会把钱全投里的。 况且,孙福平再有出息,也不是她亲生的! 这就隔了一层。 孙福平只能打上了三弟妹的主意。 算盘珠子都拨好了。 贿赂上官还差点,拿她嫁妆补一补,也就差不多了。 白佳玉咬唇,手捂上了平坦的小腹。 抛了个大雷。 “我是能改嫁,孩子要怎么办?” 众人皆惊。 “你有了!”老太太站起身,喜出望外。“真有了?” 孙福平脸色难看。 千算万算,没算到白佳玉这时候有了! 那他的仕途怎么办? 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白佳玉面不改色。 “自然是真的,我好歹从小跟着爹学医,月份虽浅了些,也不至于出错。” “好!好!好!”老太太盯着她的肚子,犹如盯着一块金元宝。“我们孙家,有后了!” 饭桌上,其他人都是一僵。 孙福平强颜欢笑都笑不出来。 家里没明说,但大家或多或少都猜到,他不是老爷子和老太太亲生的。 是因着老爷子迟迟没子嗣,从孙氏旁支过继来的引路人。 最明显的证据是,他下巴没美人沟。 这是孙氏主支特有的福相。 所以就算他下面孩子生了一串,在老太太心里,那也都算外人! 而老二孙福广倒是亲生的。 可惜成婚六年了,二少奶奶生了仨闺女,肚子就没动静了。 孙福广外头不是没悄悄找过。 连女儿都生不出! 算命的说,这是命里没儿子。 老太太都要死心了,结果峰回路转,反而是最没抱希望的老三先有消息。 这时候她根本不考虑肚子里除了男孩以外的可能性,一边连声道好,一边褪下腕间水汪汪的镯子。 “这是老三他奶奶给我的,如今我传给你,给我的孙子添添福。” 白佳玉坦然戴上。 要,当然要。 为什么不要? 过个十来年,天下太平,这镯子能买套四合院了。 大房没吱声。 二少奶奶刘巧云性格泼辣,仗着有个好娘家,没少欺负小门小户出来的白佳玉。 当即也是眼红。 “算算日子,这孩子来的真不巧,竟在三弟死的前几日有的。” 二少爷孙福广是个混不吝的,啧啧两声。 “老三真是……都病成那样了还有这心思……小看他了。” 白佳玉当没听出来怀疑之意。 面色绯红道,“福成那几日,知道要不好了,就说,怎么都要给妈留个念想。” 老太太眼里泪花闪过,拭了拭,瞪了二房夫妇一眼。 “规距些,也不怕嘴巴烂掉!” 眼看要尘埃落定,孙福平不甘心。 “妈,赵厅长那边……” 老太太打断,“还提这事做什么?我左想右想都觉着不妥当,他靠岳丈发家的,说的话能有几分管用?” 见孙福平眼睛还往白佳玉肚子上看,老太太只能承诺。 “裴昀今晚不是请了咱们,他如今在海城混出头了,报纸上都登过的。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同他说一说,他还能不帮你往上走?” 这事,也就这么盖棺定论了。 白佳玉笑眯眯地听着。 上辈子,孙福平第一次提这事时,她也一口回绝了。 改嫁可以,给人做妾不行! 见白佳玉态度坚决,反应强烈。 老太太也怕把人逼死了。 要在老家也就算了,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城,谁都不敢闹大。 所以这件事暂时揭过篇。 但老太太让白佳玉交出嫁妆,然后每日必须刺绣叫下人拿出去卖,抵日常家用。 今日要过,明天还要。 直到要光,一家人连口饭都不给她留,逼她改嫁。 重活一世,白佳玉想过拿上嫁妆带着喜歌逃去港城。 但孙家人欠她的,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她要凭着肚子里的“长孙”,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孙家人好过! ………… 傍晚,郊外,裴宅。 因为离得实在太远,老太太难得阔气一回,咬咬牙包了轿车。 到地儿不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裴宅今日宴请,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政商要客,门口就没见着一辆黄包车。 饶是如此,他们挤在一群洋装里,仍旧是格格不入的土包子。 有人频频看过来,悄声喊,“乡毋宁。” 二少奶奶再泼辣,也不由得低下没烫过的头。 白佳玉倒是镇定自若。 这些人未必有老太太有钱,只是比老太太会花钱而已。 老太太今日来,赴宴见识只是顺带。 最主要,是裴昀看上了她手里一样东西。 老太太既想给,又不想给,才过来商量。 进了金碧辉煌的宅子,主人没让他们等太久,出来打招呼。 “表姑来了。” 白佳玉闻声打量。 上辈子她这时候因着拒绝当姨太太的事跟孙家闹僵,孙家人怎么可能带她来,所以她这还是两辈子第一次见着裴昀。 这个声名鹊起、几方拉拢、吃人不吐骨头的—— 裴老板。 二十来许的模样,梳着沉稳的背头,面颊轮廓饱满而硬朗。眉眼俱是纯正的墨色,鼻梁硬挺,嘴唇稍薄。 下颌处,有一道恰到好处的美人沟。 白佳玉知道,不会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 第3章 该不会……真是头回? 他不热络,也不冷淡。 “姑姑想通了?” 想通了最好。 若是顽固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裴昀也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孙家祖上很阔,意外得了一对唐代邢窑白瓷瓶,代代传了下来。 因着造型别致,又是同胎双生,连日本人都起过心思。 木仓顶在脑门上,孙老爷子都咬死了没有。 现在日本人倒是走了,可海城,不缺浑水摸鱼、最后捞一把回国的外国人。 裴昀对孙家人没什么好感,但对着不叫文物外流的已故孙老爷子,还是有两分敬重。 只盼着,他人也能识相些。 老太太是骨头缝里都能榨出油的人物,本来存着漫天喊价,坐地还钱的心思。 但她能拖,孙子可拖不得。 所以这回来,也是存心结个善缘。 笑得见眉不见眼,“传家的东西,本来嘛,是卖不得的。只是人,总得为子孙后代打算打算。” 裴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眸光往她身后一扫,定在了最后一位上。 打扮的极其素净、甚至有几分穷酸的女子。 眉毛细细,眼眸弯弯,肌肤细白瓷净,配上显身段的白底蓝纹旗袍,通体坦然地立在那儿,犹如画里的瓷瓶现了形。 很安静,也很有韵味。 “这是……表妹?” 他用食指隐秘地敲了敲手背,说不清想压住什么。 老太太人老成精,连忙道。 “这是老三的遗孀,白佳玉。” 原来是个寡妇。 挺好。 见他眼神不避,露骨地盯着,直把白佳玉看得羞红了脸。 老太太不得不补充,“如今呐,肚子里怀了遗腹子,以后还得请裴老板多照顾。” “好说。” 裴昀这才收回目光,意兴阑珊。 恪守规矩的旧派妇女,他一向不感兴趣。 具体数额,他们进了会客厅商议。 跟着来的几位,也顺应主家的照顾,稍显拘谨地出现在宴会上。 直到孙福平眼睛一亮,大老远迎上去。 “赵厅长,您也来了!” 孙福广受到启发,瞄准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过去认识认识。 白佳玉对这些没兴趣。 她没惊动任何人,去了后花园等着。 等一个机会来临。 上辈子她没来,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回来后连架也不吵了,七嘴八舌地跟外嫁的姑奶奶讲八卦。 吴市长的千金胆子大得很! 看上裴昀,人家又对她没意思,竟偷偷在酒里下了药。 差点成了! 最后被裴昀扔出去,丢了老大一个脸! 后来,吴市长也不是市长了。 几个女人都在猜,送上门的,男人就没有不要的。 裴昀是不是不行? 被发现了,才恼羞成怒。 白佳玉见过他之后,倒可以肯定。 这男人很行。 龙精虎猛,极品宜男相。 说不定…… 一次就能让人怀。 她摸了摸肚子,祈求能顺利借到种。 毕竟,孙家是真有荣华富贵要继承。 坐了一小会儿,她忽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痛呼。 白佳玉犹豫片刻,最终在草地上找到人。 一个佣人打扮的中年妇女歪在地上,脚踝肿起老大,见人来了一惊,羞窘地低下头。 白佳玉上手按了两下,对方嗫嚅道。 “小姑娘,不用管我,歇一会就好了。” 白佳玉冲她笑笑,将人扶正。 “婶子别怕,我家里开过医馆的。” 说话间,两手一动,便将她脚踝正了过来。 佣人惊讶地动了动腿,正要道谢,突然面色一变,身体紧绷,一把将她推开。 白佳玉跌坐在草地上,倒没受什么伤。 也没生气。 她闻见了一股轻微的异味。 猜到,是妇人带下病犯了。 佣人嘴唇咬的死紧,只觉得丢脸。 抬不起头。 “婶子,没事。”白佳玉淡然道,“我阿妈生完我后也有妇人症,比你厉害多了,我们家开医馆,当然是能治的。” “听口音,咱俩兴许是老乡呢。我们白家医馆传了好几代了,你听过没有?现下我到海城,在桐柏路落脚。你想治,就过来寻我,只收药材费。” 妇人放松了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白佳玉怕她不自在,转身换了个地方待着。 她没那么多善心。 只是这帮佣身份很是蹊跷。 前面宴请了这么多人,下人们忙的不可开交,谁敢在后面花园偷懒? 而且妇人虽然憔悴,也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同裴昀有三分相像。 应当是,他的亲母。 据说是姨太太出身,在孙家被生不出的正房往死里磋磨,孩子掉了好几个,只保住了裴昀一个。 说动老爷送他上学,裴昀长大在外面混出头,改了母姓,来接自己亲娘。 然后一木仓毙了那正房。 孙家上下,一声都不敢吱。 他亲爹吓得发起高热,裴昀也不管,下葬都没去。 任外头随便说他狼心狗肺。 老太太也跟着骂过,觉得世道真是乱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老爷子是明白人,背地里一直跟裴昀有联系,孙家人来到海城后,才能跟裴昀接上头。 时间差不多了,白佳玉从后门溜进去,找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 一身洋装,打扮贵气,偶尔被人拦住应酬,心思却一直往楼上飘。 白佳玉顺手给她下了一点泻药。 趁着佣人不备,上楼。 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主卧。 一片漆黑。 裴昀饮酒后不适,以为是醉了,上楼休息。 但当有人进来时。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药。 眼眸危险地眯了眯,强撑着直起身。 “吴静?你倒有勇气。” “如果不想让吴市长提早卸任的话——” “滚出去!” 因着声音沙哑,这话天然便失了三分威慑。 白佳玉却不会怀疑是假。 但都到这一步了,她才不会退缩。 爬上床后,利落地跨在他腰间。 裴昀冷笑,声音森然,双手几乎要把手里的细腰拧断。 “小姐,你是真不怕死啊。” 实际上,裴昀已是强弩之末。 理智随时在崩溃的边缘。 因为闯进来的女人,似乎不是吴静。 她身上有股清冽的香,淡淡的,很勾人。 不像吴静身上,永远都是香水的腻甜味。 可酒是吴静敬的。 莫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一个大男人,倒成了蓝颜祸水! 找死! 白佳玉腰痛的厉害,不用看就知道被硬捏出了印子。 暗道这男人不懂怜香惜玉。 该不会……真是头回? 她没节外生枝的想法,夹着声音装出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老公?” 说罢,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近乎于舔轼,融化了那张冷硬的面庞。 裴昀怔忡。 丝丝缕缕的女人香钻进鼻腔,不时撩动面皮的黑发,像蛇一样勾人。 还那般大胆地喊他! 第4章 多睡几次 说罢,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近乎于舔轼,融化了那张冷硬的面庞。 裴昀怔忡。 丝丝缕缕的女人香钻进鼻腔,不时撩动面皮的黑发,像蛇一样勾人。 还那般大胆地喊他! 这要能忍住,他就不是男人了! 顿时反客为主,将女子压在身下。 抒解药性。 …… 两个小时后,白佳玉软软地瘫在床上。 全靠提前在唇上抹的迷药,才能从体力堪称妖怪般的男人手中脱身。 全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般,酸软不堪。 不敢拖延,强撑着一口气,捡起旗袍,抿着唇穿上。 到底气不过,临走前,狠狠瞪了裴昀一眼。 为了提高概率,她有意无意地哄着他多来几次。可这男人不愧是做生意的,在这种事上都极其吝啬,整整两个小时,才肯给她两次。 她腰都要断了! 赶到门口,孙家人早等的不耐烦了。 二少奶奶阴阳怪气,“弟妹一个人是怎么玩了这么久?找也找不见。该不会跟某个青年才俊看对眼儿,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吧。” 某种程度上,她还真没说错。 白佳玉心头一跳,再三确定那些青青紫紫的印子都叫脂粉遮了。天色又黑,一点不自然谁也看不出。 自然而然委屈道,“二嫂不要讲这种话!福成才死了多久!我肚子里怀着孩子,人多了怕冲撞,往花园里坐了坐。 也是、也是没见识,一时看花了眼,才误了时辰。” 见识了海城的繁华,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闭目养神,懒得断官司。 二少奶奶撇撇嘴,倒没继续咬。 她心里也清楚,白佳玉纵使有几分姿色,但始终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骨子里全是小家子气。 胆子小,守旧,顽固。 陌生男人离得近,都能叫她不自在。 逃亡路上,不知闹出多少笑话。 新时代的公子根本不可能看上她,她也不可能抛弃旧规矩自谋出路。 说白了,这种人克死了老公就该跟着走。 活在世上,就是拖累。 回到鸽子笼里,白佳玉借口累了,匆匆回房休息。 喜歌已经知道自己家小姐要做什么,提前准备好了配套的药浴。 以及药栓。 她紧张兮兮,一张小脸绷的死紧。 在老家,这可是得沉塘的! 白佳玉泡进去,疲惫过度的身体才好受些,小腹也没那么涨痛了。 心情不错,逗喜歌。 “这一次要是怀不上,怎么办?” 喜歌咬咬牙,“我们跑吧!我跟着小姐,不会叫小姐吃苦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外面可怕。 嘟囔道,“这裴老板,总不会这么没用吧……” 其实白佳玉压根没想过一次就成。 她上辈子运气就不算好,半生颠沛,家破人亡,眼看日子好起来了,最后还是落到了孙家人手里。 所以最佳的办法是,得找个机会,多睡裴昀几次。 与此同时,裴宅。 宾客散尽,上楼歇息的裴老板还没动静。 下人们意识到不对,身手极好的下属许成如临大敌地撞开门。 呆愣在当场。 房间里一股浓郁的事后味。 他不像自家老板那样克己复礼,也是欢场里的熟手了,一闻便闻得出来发生过什么。 原来,裴老板是忙着这档子事儿去了! 裴昀被声音吵醒,睁开眼,顺手一捞,没摸到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子。 反倒见了一脸尴尬的下属。 面色微沉,“她人呢?” 孙成看天看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哪知道人去哪儿了? 该不会是嫌裴老板技术烂,跑了? 裴昀也意识到什么,脑子渐渐清醒,叫来佣人们询问,逐渐理清楚事情经过。 药是吴静下的,她却在这时肠胃不适,在盥洗室里待了许久。 出来后,找借口调走的许成也回来了,心生警惕,对她严防死守,没给吴静第二次机会。 而偏偏那空档里,有一女人身体不适,似乎也误饮了加料的酒,闯进房间休息。 把他们老板,给睡了。 睡了…… 睡完,还不想负责,拍拍屁股走了。 没留下只言片语。 一听就知道,裴老板初次开荤,技术恐怕…… 一般。 许成小心觑着他脸色,“要不,我现在去查查每个赴宴的女人?” 裴昀比他想的更多。 那女子喊他老公,恐怕是认错了人。 应当,已嫁为人妇。 虽说现在新派流行,海城的女人不再为了清白寻死觅活。但行为举止,仍旧受到旧派思想束缚,唯恐出格。 所以发现同陌生男人睡了,仓皇而逃,也是不愿再同他有纠葛的意思。 裴昀理解,不会再查。 但心里总有股微妙的不爽。 看她在床榻之间的青涩模样,力道稍重一些,便承受不住,哭着求他,想来那老公也是个没用的。 她如同守着活寡。 不如留下来,他又不是不能负责。 呼出一口气,裴昀强行不去回忆那女子在床榻上的勾人模样,不愉地吩咐。 “这件事不用查了,吴强这个市长也不用当了。记得捂好吴家的嘴,我不想听见外头有人议论。” “还有,去兴业银行把孙家存进去的邢窑白瓷提出来,记得带着鉴宝的去,确认真假后,藏到老地方。” 等人都走了,裴昀揉了揉眉心。 突然在转角处,瞧见一道影子。 “妈?” 裴母熬了解酒汤,看着他喝下,一脸心疼,又不敢对儿子的事业多说。 吞吞吐吐道,“昀儿,妈想……想求你个事儿。” 裴昀惊讶极了。 他母亲是典型的旧式妇女,在孙家住了二十几年,没踏出过院门一步。 因为爱他,才肯“大逆不道”一回,跟着他来到海城落脚。 实际上,母亲总有些气短。 也不敢多说,从没要求过什么。 “妈,说什么求。” “不是我们在孙家任人欺辱的时候了,我如今有权有势,什么都能给你。” 裴母小声道,“今天来的人,有个闺女是郎中,还是老家来的。她住桐柏路,姓白,我想去让她看看病。” 母亲有病,裴昀是知道的。 但裴母在这方面格外的顽固。 洋医生她信不过,男大夫她不让近身。 女医要么是水平一般,要么是态度不好。 再加上裴母面皮薄,打心眼里不想治,一直就这么拖着。 没想到,这回她竟主动提了。 裴昀怎么可能不答应? 他很快想到是谁。 从老家来的女人,住在桐柏路,姓白,只能是他早死表弟的孀妇了。 没想到还会医。 老家的人,说起来还是亲戚,难怪裴母会愿意。 “妈,那地方脏,你不用去,我叫人请她来就是了。” “许成,你明天去请,态度恭敬些。” 第5章 寡妇花 次日,白佳玉起的晚了些。 厨房没像以前一样默认留给她残羹剩饭,而是叫喜歌提了鸽子汤给她,一看便知,是老太太的意思。 白佳玉无功也受禄,下楼时,听见一片欢声笑语。 瞬间知道是谁来了。 孙灵秀,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孙家外嫁的姑奶奶。 她跟丈夫比他们早来一步海城,入资了一间报社,她丈夫自己也在里面当主编。 说出去既体面,又显能耐。 孙灵秀跟白佳玉见的少,也谈不上欺负过她。 但白佳玉忘不了,上辈子是她,把自己在港城的住处告诉孙家人的。 她被人配冥婚,孙灵秀也有一份功劳。 那时的孙家已然落魄到底。 老太太在跑到港城的路上突然死了,她防着下一代所有人,东西都是零散着存,所以一大部分其他人连存在哪个银行都不知道。 大房二房空前团结,一致决定找早一步逃到港城的孙灵秀吸血。 孙灵秀一听古董全没了,哪里还肯搭理娘家? 又不想被这群破落户缠上,就把主意打在了在港城意外见过一面的白佳玉身上。 这辈子,白佳玉也不会放过她。 “嫂子起来啦?” 孙灵秀正拉着老太太的手说话,两人亲热无比,后者连昨天的尴尬难堪都忘了。 突然间,孙灵秀的眼神定在白佳玉腕间水头极足的镯子上。 嘟着唇道,“妈,你偏心,这镯子不是传家宝吗?说好了要给我的!” 老太太笑道,“既是传家宝,当然是要往下传的。你嫂子,有啦!” 孙灵秀又是吃惊,又是不爽。 大哥是外人,二哥下不来蛋,三哥半死不活的,她早就想缠着老太太把家里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的儿子。 传给外孙,不也是孙? 这白佳玉,还真会挑时候生! 嘴上却道,“我成天日思夜想的,如今总算有个侄子了。嫂子别客气,缺什么就跟我说。” “好啊,还真有一样。”白佳玉笑盈盈道,“从前福成说过,妹妹出嫁的时候家里陪了根百年老参。我月份浅,正需要补一补,自家的药材又没带上路。” 她还真敢要! 孙灵秀暗道,连男女都不知道,这三嫂就抖起来了。 正要编个理由,就听白佳玉道。 “这几年过去,恐怕妹妹自家用了也说不定。不过姑爷在海城叱咤风云的,帮我找一根,还不是轻轻松松?” 孙灵秀没料到老实人狠起来这么难缠,又见老太太不出声,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没用呢,正好拿过来给嫂子用。” 出了血,孙灵秀一阵心痛,眼睛扫到她头上戴着白色绢花。 也有叫寡妇花的。 若有所思道,“孩子是三哥临走前有的,那几天人不大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 白佳玉心中一凛。 “我自己就是郎中,把脉很准,孩子好的很呢。” 孙灵秀眼神闪了闪,“中医嘛,不准是常有的事。我家附近有个西医,人家治病,都用听诊器的!那可是洋货,最灵验的,五脏六腑都听得出来。 嫂子跟我去看看,我这颗心,也就安了。” 白佳玉不料她有这么一手。 若是中医,她有许多办法改变脉象。 可西医的路数,她不确定自己能瞒得过! 老太太也附和,“是嘛!不信也去瞧瞧,就当看新鲜喽。” 对上孙灵秀得意的眼神,白佳玉风轻云淡地笑笑。 “那我还是去吧,为孩子好。” 孙灵秀的脸色,又犹豫不决起来。 难道…… 是她多想了? 白佳玉确实不像有这么大胆子的。 怀没怀孕,也不是能瞒得住的。 远处,轰隆隆的声音近了。 她话音刚落,一辆进口福特车停在门口,下来的人敲响了门。 “白小姐?裴老板请你去给老夫人看病!” 表明来意后,许成不意外白佳玉选择立即动身。 老太太还想巴结裴昀,自然也不会阻拦。 叫白佳玉赶紧去治病救人,其他事情回来再说。 白佳玉提了早就准备好的箱子,上车后,不忘给喜歌使了个眼色。 “你这丫头,今天别忘了跟着姑奶奶去取人参,什么时候取到,什么时候回来!” 喜歌脆生应了。 孙灵秀脸黑了。 进口轿车开得飞快,一路上都有人让着。 好歹是老板让敬着的亲戚,许成憋了一路,一个字没有多说。 白佳玉知道裴昀手下的人都不好惹,也无意深交,任由尴尬蔓延。 总算开到。 今日裴宅没办宴会,偌大的庄园,显得有几丝冷清。 白佳玉被请下车,一抬眼,对上了正出门的裴昀。 他抹了发胶,愈发显得成熟稳重。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好惹。 白佳玉低着头,同他擦肩而过。 “白小姐。”裴昀好死不死叫住她,“昨天玩的开心吗?” 跟孙灵秀打机锋时,都没此刻十分之一紧张! 裴昀这个人,太危险了。 白佳玉就没想过让他知道自己跟他有一腿。 她只想生下孩子,拿了老太太的棺材本,跑到港城去,自己生活。 没想过给任何人当姨太太! 白佳玉用了原本的声音,一字一句。 “很开心。” 裴昀的眉头皱了起来。 声音很好听,但是和昨晚的女人,有着不小的差别。 身上的药味也很重,如同浸在皮肤里。 不像她。 “开心就好。”裴昀轻微地扯动唇角,“好好给我母亲治病,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第6章 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节 听到这话,白佳玉心里才松了口气。 她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裴昀不知要去办何事,让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领着白佳玉进庄园,直接上了二楼。 裴母的房间陈设简单,有些陈旧。 裴母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听见动静,她才缓缓转过头:“白小姐,劳烦你跑一趟。” 白佳玉一看这妇人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身体有病? 这分明是心死了,一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不劳烦。”她放下药箱,取出一方柔软的脉枕垫在裴母腕下,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裴母的脉象细弱游丝,时断时续,像一根随时都会绷断的琴弦。 白佳玉的眉头越锁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妇人病,而是郁结于心,气血耗尽,油尽灯枯之相。 再拖下去,不出半年,神仙也难救。 “婶子,您最近是不是夜里睡不着,白天没胃口,心里头总像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白佳玉轻声问道。 裴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诧,点了点头。 “人老了,都这样。” “不,这不是老了。”白佳玉收回手,神色凝重:“您这是肝气郁结,气郁化火,已经伤及根本了,这病不能再拖,得立刻施针,再辅以汤药,把这股郁气散出去才行。” 裴母愣住了。 昀儿为她找过不少大夫,都说是年纪大了身子虚,开些补药,吃了跟没吃一样。 头一次有人把话说得这么重。 “有......有这么要紧?” “要紧。”白佳玉斩钉截铁。 “婶子,病在您身上,您自个儿最清楚,是不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去了干净?”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戳破了裴母心底最深处的脓疮。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在孙家受的那些非人磋磨,正房的刻薄嘴脸,一个个夭折的孩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她以为跟着儿子出了头,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伤,像鬼一样缠着她,让她日夜不得安宁。 她是想要一刀割喉,死了千了百了。 但...... 昀儿又该如何? 白佳玉没说话,只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等裴母哭够了,情绪稍稍平复,她才打开针包取出细如牛毛的银针。 “婶子别怕,我先给您扎几针,疏通气脉,您会舒坦些。” 她的动作又轻又稳,银针刺入穴位,裴母只觉得一股微弱的酸麻感顺着经络散开,胸口的憋闷感竟真的轻了许多。 一套针法施完,白佳玉已是额头见汗。 她收了针,又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按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切记,不可再思虑过重,天气好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裴母看着药方上清秀有力的字迹,再看白佳玉沉静温婉模样,心里已是信了八分。 她拉住白佳玉的手,干枯的手掌带着温度。 “好孩子,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 “婶子言重了。” “不重,不重。”裴母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眼里流露出旧式女人的怜悯与规训:“你也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往后的日子难啊。” 白佳玉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一个女人家,最要紧的就是名节。” “如今没了丈夫倚靠,更要行得正坐得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才对得起孙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你那死去的丈夫。” 又是这套说辞。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话像绳索一样捆死的。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节,她忍气吞声,耗尽了自己的一辈子,最后落得个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白佳玉垂下眼帘,做出温顺受教的样子,声音低微:“......婶子教训的是,佳玉记下了。” 心里却在冷笑。 记下? 她记下的是,绝不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裴母见她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妇德女诫,才放她离开。 白佳玉提着药箱走出房门,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沿着回廊往楼下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孙灵秀的西医检查。 一个拐角,她想得出了神,没注意前方,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肉墙。 “唔!” 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一只大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子。 白佳玉一抬头,正对上裴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身上那股子混着皂角和烟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强势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昨夜同他在榻上纠缠时,周身萦绕的亦是这股子独属于男人的味道。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跳声如同在打鼓。 裴昀英挺的剑眉微微拧起,眸子扫过空空如也的大掌,收手。 “帮我妈看完了?她怎么样?” 白佳玉回神,点头的同时蹲下身去捡散落的东西:“已配了药方,按时服药,婶子不会有大碍。” 裴昀心底的担忧消散,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莹白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柔光。 体内那熟悉的燥热感又隐隐升腾起来。 他只当是那该死的药还没散干净。 鬼使神差地,他开了口:“白小姐若得空,也给我看看?” 白佳玉捡东西的手一顿。 看什么? 她抬起头,满眼疑惑。 裴昀已经自顾自地伸出了手腕,那手腕结实有力,腕骨突出,带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洋表。 “不是会看病么?看看我。” 白佳玉的心脏猛地一缩。 给他把脉? 开什么玩笑! 她并不想让裴昀察觉到昨晚的女子就是她。 当然是和他保持距离。 越远越好。 可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重新站起身,将那沉甸甸的药箱放在一旁,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强劲有力的搏动传来,如同奔腾的江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但在这股强劲之下,又藏着若有若无的紊乱,像是被外力搅动过的水流。 是那药,还有...... 昨夜的纵情。 第7章 害喜为何不见孕吐? 她忽然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 脸上是十足的严肃和为难,欲言又止。 裴昀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不对,眼神沉了下来:“怎么?” 难不成他有什么大病? “裴老板您脉象洪大有力,本是龙精虎猛之相,但......细究之下,浮而无根,这恐怕是,肾气有亏之兆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肾气有亏? 裴昀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见有人敢说他“不行”。 昨晚那个女人被他折腾得哭着求饶,那反应足以证明他很行。 行得不得了。 他气得发笑,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白小姐可知祸从口出?” ! 白佳玉心头狂跳,知道自己玩过了火,赶紧找补,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裴老板您别误会,我说的肾亏,不是您想的那样。” “中医里讲的肾,主藏精,主水,为先天之本。” “您这脉象,是思虑过甚、劳累过度,耗了心神,才牵连了肾气。” “说白了,就是太累了,伤了底子。” “跟、跟那风月之事,是两码事。” 昨晚她累得离开时走路都发颤,心里憋着气,想借此机会逞口舌之快,却不曾想这人小气至极。 裴昀盯着她,眼里的寒冰并未完全融化,但那股子戾气却散了些。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问题,只是这女人煞有介事的诊断,实在让他窝火。 “是么。”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辨喜怒。 “千真万确,您只要好生休养一阵,再吃几服固本培元的药,很快就能恢复。” 白佳玉连忙保证,恨不得指天发誓。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裴昀只觉不耐。 “白小姐往后说话别大喘气,容易让人误会。” 白佳玉面上假笑,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外头都传裴老板您宽宏大量,我看也不尽然。” 然,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疯了,真是疯了! 怎么又顶回去了?! 然,这回裴昀却没生气,眼底反而划过极淡的兴味。 他原以为她和自己见过的那些旧派女人没什么不同,恪守规矩,胆小如鼠,见着他只会战战兢兢地垂着头。 可她偏偏敢当着他的面,说他肾亏,还说他小气。 有意思。 片刻后,在白佳玉恨不得钻地缝时,他忽然出声:“许成,送白小姐回去罢。”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朝楼下走去,再没看白佳玉一眼。 直到坐上来时那辆老福特,白佳玉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的靠在椅背上。 冷汗从额角滑落,她抬手一抹,一手冰凉的湿意。 太险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她上辈子被卖给老变态时还要煎熬。 她方才怎就那么大胆,敢跟裴昀顶嘴?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报仇,把孙家欠她的连本带利讨回来,不是为了跟裴昀这种人斗气。 他太敏锐,太危险。 自己在他面前,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以后再见着他,一定得加倍小心,再不能像今日这般由着性子来了。 车子在孙家所在的弄堂口停下。 白佳玉提着药箱,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恭谨的表情,走回鸽子笼。 刚进门,喜歌就迎了上来,小声说:“小姐,老太太一直在问您呢。” 白佳玉点点头,明白自己去裴宅必会引得那老太太关心。 可还没来得及回房喘口气,连翠就过来了,说是老太太请她过去说话。 老太太的厢房里燃着安神香,一股子陈旧又压抑的味道。 “回来了?” 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裴昀母亲的病,怎么样?” “回妈的话,婶子是郁结于心,算不得什么大病,只是拖得久了,伤了些根本。”白佳玉拣着能说的说。 “我已经施了针,也开了方子,好生调养一阵子,也就无碍了。” “那就好。”老太太听了,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能借着这事跟裴昀搭上关系,对孙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她的目光随即转到了白佳玉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似是在看稀世珍宝。 “你这肚子可有什么动静?” 白佳玉心头一紧。 “都说害喜害喜,我瞧着你这几天,吃得香睡得着,跟没事人一样,可别是......弄错了吧?” 老太太眯着眼瞧白佳玉,眼底透着狐疑。 白佳玉的后背又开始冒汗,这老东西,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再加上孙灵秀今日的一番试探,恐是让她也跟着怀疑了。 她心底紧张,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羞涩地笑了笑,手抚上小腹。 “妈,您忘了,我自己就是郎中,这孕吐的反应也是因人而异的,有的人打头里就吐得天昏地暗,有的人,要到三四个月才有些反应,还有的,整个孕期都跟没事人一样。” “我这许是反应晚些。” 见她说得有理有据,面不红耳不赤,老太太那点疑心顿时烟消云散。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也是,是我老婆子瞎操心了。” 她朝着白佳玉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往后,家里的活计你都不用沾手了,刺绣也停了,仔细伤了眼睛。” “你就安安心心养着,什么都别想,务必把我们孙家这根苗子给我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白佳玉顺从地低着头,声音温婉:“是,儿媳记下了,定会好生照顾肚子里的孩儿。” 她的心里却在冷笑。 孙家的血脉? 孙家作恶多端,满门畜生,就不该有香火传下来。 她要的,是借着这个“孙家的种”,把老太太手里攥着的那些金条、古董、房契,一点一点,全都掏出来。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准许白佳玉回厢房歇息。 回到自己住处后,白佳玉脸上的温顺伪装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轻声唤道:“喜歌。” 守在门外的喜歌立刻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闩插好。 “小姐?” “药丸呢?拿给我。”白佳玉的声音压得极低。 喜歌心头一抖,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递了过去。 “小姐,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是要沉塘的啊。” 第8章 给裴老板上猛药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老家,未出阁的姑娘或是守寡的妇人,若是与人私通怀了孽种,被族里知道了,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装进猪笼,活活沉入池塘淹死。 “开弓没有回头箭。” 白佳玉接过药包,直接将那颗黑乎乎的易孕药丸扔进嘴里,就着冷茶咽了下去。 药丸带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滑入腹中,她却像是没尝到一般,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话落,她抬起手将三根手指搭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喜歌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知道小姐是被逼到了绝路。 孙家这一大家子都是吸血的蚂蟥,大少爷更是对小姐虎视眈眈。 若不是小姐急中生智,说自己怀了孕,怕是早就被他们打包送给那个什么赵厅长当姨太太了。 小姐这么做,是为了活命。 可这......这实在是太险了! 片刻后,白佳玉睁开眼,失望叹息。 脉象平稳,毫无动静。 还是没有怀上。 也是,哪有那么巧的事。 裴昀虽体力惊人,可毕竟只那么两次。 看来,还得再去找他“借”一次。 可一想到裴昀那张冷硬的脸和他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白佳玉就觉得头疼。 这个男人太过敏锐,也太过危险。 而且,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吴静,敢去给他下药,再让她这只黄雀在后头捡便宜了。 她必须想个别的法子。 她现在是裴母看重的大夫,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裴宅,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该怎么利用这个优势呢? 喜歌看着白佳玉紧锁的眉头,那张釉白的小脸上神色变幻,一会儿是凝重,一会儿是思索,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出声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白佳玉的嘴角忽然勾起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喜歌心里直发毛。 “喜歌。” 白佳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记一下,等会儿从后门出去,再帮我抓几味药。” “当归一钱,川芎一钱,白芷两钱,还有......曼陀罗花,要半两。” 喜歌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听到前头几味药还没觉得什么,可当“曼陀罗花”四个字钻进耳朵里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 这不是做蒙汗药的方子吗?! “小、小姐......您要这个做什么?”喜歌结结巴巴地问,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上回让她去买易孕的药材,她就吓得半死。 这回竟直接要买制蒙汗药的料了! 小姐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白佳玉粉唇微扬。 做什么? 自然是要给裴老板上猛药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许成果然又来了孙家。 许成敲响了门,说是裴家请白小姐过去复诊。 大房和二房的人闻声都从屋里探出头来。 大少奶奶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对自家男人说:“瞧瞧,这才几天就成裴家的座上宾了,这寡妇的命,倒比咱们还好。” 二少奶奶更是把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白佳玉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暗纹旗袍,外面罩了件灰色的薄开衫,提着药箱缓步走出厢房。 她冲着屋里的老太太福了福身子:“妈,儿媳去了。” 老太太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坐上那颠簸却又比黄包车体面百倍的轿车,白佳玉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手指在旗袍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一个纸包。 那是她昨夜熬到半宿,将曼陀罗花碾碎,混合着几味安神助眠的药材,连夜制出来的。 今日,她定要把裴昀放倒,再借一次他的种。 车子一路开进裴宅。 白佳玉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裴母的房里点了安神的檀香,正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佳玉来了。” 裴母的脸上堆满了笑,比昨天热络得多,唤她佳玉。 白佳玉微微颔首应声。 裴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又忙不迭地让下人奉上热茶。 “婶子今天气色瞧着好多了。”白佳玉放下药箱,顺势打量了一圈。 来时一路都没瞧见裴昀的影子,他那辆扎眼的轿车也不在门口。 莫不是人根本不在这庄园里? 那她连夜备下的东西,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裴母笑得合不拢嘴,拍着白佳玉的手背夸赞:“可不是咋的,你那医术真是神了,婶子昨儿喝了一副药,夜里就睡得踏实多了,胸口那股子闷气也散了,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 “那就好。” 下人端上茶水,白佳玉端起来,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她心里那点希望却凉了半截。 正想着,裴母叹了口气。 “就是到了后半夜,身子骨里头又跟有小虫子在爬似的,翻来覆去地难受,心里头发慌。” 闻言,白佳玉心神一动。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放下了茶杯,重新搭上裴母的手腕,细细诊脉。 片刻后,她蹙起眉头:“您这病根子深,郁气散了,但气血还没补上来,夜里阳气弱,虚火上浮,自然觉得不适,这病需得时时看着,才能对症下药。” 裴母点了点头,想到什么,面露难色。 白佳玉看准了时机,安静地等着。 果然,裴母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佳玉啊,婶子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能不能在家里住上一晚?这样夜里我再难受,你也能及时给我瞧瞧。” 白佳玉心头窃喜,面上却是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慌忙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婶子,这......这可使不得!” 她拧着眉,声音又轻又软:“您信任我,我知道,可我毕竟是孙家的媳妇,是个寡妇,这要是夜不归宿,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我死了不要紧,不能污了孙家的门楣,更对不起我那死去的丈夫啊。”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副恪守妇道、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裴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上浓浓的愧疚。 诶哟喂! 她怎么忘了这茬? 这孩子命苦,年纪轻轻守了寡,自己还提这种过分的要求,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裴母刚想把话收回去,白佳玉又再度开口: “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 第9章 东家发哪门子邪火? 裴母到喉间的话哽住,疑惑的看着她。 白佳玉细声说:“若是婶子能差个得力的人,去孙家同我婆婆说一声,就说是您的病离不得人,让她老人家准我在此留宿一晚,我想......婆婆通情达理,又敬重裴家,兴许会答应的。” 裴母愣了一下,抬眼细细打量着白佳玉。 那张釉白的小脸上,满是真诚和担忧,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算计。 “好,就这么办。” 裴母当机立断,立刻叫来身边最信任的一个老妈子。 “你现在就坐车去孙家,把话说明白了,就说我说的,劳请白小姐今晚留下给我看病。” 看着那老妈子领命匆匆离去,白佳玉垂下眼帘,嘴角勾起浅淡弧度。 裴昀,今晚,你逃不掉了。 夜色渐深。 整座裴宅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裴母给白佳玉安排的住处就在她隔壁。 此刻,白佳玉坐在客房,竖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终于,楼下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他回来了。 虽是早有预谋,但到了此刻,心中难免紧张。 白佳玉悄悄推开一条门缝,迅速猫腰走出,藏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 楼下客厅的灯亮着,裴昀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随手递给下人。 他似乎很疲惫,捏了捏眉心,径直走向沙发。 一个下人立刻上前,从早已备好的茶盘里倒了一杯热茶,恭敬地递了过去。 白佳玉的呼吸都停住了。 裴宅虽人多,但裴母在养病期间不会下楼喝茶,有下人早已将茶水备好放在裴母房内。 下人断不敢用主家茶具。 所以,那套茶具只有裴昀沾得。 她入夜时曾借口下楼取针,当时四下无人,她便将那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尽数倒进了茶壶里。 她看着裴昀接过茶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成了。 白佳玉的嘴角无声地勾起,悄然退回客房,再从客房的另一扇门,闪身潜入了走廊尽头那间主卧。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裴昀推开房门,一股眩晕感缓缓袭来,让他脚下一个踉跄。 眼前发黑,头脑发胀,像是被人灌了一斤烈酒。 怎么回事? 他扶着门框,内心一片疑云。 最近是太累了? 想起昨天那小寡妇煞有介事说他“肾气有亏”、“劳累过度”的话。 正想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女人香钻进鼻腔。 和那夜那个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裴昀的眉头瞬间拧紧,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四周。 床铺平整,窗户紧闭,一切如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扇巨大的红木衣柜上。 躲在衣柜里的白佳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会? 她用的蒙汗药分量十足,寻常壮汉喝下去不出片刻就该倒地不醒,裴昀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千万别过来...... 千万别发现...... 她心里疯狂地默念,快睡觉,快睡觉! 裴昀朝着衣柜走了两步,那股眩晕感却排山倒海般再次袭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晃了晃头,转身跌坐在床边,想缓口气。 可那股强烈的困意竟让他连眼皮子都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闷响。 衣柜里,白佳玉等了许久,直到外头传来男人沉重而匀称的呼吸声。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 裴昀睡得很沉,眉头微蹙着。 白佳玉一步步走到床边。 昏黄灯光下,男人的面庞轮廓分明,嘴唇微薄,下颌那道美人沟清晰可见。 她不再犹豫,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旗袍的盘扣。 素白的旗袍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像团簇起来的白玉兰。 ...... 翌日清晨。 天光不过一线,灰蒙蒙地透过窗棂,给裴宅镀上一层冷寂的铅色。 前厅里,空气像是结了冰。 下到十六岁刚留头的小丫头,上到鬓发花白的六旬刘妈,二十个女佣,一个不少,全都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褂子,站成几排,心里头发怵,不住地用眼角余光去瞟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裴昀身着一袭挺括的西装,俊脸阴郁,双腿交叠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骆驼牌香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却遮不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许成一身短打,面色同样严肃,立在裴昀身侧。 今儿个东家是发的哪门子邪火? 一大清早就把所有女眷叫到这里,一个男仆都没留。 这阵仗,瞧着就是要出大事。 “东家,庄园里头的女眷都在这儿了,您召集大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裴昀的目光从刘妈苍老恭顺的脸上扫过。 他今早醒来时,头痛欲裂。 身上盖着的丝被滑落,一阵凉意袭来,才发觉自己竟不着片缕。 可他记得,昨夜回来时头晕脑胀,是倒头就睡了,可他分明没有脱去衣裳。 那衣裳,是谁给他脱的? 接着,又在自己胸膛上瞅见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女人的指甲抓的。 那痕迹和上回吴静下药那晚,一模一样。 去了浴所,站在黄铜镜前,才发现不止胸膛,手臂上、背上,都有。 又来了。 居然又有一个女人,趁他沉睡,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他的床,与他行了男女之事。 然后,像上一次那样,人间蒸发。 上一次,是胆大包天的吴静布下的局,被不知名的黄雀占了先。 可这一次,发生在他的卧房。 经过推敲后他能确定,这两次都是同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竟就在他家。 裴昀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滋”地一声熄灭。 “昨晚入夜后,哪些人还在宅内?” 裴宅庄园很大,后院专设有下人房。 夜里过了当值时辰的,便回下人房歇息,只有当值的才会留在主楼里,以备主人家随时召唤。 女佣们低下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妇人,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回、回东家,昨夜是我和翠婶当值。” 小丫头声音都在抖。 裴昀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肉,看进骨子里。 两个女佣内心惶恐,几乎要站不稳。 他盯着那个胖大的中年女佣看了两秒,皱了皱眉,不耐地挥手:“你退回去。” 翠婶一愣,不明白东家为何独独放过了她。 但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如蒙大赦,赶紧退回了队列里。 年轻的女佣见只剩下自己一个,一张小脸吓得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裴昀认得她。 昨夜他回来,就是这个丫头给他递上的热茶。 而那股要命的眩晕,正是在喝了那杯茶后不久才冒出来的。 他的脸色愈发阴冷。 “走近些。” 那女佣腿肚子发软,挪着往前蹭了两步。 裴昀微微前倾,一股子廉价皂角和汗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没有那股香味。 不是她。 他直起身,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线索就这么断了? 正在这时,刘妈像是想起了什么:“东家,昨夜入夜后还在宅子里的,除了您和当值的女佣之外,还有老太太和白小姐。” 第10章 裴老板请自重 二楼,客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白佳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竖着耳朵,将楼下前厅的动静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当刘妈提到自己时,她心底一沉。 楼下。 裴昀闻言,英挺的剑眉瞬间深蹙。 “白小姐?” 刘妈连忙点头,不敢隐瞒,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是,昨日白小姐来给老太太复诊,老太太说夜里头身上还是不爽利,怕再犯病,便想留白小姐在宅中住上一宿,以防万一。” 刘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昀的神色,继续道:“后来,老太太夜里果然不适,叫了白小姐过去,白小姐给老太太扎了几针,老太太这才安稳睡下,许是忙到太晚,白小姐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客房睡着,没醒呢。” 裴昀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以为她昨天复诊完就回了孙家,没想到,她居然在他裴宅住了一夜。 他忽然问:“昨日我母亲留她,她是什么反应?” 刘妈当时就在裴母房里伺候,听得真真切切,立刻回道:“白小姐当时就慌了,连连拒绝,说她一个寡妇留宿在外男家里,实在是不妥,传出去名节不保。” “老太太见她执意不肯,这才让老奴我亲自跑了一趟孙家,跟孙老太太传了话,得了准许,白小姐这才勉强留宿的。” 正说着,二楼的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楼梯口望去。 只见白佳玉一身素净的白色暗纹旗袍,外面罩了件灰色的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款款走下楼梯。 她似乎才刚睡醒,眼神朦胧。 看到楼下这黑压压的一群人,白佳玉讶异的睁大了眼。 “这是出什么事了?”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裴昀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她身上,寸寸扫过。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翻盖式的纯银打火机,机身上是珐琅彩绘,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 看着白佳玉脸上那副诧异神情,他心底的疑云翻涌不休。 宴宾那晚,她在。 昨夜,她也在。 可刘妈又说,母亲让她留宿时,她慌张拒绝。 他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白小姐。” 男人声音是惯常的温和,却听得白佳玉心头一跳。 “昨儿夜里,睡得如何?” “我昨夜回来得晚,竟不知白小姐留宿在此,未来得及过去打声招呼,是我的疏忽。” 白佳玉内心警铃大作,深知裴昀这是在试探她。 她是想今早就逃之夭夭,但若事发便逃,恐会让裴昀对她疑云更深,故此,才留了下来。 主动下楼也是为了打消裴昀对她的怀疑。 左右都要被怀疑一遭,她不如坦然面对。 “托裴老板的福,睡得很好。” “裴宅的被褥比孙家那硬板床软和多了。” 裴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白佳玉逼近。 “白小姐睡得好就行。” 他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那被褥是国外来的稀罕东西,里头填的是鹅绒,又轻又软,睡着自然是舒适的。” 白佳玉静静地听着,一颗心却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提越高。 他说话就说话,作何要走过来? 越来越近了。 藏在旗袍袖口里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楼下的女佣们也都看傻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东家这是要做什么? 白小姐可是个寡妇啊。 东家怎么能离她这么近? 该避嫌啊! 就在裴昀几乎要贴上她的前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审视的目光盯得白佳玉头皮发麻。 靠得近了,才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和昨日在走廊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股浓重的药香之下,又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被完全掩盖的香气。 似是...... 正想着,眼前的人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推开。 力道不大,但突如其来。 裴昀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眼,正对上白佳玉那双写满了惊恐和屈辱的眸子。 “裴老板。” 她咬着下唇,充满了被冒犯的羞愤:“您、您这是做什么?!” 说完飞快地扫了一眼底下那些目瞪口呆的下人们。 随即眼神闪躲,脸颊涨得通红,一副被当众羞辱后无地自容的模样。 “请您自重。” “男女有别,您这样,莫叫人看了误会,让碎嘴子嚼舌根的传了闲话出去。” 裴昀剑眉深蹙。 他面无表情道:“白小姐误会了,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昨夜宅子里出了些事。” “有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趁着夜深人静潜入我的卧房,意图行刺。”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刺杀东家? 谁这么大胆! 白佳玉听了,抿紧粉唇。 堂堂裴大老板在自家被人非礼的事,说出来,确实不大好听。 “万幸我察觉得早,与那刺客缠斗了一番,让她逃了。”裴昀继续面不红耳不赤的说:“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我在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刺客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白佳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昨晚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刻意留了心,不让他再亲她脖子和胸口。 可这人在情动至深时死死掐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腰肢生生掐断。 今早起身穿衣时,果然发现腰上还是留下了两处青紫色的掐痕。 “方才宅子里的女眷们,都已经查验过了。”裴昀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如今,就只剩下白小姐一个了。” 完了。 白佳玉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他笑了笑:“我自然是信得过白小姐的,可人言可畏。”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外面那些碎嘴子,指不定要怎么编排白小姐,为了白小姐的名声着想,也为了彻底洗清嫌疑,这查验的过场,恐怕还是得走一遭。”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刘妈和那个年轻女佣吩咐道:“你们两个带白小姐去客房仔细瞧瞧,务必,要检查得仔仔细细,还白小姐一个清白。” 刘妈和小丫头应了声“是”,便朝白佳玉走来。 检查? 还能是什么检查? 只要她们掀开衣衫,看见她腰间那两块青紫的指痕,一切就都完了。 她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裴宅的大门。 怎么办? 第11章 好厉害的小寡妇 白佳玉的脑子飞速转动,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裴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牢牢地锁着她。 眼看着刘妈和小丫头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要来扶她。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裴母的房门“吱呀”一声。 白佳玉耳朵一动,反应极快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刘妈和小丫头的手。 “我没有。” 她忽然抽泣,眼泪说来就来。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为何要刺杀裴老板?我与裴老板无冤无仇啊。” 她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裴老板,若您是觉得我克死了丈夫,是个不祥之人,又或是嫌弃我是个乡下来的乡毋宁,污了您这金碧辉煌的宅子,您直说便是,可您不能这样凭空污蔑我的清白,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哇!” 刚扶着墙走到楼梯口的裴母,正巧将这最后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一眼就瞧见楼下大厅里,昀儿面色阴沉地站着,而白佳玉正红着眼圈,浑身发抖,一副天塌下来了的凄惨模样。 “这是在做什么?” “佳玉好端端的,怎的哭了?” 刘妈一惊,赶紧上楼去扶裴母:“老太太,您怎么下来了?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无碍。” 裴母摆了摆手,由刘妈搀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我听着楼下吵吵嚷嚷的,就下来看看。” 她的目光在儿子和白佳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白佳玉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心里顿时拧了起来。 自己这条老命,可以说是白佳玉给拉回来的。 这样一个好孩子,如今却在自己家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还了得? “佳玉,你跟婶子说,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佳玉憋了半天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婶子,是我不好,裴老板疑心昨夜行刺他的人是我,要、要脱了我的衣裳查验......” 话没说完,她就泣不成声。 裴昀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小寡妇,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 还有这眼泪,说来就来? 名角儿都没她会哭。 他刚要开口向母亲解释,却被裴母一声怒斥打断。 “好个裴大老板!” 裴母听儿子遇到行刺之事,心底担忧,但又看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得了两天势,尾巴翘上天了?佳玉是我请来治病的恩人,昨儿夜里她守了我大半宿,给我扎针调理,什么时候分身去刺杀你了?” “再者说,你瞧瞧她。” 裴母将白佳玉拉到身前。 白佳玉顺势就软软地靠在她身上,更显得弱不禁风。 “她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她能刺杀你?你壮得跟头牛似的,她拿什么刺杀你?拿绣花针吗!” 裴昀拧着眉,有苦难言。 他总不能当着众多人面,说他怀疑这个小寡妇昨夜爬上了他的床。 “妈,事情不是......” “你给我闭嘴。” 裴母根本不听他解释,见他还不服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晓得了,你是看不起乡下来的人,是不是?那你别忘了,你妈我早些年也是从乡下泥地里爬出来的,你是不是连我这个当妈的,也一并看不起?” 这话就说得重了。 裴昀咬紧了后槽牙,盯着白佳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风暴翻涌。 呵。 小寡妇真是好本事。 短短几日,就把他母亲哄得团团转,拿他母亲当枪使。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法子,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昨晚那个该死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看得白佳玉心底发毛。 在裴母逼视的目光下,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 “抱歉,白小姐,是我唐突了。” 白佳玉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今天的危机,解除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着摇了摇头:“不、不怪裴老板。” 听到这话,裴昀险些被气笑了。 裴母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而柔声劝慰白佳玉:“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他一个男人家,说话太粗心,你别往心里去。” 白佳玉顺从地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还不忘关心裴母:“婶子您也别气坏了身子,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看着白佳玉和自己母亲一唱一和,互相劝慰的和谐场面,裴昀冷着脸,一言不发。 当天,白佳玉又给裴母仔细诊了脉,根据她今日的状况,微调了药方,写好后亲手交给了刘妈,仔仔细细嘱咐了煎药的火候和时辰,这才提着药箱,在裴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了许成的老福特。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裴宅。 车上,许成几次三番,悄悄从后视镜里去看后座那位白小姐。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侧脸对着车窗,神色恬淡。 瞧着温温顺顺,一张嘴却恁地厉害。 连昀哥都吃了瘪。 乡下来的女人,嘴皮子都这么利索的吗? 车子在孙家所在的弄堂口停下。 许成赶紧熄了火,跳下车为白佳玉拉开了车门。 白佳玉提着药箱下车,对着他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多谢。” 那声音温软,听得许成心头一抖,连忙摆手:“不谢,不谢。” 他可不敢受她的谢。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上车,一脚油门,老福特便“轰”地一声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白佳玉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唇角勾了勾。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 这次过后,裴昀必然会对她严加防范。 希望昨夜那一次,能顺利借到种。 她可不想再被那个男人像审犯人一样,逼到绝路了。 刚走到孙家大门前,守门的下人迎了上来。 “三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下人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她往里走:“姑奶奶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快请去客厅吧。” 白佳玉闻言,心底那点劫后余生的舒畅,瞬间沉了下去。 “姑奶奶是独自来的吗?” 走在前面的下人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答道:“不止呢,姑奶奶还带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听说是......是西医。” 白佳玉的牙关死死咬紧。 没想到,刚从裴昀那头猛虎的嘴边逃脱,回头就撞上了孙灵秀这匹饿狼。 第12章 若发现小姐根本没怀孕 前厅里,孙家的人难得聚得这么齐整。 大房的孙福平和张秀清,二房的孙福广和刘巧云,还有外嫁的姑奶奶孙灵秀,全都围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像在看什么西洋镜。 那洋人穿着一身浆得笔挺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个亮闪闪的玩意儿,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这群对他指指点点的孙家众人。 “哎哟,你瞧他那眼睛,跟琉璃珠子似的,蓝汪汪的。” 大少奶奶张秀清压低了声音,胳膊肘捅了捅孙灵秀:“姑奶奶,这洋大夫出诊一趟,得多少钱?” 她心里头酸水直冒。 白佳玉这个克夫的小寡妇,倒是什么好事都占了先。 他们大房二房还没让洋人瞧过呢,她倒先享受上了。 二少奶奶刘巧云嗑着瓜子,把壳“呸”地一声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用夸张的调子拉长了声音:“那起码得这个数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大洋? 在海城,够寻常人家半个月的嚼用了。 孙灵秀听了,嘴角撇出轻蔑的冷笑。 “两块钱?两块钱连史密斯医生的面都见不着。” 她说着,慢条斯理地竖起一只手,张开五根秀气的指头。 “多少?” 张秀清和刘巧云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块大洋?!” 孙灵秀得意地挑了挑眉,享受着她们的震惊。 她今儿个就是下了血本,非要当着全家人的面,看看三嫂肚子里揣着的,到底是个真心儿的孙家种,还是个空心儿的鬼胎。 三哥那副掏空了的病秧子身子骨,谁都清楚。 嫁进来一月不到就把人克死了,转头就说自己怀了遗腹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若是空心儿的...... 妈私藏那些宝贝稀罕物......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三少奶奶回来了。” 下人通报了一声。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巧云懒洋洋地靠到一旁的梁柱上,继续嗑着瓜子,阴阳怪气的腔调不大不小。 “哟,这不是咱们家如今最金贵的菩萨回来了么?肚子里揣着咱们孙家唯一的香火,倒还在外男家里夜不归宿,真是不怕外头那些碎嘴子传闲话。” 白佳玉站定,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绣着素雅兰草的布鞋上。 她就知道,回来就是这句话等着她。 她没理会刘巧云,径直走到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面前,微微福身,声音温顺:“妈,儿媳回来了。” 孙老太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昨儿个要不是裴母身边那个老妈子亲自上门传话,说裴母病得离不得人,她是断断不会点头,让白佳玉这个揣着孙家独苗的寡妇,留在裴昀那样的外男家里的。 可孙家如今初到海城,处处都要仰仗裴昀。 裴母开了口,她没胆子拒绝。 再说了,白佳玉一个寡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谅她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冲她招了招手:“回来了就好,过来坐。” 白佳玉将药箱交给喜歌。 喜歌接过箱子,一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偷偷觑着自家小姐。 小姐昨日带着那药去裴家做那事,也不知道成了没有? 可就算成了,这才一天,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要是让这洋大夫一查,发现小姐根本没怀孕,那...... 那可就全完了! 白佳玉心里何尝不是擂鼓似的响。 她走到老太太身边,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柔顺的笑意。 “灵秀也是一片好心,关心你的身子。”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那个洋人医生。 “特地给你请了海城的西医来,给你好好瞅瞅,看看肚子里的孩儿康健不康健。” 白佳玉的余光扫过那个叫史密斯的医生,目光在他脖子上那个听诊器上停了半秒。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父亲还在时,曾跟她提过,西医的听诊之术,能辨心肺之音,甚至能听到腹中胎儿的心跳。 她自己就是郎中,自然清楚得很。 她和裴昀总共才三次,就算是昨晚那次运气好怀上了,今天也绝不可能查出任何端倪。 一旦这位史密斯医生当众宣布她根本没有怀孕...... 她能想象得到,这一大家子豺狼虎豹,会怎么把她生吞活剥,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孙灵秀见白佳玉半天不说话,面无表情,以为她是心虚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款款走过来,亲热地挽住白佳玉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三嫂,你别怕。” “这国外的医生,跟咱们的郎中大夫是一样的,就是西医的法子要更灵一些,人家这洋玩意儿,不但能看出你肚里的孩子好不好,还能查出是几个月的身孕呢!” “到时候,咱们大家伙儿不就都跟着你一块儿高兴了?” “中医西医,各有所长,并无好坏之分。”白佳玉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说错话了。”孙灵秀假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倒是忘了,三嫂自己就是杏林高手。” 她说着,转头就用一口流利的洋文对史密斯医生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孙灵秀和她丈夫入资报社,丈夫又是主编,孙灵秀的文化自然够得上学几天洋文。 她那口洋文,孙家没人听得懂。 但看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白佳玉也猜得到,无非是让这医生仔仔细细地查,查她到底怀没怀孕。 史密斯医生听完,点了点头,拿起听诊器便朝白佳玉走了过来。 冰冷的金属在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白佳玉心头一紧,闷得发慌。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听诊器,脸上的血色逐渐变白。 脑子里已经是乱成一团浆糊。 但眼看近在咫尺,白佳玉抿紧嘴唇,心头跃上一计。 忽然,她猛地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他、他要作何?!” 她一把抓住孙灵秀的袖子,满眼惊恐:“姑奶奶,我听说洋人看病,都要把人的衣裳脱了的?我虽是个寡妇,可也懂得廉耻,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看了我的身子去!” 故技重施。 也只有这法子了。 孙灵秀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三嫂你别怕,没那么严重,就是用这个听诊器听一听。” 第13章 宁愿一头撞死 “听一听?” 白佳玉脸色煞白,甩开孙灵秀的手,委屈又恐被冒犯到的模样:“听一听?是不是要把这个铁疙瘩,伸到我的内衬里去?”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孙灵秀眯起了眼,没想到白佳玉的反应会这么大。 “姑奶奶!” 白佳玉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 “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再不济,也是您亲三哥的遗孀啊!” “您若是要带个外男来这般作践我,侮辱我的身子,我......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绝不受这份屈辱!” “你!” 孙灵秀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逆来顺受、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白佳玉,居然敢当着全家人的面给她来这么一出! 她求助似的看向老太太,又看了看同样被镇住的大房和二房。 “三嫂,你误会了,没那么严重。” 孙灵秀赶紧笑着打圆场:“西医看病,向来一视同仁,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白佳玉哭得更凶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抱着老太太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啊,福成虽然去了,可我......我这颗心,我这身子,都是替他守着的啊!” “我怎么能......” “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摸我的身子?这要是传出去,福成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 “妈,您疼疼我,疼疼福成,别让他们这么糟蹋我啊!” 孙灵秀气得牙根都痒痒。 她算是看明白了,白佳玉这哪是守什么贞节,分明是肚子里没货,心虚,才在这儿撒泼打滚,抵死不让西医检查。 她脸色一沉,也懒得再装什么姑嫂情深了,声音冷了下来,直接质问:“三嫂,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我都说了,西医眼里不分男女,再说了,今天在场的都是咱们自家的人,又没有外男在。” “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倒像是心里有鬼,怕被人查出什么来似的!”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眼神也变了。 她眯着眼,狐疑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白佳玉,最后落在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福成死了一个半月了。 寻常妇人怀孕一个半月,肚子不显怀是常事。 可白佳玉这些天,吃得香睡得着,半点害喜的动静都没有。 老太太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疑心,又跟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白佳玉跪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太太那审视的眼神。 她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不来点真的,是糊弄不过去了。 她忽然松开老太太的腿,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福成啊!”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要我让别的男人碰我的身子,我......我不如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并死了来找你罢!” 她喊完,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朝着厅里那根最粗的顶梁柱狠狠撞了过去! “哎哟喂使不得啊!” “拦住她!” “小姐!” “三少奶奶!” 前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老太太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尖叫:“我的孙子!” 离得最近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也吓坏了,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一个抱腰一个拽胳膊,死死地把白佳玉给架住了。 “放开我,让我死吧呜呜呜......” 白佳玉被她们俩左右搀着,还在拼命挣扎。 喜歌也哭着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姐。 白佳玉顺势靠在喜歌的肩膀上,哭得肝肠寸断,委屈得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干。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福成走了才一个多月,我就要被别的男人乱摸身子......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干净,我这肚子里的孩儿,也不该留下来!” “这要是生下来,将来长大了,听到外人传闲话,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娘是个不检点的,他......他要怎么做人呐!” 孙灵秀直接看傻了。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这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的白佳玉。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在孙家向来温顺得像只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三嫂。 这嘴皮子简直利索得很呐! 老太太听着白佳玉一口一个“孩子”,一口一个“福成”,哭得撕心裂肺,又见她真敢往柱子上撞,唯恐自己那还没出世的宝贝金孙真就这么没了,一张老脸瞬间沉下去。 “混账东西。”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孙灵秀厉声训斥:“你找的这叫什么西医?哪有小姑子找个外男来摸自家嫂子的道理?你是存心要逼死她,让你三哥彻底没根吗?” “赶紧把人给我带走,带走!”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 骂完了孙灵秀,她又赶忙变了脸,几步走到白佳玉跟前,迭声安慰道:“好孩子,我的好媳妇,快别哭了,可不敢哭坏了身子,伤了咱们孙家的香火啊。” 孙灵秀被骂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在喜歌怀里抽泣的白佳玉,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窟窿来。 她本以为今天十拿九稳,能看看这白佳玉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 没想到,竟被她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搅黄了。 老太太现在最宝贝的就是白佳玉那个肚子,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更惹老太太厌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邪火强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是,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带男医生过来。” “妈您别生气,三嫂也别哭了。” 她说着,眯起眼睛,看着趴在喜歌身上还在一下下抽噎的白佳玉,假惺惺地笑道:“不过,这身子总归是要查的。” “下次,我再给三嫂寻个妥帖的女医生来。” “毕竟,三嫂肚子里怀的可是咱们孙家顶顶要紧的宝贝命根子,可得仔细照顾好了才行。” 白佳玉趴在喜歌身上,瘦削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第14章 一笔都还没讨回来 孙灵秀又对老太太福了福身:“妈,那我先送史密斯医生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深深地看了白佳玉一眼。 然后才拉着那个从头到尾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洋人医生,快步离开了孙家。 大房二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没散尽的惊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平日里瞧着这三弟妹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性子软得跟块面团似的,谁都能上来捏一把。 哪成想,今天被逼急了,竟能闹出这么一出寻死觅活的大戏。 连孙灵秀那个在海城见过世面的姑奶奶,都被她三言两语给弄走了。 这撒泼的本事,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刘巧云撇了撇嘴,把手里最后一把瓜子嗑完,将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 她心里琢磨着,往后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拿这小寡妇寻开心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这小寡妇肚子里,如今可是揣着孙家的命根子。 此时,后院厢房。 “哐当”一声,喜歌一进屋就立马把门从里头闩上了。 她转过身,见小姐脸色白得像纸,腿一软就蹲在了白佳玉身边。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姑奶奶给瞧出破绽了!” 刚才在前厅,她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眼瞧着那洋人医生的铁疙瘩就要往小姐身上放,她腿都吓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想着完蛋了,这回死定了。 白佳玉没说话,只脱力地坐到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拿起一块半湿的帕子,轻轻按压着又红又肿的眼角。 “孙灵秀已经起了疑心。” “她今天吃了亏,说要找女医生来,就一定会找。” “那......那可怎么办啊?”喜歌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次是靠着小姐反应快,拿捏住了老太太的心思,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险险躲过去了。 可这法子用过一次,下回就不灵了。 来的若是女医生,小姐总不能还拿什么“男女有别”当借口吧? “小姐,咱们......咱们还是跑吧?” 喜歌攥着白佳玉的衣袖,小声哀求:“再这么下去,迟早要露馅的,到时候她们会打死您的!” 跑? 白佳玉放下帕子,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何尝没想过。 可她不甘心。 上辈子被这群豺狼虎豹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回,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逃了? 孙家欠她的,她还没讨回来。 一笔都还没讨回来! 更何况,她现在身无分文,嫁妆都在老太太手里攥着,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海城这么大,两个弱女子没有钱,没有倚靠,活下去都难。 “跑不了。” 白佳玉摇了摇头:“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这肚子里的‘孩子’,坐实了。” 她必须尽快怀上。 月份再拖下去,肚子迟迟不见动静,不用孙灵秀带什么女医生来,老太太那个成了精的老东西,第一个就会发觉不对劲。 “可裴昀......” 一想到那个男人,白佳玉就觉得一阵头疼。 经过昨晚,他已经起了疑心,怀疑那个一而再、再而三睡了他的女人,就在裴宅里。 自己今天早上那番“贞洁烈妇”的做派,并未打消他的疑虑。 也把路堵死了。 她绝不能再让他把自己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偷他的种,又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在偷。 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小姐,要不咱们换个人?” 喜歌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提议。 白佳玉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当我没想过?可你瞧瞧,这海城里,有头有脸的男人不少,但下巴上长着这条美人沟的,我只见了裴昀一个。” 孙家的男人,主支一脉,代代相传,下巴上都有一道浅浅的沟。 这是孙家的福相,也是印记。 老二孙福广是亲生的,有。 早死的老三孙福成,也有。 唯独老大孙福平,是过继来的旁支,下巴光溜溜的。 她若真找了旁人借种,将来孩子生下来,没有这道美人沟,一眼就会被看穿。 到时候,下场比现在被拆穿,只怕还要惨上千倍百倍。 所以,非裴昀不可。 “就算他疑心了,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再去闯一闯。” ...... 第二天,白佳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许是昨天在裴家和孙家连着演了两场哭戏,实在耗费心神,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老太太一大早就差了连翠过来看,一瞧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当然,不是心疼她这个人,是心疼她肚子里那个“孙家的宝贝金孙”。 老太太唯恐她忧思过甚,伤了胎气,便发了话,让她今天不必再去裴家了,好生在家里歇着。 连翠不仅传了话,还送来一个用热毛巾裹着的暖包,让她敷眼睛。 白佳玉乐得清闲,今日不去裴家,正好。 她也怕跟裴昀接触多了,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用过午饭,白佳玉搬了张木椅子,靠在院子里晒太阳。 喜歌蹲在一旁,正仔仔细细地给她剥着葡萄,剥好一颗,就送到她嘴边。 白佳玉吃了一颗,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问:“对了,前儿你跟着姑奶奶去取人参,取到了没有?这几日净想着怎么......” 她话到嘴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净想着肚子里的事,倒把这茬给忘了。” 喜歌一听,也想起来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取到了。” “小姐您是没瞧见,姑奶奶把那用红布包着的人参递给我的时候,那脸色,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嘴角直抽抽,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白佳玉勾了勾唇,眼底闪过狡黠的冷笑。 孙灵秀是个什么货色,她清楚得很。 孙家还没搬来海城的时候,她就嫁过来了,几年下来,连块海城的洋布都没给老太太寄回去过。 骨子里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第15章 那位裴老板也在其中 那根百年老参,怕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如今被自己硬生生要了过来,她没气得背过气去,都算是她身子骨硬朗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笑,白佳玉眼风扫了扫四周,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压低了声音,对喜歌吩咐道:“等会儿你把那根人参包好了,给裴家送去,亲手交给老太太。” “啊?” 喜歌惊讶地瞪大了眼,手里的葡萄都忘了剥。 “小姐,那可是百年的老参,顶顶好的东西。” “咱们好不容易才从姑奶奶手里抠出来,怎么......怎么要送出去啊?” “你当我舍得?”白佳玉叹了口气。 前日在裴宅,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利用了裴母对她的那份信任,让她开口留宿,她根本没有机会对裴昀下手。 后面她又骗了那个可怜的妇人。 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再者,这人参是好东西,可留在她这小院里,就是个烫手山芋。 大房二房那两双眼睛都跟狼似的盯着,早晚要被她们找由头给算计了去。 与其便宜了那帮畜生,不如送出去,做个顺水人情。 她心里盘算着,这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裴母心善,又信她,把这层关系处好了,日后若是东窗事发,自己真落到了裴昀手里,兴许裴母念着这份情,还能替她说句话,保她一条活命。 喜歌虽不完全明白小姐那些深远的算计,但她知道,小姐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是为了谋一条活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小姐,我记下了,我这就去。” 当天下午,喜歌便提着那用锦盒装好的百年老参,去了裴家。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鸽子笼似的院落里安静了下来。 白佳玉坐在自己房里,昏黄的灯光下,她背对着那面斑驳的黄铜镜,微微撩起旗袍的下摆,正小心翼翼地往腰间抹着药膏。 前天夜里被裴昀掐出来的淤青,到今天还未消散。 青紫一片,瞧着有些骇人,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姐,是我。” 是喜歌回来了。 白佳玉赶紧放下衣摆,收好药膏,披上外衫,才扬声道:“进来吧。” 喜歌推门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她跑得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气息都有些不匀,眼睛里却闪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小姐小姐,好消息!” “慢点说,喘口气。” 白佳玉看她这副模样,让她先喝口水。 喜歌也顾不上喝,缓了两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凑到白佳玉跟前,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说:“小姐,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街口听见报童在喊,说今晚九龙商会在百乐门设宴,宴请海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大老板,报纸上还印了照片,我瞧见了,那位裴老板,也在其中!” 百乐门? 白佳玉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裴昀之前定是怀疑那个睡了他的女人就在裴宅,所以才会在清晨大动干戈,把所有女眷都叫到前厅盘问。 可她今晚若是在百乐门对他下了手...... 他定然不会再怀疑到自己头上。 毕竟,她白佳玉如今可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在家为亡夫守节、安胎待产的寡妇。 一个循规蹈矩的旧派女人,怎么可能夜里出现在百乐门那种龙蛇混杂的销金窟?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喜歌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变幻的神色,就知道她又在打裴老板的主意了。 经过这几回,她的胆子也大了些,不像从前那般一听就吓得腿软,只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小姐......” “喜歌,”白佳玉打断她,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上次制的蒙汗药,还有剩下吗?” 喜歌一愣,随即点头:“有!” “前天晚上您只拿走了一小包,还剩下一大包呢,我都好好藏着。” “还剩多少?” “足够再用好几次的。” 白佳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天夜里,她下的那点分量,裴昀喝了之后竟还能撑着走到卧室。 这个男人的体魄和意志力,都远超常人。 这次,她得再下猛些。 务必,要让他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晚饭桌上,大房和二房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靠在椅背上剔着牙,等着老太太发话散席。 白佳玉余光扫了眼众人,适时出声。 “妈。” “昨儿夜里......福成来看我了。” ?? 桌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剔牙的动作停了,嗑瓜子的声音也没了。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飞快地对视一眼。 这三房又要作什么妖? 孙老太正用勺子撇着鸡汤上的油花,闻言手一顿,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向白佳玉。 她叹了口气:“他倒是惦记你,自打他去了,就没入过我的梦。” “他在梦里说什么了?是不是在那边钱不够花了?还要咱们烧点什么过去?” 白佳玉摇了摇头,眼帘垂下,遮住了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一直看着我,还看着我的肚子。” 她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满屋子的人听。 “我想,他是在地底下想我和孩子了。” “所以今晚我想去祠堂,给他点一炷香,念几段经,陪陪他。”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 这才是守节的寡妇该有的样子。 心里念着亡夫,肚里揣着香火。 “好,好,难为你这份心。” 老太太点头应允。 白佳玉没抬头,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像是有些羞于启齿。 “妈,我......我想自个儿跟福成待一会儿。” 自个儿待会儿? 这话让屋里的人背脊都窜上一股凉气。 孙福成都死了一个多月了,尸骨都快凉透了,怎么单独待会儿? 让鬼魂来陪着吗? 刘巧云嘴角一撇,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劲儿又上来了:“三弟妹,你也别太陷进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想多了伤身子。” 她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孙福广狠狠瞪了一眼。 老太太的眼刀子也跟着扫了过来,没好气地斥道:“你懂个什么?这叫夫妻情深,往后你要是能有你弟妹一半,老婆子我就烧高香了。” 第16章 再设局睡裴老板 刘巧云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那是三弟命不好死得早,弟妹才年纪轻轻守了寡,我家福广好着呢,我才不会做寡妇。” “你说的什么蠢话!” 孙福广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老太太懒得再理会二房这对蠢货。 她转过头,脸上又换上和蔼的笑,对着白佳玉道:“那你待会儿就去吧,我们不去扰你,让你和福成好好说说话,只是那祠堂阴冷,你如今身子金贵,别待太久,仔细伤了肚子里的胎儿。” “是,儿媳记下了。” 白佳玉温顺地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去祠堂给孙福成祈福? 她恨不得孙家这群畜生个个都死无全尸,死得其所。 她为谁祈福,都不会为孙家的人。 大房二房视线对撞,心照不宣的眨了眨眼,又当做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 夜色渐深。 孙家大宅后院,万籁俱寂。 白佳玉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和喜歌一前一后走在通往祠堂的石子路上。 孙家下人本就不多,祠堂这种地方更是晦气,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无人踏足。 祠堂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 白佳玉跨进门槛,将马灯放在供桌上。 昏黄的灯光跳跃着,照亮了供桌后方一排排黑漆描金的牌位。 那些密密麻麻的姓氏和名字,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森然地注视着她。 她站定,让喜歌把门从里面闩上。 “小姐。” 喜歌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还有一个扁平的锡制香盒,一起递给白佳玉。 “东西都拿来了。” 喜歌看着那一大包药粉,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惊诧和担忧:“小姐,这都要用掉吗?那裴老板他扛得住吗?” 白佳玉没说话。 她先是打开那锡盒,一股清雅的檀香味散了出来。 她随即撕开油纸包,将里面微黄的细腻粉末尽数倒进了香盒里。 一边用手指将药粉和香粉细细地混合均匀,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裴昀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似的,上次那分量都差点没放倒他。” “这次我要确保今晚我到百乐门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这样,才能防止他在清醒的时候看见我。” “喜歌啊,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错一步,就得死。 这话说得喜歌心头一凛。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小姐沉静又决绝的侧脸,只觉得小姐自打来了海城后,就像是换了个人。 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胆子也大得吓人。 药粉和熏香彻底混合好了,白佳玉盖上锡盒,将它重新交到喜歌手里。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看着喜歌的眼睛:“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是,小姐。” 喜歌郑重地将香盒揣进怀里。 那小小的锡盒,此刻重得像块烙铁。 她转身拉开门闩,探头朝外望了望,确定四下无人,才闪身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后院的夜色里。 祠堂的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细微的门缝。 白佳玉站在原地,听着喜歌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后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她缓缓转过身,小脸微扬,面对着那满墙的灵位。 马灯的火苗不知被哪儿来的穿堂风吹得一晃,供桌上那些牌位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地扭动起来。 白佳玉的目光从那些刻着“孙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一一扫过,嗤笑一声。 “别怪我搅乱了你们孙家的血脉。” “是你们孙家先对不起我的。” 通往祠堂的石子路上。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人猫着腰,绣花鞋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轻点儿!” 张秀清压着嗓子,没好气地拽了一把弟媳的袖子。 刘巧云缩了缩脖子:“我早就觉着不对劲了,饭桌上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真像个望夫石。” “三弟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还说什么要自个儿待会儿?” “我呸!” “指不定在里头作什么妖呢。” 她心里头憋着一股子邪火。 凭什么那寡妇三言两语,装个可怜,就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还得了表扬,夸她夫妻情深。 要是让她抓着白佳玉的把柄,看她不好好到老太太跟前上一通眼药,揭了这寡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画皮。 两人一前一后,跟做贼似的摸到祠堂外头。 祠堂的木门留着一道指头宽的缝,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将两个拉得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刘巧云抢先一步,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里头,白佳玉的背影纤瘦,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正对着满墙黑压压的牌位。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福成啊,你怎么就走得这么干脆,这才一个多月,我......我好想你......” “你看看我,看看咱们的孩儿......” “他也在肚子里想你呢,你托个梦给我,常到我梦里来,好不好?不然我这孤儿寡母的,在这乱世里,可怎么活下去啊......” 那声音哭得是真可怜,听得人心里头发酸。 刘巧云听得直蹙眉,扭头低声对张秀清抱怨:“搞什么名堂?还真在这儿哭丧呢?” 她本以为能瞧见白佳玉在里头优哉游哉地歇着,或者干脆就是找个借口躲清静。 哪成想,人家真就跪在那儿,对着个死人的牌位哭哭啼啼,说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下可好,半点错处都抓不着。 还白白喂了一宿的蚊子。 张秀清也觉得没趣,听着里头那跟招魂似的哭声,她自个儿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行了,没什么看头了,听着瘆得慌。” 她摆了摆手,瘪着嘴:“跟个鬼一样,走吧走吧。” 两人兴致缺缺,又鬼鬼祟祟地原路返回,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祠堂内,那如泣如诉的哭声戛然而止。 白佳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从蒲团上站起来,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 即便老太太发了话,大房二房那两个长舌妇也绝不会安分,定要来瞧瞧她这出戏是真是假。 祠堂里静得只剩下马灯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白佳玉等着,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皮子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有半个时辰,祠堂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吱呀”一声。 白佳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抬头看去。 是喜歌。 “小姐!” 喜歌闪身进来,赶紧把门闩重新插好。 第17章 他只会当是一场春梦 她快步走到白佳玉跟前。 “成了没?”白佳玉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成了!” 喜歌用力点头,压不住满脸的兴奋和喜色。 “今晚裴老板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被小厮扶到房间里歇着,我瞅准了机会,就说是商会派来送醒酒香的,趁着他醉得人事不省,悄悄溜进去把那香盒点上了。” “我走的时候,那香都烧了一小半了。” 她嘻嘻一笑,眼底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您放心,醉酒再遇上咱们的猛药,他保管能一觉睡到明儿个日头晒屁股。” “办得好。” 白佳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她夸了一句,喜歌的小脸就红了。 “小姐,快去吧。” 喜歌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白佳玉身上。 “裴老板的房间在三楼最里头那间,这会儿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正是时候。” 白佳玉点点头,将宽大的兜帽拉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拉开门,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喜歌看着小姐的背影,赶紧把小姐脱下的外衫披在自己身上,学着刚才小姐的样子,重新跪回到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无比诚心地祈祷起来。 “孙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家小姐,这次一定要顺顺利利怀上孩子啊。”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不对啊。 让孙家的祖宗保佑小姐怀上别人家的孩子? 这是不是...... 有点太欺负鬼了? ...... 深夜的百乐门,霓虹灯依旧闪烁着靡靡之光。 大厅里还残留着酒气和香水味,几个商会的人还在醉醺醺地划着拳。 一道纤细的身影,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飞快地上了楼。 三楼最里头那间房。 白佳玉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立刻反手将门锁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能闻到浓烈的酒气和一股淡淡的香味。 裴昀就躺在窗边的长沙发上,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扔在一旁,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呼吸均匀,显然已经醉死过去,又被那蒙汗药彻底放倒了。 白佳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仔细端详。 男人英俊的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平日里那双锐利得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勾了勾唇。 很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男人嘛,睡着了那玩意儿也会起反应的,她动起来也不难。 说不准明天醒来,他只会当是一场春梦。 断不会再把这笔账算到她白佳玉的头上。 她先是找到了桌上那个小小的锡制香盒,里面的香粉已经烧了大半。 她将香盒收好,随即,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斗篷。 斗篷滑落在地。 指尖刚碰到旗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还没来得及解开。 啪! 一声轻响,一只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打在了她的屁股上。 白佳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醒了? 怎么会? 她下的药量...... 死定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甚至已经在想,是该立刻求饶,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晕他。 可背后,那沉重而匀称的呼吸声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变化。 她僵硬着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裴昀依旧睡着,刚才翻了个身,那只手正好就搭在了她的身后。 吓死了。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又气又恼,回身一把拍开那只不老实的大手,拧着眉:“睡着了也不安分。” 她懒得再跟他计较,飞快地动手,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的西装长裤都剥了个干净,然后才脱了自己的旗袍,躺在了他的身边。 ...... 三个时辰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白佳玉一身是汗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她看着身边依旧睡得死沉,全身光裸的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她本想趁他睡着,多来几次,确保万无一失。 可这男人,睡着了都这么能忍。 三个时辰,就给了她两次,累得她快要散架。 白佳玉越想越气,抬起脚对着裴昀结实的小腿就狠狠踹了一下。 依旧没反应。 又想起前两天在裴宅,这男人逼近她,要让人检查她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盛。 她气不过,沉着脸,又抬脚对着他那线条流畅的后背,重重再补了一脚。 踹完,才觉得心里那股邪火顺了些。 她飞快地穿好旗袍,将斗篷重新披上,拉起兜帽盖住头,头也不回地转身迅速地离开了百乐门。 翌日下午,百乐门的房间里。 沙发上未着片缕的男人终于动了动。 裴昀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这洋酒的后劲儿,可真大。 他昨晚在宴会上,不过喝了三杯威士忌,怎么就醉成了这样?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 忽然,一阵凉意传来。 他面色微凝,缓缓低头。 空空如也,一丝不挂。 再看地毯上,静静躺着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他伸手捏起纸团,看到上面残留的东西,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去。 他又被睡了。 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次,被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给睡了! 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沙发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昨晚那酒只是让他头晕。 可后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感觉,很熟悉。 呵,他又被人下药了。 该死的,胆大包天的女人! “昀哥?” 许成揉着同样宿醉后疼痛的太阳穴,敲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昀哥穿戴整齐,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只是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许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昨晚喝多了,直接在车上睡了一宿,耽误了今早送昀哥回庄园的时辰,惹了他不快。 他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解释:“昀哥对不住,昨儿我喝高了,给耽搁了......您别生气。” 裴昀没看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声音冰冷:“派人去孙家打听一下,白佳玉昨晚在不在孙家。” 第18章 白小姐对亡夫用情至深 许成一愣。 白小姐? 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 傍晚时分。 黑色帕卡德轿车缓缓驶入裴家庄园。 裴昀揉着闷痛的后背下了车。 奇怪得很。 他这后背像是被人踹过一脚似的,摸着就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没多想,正要往主楼里走。 “东家。” 之前被许成派出去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叫住了他。 “查到了?” 裴昀停下脚步,转过身。 “查到了。”小厮连连点头。 “小的去孙家那弄堂口,跟守门的下人套了半天话,那下人说,他们三少奶奶昨夜晚饭后就去了祠堂,说是要给过世的孙家三少爷祈福,一个人在里头待了一宿,直到今儿个天蒙蒙亮才回的厢房。” 一宿都在祠堂? 裴昀眉头拧紧。 他之前一直怀疑,那个三番两次睡了他的女人,就是白佳玉那个小寡妇。 毕竟那两次,她都在场。 可昨晚,事发地是百乐门。 可白佳玉却在孙家的祠堂里待了整整一夜。 难道是他怀疑错了? 裴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宿醉加上身体的疲惫,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萎靡。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给孙福成祈福,都说了些什么?” 小厮和一旁的许成都愣住了,不明白东家怎么会对一个寡妇的家事这么好奇。 但小厮还是老实回答:“那下人话多,跟我多叨叨了几句,说是就隐约听见白小姐在里头哭哭啼啼的,念叨着什么孙福成走得干脆,丢下她们孤儿寡母,日子没法过了之类的话。” 说完,小厮耸肩无奈叹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要是别个,说不准都收拾着离开夫家了,这白小姐却还留着,想来也是舍不得亡夫,用情至深呐!” 裴昀听完,眉头皱得更深,幽幽扫了眼那小厮,转身大步走进庄园。 小厮被那冰冷的眼神扫得背脊发凉,愣了下。 东家这是咋了? 莫名其妙。 又过了一日,裴母房内。 白佳玉收回最后一根银针,用干净的棉布细细擦拭着。 “婶子这几日身子骨瞧着硬朗多了,再喝上几副药,把底子固一固,往后就不怕再犯了。” 她声音温软,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 裴母靠在软枕上,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褶子里都透着舒坦。 “还是佳玉你这双手有神效,要不是你尽心尽力地照料,我这把老骨头哪能好得这么快。” 说着,裴母从床头小柜里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 “佳玉啊,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 白佳玉一看那熟悉的红布,心里便知是什么。 那是她前几日让喜歌送来的百年老参。 “婶子,这人参本就是给您补身子用的,您身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裴母却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她手里。 “傻孩子,听我的。” 裴母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你自个儿还怀着身孕,正是需要好东西补养的时候,我一个老婆子吃什么不是吃?这大补的玩意儿,你吃才是正经。” 白佳玉摇着头,将盒子又推了回去。 “婶子,您不知道,怀着孩子反倒吃不得这些。” “药性太烈,容易动了胎气,反为不美。” “您就安心收着,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人参是敲门砖,是买路钱,更是日后若被裴昀发现她偷种的保命符。 她当然不能收回去。 裴母听她这么说,看着她那张釉白的小脸,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怜惜。 这孩子,手里有点好东西就往自己这儿送。 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姑娘。 两人正推辞着,门口,裴昀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白小姐,出来一趟。” 闻声,白佳玉一愣,推辞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在家? 今早裴家的下人去孙家请她来复诊,她本能地想推脱。 前天夜里才从百乐门那张沙发上逃回来,她怎么敢这么快就送上门来。 可裴母这边又不好回绝,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进庄园时一路都没瞧见他的轿车,她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不在。 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见她坐在那儿不动,裴昀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裴母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暗流,只当是儿子有事要问,便笑着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去吧,昀儿兴许是有什么事要问你。” 白佳玉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将那人参盒子轻轻放在桌上,随着裴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光线幽暗。 她跟在他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白佳玉心底还在想待会儿他会问什么问题? 该怎么回答? 正想着,前面的裴昀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白佳玉收不住脚,险些撞上去,急急地在一步开外站定。 裴昀转过身。 他歪着头,黑眸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扫过。 白佳玉垂着眼,心跳如擂鼓:“裴老板找我,有何事?” 看着她这副恭顺又疏离的模样,裴昀眯了眯眼:“我这两日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莫名其妙的就睡过去了,醒来头昏脑胀。” “正好白小姐今日在,想劳烦你,顺便替我把把脉。” 闻言,白佳玉心头一凛。 什么莫名睡过去,分明是被下了药。 他这是在拐着弯地诈她。 “好,那请裴老板伸出手。” 裴昀伸出左手。 她走近半步,将三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男人的体温都高些,有些烫,皮肤下的血管有力地搏动着。 她闭上眼,做出专心诊脉的样子。 裴昀一直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 见她收了手,他挑眉问:“如何?” “裴老板身体康健,脉象沉稳有力,并无问题。” 她先是给了一句定论。 裴昀的眼神冷了下去。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拧着眉,脸上是全然不解的神情。 “只是这脉象里,又有些奇怪的地方,看似有力,细品之下,却有若有若无的凝滞之感,倒像是......像是受了什么药物的影响。” 说完,她抬起眼坦然地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问道:“裴老板可有睡前服用安神药物的习惯?” 第19章 真心实意对她好 裴昀冷着脸,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 白佳玉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解的医学难题。 “裴老板说自己会莫名睡着,可这脉象又确实显示,有用药催眠的迹象,这......” 她拧着眉低头思索着。 那副全然投入、一心为他病症担忧的模样,找不出一丝破绽。 裴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知道诈不出什么了,他索性收回手,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我母亲的病如何了?” 见他主动转开话题,白佳玉暗自吁了口气。 “婶子已经好多了,郁气散尽,气血也顺了。” “我待会儿再去药房为她煎一副固本培元的药,连喝三日,便能大安。” “不必劳烦白小姐亲自动手,裴宅有的是下人。” 白佳玉摇了摇头,坚持道:“这副药讲究火候和时辰,差一分,药效就谬以千里,还是我亲自来才放心。” 裴昀嗤了声,不喜她这规矩又固执的模样,和那些恪守妇道,老旧做派的女人一样无趣。 只丢下一句“药房在后院东侧”,便转身径直下了楼。 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白佳玉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每天都来诈她一遍,整得她心惶惶的。 顺着裴昀给的方向,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裴宅后院的东侧。 这里果然有一间独立的药房。 青砖黛瓦,比孙家如今租住的半个宅子都要大。 院子里搭着好几个晾晒药材的竹架子,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下人正在翻晒着草药。 见她进来,下人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喊了声:“白小姐。” 白佳玉轻轻点了点头。 她如今在裴家的身份有些尴尬。 不是主子,却又受着老太太的看重。 下人们对她虽恭敬,但那恭敬里头,总还带着客气的疏离。 “我新开的方子,药材可都抓来了?” 她问。 一个手脚麻利的下人立刻从药房里捧出几个纸包,一一摊开在她面前:“白小姐,都在这儿了,您瞧瞧。” 白佳玉拈起一片当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拿起一片黄芪看了看成色。 片片都是顶好的货色,药性醇厚,年份十足。 都说裴昀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海城新贵。 光是这宅子,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她将药材拢好,拿着走进了药房:“我来熬吧。” 下人们知道她要亲自熬药,不再多言,只帮着生好了炉子,便悄悄退了出去,将院门也带上了。 药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陶罐里药汁“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白佳玉蹲在小小的炉子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釉白的小脸上,照得她眼底一片明明暗暗。 重活一世,遇到的人不是豺狼,便是虎豹。 唯独裴母,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她本不想把这样一个心善的妇人也算计到自己的借种大计里。 可若不算计,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裴昀,更别提偷他的种。 她心里头那点愧疚,像炉子里的火星子,灼得她有些难受。 罢了。 这辈子,她定要将裴母的病根彻底除掉,让她安享晚年,也算是她白佳玉的一点报答和弥补。 正出着神,药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小厮脚步虚浮,满身酒气地晃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脸喝得通红,眼神都是飘的,显然是找不着北了。 那小厮一进门,就看见了蹲在火炉边,身段窈窕的白佳玉。 昏暗的光线里,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块暖玉。 小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哟,哪儿来的......美人儿......” 他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就朝着白佳玉走了过来。 白佳玉闻着那股刺鼻的酒味,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 抬头看到进来的人,她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你喝醉了,不去别处待着,来药房作甚?” 那小厮哪里听得进话,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尤其是在她那被旗袍包裹得玲珑有致的腰臀上。 他咂了咂嘴,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口黄牙熏得人想吐。 “啧啧,咱们裴宅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标致的下人?小美人儿,你跟了我,往后保准亏不了你。” 白佳玉心里一阵恶心。 这小厮,是把她当成裴家的丫头了。 她强压着火气,后退的同时冷声道:“你看清楚,我不是裴家的下人,是老太太请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小厮竟是胆大包天,忽然就朝她猛地扑了过来! “啊!” 白佳玉吓得惊呼一声,完全没料到他敢在裴宅里就如此放肆! 她想躲,可身后就是一排药柜,根本避无可避。 “小美人儿,你就从了小爷吧。” 小厮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双手臂跟铁箍似的将她死死抱住,嘴里喷着酒气,就要往她脸上亲。 白佳玉吓懵了。 在这世道,女子的清白何其可贵,她深知这一点。 “放开我!” 她拼了命地要推开他,可男女力气悬殊,她的那点力道,在他面前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你别挣扎了!” 小厮奸笑着,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开始去解她旗袍的盘扣。 “小爷我虽然是个下人,可我小叔叔是这裴宅的管家,在这宅子里,我说句话也是有分量的。” “你从了我,往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白佳玉奋力挣扎,尖声大喊:“来人,来人啊!” 可后院偏僻,她的呼救声像是被这四面高墙给吞了进去,没有半点回音。 小厮见她不配合,没了耐心,一把将她死死压在旁边那张堆放药材的厚重木桌上。 “刺啦”一声,旗袍侧摆的盘扣被他粗暴地扯开了。 他那只粗糙滚烫的手,顺着开衩,径直探了进去,一把摸在了白佳玉光洁的大腿上。 那一瞬间,白佳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眼前小厮那张猥琐的脸,和上辈子那个将她绑在床上肆意欺辱的老变态的脸,缓缓地重合在了一起。 第20章 她就要一个公道 一样的淫邪,一样的肮脏,一样的让她想吐。 “不......” 一股灭顶的恐惧和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她吓得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又要再一次...... 不! 电光石火间,白佳玉的余光瞥见了炉子上那只“咕嘟”作响的药罐。 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伸长了胳膊一把抓住了滚烫的陶罐,想也不想就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狠狠泼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药房的寂静。 滚烫的药汁兜头浇下,那小厮被烫得哇哇大叫,猛地松开白佳玉,捂着脸在原地发疯似的跳脚。 白佳玉惊魂未定地从桌上滚下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臭婊子,你他妈的敢烫我!” 那小厮疼得满地打滚,脸上、脖子上被烫起了一片骇人的红泡,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皮开肉绽。 他指着白佳玉:“我小叔叔是这宅子的管家,是东家跟前最看重的人,老子看得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个小贱胚子,老子搞死你!” 他说着,不管不顾,忍着剧痛又一次朝白佳玉扑了过来。 白佳玉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药房门口冲去。 她慌不择路地跑出药房,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砰”的一声闷响。 撞得她头晕眼花,鼻尖瞬间就酸了。 她惊慌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带着冷意的眸子。 是裴昀。 “救、救命!” 裴昀蹙眉,看着紧紧攥住他袖口的那双葱白小手。 他本是听见后院有动静,过来瞧瞧,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旗袍领口的盘扣被扯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脯,侧摆的开衩更是裂到了大腿根,一身素净的衣裳被弄得凌乱不堪,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泛红的眼角,那双总是带着怯生生水汽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未散尽的惊恐。 不用问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刚才是不是白小姐在喊?” “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听到有人声朝这边靠近,裴昀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挺括的西装外套,一把将抖得像风中落叶似的白佳玉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下人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东家高大的身影将那个娇小的女人护在怀里,那女人身上,披着的是东家的西装。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白佳玉低着头,瑟缩地躲在裴昀的身后,紧紧攥着身上那件外套,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那醉酒的小厮也捂着脸从药房里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一大片人,登时懵了。 尤其是当他看清那个站在最前头的男人是东家裴昀时,那点酒意“轰”的一下,全被吓醒了。 东家...... 他再一看被东家护在身后的女人。 刚才醉酒上头分不清了,被药汁兜头烫下来,此刻又见到东家,酒都醒了大半。 也认出这美人分明是宅子里那位贵客,老太太跟前的大红人,白小姐! 他...... 他刚才轻薄的人,是白小姐?! 小厮的脸“唰”的一下,比纸还白,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院子外头跑。 裴昀脸色骤沉,上前几步,一脚就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后心上。 砰! 那小厮被这一脚踹飞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吓得面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垂得更低了。 东家这是动了真火了。 小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跪到裴昀面前,拼命地磕头求饶:“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啊!” “小的、小的是喝多了酒,没......没认出是白小姐,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裴昀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比刚才更狠。 小厮整个人向后仰倒,一口气没上来,躺在地上抽搐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上前一步,蹲下,对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一字一顿地警告:“把你那张臭嘴给老子闭严实了。” “今天的事,要是从你这儿传出去一个字,我让你在海城死无全尸。”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狠戾。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疼了,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滚。” 裴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小厮如蒙大赦,忍着浑身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要跑。 “就这么算了吗?” 一道清冷,还带着颤音的声音忽然在死寂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裴昀的动作一顿,蹙着眉,回头看向白佳玉。 他让这该死的小厮滚,是为了维护她一个寡妇的名声。 这种事,闹得越大,对她的伤害就越深。 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一个守寡的妇人,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她这是要做什么? 白佳玉倔强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裴昀,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准备开溜的小厮。 她知道裴昀这么做是为了护住她的名誉。 可她的名誉,还重要的吗? 她现在是人人都能在背后笑话两句的孙家寡妇,是从乡下来的“乡毋宁”。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名誉”、“清白”、“妇德”给活活捆死的。 重活一世,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就要一个公道。 一个现世现报的公道。 裴昀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含着泪,却燃烧着一簇倔强火焰的眼睛,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后面那些面面相觑、竖着耳朵听壁脚的下人们,压低了声音:“再闹下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白佳玉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缩。 “我要以牙还牙。” 裴昀愣住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 第21章 因祸得福 白佳玉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的小厮身上。 她抬起一只还在发抖的手,指着他: “他刚才用那只脏手摸了我。” “我要他,付出代价。” 裴昀深深地看着她。 清白都不要了,就要严惩吗? 平时看着唯唯诺诺温顺得紧,现在倒露出爪牙了。 正在这时,裴母也听到了后院的动静,由刘妈扶着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闹哄哄的。” 裴母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这乱七八糟的场面。 她一眼就瞧见被裴昀护在身后,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白佳玉,再看看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厮。 她一个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是自家宅子里的下人,起了色心,欺负到佳玉头上去了。 裴母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对着裴昀厉声喝问:“你站着做什么?出了这种腌臜事,该严惩就严惩,还等什么?!” 有了老太太这句话,院子里所有人心里的那点猜测,算是彻底坐实了。 白小姐,真的被这个小厮给轻薄了。 一时间,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祸上身。 裴昀看着白佳玉那张倔强的小脸,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终于开了口:“管家呢?” 管家早就听到了风声,这会儿正躲在人群后头,冷汗都把后背的衣裳浸湿了。 听到东家点名,他再也躲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白着一张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裴昀指着地上的小厮,眼神冰冷地看着管家:“这是你的亲戚?” 那小厮一看到救星,立刻哭喊着爬向管家:“叔,叔!救我啊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管家吓得一哆嗦,想也不想就往后退了一大步,赶紧跟自己这个蠢侄子撇清关系。 “他......他虽然是我远房的侄子,可他胆大包天,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败坏裴家的门风,任由东家处置!” “我......我绝无二话!” 裴昀听完,扯了扯嘴角。 他没再看管家,转头,目光落回到白佳玉身上。 沉声下令:“废他一只手,丢出裴宅。” 小厮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哭嚎着求饶。 裴母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对旁边的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东家的话吗?赶紧去办。”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仆立刻上前,不顾那小厮的哭喊挣扎,连拖带拽地将他带了下去。 很快,院子外头就传来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然后便没了动静。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佳玉还紧紧攥着裴昀的西装,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裴母看着她这副受了惊吓的可怜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她几步走上前,拉住白佳玉冰凉的手,迭声安慰:“佳玉,没事了,没事了啊。” 白佳玉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裴母见她这样,心里更是愧疚,抬手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叹着气道:“是婶子的过错,是婶子没把家里的下人管教好,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她没有一早就在宅子里挑明了白佳玉的身份。 下人们只当她是个来瞧病的普通郎中,才敢有那胆大包天的醉酒小厮,起了歹心。 当天傍晚,裴母便召集了裴宅庄园里所有的下人,从看门的到烧火的,一个不落,全都叫到了前厅。 白佳玉也被裴母拉着,站在她身边。 裴母当着所有人的面,沉着脸宣布:“这位白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今往后,你们见到白小姐,就如同见到我,见到东家一样,都得当成主子敬着。” “白小姐可以随意进出裴宅任何地方,守门的瞧见了,不许盘问,更不许阻拦,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下人,齐刷刷地低头应声:“是,听明白了!” 这位白小姐,如今可是裴宅的座上宾,是老太太最信任、最喜欢的人。 今天那个不长眼的小厮的下场,他们都瞧见了。 往后,谁还敢在背后对白小姐说一句碎嘴的话? 那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裴昀斜斜地靠在一旁的梁柱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他的余光扫过站在母亲身边,垂着眼帘,一副温顺模样的白佳玉,心里头却是另一番计较。 平日里瞧着唯唯诺诺,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 事情宣布完了,裴母又补了一句,眼神严厉地扫过每一个人:“还有,今天在后院发生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头传一个字,让我听到了风声,就别怪我老婆子心狠,让他全家老小都卷铺盖滚出海城。” 众人心里一凛,头埋得更低了,连声应着“不敢”。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裴母用雷霆手段给压了下去。 白佳玉也因此因祸得福,彻底在裴家站稳了脚跟。 ...... 黑色的福特轿车驶得又快又稳,将窗外海城的街景甩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白佳玉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身上那件被撕破的旗袍已经在裴家下人的巧手下,用细密的针脚沿着暗纹缝补好了,不凑近了细看,瞧不出半点痕迹。 可她心里的那道口子却还豁着,往里头灌着冷风。 今天在药房发生的事,是她没料到的。 那个醉酒小厮扑上来的一瞬间,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还有那口熏人的黄牙,和上辈子那个将她锁在床上,日日折磨的老变态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一步步忍下来的。 为了名声,为了妇德,她把血和泪都吞进肚子里。 最后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这次她没忍。 只是没想到,这一场豁出去的疯,反倒让她因祸得福。 裴母那句“往后随意进出,不必通报”的许诺,像是一块金砖,铺平了她的路。 这对她偷种的大计,是天大的好事。 可她心里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像是被一块湿棉花堵着,闷得发慌。 轿车缓缓在孙家弄堂口停了下来。 许成先下了车,快步绕过来,替她拉开了车门。 白佳玉下车,看到许成欲言又止。 “许先生有事?” 第22章 步步紧逼 “啊,没,没事。” 许成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白小姐,今天的事您别往心里去。” 他嘴笨,憋了半天,才把话给说顺了。 “昀哥已经把那小子的手给废了,人也打发了。” “昀哥还说了,这事儿绝不会传出去半个字,您放心。” 白佳玉愣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裴昀踹人的那一脚,又狠又绝。 她当时吓得发抖。 现在,他这是特地让许成来安抚自己? 为什么? 怕她受了惊吓,日后不好再为裴母看病? “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子里所有的情绪:“多谢许先生,也替我......多谢裴老板。” 许成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随即上车离开。 …… 白佳玉穿过回廊,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自己院子里空不见一人…… 按理说,喜歌应该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会回来,早在外头候着了。 怎么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纳闷的白佳玉,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却在拐弯的时候,和迎面而来的下人差点撞个正着。 那下人一脸的慌慌张张,看到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三少奶奶,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喜歌的脸估计都要被打烂了,落下了疤,将来可怎么嫁人。” “您快去看看吧……” 白佳玉脸色难看。 这个年代,女人家的脸是不能有半点闪失的,尤其像是喜歌这样的下人。 落下了疤,是真的不好嫁人的! 她脚下步子飞快:“到底怎么回事儿?” 下人快步跟上:“是姑奶奶要进您的房间,被喜歌给拦住了,结果就恼羞成怒,让人打喜歌……” 不用问也知道,孙灵秀一定是因为惦记着那颗人参,所以跑去自己房间。 白佳玉脸色煞白,这个孙灵秀,可是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若不能借种傍身,自己在孙家断无立足之地…… 此时白佳玉的房间之外,聚了七八个人。 远远的就听到喜歌的哭声凄惨,但是她并不服软! “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让姑奶奶进去,这是我家小姐的房间,任是谁也不能说进就进……就是姑爷不在了,我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小姐……” 孙灵秀语声森寒:“你别忘了,这里是孙府,我才是这里的正牌主子。” “她白佳玉算哪根葱儿?给我狠狠的打这忘了本分的贱蹄子!” 白佳玉心头发颤,三步并成两步直接冲到了孙灵秀的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来巴掌扇了过去。 啪!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喜歌的身上,等回过神来要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孙灵秀也没来得及躲闪,两边脸上印上深深的指痕,灼烫的痛感瞬间弥漫开来。 堂堂的孙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 恼羞成怒的她直接就扑向了白佳玉。 见事不好的喜歌就想要护到白佳玉身前,却被孙灵秀的丫头死死的扭住了胳膊。 眼看着白佳玉就要被打…… 却想不到,还没等孙灵秀触及她,她就直接“摔”到地上了,然后泪流不已。 “喜歌好歹是我的人,你打她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只是替她鸣不平……你怎么就下狠手害我的孩子……” 现场一片肃寂。 大家都有点懵,其中也包括孙灵秀。 自己碰都没碰她一下,她怎么就倒了呢? 喜歌刚才只顾着和孙灵秀的丫头撕扯,没看清楚白佳玉这边的状况。 此时看自家主子“摔”在地上,自然忧心如焚。 她迅速跪爬过去,泪眼婆娑。 “小姐,您没事吧?” “我贱命一条,就算是被他们打死也没关系,若是连累了您和肚子里的孩子,我怎么过意得去……” 白佳玉捂着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这边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早有人去通知了老太太。 老太太急火火的赶过来,把身边伺候的婆子都给甩到了后头…… 见到母亲过来,孙灵秀理所当然的要恶人先告状。 “妈,我……” 可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气急败坏的老太太就直接抡了她一耳光。 本来就已经肿起来的半边脸,这时候就肿得更厉害了,火烧火燎的痛感,让孙灵秀眼里一下子迸出泪花! “妈!” “您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我刚刚根本就没有碰到她!” 老太太脸色泛白,指着孙灵秀的一只手微微发颤,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你是准备让三房绝后吗?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就是来找佳玉麻烦的吗?” 一句话让孙灵秀无言以对。 而这个时候,随后赶过来的婆子已经把白佳玉扶起来。 白佳玉手里拿着帕子,抹着眼睛,另外一只手依旧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反应快,及时躲开,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 “姑奶奶,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该给孩子留条活路吧!” “好歹他也是你们孙家的骨血呀!” 望着白佳玉眼泪断线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流,孙灵秀脸都白了。 她可是做梦也想不到白佳玉演戏演得这么逼真! 自己到底还是栽到她手里了。 此时的孙老太太更加火大,再度斥责孙灵秀:“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夫家去,不要再回来给我添乱添堵。”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孙灵秀皱着眉,一脸的不甘。 “您怎么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呢?我刚才是真的没有碰过她!” “而且我已经查过了,厨房那边说白佳玉根本就没吃那个人参,她一定是偷偷把人参送给什么野男人了!” 闻言,老太太不由得愣了一下,狐疑的目光直接转到了白佳玉的身上。 而此时此刻的白佳玉原地摇摇欲坠。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我是觉得那人参太过名贵,吃了实在可惜。” “我还不都是为了孙家……”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孙灵秀见状,倒以为她是做贼心虚。 “怎么不说了?我看你是不敢讲实话吧?” 第23章 人参的风波 “我给你的东西,你却又给送了出去......” 白佳玉拧着眉头,委委屈屈的模样,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话可是不能乱说的,东西我是送了人,但是并不是送的野男人。” “我肚子里怀了孙家的种,我怎么可能有别的心思?你为什么一定要血口喷人!” 孙灵秀冷冷的笑。 “我血口喷人?这么名贵的东西,怎么能说送就送出去?你是脑袋少根筋,还是在外面欠了债了?” 白佳玉叹了一口气,目光从老太太脸上流转过去,然后垂下了头。 她这么一副怯怯的样子,让孙灵秀笃定她是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步步紧逼。 “前些天你好像出去过几次,听说还没让喜歌和你同去,不是去会野男人,又是做什么?” 护主心切的喜歌马上开口。 “姑奶奶您可别乱说,小姐是去裴家为裴老太太治病了!” “这事儿咱们都知道,姑奶奶您不清楚的吗?” 孙灵秀蹙眉,心底暗骂喜歌这条忠实的狗,当真是处处都维护着白佳玉! 她沉下脸:“你就别替你家小姐狡辩了,除非你们能把那人参拿出来!” 说着,继而又转向自己的母亲。 “妈,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要好好查一查才行,咱们孙家怎么说也是大门大户,可容不得这么不干不净的女人败坏门风!” 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白佳玉的沉默不言,让她心中也难免生疑。 她把一只手搭在白佳玉的肩上。 “佳玉啊,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孙家的事情,只管如实的说,妈来替你撑腰!” 老太太心中也是疑惑的,但是她可不相信白佳玉会去搞男人。 更何况,现在白佳玉肚子里可是怀着孙家的孩子,孩子一天不生下来,她的心就一天不落地。 她可不想惹急了白佳玉。 况且白家可是世代从医的,白佳玉虽然看着医术也不是炉火纯青,但是要搞掉一个月份不大的孩子,可不吃力…… 白佳玉这时候才抬起头来,泪水涟涟的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是因为我不确定这颗人参送出去之后,真的能给我们换来好处。” “但是我发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孙家。”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一切都要从头起步,我们这边又没有什么靠山,所以我觉得必须要抓住裴家才行。” “可是那个裴昀对咱们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好像根本就指望不上,所以我就想绕个弯子。” 老太太皱着眉头:“绕个弯子?你难不成......难不成是把那颗人参送给了裴昀的母亲?” 孙家如今虽落寞了,但老太太曾经也是跟着孙老爷子见过些世面的。 人情世故这方面也是懂些的。 闻言震惊之余,亦是欣喜。 她甚至于还有些懊恼,怎么自己之前就没想过通过裴昀的母亲,拉近两家的关系呢。 要知道这裴昀可是个大孝子。 只要搞定他母亲,那也就等于是搞定他了。 白佳玉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把那颗人参送给外人是挺可惜的。” “但是为了给咱们孙家博一个好的将来,我觉得也值得了,就当是赌一把吧。” “而且姑奶奶,你是自愿把人参给我的,我觉得这么做也不过分。” “我如果能入了裴母的眼,让大哥在厅里升职,应该就不成问题了,顺利的话,也可以给二哥安排一份好的差事。” 老太太这时候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堆叠起来,本来就不大的一双眼睛给挤成了一条缝。 “想不到你倒是看得远,你处处为我们孙家着想,我是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一定把你当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待。” “谁要是再敢欺负了你,你就来找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太太的目光又落到了不远处的孙灵秀身上。 孙灵秀下意识的垂下了头去。 她怎么也想不通,白佳玉怎么会突然就长脑子了? 以前看她只知道在后宅里做活,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脑袋可是钝得很。 怎么死了丈夫了,一下子就开窍了呢? 不过,为什么感觉她好像现在怪怪的? 照这样下去,老太太怕是真的会把她当成亲闺女一样待了吧? 那自己想回娘家捞好处就更难了…… 孙灵秀正在胡思乱想着,冷不防老太太又开口。 “孙灵秀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找佳玉的麻烦,给我知道了,一定修理你。” 尽管苏灵秀心里面一百个不愿意,这时候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了。 老太太抓着白佳玉的手,语气无比的温柔。 “妈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狮子头,还有清炒虾仁,你现在怀孕了,需要多吃些有营养的……” 白佳玉笑着点头。 “还是妈心疼我,只是咱们现在也不比从前了,我虽然怀孕,营养跟得上就好,不用这么麻烦的。”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无比的灿烂,真的像是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般,拍了拍白佳玉的手。 “你可是咱们孙家的功臣,苦谁也不能苦了你们娘两个。” “你瞧你这么瘦,必须要多吃点好的!” 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孙灵秀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 她的眼中在喷火。 她白佳玉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 就凭这就可以在家作威作福了? 妈怎么就老糊涂了呢! 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反倒去疼一个外人! …… 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其他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等着老太太和白佳玉过来,下人才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老太太一个劲儿的给白佳玉夹菜,一面笑吟吟的说起人参的事情。 “只要搞定了裴母,就等于是搞定了裴昀,不愁你们两房没有好前程。” 本来一桌子的人,都因为老太太对白佳玉的态度,心里不痛快呢。 闻言一下子都变了脸色。 就连一向仗着自己家世好,瞧不上白佳玉的二少奶奶刘巧云,这个时候也满脸堆笑了。 “素闻那裴昀对他母亲的话言听计从,只要裴老太太肯开口,裴昀就没有不听的道理……” 第24章 古董被盗 “弟妹啊,千万记得要给你二哥安排个好差事!” 大少奶奶张秀清也急忙开口。 “一定要记着让他帮忙给你大哥升个职,只要你大哥升迁了,你二哥的差事不也就稳了?” 呵! 白佳玉只觉得可笑。 这些人之前都把自己当成孙家的累赘,一心想着把自己推出去,给他们换荣华富贵,何曾把自己当成过一家人? 现在听说自己有可能搞得定裴母,马上就变了一副嘴脸。 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她尽管心中暗骂,但脸上还在堆笑。 重活一世,她这演戏的本领,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这件事情不能太急的,否则人家会觉得咱们就是因为有求他们,所以才送东西,一切都要循序渐进。” 老太太把盘子里仅剩的狮子头,直接送到了白佳玉的碗里。 “不急不急,这种事情的确应该循序渐进,但是我觉得应该也不会让我们等很久。” “你大哥现在的职位虽好,但是没什么油水可捞,如果能安排他去采买,就不一样了。” “裴昀只要一句话,这事儿就妥妥的。” “至于你二哥,毕竟是个文化人嘛,做个小职员就屈才了……” 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笑眯眯。 仿佛,他们现在就已经拿捏了裴昀。 ……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佳玉都没有出门。 用她的话来说,如果频繁的去接近裴老太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动机不纯,得不偿失。 但是她其实也没有闲着。 上辈子,她最后之所以凄惨死去,除了孙家的人是罪魁祸首,那个赵副厅长也脱不了关系。 白佳玉自然不想放过对方。 但是这种事情她不好亲自去查,毕竟她现在还是孙家的寡妇,频繁的往外跑并不合适。 所以她直接叫来喜歌。 “待会儿你去外头给我买点东西,然后顺便查一查那个赵副厅长的事情。” “查他平时去什么地方,接触什么人,出门的时候乘什么车子,越详细越好。” 喜歌一脸的懵。 “小姐干嘛要查那个人?” “现在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有老太太护着您,大少爷不可能再把您强行推给那个姓赵的……” 白佳玉笑着摇摇头。 “这我当然知道。” “但是……我现在这不是还没怀上吗。” “我必须做两手准备,你快去吧,记得不要回来太晚,自己注意安全。” 尽管搞不懂自家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喜歌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谁知她这里前脚一走,外面很快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本来正想小寐一会儿的白佳玉,不由得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老太太的庇护,是没有人敢来打扰她的。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叩门声很大,她不得不起身。 过来的是刘巧玉,还有孙家的管家,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这阵仗着实是有点大了。 白佳玉打着哈欠:“你们这是干什么?” 因为人参的事情,刘巧云对白佳玉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本来我们也不想过来打扰弟妹的,但是家里丢了古董,老太太急得很,叫大家四处的查呢,所以,弟妹这里也要查一下才行。” 白佳玉就更纳闷了。 家里的古董怎么会丢了? 那些东西可都是老太太亲自收着的。 “是什么古董?很名贵的?什么时候丢的?” 刘巧云却不想和她解释太多。 “总之老太太急得很,我们必须要马上进去查一查。” 白佳玉也不好阻拦:“那就查吧,查的仔细一点,然后尽快离开,我这阵子经常犯困,就想快点睡一下。” 闻言,刘巧云一双精明的眸子微微眯起,不动声色的扫过白佳玉的肚子。 犯困? 应该是怀孕初期的症状所致。 她看了眼白佳玉,带着管家和下人直接入内,把屋子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 等到众人离开了,白佳玉这边也毫无睡意了。 她站在窗子前,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古董丢了,才会让老太太如此大动干戈……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从东院的方向,又过来了几个人。 只不过这次带队的人是张秀清。 张秀清的身后也带了七八个下人,其中还有老太太身边的两个婆子。 白佳玉索性出门,在门前迎着他们。 “大嫂怎么也大驾光临了?刚才二嫂来过了,把我这里搜了个底儿朝天。” “大嫂是想再搜一次吗?” 张秀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 “她倒是来的早呢……老太太吩咐的,东西找不到,就还要搜第二遍。” “弟妹,你也别为难我。” 白佳玉虽然心里纳闷,却也并不阻拦他们。 “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那你们就随便搜好了,不过我很是好奇,家里的古董不都是老太太那边收着吗?怎么好好的就丢了。” “大嫂可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秀清却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我进去瞧瞧,免得他们弄坏了你的物件。” 张秀清显然在刻意隐瞒什么,可是她为什么要隐瞒呢? 白佳玉心中愈发好奇。 这伙人自然也是无功而返。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就过去了,喜歌也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忍不住的吐槽。 “小姐,刚我进门的时候,管家就带着人把我好一番盘查。” “后来问了其他人,才知道是家里的古董失窃了。” “到底是丢了什么东西?” 白佳玉听完,也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问大房的人,他们支支吾吾的也不肯说。” “不如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喜歌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查,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十有八九是有人监守自盗吧,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地查……” 监守自盗吗? 白佳玉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脑中因喜歌这话而思绪万千。 不是没有道理啊。 第25章 古董里面的玄机 如果真的是有人监守自盗,家里这般严查,自然那贼人就没机会把东西送出去。 东西应该就还在家里。 白佳玉唇角微扬。 “喜歌,你快去查一查,看看到底丢的是什么东西。” 喜歌点头,应声离开了。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又折返回来。 她把房门合拢,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小姐小姐。” “听说是乾隆爷年代的一个青花瓶,不是很大,上面有瑕癖,也不是特别的名贵。” 孙老太太手上的古董不少,若丢失的这一件不甚名贵,就不该如此大张旗鼓。 除非,这古董另有蹊跷。 白佳玉心中好奇:“哦,还打听到了什么?” 喜歌一脸激动:“听说老太太急得不行,还承诺,如果谁把东西找到,以后就让谁管家......” 哦? 难怪,大房和二房的人那么卖力。 原来她们是在争这管家权。 白佳玉垂下眸光,似有所思。 喜歌又道:“小姐,如果我们能把那瓶子找到,您就可以成为孙家的掌权人。” “日后自然就没人敢欺负到您头上了!” 见喜歌这激动的模样,白佳玉“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只手戳上喜歌的额头。 “目光短浅。” “咱们家老太太可是个铁公鸡,能让她以管家大权来做交换,可见那瓶子很不寻常!” “就算是找得到,也该留在手里的好!” 喜歌小脸泛白。 “话是这么说,但是万一被发现不就麻烦了?” 小丫头胆子小的很。 白佳玉却已然起身。 “我们也出去找一找吧。” “你去前院,我去后院。” 孙家的院子不是很大,前院住的都是主子,后面住的是下人。 左脚门处是马厩,紧邻着杂物库。 白佳玉平时很少会过来后边,下人们见到她,都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当然,以前他们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只不过因为现在白佳玉肚子里怀了孙家的种,又得了老太太的偏袒,大家才不得不敬她几分。 白佳玉先是到了库房。 库房管事弯着腰:“三少奶奶,您该不是也来找老太太那件宝贝吧?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过来搜过了,那东西并不在库房里。” 库房里面堆积着灰尘,呛鼻的霉味让白佳玉皱眉。 “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我再去后面的马厩瞧瞧。” 那管事急忙开口。 “马厩又脏又臭,而且还圈着几匹烈马。” “您现在身子金贵,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白佳玉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就是随便出来走走,碰碰运气,我又不会钻进马厩去找,你不必跟着我。” 一个人来到马厩之外,白佳玉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里的味道着实叫人不喜。 她的目光从那些马儿身上掠过。 此时将近傍晚,阳光投射进马厩里,角落里一点微光闪动,让白佳玉不由得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望一望,见身后空无一人,这才转身离开。 ...... 天色黑透之后,整个孙宅都陷入沉寂。 白佳玉唤醒了喜歌,两个人都黑衣裹身,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后院。 后院是有下人值守的,那二人就在角门附近打着哈欠聊天。 白佳玉取出来随身携带的香盒,直接点燃里面的残香。 香气弥漫了一会儿,两个值守的人就都昏睡过去了。 看到白佳玉把香熄灭,一直捂着口鼻的喜歌,才敢把手帕从鼻翼处拿开。 “小姐,那东西真的在马厩里?” 白佳玉这时已经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马厩的栅栏门。 因为是晚上,马儿都被拴了起来。 倒是方便她们行动。 她抬脚要往里走,胃里面却忽然一阵翻腾。 她不得不止步。 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距离上一次睡了裴昀,才过去几天的时间。 按说就算是怀上了,也不该这么快有反应。 但还是小心为上吧。 “你去那边角落找一找,我白天的时候看得真真的,那里应该藏了东西。” 喜歌点了点头,迅速闪身而入。 然后她很快就抱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出来。 尽管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从形状上也可以断定,那是一个瓶子。 “倒是和他们说的古董挺像的,竟然给藏到了这里,难怪大家都找不到......” 白佳玉把东西接在手里掂了掂。 外面,忽然传来什么人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躲进角落里。 好在那人只是在马厩门前站了一刻,然后就离开了,一面走,一面说话。 “要我说,这东西藏在后院的概率不大,十有八九还是在前头。” “保不准是哪一房的主子做的好事!” “不然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 等到脚步声远去之后,喜歌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可是把我吓得半死!” “不过我怎么听着声音那么耳熟。” 其实不只是喜歌,白佳玉也觉得那声音很熟。 “有点像是二房的人......具体是哪个,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尽管值守的人被她们迷晕了,但不代表这里就是安全的。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折返。 好在路上并没有给人撞见。 等回到住处之后,喜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刚才可是把我吓得半死。还好没被人发现。”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那个瓶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解开上面裹着的布。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们这边大半夜掌灯,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灯火昏暗。 喜歌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瓶子上,却没留神一脚踩在了解下来的布匹上,结果身体失控前倾,直接撞到了瓶子。 那瓶子咕噜噜的跌落到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喜歌一下子就呆住了,脸色煞白:“小、小姐......这可怎么办好......” 瓶子虽然有点瑕疵,但好歹也是件古董,换上三五十个大洋没问题。 白佳玉也是心痛的。 本以为能发笔小财,却不想这么快就希望落空了。 不过,这瓶子里怎么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个纸团。 白佳玉把纸团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 那上竟然是一张地图。 第26章 医者难自医 白佳玉把地图拿到灯前,仔仔细细的看一下。 这张图,与她而言格外陌生。 喜歌一脸懊恼的打扫地上的碎片。 “本来还想着拿了瓶子,能给小姐换个管家权呢,想不到......” 白佳玉小心翼翼的把地图叠好。 “老太太的古董那么多,这一件好像并不起眼,她却为了这个瓶子大费周章,你不觉得蹊跷吗?” 喜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姐的意思是说,老太太真正要找的不是这个瓶子,而是这张地图?” 白佳玉已经把地图收起来,打着哈欠起身。 她拍了拍喜歌的肩膀。 “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半个字,要记住事以密成。” 因为古董丢失的事情,孙府上上下下都忙忙碌碌。 大家恨不得把府里挖地三尺,也没能把东西找到。 而白佳玉也没闲着,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各种草药配好,又熬又煎,又晒又煮的,捣鼓了大半天的时间。 然后她就着蜜饯,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喜歌把帕子递给她:“这是什么药啊......又是催孕的吗?” 白佳玉擦一擦唇角残留的药渣。 “当然不是了,这些药可以让身体机能发生一些变化,造成怀孕的假象。” “因为我觉得,孙灵秀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面说着,一面直接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每一次和裴昀发生关系,她都会接连几天腰酸腿软。 这次也不例外。 被迷晕之下的男人战斗力都这么强,这如果没被下药,自己就更吃不消了。 也不知道将来哪个不长眼的嫁了他,必然每天生不如死。 但愿自己这一次能成功受孕,就可以自此远离这个男人了。 喜歌把药碗收起来,又捧过来一碟糕点。 “小姐,这个是后厨刚刚做的,热乎着呢。” 白佳玉咬了一口枣糕,甜甜的味道压去了口中的苦涩。 “没找到瓶子,老太太估计气得不轻吧?” 喜歌“扑哧”一笑。 “岂止是气的不轻,听说已经连着两顿没有吃东西了。” 白佳玉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孙老太太是地地道道的铁公鸡,一把年纪了,依旧视财如命。 但是她是有些家底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几十块大洋的物件儿火大。 看起来,那地图里面必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思及此,她连枣糕也顾不上吃了,直接起身。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提醒我?帮我拿着药箱,我们过去瞧瞧!”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老太太的住处。 老太太正在卧床休息,连翠一脸愁容的守在床边,给老太太揉腿。 听到脚步声,她才起身打帘子。 “三少奶奶,您过来了。” 白佳玉快步入内。 “听说妈两顿没吃东西了......这怎么能行呢?” 连翠叹一口气:“还不是因为古董失窃的事情闹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又向着床上望一望。 老太太依旧合着双眼,一动没动,似乎还睡着。 连翠又一声叹气。 “老太太的宝贝不少,偏只有那一件是她心尖上的,这个家贼也真是可恶。” 白佳玉直接来到床前,一只手搭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想必就是因为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东西,才会给人惦记呢......估计这件古董价格不菲。” 连翠小心翼翼的加了一点安神香料到香炉里。 “您还真就猜错了,这一件并不......” 一阵清脆的咳声,打断了连翠接下来的话。 老太太张开了眼,咳的脸色泛红。 白佳玉急忙拿了水,送到她的唇边。 老太太两口水下肚,才缓过来。 白佳玉揉着老太太的胸口。 “妈,要我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您犯不着动这么大的肝火。” “眼下时局不稳,您现在就是孙家的主心骨,您若是病倒了,我们这些人该如何自处?” 她这一番话,让孙老太太格外受用。 她半靠坐在床头,肩上披了青色锦绣珠花的薄被,衬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我也并不是心疼那东西,就只是气家里的这些下人......平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怎么还如此欺主?” 白佳玉重新给她把脉:“要我说这件事就搁一搁,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子久了,自然是要露馅儿的。” “到时候直接严惩就是了!” 老太太的眼里闪过一点异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点头。 白佳玉皱着眉头开口。 “妈脉象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的确有急火攻心之症。” “必须要用药调理,至少要服药半个月吧......” 正说着,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 连翠挑了帘子出去看。 然后紧接着,就听到几个女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佳玉抬起头,透过窗棂望出去。 头里走的是孙灵秀。 她身边跟着的是刘巧云和张秀清。 另外还有一个戴着宽檐帽的女人...... 只听刘巧云开口: “这西洋的医生可是和咱们这边的郎中不一样......这身打扮可真漂亮,衣服的料子也好,怕是贵得很吧!” 孙灵秀笑呵呵道。 “露娜丝医生出身医学世家,她父亲是医学界有名的教授,平时都不出诊的。” “若不是看我朋友面子,无论如何不肯过来的。” 然后又听到有人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丽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西洋的医生? 这孙灵秀动作还真快。 孙老太太这时似乎也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灵秀是听我病了,说要叫个女医生来给我瞧瞧,她和西洋人打交道久了,偏信西医,你也不要多想!” 白佳玉把自己的手从老太太的脉门上撤开,笑容温软。 “我觉得中医西医各有好处,而且中药和西药大多可以同时使用,效果立竿见影。” “姑奶奶是有心了。” 看她不慌不乱的样子,老太太心中的疑虑又消散几分。 而白佳玉接下来的一句话,则让她觉得孙灵秀是多此一举了。 白佳玉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肚子。 “我也正想着找个女西医来帮我看看呢,毕竟有的时候医者难自医......” 第27章 一计不成 孙灵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门。 随行而来的女医生,身上穿着洁白的纱裙,留着一头大波浪,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 她身上飘散着浓烈的香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衣服的领子开的低低的,露出来雪白的脖颈,还有一点沟壑。 这让一边的孙老太太不由得皱眉。 不过她很快就敛去了脸上的异色:“露娜丝医生,我之前就听灵秀念叨你呢,说您医术高明,一般人是请不到的......” 露娜丝和老太太客气了两句之后,就望向了白佳玉。 在过来之前,孙灵秀就和她说起过自己这位三嫂,话里话外都是贬低之意。 但是此时见到本人,却叫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不比孙家的大房和二房,白佳玉穿的很素,浅蓝色的旗袍上缀着淡白色的花簇,把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 头发在脑后扎起,朴素的桃木簪子上面没有一点点缀。 偏偏就是这么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打扮,也依旧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露娜丝主动伸出手去:“我听说三少奶奶也精通医道?” 白佳玉摇了摇头:“谈不上精通,只不过学了一些皮毛。” 露娜丝笑了笑:“三少奶奶还真是谦虚。” 寒暄了几句之后,孙灵秀就提出来让露娜丝给老太太和白佳玉检查一下。 西医检查和中医完全不同,大多需要借助医疗器械来完成。 过程更短一些。 露娜丝给老太太的诊断结果,和白佳玉几乎同出一辙。 然后,她又望向了白佳玉:“听说三少奶奶一直没有反应,您觉得胎儿稳定吗?” 白佳玉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因为福成已经不在了,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很多人明里暗里的质疑我假孕,我最近一直积郁于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佳玉甚至于红了眼眶,眼里面莹光闪动。 露娜丝愣了一下。 孙灵秀皱起眉头。 “三嫂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什么时候怀疑过你?我只是担心三嫂身体弱,孩子先天不足,所以急着叫医生帮你瞧瞧,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老太太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后,目光又转到了露娜丝的身上。 “检查一下总是没坏处的,不过您可轻着点。” “可别伤到了我的宝贝长孙。” 露娜丝拿出来听诊器,开始听胎音。 但是很快,她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她皱了眉头:“好奇怪,怎么没有听到胎音呢?” 孙灵秀一双眼睛一直定在露娜丝的脸上,看着比白佳玉这个当事人可紧张多了。 此时听她这么说,双眼瞬间放光,立刻抬手一指白佳玉。 “你还说你不是假孕,仗着自己懂点医术,就想糊弄我们大家是吧?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老太太也气急败坏了,望向白佳玉的眼神咄咄逼人。 其他人大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白佳玉却面色不变。 “这孩子算起来刚刚一个月多一点......” 露娜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说得通了,正常不足两个月的胎儿是没有胎心的。” 她一句话,使得孙灵秀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儿蔫儿的了。 但是她马上又开口:“听不到胎心,就不能证明她肚子里有孩子。” 露娜丝皱着眉头:“nono,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证明。” “三少奶奶,可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 “小腹会不会有胀痛的感觉?月事多久没来了。” 白佳玉回答道。 “月事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倒也不会胀痛,但是偶尔觉得小腹里不大舒坦。” “睡觉也不是特别踏实,尤其到了后半夜,总要起夜。” “而且脸上多了几块斑,头发掉的也多了。” 露娜丝点点头。 “这些症状都是孕初期的正常症状,不用担心,只是看着你脸色不大好,可要多多保养才是。” “不然等孩子月份大了,营养很难供得上。” 听露娜丝这么说,老太太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 “按你们西医来说,胎儿是没问题的是吧?” 露娜丝收起来自己的听诊器:“没问题,但是三少奶奶瘦了点,营养跟不上可不行。” “而且她好像的确是积郁于心,这样也是不行的。”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只要好好的补养,自然营养就跟上了。” “佳玉啊,这阵子你什么都不要做,想吃什么就叫人和我讲,虽然我们家现在不比从前,也断不至于委屈了你和我的宝贝长孙。” 白佳玉只是微笑点头,然后就借口自己有些累了,告辞离开了。 孙灵秀这里又白忙一场,一脸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她叫人送走露娜丝,而后又打发出去屋子里的连翠,这才压低声音问老太太。 “妈,我听说您这次生病,是因为乾隆年代留下的那个青花瓶丢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随即倦倦合上了双目。 “那瓶子倒是值不几个钱儿,我只是气家里出了家贼,折腾了好几天,也没能把人揪出来。真是让人头疼。” 孙灵秀迟疑了一下:“那母亲可叫人搜了三嫂屋里?三嫂的嫁妆都被母亲收起来了,我听说那个喜歌不止一次抱怨过......” 孙老太太没有吭声。 自己的闺女什么秉性,她心里门儿清。 更何况,就算是喜歌那丫头靠不住,白佳玉怀着孕,自己也不好现在动她。 而且那瓶子自己是亲自收着的,除了自己屋里的人,外人根本不知道瓶子的所在。 所以这事和喜歌一定没关系。 孙灵秀却锲而不舍。 “我也知道,妈现在把三嫂当成了宝贝疙瘩一样,不想惹她不高兴,也不好动喜歌,那不如就给他们院里再加个帮手!” 孙老太太依旧没言语。 孙灵秀继续说下去:“不如就把您房里的小丫头小红送过去,就说担心喜歌一个人照应不周。” 孙老太太终于是张开了眼,点了点头。 “老三媳妇怀了孕,的确身边应该加个人手。” “但是,小红过去不合适......” 第28章 蠢得无可救药 人人皆知,小红和孙灵秀走得近…… 老太太自然不会点这个头。 孙灵秀脸色难看:“妈,小红聪明伶俐,怎么就不合适了?而且又是您身边长大的人……” 老太太不耐烦的摇头。 “这事儿不急,我自会掂量着办,你以后别老是往回跑,每次都给我添堵!” 满脸不甘的孙灵秀欲言又止。 …… 白佳玉一直也没闲着。 因为孙老太太又给她送过来一些保胎的名贵药材。 暂时无“胎”可保的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那些药材配成了保命的药丸。 只是这个过程繁琐,着实把她累得不轻。 好不容易搞定一切,白佳玉打着哈欠儿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下。 可是还没等她靠上软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喜歌急火火的进来。 “小、小姐!” “裴、裴老板来了!” 白佳玉愣了一下。 裴昀来了? 他来做什么? 喜歌直接打开柜子:“裴老板说是亲自来接您的……机不可失啊,你穿这件紫色的旗袍吧,颜色也不很艳……” 毕竟刚死了丈夫,白佳玉最近穿的特别素,只为不被人嚼舌根。 这件紫色旗袍,她也好久没穿了。 她接过来喜歌递给自己的旗袍。 和其他旗袍不同,这一件的料子是棉质的。 棉质的料子吸水性强,很好做手脚…… 那就这一件吧! 喜歌又把之前剩下的小包蒙汗药找了出来。 “这一次你努努力,一定可以怀上……再怀不上的话,估计就是那男人不行了……” 裴昀不行? 白佳玉哭笑不得。 那男人床上功夫厉害着呢,而且自己也给他把过脉,肾不虚…… 只能说是机缘没到。 但愿这一次自己能找到机会下手,一举怀上…… 换好了衣服之后,白佳玉提了药箱,出了家门。 远远的,就望到扎眼的黑色帕卡德轿车,停在弄堂出口处。 裴昀斜靠在车子上,右手夹着一支雪茄,口里喷吐着烟雾。 另外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摆弄着纯银的翻盖打火机。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那线条明朗的五官镀上金色的光晕,少了几分阴晦,多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这男人,又痞又帅…… 极品中的极品! 也难怪那吴家的小姐,不惜铤而走险的要睡他一睡…… 哪怕是重活一世的白佳玉,此时也难免有些心动,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 她甚至于,想起来对方在自己身上强取豪夺时的画面…… 她这里正移不开眼,裴昀掐灭了手里面的烟。 “白小姐,你还真是让我好等。” 白佳玉瞬间回神,脸上浮上一抹潮红。 不过,她很快为自己的失态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轻咳了一声。 “我、我只是觉得烟气对胎儿不好,所以想等你吸完了再过来。” 被嫌弃了? 裴昀那犹如鹰喙般的眼,锁在了白佳玉的脸上。 眼前女人脸色釉白,五官精致如画,和那个乘虚而入,睡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女人,怎么那么像? 可是,那个女人身上充盈着淡淡香水的味道,而她,总是被浓重的药香弥漫。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但是,不知为何,他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事实…… “你们学医的还真是事儿多。” 事多么? 这是科学好不好? 就算自己没有怀孕,吸了二手烟也会伤身体。 白佳玉很无语:“裴老板可是个大忙人,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裴昀把手里的打火机收起来。 “不过是顺路接你过去给我母亲瞧病。” “她这两天老是念叨你。” 一切都在白佳玉的预料之中。 “其实我也一早就想过去看婶子了,只是家里这两天出了点事儿,所以就没过去。” “婶子现在还好吧?” 裴昀的司机这时候已经下车,打开了车门。 裴昀示意白佳玉上车。 “看着比之前好多了,可见白小姐的医术不错,还希望你以后能多多费心,必当重谢。” 白佳玉微微一笑,露出来一口细碎洁白的牙齿,明艳照人。 “孙家和裴家可是亲戚,我也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谈什么谢不谢的。” 他们是互相帮助。 她帮裴老太太治病,裴昀帮她生孩子,谁也不亏。 当然如果裴昀愿意当冤大头,付笔报酬给自己,那就更好了…… 反正他的钱多的花不完,而自己又从来不嫌钱多。 但是必要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白佳玉一面说着,一面就要上车。 却想不到身后突然传来孙福广的声音。 “三弟妹这是要去哪里……” 无所事事的孙福广,每天都早早的出去闲逛,和一群纨绔子弟提笼架鸟,那日子过得,真的是无比滋润。 他这是刚刚从外头回来。 是因为见了裴昀在这里,想和对方套套关系,混个脸熟。 “呦,这不是表哥吗,上次宴会上,也没得空和表哥聊聊……” 眼看着裴昀的脸色越来越沉,白佳玉心里慌的紧。 这男人脾气不大好,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二哥,裴老板还有事要忙呢,有什么话以后再聊吧。” 可是孙福广却觉得机不可失。 “我只是要和表哥说几句话,三弟妹拦什么拦?” “表哥是个忙人不假,但这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也该让进去喝杯茶嘛!” “总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白佳玉眉头紧锁:“裴老板日理万机,今儿个是顺路接我过去,哪有时间进去喝茶?” 外人面前,被自己的弟媳如此数落,孙福广脸上挂不住。 “我说三弟妹,你怎么都不懂得尊卑长幼了呢?我可是你二哥,有你这么和兄长说话的吗?更何况你是一个女人家,男人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管吗?” 白佳玉冷笑一声。 “二哥这说的什么话呢?裴老板是真的很忙,我还要赶着给裴家婶子看病……” 孙福广火更大了,目光滑到她身上,淡紫色的旗袍上。 “三弟才死多久啊,你就穿成这个样子?这是想要靠着自己的身段勾引表哥吗?你还真是不要脸……” 白佳玉无语死了。 知道这白家老二蠢,却没想到蠢得如此不可救药。 第29章 白小姐走路都不长眼睛吗 裴昀和孙家是远亲,但是却看不上孙老太太,还有孙福广孙福平的做派。 若不是因为对已故的孙老爷子有几分钦佩之情,估计早就和孙家断绝来往了。 此时听孙福广这么说,不由得冷笑。 语气也像是淬了冰一样的冷。 “这你就说错了,白小姐是凭一身医术得到我的青睐。” “我这个人不会歧视女性,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人,都入得了我的眼。” 孙福广的脸色由红变黑,由黑变白。 换做是对别人,他一定压不住火,要和对方大打出手了。 但是因为眼前的人是裴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发作的。 他们一家在海城立足不稳,抱不稳裴昀这棵大树,他连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所以,他只能把一股子邪火撒到白佳玉的身上。 “弟妹难道都忘了之前妈交代你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表哥把话说清楚?” 裴昀一脸困惑,目光落到白佳玉的身上。 白佳玉更加无语了。 求人办事,是要走迂回路线的,怎么能直白讲出来? 更何况,孙家的事情,她从来没想过要帮忙。 不想理会孙福广,白佳玉直接上车。 孙福广还不甘心,一把手拉住她的胳膊:“我在问你话呢,你没有听到吗?我可是你的二哥,你怎么可以对我如此不敬?” 孙福广的力气自然大,白佳玉挣不开。 守在车门旁的司机见状,一脚踹开了孙福广。 白佳玉这才钻进车子里。 不死心的孙福广还想要扑过来,却被保镖直接拦住。 帕卡德一溜烟儿的驶离了弄堂口。 只留下孙福广在原地跺着脚骂。 “真是反了天了,这个贱坯子,我三弟尸骨未寒,她就想要红杏出墙!” “我们孙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丧门星……” 只不过,他的这些话,白佳玉是听不到的了。 即便听到了,白佳玉估计也不会辩驳。 因为她,的确背叛了孙家,背叛了尸骨未寒的病秧子丈夫。 在对方亡故一个月之后,红杏出墙了。 白佳玉望向窗外,沉默不发一言。 身边男人身上,仿佛自带一股子冷冽的气息,让她感觉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唯恐对方把自己认出来,所以此刻沉默是金。 而裴昀的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白佳玉的身上。 真是见鬼。 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女人近距离的接触,脑海中都会回放自己被下药强睡的画面…… 不是说人的直觉都是准的吗? 为什么到自己身上就不灵了? 又或者,是这个女人太会伪装。 裴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 “好像白小姐在孙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白佳玉被问的一愣,急忙摇头。 “老太太很疼我,至于二哥……是对我有些成见的,他总觉得是我克死了福成。” 一个人重复做一件事情久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每天都在演戏的白佳玉,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是身边有除了喜歌之外的人,她的神经就会绷紧,就会戏精细胞上体。 譬如此时。 话音落地的时候,她的眼圈就已经红了,泪花在眼里打转,委屈兮兮的样子,我见犹怜。 裴昀自认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此时却莫名的心中一颤。 难怪人人都说漂亮女人是祸水。 这女人这模样,还真是有点让人心疼。 但是他很快就摒弃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嫁给一个病秧子男人,却甘愿认命,已经愚蠢至极。 好不容易那个男人死了,就该马上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年轻轻的干嘛要守寡? 干嘛要留什么遗腹子? 蠢女人! 无可救药!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裴家的庄园。 下了车之后,裴昀走在前头,白佳玉和对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小步跟在后头。 她低低的垂着头,打着自己的算盘。 必要想个法子,再次留宿裴家,晚上才好对裴昀下手。 自己今天是有备而来,得手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她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没留神前面的裴昀突然停住脚步,猝不及防的她,直接撞上对方的后肩。 吃痛的白佳玉,下意识后退几步,捂住了自己酸痛的鼻子。 裴昀回过头去,眼里带着一抹意味不明。 “白小姐走路都不长眼睛吗?” 白佳玉心头火起,忍着没有开口。 好在裴昀没有再多说什么,先一步进了裴老太太的卧房。 裴老太太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见到白佳玉过来,更是满脸带笑。 “你给我开的药很好用,我现在每天都睡得踏实,吃的也多了,真是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医术就这么好!” 白佳玉笑盈盈的在床边坐了,给老太太把脉。 “婶子,您这个脉象比之前好多了呢,但是药还是不能停,您把之前我开的药吃完了,然后我再来给您检查一下,看看后续还需不需要继续用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望一望桌子上面的甜糕。 “甜食要少吃一点,水果多吃一点没关系,年纪大了,代谢没有年轻人好,糖高就不好办了。” 裴老太太连连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 “这阵子,你为了我这病跑来跑去,劳心又劳力。” “昀儿,你要好好谢谢白小姐才行。” 裴昀自然听出了老母亲的言外之意,直接接了手下递过来的信封,推到了白佳玉的面前。 “这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白小姐不要嫌少。” 白佳玉接过去盒子,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张银票,数额是五百块。 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现在普通职员的月薪也不过几十块。 白佳玉心中欣喜:“本来,亲戚之间帮个忙而已,这钱我是不该收的,但是既然是婶子的一番心意,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裴母竟然还嫌少。 “昀儿,这是不是有点少?” 裴昀被问的一愣,随即直接取出来自己的怀表。 “这个送给白小姐吧,西洋那边流过来的玩意儿,充门面是可以的,而且用着也方便。” 第30章 你该叫他一声表哥 裴昀的这块怀表,绝对价值不菲。 白佳玉心中暗喜,却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这恐怕不妥吧……” 裴老太太却已经把怀表接过去,而后硬塞进白佳玉的手心。 “怎么就不妥了?就当是我送你的!” 白佳玉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把表收了起来。 “那就多谢裴老板和婶子了。” 裴老太太皱皱眉头。 “这称呼也是生分,咱们好歹也是沾了亲的,按说你该叫昀儿一声表哥。” 表哥? 他裴昀是孙福成的表哥,和自己可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不过,白佳玉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表哥”。 裴昀似笑非笑的眯着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以后白小姐若有时间,就多过来陪陪母亲,表哥我感激不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白佳玉莫名觉得脸有点烫。 “我和婶子投缘,只要婶子不嫌我聒噪,我会多多过来叨扰的。” 裴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犀利的目光时不时的扫过白佳玉,让白佳玉如坐针扎。 好在他的手下很快找过来,说是有要事处理,外面已经备好了车子。 裴昀临行之前,告知裴老太太,说是今晚不回来了。 这让白佳玉很是失落。 还想着找个借口再在裴府留一宿,睡一睡裴昀,却不想事有变故…… 白佳玉只能改变计划,和裴老太太寒暄了一阵子之后,直接起身告辞。 依旧是许成送白佳玉回去。 车子在弄堂口停下,远远的就望见喜歌在孙家门外,翘首张望。 白佳玉心里纳闷,快步到了她面前。 喜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咱们二少爷好像是在老太太那里告了你一状,老太太气的不行,让您回来之后就去前堂。” 白佳玉脸色冰冷。 “他就算是不告我的状,我也要去和他理论一下呢。” 前堂,一家人都聚在一起,气氛很不对。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老太太也是一脸冰寒。 孙福广更是一脸的火气。 不等其他人开口,刘巧云就阴不阴阳不阳的来了一句。 “弟妹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肚子里怀了孙家的种,就连尊卑长幼的礼数也不用顾了?” “你之前可是答应的好好的,要帮福广谋差事,怎么现在还出尔反尔?” “裴家的门槛不是一般的高,你就算是急着想找下家,也不该这么不自量力?” 白佳玉眼圈一红,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二嫂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哪个说我要出尔反尔了?” “本来我还想着今儿个见了裴老太太,就把话说了……谁曾想二哥闹了这么一出。” “裴昀今天对我冷嘲热讽,说我是无利不起早,还警告我别妄想给孙家谋好处……” “要不是二哥乱说话,事情也不会就这么搞砸了,我估计现在已经无可挽回,大哥二哥还是另外想法子吧!” 孙老太太本来也想要发作,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劲,目光直接转到了孙福广的身上。 孙福广自然不肯认账。 “我今儿个只是想和裴昀打个招呼……我哪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白佳玉不吭声,眼泪流的更欢了。 老太太如果这时候还猜不到实情,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她直接打断了孙福广的话。 “佳玉,他都说了些什么,你一字一句的给我重复一遍。” 白佳玉抹着眼泪。 “我说出来怕是老太太也不会信,当时还有下人在附近,而且路上也有路人,您去叫他们过来问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也好在是在弄堂口,不然的话,我就百口莫辩了。” “二哥怪我不懂长幼尊卑,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当时裴昀已经火大了,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僵了……二哥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白佳玉一番话,直接让孙福广死机了。 还以为自己只要咬定了没说那些话,白佳玉就无可奈何。 却忘了当时,附近还有其他人在。 老太太被气的不轻,一只手指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还有他身边直接蔫儿了的刘巧云。 “你们是想把我气死吗?” “好歹也是跟着你父亲见过些世面的,也该学会一些人情世故。” “姓裴的一直看不惯我们,本来想借着佳玉给裴家老太太看病,联络一下感情,局面就可以扭转。” “想不到被你搞砸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孙福广垂下头去,不敢吭声。 本以为事已至此,老太太也不会揪着不放了。 却想不到,老太太再度开口。 “我听说你一直没去找工作,就只知道喝酒鬼混?是不是真的?” 动乱年代,海城的工作并不好找。 处处碰壁的孙福广,在得知白佳玉和裴老太太交集之后,就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了裴家。 自此再也没有去找过工作。 他就等着天上掉馅饼了! 老太太之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今儿个这事儿,才突然提及。 孙福广脸色愈发难看。 “妈,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而且我以为裴昀一定能帮这个忙……” 老太太气得咬牙切齿。 “是谁告诉你裴昀一定会帮这个忙了?我们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吧?”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孙家半步!” “待会儿我让连翠把经书给你送过去,你给我抄上五百遍,一个字也不许漏了!” 孙福广脸都白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妈,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抄写五百遍?要抄多久才能抄完?” 孙老太太已经起身,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直接搭上白佳玉的手。 “让你抄你就给我抄,别那么多废话。漏了一个字,就从头来抄。” 话音落地之后,她就丢下一脸生无可恋的孙福广,还有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离开。 一面走,一面柔声细语的和白佳玉说话。 “裴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了……这阵子也是辛苦你了。” “有机会还是要多跑几趟……” 第31章 三弟死不瞑目 白佳玉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懂您的意思,我刚才说的也都是气话,咱们家现在日子艰难,我自然不会撇手不管。” “但是二哥真的是太过分了,裴昀被他气的不轻,我现在真是没有半点把握。” 老太太皱皱眉头,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荷池之上。 这宅子之前的主人据说是一个小官,钱没有多少,却喜欢附庸风雅。 在院子偏左的位置,弄了个荷池出来。 之前老太太还说,要把这池填了。 院子也能宽敞些,还能种些菜蔬之类。 只是一直拖到现在。 此时是荷花开放的季节,那池子里的荷花争相斗艳,倒是赏心悦目。 “你明儿个过去,请裴老太太过来赏荷花,咱们再叫个戏班子,热闹热闹。” 白佳玉略一迟疑。 裴老太太身体已经恢复大半,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只不过,她惯喜欢清静,必定不喜孙家这些人的做派。 “我倒是可以去试试,就只怕她不会给我这个面子。” 听白佳玉答应的痛快,孙老太太脸上笑意更盛。 “就去碰碰运气吧。” “万一她肯过来,咱们多说说话,也算是联络了感情,以后再求着她办事,她自然抹不开脸面。” 孙老太太有的时候也是蛮精明的。 算盘珠子打的不错。 因为自己肚子一直没动静,心中焦灼的白佳玉,乐得和裴家多来多往。 “那好吧,那我明个就过去。” 老太太又想起来什么。 “你现在怀了孕,喜歌一个人在身边伺候,有时候难免照应不过来。” “你看看家里哪个丫头对眼缘,选一个过去帮忙。” 白佳玉立刻摆手。 “暂时还没这个必要,喜歌做事妥帖,我这月份也不大,等过两个月,再叫人过来也不迟。” 老太太也没有坚持。 “都随你的意思。” “若是觉得家里的人不好,去外面找一个也可以。” 孙老太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白佳玉直觉得她试探的成分更多些。 “宅子里的几个下人就很好,外面找的反倒不靠不住,我这阵子先观察一下,再决定选哪一个吧。” 果然,老太太对她的应答很满意。 “好,看上了谁你就和我讲。” ...... 白佳玉的身体一直没什么变化。 只能考虑再接再厉。 不过之前的药都用完了,她就只好重新配置。 为了避免被人发觉,她选择在晚上配药。 喜歌在她身边伺候着,一个劲儿的打哈欠。 白佳玉放下手里的活计,抓住喜歌的腕子,给她把了把脉。 “是着凉了吧?看你脸色发红,好像还有点烧。” “自己去弄点药吃,然后赶紧回房休息。” 喜歌点点头。 “今儿白天下了一阵雨,我当时正从外头回来,大少奶奶就叫我过去帮忙搬花,没办法只好去了,衣服都湿透了,不病才怪。” 张秀清养了很多花,每天早上搬出来,晚上再搬回去。 遇到刮风下雨,也要来回折腾。 白佳玉没有多想什么。 等到喜歌离开之后,她还继续捣鼓手上的药。 如果不耽搁,午夜之前应该就能搞得定。 可是很快她就有些撑不住了,没忍住趴在桌子上打盹儿。 刚睡下没一会儿,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三少奶奶!” “老太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肚子不好受,您快过去瞧瞧吧。” 孙老太太年纪大了,脾胃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平时身边常备腹泻药,难道是今天那药也不管用了? 白佳玉也顾不上多想,加了件衣服在身上,提了药箱,推开了房门。 外面站着的是张秀清身边的大丫头。 “三少奶奶快一点,老太太这次有点严重。” “吃了药都没管用呢。” 两个人急火火的到了孙老太太的房间。 却不想,老太太正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见到她们过来,反倒埋怨起来。 “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惊动老三媳妇嘛。” “怎么到底还是过去了?我刚只是药效没上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大半夜的跑来,万一磕了碰了,伤到了我的宝贝长孙,怎么办好?” 张秀清皱着眉头。 “刚看着老太太不舒坦,我也是过于心急了,三弟妹你别见怪。” 她真的是过于心急吗? 张秀清平时对老太太可不上心。 今儿个怎么大半夜的,还跑来嘘寒问暖了? 这事儿,蹊跷啊。 白佳玉坐在床边,给老太太把脉。 “我记得大嫂平时睡得都挺早的,是妈叫你过来的吗?” 张秀清摇了摇头。 “今儿个有两个姐妹叫我去搓麻将,回来的时候,看妈这边灯火通明的,就过来瞧瞧。” 这听着也合情合理。 可是,这么多的巧合,怎么会撞到一块? 不对! 喜歌病着,吃了药嗜睡,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过去自己那里,必会发现自己配的药。 这分明是有人做局。 外面这时候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紧接着,就听到刘巧云的声音传来。 “我刚觉得头疼,想找三弟妹帮忙看看,敲了门没人回应,就进去瞧瞧......却发现了一块男人的怀表。” “三弟妹,这表是哪里来的?” 不等人打帘子,刘巧云直接就撞了进来。 手里面举着那块怀表,得意洋洋。 白佳玉眉头紧锁。 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 本想着把那块表收进床边的柜子里,结果忙起来就给忘了。 刘巧云估计之前是看到了自己不小心露在外面的怀表挂绳,所以才设了这个局。 张秀清直接接过那块表,仔仔细细的看。 “这西洋表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而且这明显是块男士表,三弟妹,三弟尸骨未寒,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刘巧云更得意了。 “估计弟妹肚子里的孩子也和这怀表的主人脱不了关系吧?三弟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 一屋子的人,把目光齐刷刷的聚在了白佳玉的身上。 其中也包括老太太。 张秀清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弟妹今日若是说不清楚,就该按照族规处置。” 刘巧云语气里面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女子不贞,就该下十八层地狱,该浸猪笼,妈可一定要主持公道啊!” 第32章 灰头土脸 白佳玉今天倒是没有扮柔弱装可怜。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刘巧云的脸上。 “二嫂好像一直都盼着把我浸猪笼呢,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在孙家一枝独大了是吧?” “我敢公而堂之的把这块怀表摆在桌子上,就证明这块怀表是见得了光的。” “裴家老太太要谢我,手边又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把这块表给了我。” “老太太说这是一块中式表,男女都可以佩戴,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男士表了?”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裴家对证。” “不过估计裴老太太知道我因为这块表受责,会很生气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 直接就堵住了刘巧云的嘴巴。 尤其当白佳玉提起来裴老太太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蔫儿了。 裴家可是他们万万招惹不起的。 本以为自己今天一定可以扳倒白佳玉,却想不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孙老太太也一下子阴转晴了。 “都是误会,佳玉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嫂就是个急躁脾气,她也不是故意针对你。” 都已经要把自己浸猪笼了,还不算是刻意针对吗? 白佳玉冷笑,转身就往外走。 “请裴老太太赏荷看戏的事,不如就劳烦二嫂跑一趟吧。” “我天天吃力不讨好,拖着怀孕的身子忙前忙后,最后还要被扣屎盔子......” “以后我再不踏裴家的门!” 话音落地,她直接从张秀清手里夺了那块怀表离开。 望着白佳玉离开的背影,刘巧云揪起眉梢。 “她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不过是一场误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秀清也皱着眉头。 “她这是给谁掉脸子呢?妈,您以后可不能纵着她了,她是连您也不放在眼里了。” 老太太此时心中也是懊恼的。 懊恼自己之前轻信了刘巧云的话。 此时听着两个人继续拱火,就更加心烦了。 “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巧,老三媳妇不在房里,你就好巧不巧的跑过去了?好好的怎么会头疼?” 刘巧云掩不住心虚。 “我就是突然头疼,大概是着凉了吧。”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 “别在我面前捣鬼,当我看不出你们两个怎么档子事儿?” 刘巧云望了一眼张秀清。 张秀清脸色也难看起来。 平时互看不爽的两个人,因为看着白佳玉在老太太面前得脸,所以才策划了今天这个局。 起因是,白佳玉今天回来的时候,刘巧云看到了她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根挂绳,嗅到了怀表上面残留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本以为今天可以打一个翻身仗。 却想不到,依旧输得灰头土脸。 张秀清一脸的困惑:“我看着那块表就是男士怀表,妈难道就真信了老三媳妇的片面之词了。” 孙老太太依旧冷着脸。 “男款女款有区别吗?裴昀如日中天,平时孝敬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必然捡了贵重的东西送到裴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随手拿来赏人也是正常的。” “总之你们别忘了,如果搞不定裴家,我们家在这海城就难有立足之地。” “老三媳妇就是我们一家子的救星,以后切莫再无中生有。” 一脸不甘的刘巧云还想要说点什么。 老太太却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让她们出去。 两个人不得已,只得悻悻离开。 ...... 白佳玉连夜把药配好,后半夜才休息。 所以第二天理所当然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就听外面传来喜歌和人说话的声音。 白佳玉唤喜歌入内。 喜歌推门而入,手里面端着个托盘。 “连翠姐姐过来了,老太太让她送过来一些首饰,看着漂亮又名贵。” 白佳玉望了望那些首饰,的确成色都不错。 孙老太太难得大方一次。 连翠笑盈盈的开口。 “老太太早早的就叫我过来,让我劝慰少奶奶,别和大房二房的一般见识。” “老太太还说,三少奶奶今天还是要跑一趟裴家的,戏班子都定好了,而且也吩咐了厨房去采买。” “裴老太太若是能来咱们家转一转,多少人都要高看咱们孙家一眼呢。” “别人去又不合适,只能辛苦三少奶奶!” 白佳玉摆弄着那些首饰。 “我昨天只是说了些气话,别人不信我倒也罢了,妈如果不信我,我要伤心死了。” “我待会儿就去裴家。” 连翠笑着点头。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马上回去回话了,少奶奶现在怀了孕,不比从前,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这边缺什么少什么,都尽管吩咐我。” 白佳玉只是摇了摇头:“暂时倒也没什么缺的,日后若是想起来什么,我叫喜歌和你去说就是了。” 连翠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白佳玉和喜歌两个人。 喜歌帮白佳玉梳头:“小姐,我刚去前头,遇到出去采买的小厮,就和他聊了会儿,他说今天裴昀请了两个朋友在家里喝酒。” 白佳玉微微一愣。 “哦。” 喜歌继续说下去。 “今儿个我和小姐一起过去吧,也许能找到机会,掩护小姐下手也不一定。” 白佳玉点点头:“好,记得多带点药过去。”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直接离开了厢房。 正拐过回廊的时候,冷不防一个小厮跑过来,直接撞到两个人身上。 喜歌下意识的扶住白佳玉,“你走路不长眼睛吗?你知不知道少奶奶怀着孕呢,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厮跪在地上请罪,一面抓起来散落在地上的药包。 “三少奶奶,您千万饶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药包散落在地上,浓重的药香弥漫开来。 白佳玉微微皱着眉头:“是哪位少奶奶指使你来撞我们的?” 小厮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我不是谁指使来的,我就是走的太急了。” “不过少奶奶带的这是什么药?怎么味道这么熟悉?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我和二叔去醉红楼玩,二叔就用了这种药......” 喜歌脸色苍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佳玉却笑而不语,只是抬起头来,望向迎面而来的孙老太太。 第33章 假山后的偷窥者 老太太的身后,还跟着刘巧云和张秀清。 刘巧云直接到了那小厮面前,抓起来地上散落的药粉。 “妈,这个可不是治病的药,之前福广为了寻刺激,不止一次的花高价买来用......” “三弟妹弄这个药做什么?” 喜歌的脸白成了一张纸,抓着白佳玉的一只手微微发颤。 白佳玉的脸色微红,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 张秀清皮笑肉不笑的补刀。 “三弟妹是想赚点外快,配了这药出去卖吧?毕竟三弟妹和三弟感情好,不应该在三弟尸骨未寒时,就红杏出墙!” “是吧?三弟妹?” 白佳玉叹了一口气。 “妈,您信我吗?” 孙老太太被问得一愣。 “你肚子里怀了孙家的骨肉,按说不该做那些不正经的营生,但是你也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佳玉点点头:“喜歌,你现在就去药房配一包强力散,然后请妈叫个信得过的医生过来,让他验一验,两种药有什么不同。” 老太太的目光转到了刘巧云的身上。 刘巧云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难道,自己今天又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不会的。 这药看着可没什么问题,味道也对。 “三弟妹都这么说了,就叫个医生过来验一验吧,免得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背后编排三弟妹不守妇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追查一下也说不过去了。 老太太也只能点头。 “好,那就去把刘医生请过来吧!” 等待的过程,是无比煎熬的。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白佳玉,却表现的风轻云淡。 喜歌很快就回来,是在药房直接配的药,颜色和味道看上去和白佳玉身上带的药都差不多。 刘巧云觉得又多几分胜算。 “这两种药就是一样的成分,断不会有错。” “三弟妹还是如实相告吧,妈那么疼你,只要你错的不是很离谱,妈都不会怪你的。” 她这么假惺惺的,又是给谁看? 白佳玉冷笑一声。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二嫂,你这么对我,真的是太让我寒心了。” 刘巧云皱着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我可没有刻意针对过三弟妹!” 两个人这里说着话时,有小厮就引着刘医生过来了。 刘巧云这才安静下来。 刘医生也过来海城时间不久。 之前他就和孙家有些交集。 孙家大房二房的主子,平时和白佳玉不和,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叫刘医生过来看。 刘医生今年已经年过五旬,医术高明,医德也很好。 他对着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您这急火火的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连翠早就叫人把喜歌刚配的药,还有之前从地上收起来的药粉盛好,送到了刘医生的面前。 老太太叹了口气。 “家里下人不消停,外面买了药来,看着像是那种房中用的药粉,偏又死不承认。” “所以我特特叫人去药房配了强力粉,比较了一下。” “又比较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所以请您过来瞧瞧。” 刘医生年纪大,自然也是见多识广。 闻言他点了点头,然后把盛着药粉的盘子接过来,嗅了嗅,又用手指捏了捏,做了一下比较。 而后他笑着开口。 “左边这个,应该是药房配的,这个是正宗的强力粉,用在房事上面效果很好。” “至于右边的,表面上看起来相差无几,配料也差不多。” “但是因为加了一种绮罗粉,所以多用来治疗老寒腿。” “只不过这种药配置的比例要求非常精确,所以一般人还真是配不出来。” “价格也相对要昂贵些!” 刘巧云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两种药明明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药效不一样呢?” 虽然不知道孙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刘医生已经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可不想掺和进来,只想尽快脱身。 “二少奶奶不通医道,所以是没办法准确分辨的。” “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告辞了,我那边还要出个急诊。” 刘医生离开了。 现场一片肃静。 孙老太太手里面的拐杖重重的扣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音响。 “你们怎么就不能消停点?为什么总要疑神疑鬼的。” “你们都巴不得老三媳妇出事,那样就不用担心有孙家嫡孙来和你们争家产了,对不对?” 张秀清和刘巧云被吓得不轻,直接跪倒到地上。 “就算是借我们两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有这个想法,我们只是误会了三弟妹而已。” 真的只是误会了吗? 白佳玉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我就去裴家了,再迟了就来不及了。” 她带着喜歌离去。 留下依旧怒气冲冲的刘孙太太。 她手指着自己的两个只恨天下不乱的媳妇。 “你们回去之后,每个人给我抄五百遍经文!” “抄不完的话,不许离开院门半步!” 五百遍经文? 之前孙福广犯错,就被罚抄五百遍经文。 他已经抄了一天一夜,一百遍还没抄完。 五百遍,至少要抄上六七天吧! 张秀清和刘巧云面面相觑。 “妈,五百遍是不是太多了点?” “妈,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就饶了我们吧!” ...... 孙老太太却未作回应,径直离开。 两个人起身。 刘巧云眉头拧成疙瘩。 “之前我听说,裴老太太用的药都是裴家的下人亲自去抓的,白佳玉以前也从来不会带药过去,怎么这次还特特的配了药?” 张秀清阴不阴阳不阳的来一句。 “你不是说这一次保准能搞定白佳玉吗?怎么还是失了手了,还把我也给拖下水了,以后再也不敢信你的话!” 她也转身离开。 留下刘巧云一个人在原地,恨恨的一句。 “怎么又怪在我头上了?要不是你找不到机会下手,我也不用一次次铤而走险......” 不远处的假山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刘巧云吃了一惊。 她快步冲到假山后头,那里却空不见一人。 她后怕不已。 若是自己刚刚的一番话被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估计就不是只抄五百遍经书那么简单了...... 第34章 琢磨不透 刘巧云不死心,又在附近巡查了一圈,却没有任何收获。 她为此心中惶惶,却也不敢公然去查,只是自此,开始时刻留意家中的下人。 殊不知,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厮已经急匆匆的离开了孙家,穿过弄堂,混入了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而与此同时,白佳玉和喜歌正在街上闲逛。 喜歌东瞅瞅西看看,感觉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小姐,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去裴家不应该走西边?” 白佳玉口里咬着粘糕。 “我们过了晌午再过去,裴昀那边喝的差不多了,才更方便下手。” 撂倒一个没喝酒的人,容易让人生疑。 但迷晕一个喝了酒的人,就不容易让人生疑。 反正喝了酒的人就会醉,至于真“醉”假“醉”,无人可查证。 喜歌点点头。 “小姐说的是,喝了酒后才好下手,到时候我给小姐打掩护,一定万无一失。” 刚开始得知白佳玉的筹划,喜歌被吓得魂飞魄散。 唯恐自家小姐一个失手会被浸了猪笼。 但是一次次有惊无险之后,她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自家小姐的手段多的是,就算是出了闪失,也自有法子应对。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裁缝铺子。 喜歌抬手一指。 “听说那家铺子里卖的都是上好的料子,而且还有很多成品旗袍售卖,可漂亮了,我听说老太太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的衣服大多都是在这里买的。” “小姐,咱们也去瞧瞧吧?” 孙家三房,只有白佳玉一穷二白。 孙老太太更是手头阔绰。 喜歌总是替自家小姐委屈。 白佳玉却不以为意。 “有什么好的,家里的衣服够穿,没必要浪费钱。” 喜歌却扯住她的胳膊。 “小姐,上次裴老太太不是赏了你很多大洋?您就添件新衣服吧,家里的素色旗袍就那么两件,哪天磨坏了,都没得穿了。”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守旧。 家里死了亲人,尤其像是白佳玉这种死了丈夫的寡妇,三年之内都不可以穿艳色。 就连白佳玉上次穿的淡紫色旗袍,都会被人诟病。 而白佳玉之前喜欢鲜艳颜色的衣服,纯素色的衣服的确只有两件。 白佳玉也就点了头,和喜歌一起进了裁缝铺子。 铺子里面挂着很多新款的旗袍,颜色各异,看得人眼花缭乱。 喜歌直接拎出来其中一件。 “小姐,您看这件是不是很漂亮?咱们去试一试吧。” 旗袍的做工很好。 白底色,上面绣着淡蓝色的花簇,蓝色盘扣也都精致,贵气十足。 一边的店主笑着开口。 “小姐这身材,配上这件旗袍,一定很有气质!” “小姐就试试吧,不买也没关系。” 本地的贵门小姐们,大多喜欢浓烈的颜色。 所以这件旗袍,尽管质地上乘,标价不是很贵。 白佳玉就点了点头,然后和喜歌进去试衣服。 衣服的尺寸刚刚好。 喜歌一面给白佳玉系扣子,一面赞不绝口。 “小姐,这衣服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咱们就买了吧?” 白佳玉正要开口,忽听外面有人说话。 应该是刚刚在另一侧选衣服的两个贵太太。 其中一个声音尖细。 “听说孙家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拿定了这个媳妇肚子里怀的就是他们家的长孙,想想也真是可笑。” 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更年轻点。 “可不是可笑至极么!” “我还听说那三少奶奶长得标致,身材也好......他们家那个老三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能不能房事都很难说,这孩子也不见得就是孙家的种。” 年长些的女人呵呵的笑。 “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猜着那孩子必然是外面的野种。” “孙老太太当局者迷吧,年轻轻的俊媳妇,哪有守得住的?” “我前儿个还看到那个三少奶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个人出门呢,鬼鬼祟祟的!” “估计是去会情郎了吧?” ...... 喜歌的脸色青白,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住了,下意识抬头望望自家小姐。 白佳玉却面无表情。 听着声音有点点耳熟。 这二人应该是平时和孙老太太有些交集的。 这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的好吗? 喜歌按捺不住火气,直接就要挑帘子出去。 “太过分了!” “她们怎么可以无中生有?” 白佳玉却直接拉住她。 “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何必理会?” 喜歌气的跺脚。 “小姐......” 外面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沉冷的男人的声音。 “这些料子我都要了。” “我出双倍的价钱。” 一个女人马上开口:“可是我们刚刚也看好了这料子,我要两匹......” 另外一个女人却打断她。 “裴老板看中的东西,咱们哪敢要呢?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喜歌撩着帘子向外看,就见两个女人蔫儿蔫儿的离开。 而背对着她们方向的,竟然是裴昀。 他横刀夺爱了对方看好的料子不算,还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以后别让我听到你们嚼孙家三少奶奶的舌根,否则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那两个女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逃也似的离开。 白佳玉愣愣的望着帘子外头的一幕,心里莫名的涌过一股暖流。 看起来,这个裴昀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他平时对自己一脸的鄙视嫌弃,想不到竟然还会替自己出头。 白佳玉短暂纠结后,还是准备出去道个谢。 却不想,裴昀此时已经带着手下,还有他看中的布匹往外走。 白佳玉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弯了下腰。 “多谢裴老板刚才仗义执言,我欠你一个人情。” 对方却似乎早知她在这里,头也没回一下,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白小姐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吗?怎么今天被人背后编排,竟然都不出来对证?是你本就懦弱无能,还是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白佳玉脸色微变。 怎么觉得这裴昀似乎话里有话? 他是还在怀疑自己吗? 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喜歌才忍不住的吐槽。 “这裴老板真叫人琢磨不透!” 第35章 小心裴昀割了你的舌头 白佳玉用一声轻咳打断喜歌,而后抬手一指那件旗袍。 “这件旗袍我们要了,老板帮我们包一下吧,我把大洋放这儿,晚点再回来取。” 裁缝店的店主之前并不知晓她们的身份,此时一脸惊讶的打量一下白佳玉。 “原来您就是孙家的三少奶奶?” “失敬,失敬!” “刚才我该直接打断那两个女人的,可是她们都是这里的常客,我不敢得罪......” 他真的是不敢得罪那两个女人吗? 如果不是因为裴昀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他无论如何不会和自己赔不是吧? 白佳玉并不想和老板理会,让喜歌付了衣服的钱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世人总是趋炎附势的多! 等到了无人之处,喜歌才继续刚才的话。 “说他对小姐不好吧,关键时候竟然还帮着小姐说话。” “但是若说他对小姐好,又总是冷言冷语的......” 白佳玉皱着眉头。 “他对我好与不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利用他而已,事成之后,必永不相见。” 若是将来事成,生下对方的孩子,长得又和对方几分相似,相见自然麻烦。 白佳玉已经筹划好,等孩子生下之后,自己就直接卷铺盖卷钱走人,越远越好。 喜歌却叹了口气。 “可是,一个女人在外面漂泊不容易,尤其像是小姐这样漂亮的女人。” “世道这么乱,保不准就被人欺负了去,我倒是觉得,小姐该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 “您这么年轻,不该一个人这么熬着。” “我觉得裴老板这人应该靠得住,大不了,您给他做个二房?” 喜歌脑子里,也是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白佳玉毕竟嫁过人,裴昀身份又高,做正室就有点不现实了。 做个偏房却是可以的。 白佳玉笑了笑。 “我觉得一个人也蛮好的,而且我自信可以保护好自己,我断不会做谁的二房。” 喜歌皱着眉头。 “小姐你还真是固执。” “裴昀和那个老到秃顶的赵副厅长是不一样的,嫁他做二房你不亏。” 白佳玉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还不闭嘴,小心被裴昀听了去,割了你的舌头。” 喜歌吐了吐舌头,终于是关上了话匣子。 空气中飘散着糕点的香气。 白佳玉吸了吸鼻子。 然后直接带着喜歌,来到了附近一家糕点铺子。 糕点应该都是新出锅的,不仅香气扑鼻,而且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白佳玉尝了两块枣糕,甜度恰到好处,而且又软又糯,很适合老人家吃。 把这个带过去给裴老太太,她应该会喜欢。 “帮我打包二斤枣糕,要包的严实点。” 店老板点了点头,手脚麻利的用牛皮纸包了糕点,然后又用红绳,在上面捆了两道,系了一个挺漂亮的蝴蝶结,方便手拎。 “小姐如果喜欢的话,最好多买点回去,放两天吃着也是一样的味道。” “我这店马上要不开了,以后想吃这么味道纯正的枣糕怕是附近买不到的!” 糕点铺子的位置不错。 而且看着生意也很好。 白佳玉笑问一句。 “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就不开了呢?” 中年男人叹一口气。 “老家母亲生病,不得不回去照应了,不然我也舍不得把这刚刚有起色的生意给停了。” “而且这店往外兑,还要赔一大笔钱,哎!” 喜歌闻言,就打算多称一些糕点回去。 “既然这样,我们就再买一些吧。” 白佳玉却摇摇头。 “老伯,你这店兑出去大约多少钱?现在每天能赚多少?” 那店主给她问的一愣。 “我这店的面积比较大,一天大约可以赚二三十大洋。” “我本来想一千块大洋兑出去,不至于赔钱,但是来的几个买主都压价厉害。” 一千块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 白佳玉盘算了一下。 自己之前得了裴昀给的五百大洋,手上还缺五百。 怀表价格不菲,应该也可以做抵押,换一笔钱。 自己暂时还不能离开孙家,何不趁着这段时间,搞点副业。 多捞一点钱呢。 这糕点铺子看着稳赚不赔,也算是天赐良机。 她拿定了主意。 “老伯,您看这样可不可以,我给你一千一百块大洋,您这店我要了,但是您要把技术转让给我,还要给我三天时间筹钱,我明个先给你五百大洋的定金。” 那店主听她这么说,激动不已。 毕竟一下子多赚了一百块大洋呢。 一百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普通职员没有半年是赚不到这个数的。 “好啊!” “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了啊,您什么时候安排人过来学手艺,我可以帮忙安排住处。” 白佳玉笑着摇头。 “我家就住这附近,不需要在这边留宿,明天我就让他过来。” “只是这件事情你要替我保密。” 店主笑呵呵点头。 “我懂我懂,像是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都各打各的算盘,留点自己的产业是没错的。” “我一定守口如瓶!” 喜歌一直沉默不语,但是等离开了糕饼铺子,她就忍不住开口。 “小姐,您真的要花一千一百块大洋兑这个店吗?咱们以前又没做过生意,万一赔进去怎么办?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白佳玉已经拿定主意。 “这家店我是一定要兑的,明儿个你就过来学手艺,然后物色店里有没有可靠的人可以代为打理店铺。” 喜歌闷闷不乐的绷着小脸。 “可是小姐,我们还缺六百大洋呢,您准备去哪里弄?” 对于举目无亲的她们而言,六百大洋可是个天文数字。 白佳玉却已经有自己的打算,她从怀中把怀表取出来。 精致的怀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玻璃表面被阳光映照,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在这个年代,这表是身份的象征,是很多人花钱也买不到的。 白佳玉虽然心中也有不舍,却别无选择。 “我们去当铺,问问这块表可以抵押多少钱。” “这玩意儿华而不实的,留着也没什么用。” 喜歌惊讶的张大嘴。 “可是,这可是裴老太太送您的......” “您真的舍得给当掉了?” 白佳玉呵呵一笑。 “有什么舍不得的?将来如果我们赚了钱,不是还可以赎回来吗?” 第36章 可惜白小姐已经嫁人了 两个人来到了当铺。 老板在拿到怀表之后,直接就目瞪口呆。 他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转片刻,然后又把表推回到白佳玉的面前。 “这表我们收不了,太名贵了,小姐还是另外找家当铺吧!” 白佳玉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这表我是一定要当的,您好歹给我开个价吧。” 老板笑着摇头。 “这表是个什么来头?来头不明的东西,我们不敢收。” 白佳玉笑着解释。 “是外头留学的表哥送我的,但是现在时局动荡,弄这么块表在身上反倒招祸,而且我现在急需一笔钱,所以才准备出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店主一直在审视她的脸。 白佳玉现在演戏的水平已经炉火纯青,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在撒谎。 店主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但他依旧皱着眉,眯着眼,盯着那块表。 他在纠结。 这块表是西洋货。 而且款式很新。 只要来路没问题,自己一定可以赚上一大笔。 但是如果有问题...... 有问题也没关系! 大不了等过段时间再出手,通过内部渠道,把东西卖到外省去。 所以,最终他还是给开出了价。 “货虽然是好货,但是这种西洋物件儿不好出手,所以我只能给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 距离自己的期望值还差一百块。 白佳玉拿起来表。 “七百,我就把东西压您这儿。” “这可是最新款的表,有价无市。” “七百块其实也是挥泪价了。” 老板皱着眉头。 “七百收不了,我只能给你们五百五十块,这还担心会砸到手里呢,如果觉得价钱不公道,你们也可以去别家问问。” 喜歌拉着白佳玉就往外走。 “那我们就去别家问问。” 白佳玉却把表放回到柜台上。 “五百五就五百五吧,谁让咱们急着用钱呢。” 拿到了大洋之后,白佳玉又叮嘱老板。 “这表是个稀罕玩意儿,而且是表哥的一番心意,我不想让表哥知道我把表当了,所以暂时还需要您替我保密。” 老板拿着表对着灯光端详,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您放心好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白佳玉两个出了当铺的门,又在集市上绕了一大圈,这才准备去裴家。 喜歌一面走,一面东张西望路边的买卖铺户,冷不防望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但是那人像是刻意躲闪,直接钻进人群。 她在人群中搜寻,一无所获。 “刚才我看着有个人,有点像是小红,难道她在跟踪我们?” 白佳玉皱着眉头。 “有这种可能,我可是听说,小红和咱们家那位姑奶奶关系很好,上次还穿了孙灵秀给她的一件绸锦旗袍招摇。” 喜歌叹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那位姑奶奶安的什么心思?不就是惦记着老太太手里的那点物件。” “听说您怀孕了,她就把您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白佳玉微微笑了笑。 “老太太昨个和我说,担心我现在怀孕,你一个人照应不周,要再安排个人给我,我之前还纠结要选哪一个,现在倒是觉得这个小红再合适不过了!” 喜歌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姐,您在开玩笑吗?那不是等于引狼入室了吗?” 引狼入室,未必得不偿失。 白佳玉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人群。 依旧不见小红的影子。 却只看到人群之后,飘出来一片黄色衣襟,格外的熟悉。 “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才不好处置。” “但是如果对方在明,我们在暗,很多时候反倒可以变被动为主动。” 喜歌重复她的话。 “变被动为主动?我感觉小姐说话越来越有道理了。” “那就都听小姐安排吧。”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裴家庄园之外。 因为现在的白佳玉已经是裴家的座上宾,下人们见了她都毕恭毕敬。 也不用回话,就直接把她带到了裴老太太的房间。 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 刚刚午休过的裴老太太正在喝茶。 她看上去气色很好。 “佳玉,我刚还和丫头念叨你,想不到你就过来了。” 喜歌把枣糕放到案子上。 “这是我家小姐给老太太带的糕点,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裴老太太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嗯,这个味道好,又甜又糯的,我喜欢。” 一边的刘妈笑着开口:“只要是白小姐买的东西,就没有老太太不喜欢的。” “老太太以前总遗憾没能生个女儿,我看她这是把白小姐当成自己的闺女一样了。” 裴老太太喝了一口茶。 “这倒是实话,我和佳玉就是投缘......可惜佳玉是孙家的媳妇,不然,我一定让裴昀娶了你。” 白佳玉正在喝茶。 闻言一口茶直接呛了,咳了好一会儿才稳住神。 喜歌急忙帮她捶背,又用帕子替她擦嘴。 “老太太您可别乱开玩笑,我们三少爷去了之后,三少奶奶就没少了被人编排。” “今儿个在外头试旗袍,有两个不长眼的,还说我们小姐肚子里怀的是野种......” “真是要把人气死了!” 裴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马上问一句。 “是哪一个说的?叫裴昀安排人去修理她们。” 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儿子撑腰,老太太说话也是底气十足。 喜歌急忙摆手。 “说起来这事儿,还要谢谢裴老板呢,我们去试衣服的时候,裴老板恰好也过去了,听到那两个人的话,狠狠呵斥了她们几句,替我们小姐出了口恶气!” 刘妈给白佳玉续茶,一面笑着开口。 “今儿个东家是去给老太太买衣服料子,说是准备下个月给老太太办寿穿。” “之前问我什么颜色合适,我说只要是红色就好。” “结果竟然买了四种红色。” “别人买布都是论匹的,东家直接连轴端,做个几十几百套也够了。” 一轴布,大约是二十匹! 裴昀估计不清楚一件衣服需要多少料子,也或者是因为嫌麻烦,就直接清了裁缝铺子里红色的料子。 之前白佳玉还以为裴府要办喜事,所以一下子买那么多。 却想不到,只是为给老太太做件衣服。 裴老太太叹了口气。 “他平时总是挥金如土,也不知道攒钱筹划将来,若是有个媳妇儿约着他就好了!” 第37章 没好果子吃 白佳玉心里算了算,裴昀如今二十六岁,确实是到了适婚的年纪。 想那二房孙福广,不过二十岁就和刘巧云成了婚。 如今也是二十六,膝下已经有了三个女儿。 海城里不知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裴昀身边凑,偏偏他眼高于顶,对谁都没那份心思。 也难怪裴母会这般着急。 她脸上挂着温温的笑,声音也放得柔和:“婶子您别急,裴老板生得好看,如今在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仰慕他的贵女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给您带个可心的儿媳妇回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连个敲门的声响都没有。 裴昀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气。 一眼就瞧见白佳玉正和自己母亲相谈甚欢,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这寡妇跟他妈聊什么东西呢? 见裴昀回来了,白佳玉心里一抖。 刚才那番话,他听见了多少? 裴昀散漫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长腿一伸,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目光幽幽地落在白佳玉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一个洞。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眼神盯得白佳玉寒毛竖起。 裴母见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眉毛也拧了起来:“还能谈什么,谈你的婚事。”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二十六了,孙家那个福广跟你一般大,女儿都有三个了。” “你倒是给我抓点紧,趁我还有点力气,能等到你结婚生子,给我抱上孙子!” 裴昀闻言,眉头一皱。 他把剥好的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又把橘子皮丢在桌上的空碟子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依旧没离开白佳玉的脸。 “妈,我这不是在努力呢么。” 他嚼着橘肉,声音含混不清:“运气好,能找个好女人,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存着心思、另有目的的,那我可得让她知道知道,接近我裴昀,没好果子吃。” 话音落,他深邃的眼神牢牢地锁着白佳玉。 白佳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在怀疑她? 一阵慌乱从心底升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茶杯里浮动的茶叶梗。 裴母被儿子这番话搞得莫名其妙,拧着眉不解道:“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神神叨叨的。” 她以为裴昀是不想听她唠叨,故意说这些话来堵她,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坐着了,你不是约了朋友要来家里吃饭吗?赶紧去招待。” 裴昀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又剥了一瓣橘子。 “那几个都是狐朋狗友,闹腾得很,我不想让他们来家里,扰了您的清净。” 白佳玉一听这话,心底一沉。 她今儿个巴巴地跑来裴家,就是算准了他要在家中宴客,想着趁他喝醉了酒,自己好下手。 谁知道他居然不喝了。 而且,他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警告。 他还在怀疑她。 所以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再睡他了,否则恐怕难以脱身。 白佳玉悄悄和一旁的喜歌对视一眼,喜歌的眼里也满是焦急和无奈。 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白佳玉定了定神,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裴母微微躬身:“婶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的老太太该惦记了。” 睡不成裴昀,再留下来已经没有必要。 “哎,着什么急?” 裴母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正好到午饭饭点了,吃了饭再回。” 看着裴母盛情挽留的眼神,白佳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份情意难以拒绝。 况且,她还有未尽的话。 她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婶子了。” 裴母顿时喜笑颜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就对裴昀道:“你去厨房那边盯着点,把前些天弄来的那只野味给拾掇出来,给佳玉好好补补。” 裴昀闻言,眉头又是一蹙。 那野味是底下人孝敬他的,稀罕得很。 他提了好几次想弄来吃了,母亲都骂他嘴馋,说那是留着过节的。 这转眼间,就舍得给白佳玉吃了? 这寡妇到底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心里不爽,眼神在白佳玉素净的脸上打了个转,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中午的饭桌上,菜肴丰盛。 那道野味用小火慢炖,肉烂汤浓,香气扑鼻。 裴母一个劲儿地给白佳玉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佳玉啊,你这怀着身子,有几个月了?” 裴母关切地问。 正埋头吃饭的裴昀掀起眼皮,朝白佳玉看了过去。 白佳玉面不改色,放下筷子,柔声回答:“一个多月了。” 闻言,裴母咂了咂嘴,心疼地打量着她。 “我年轻那会儿怀上昀儿的时候,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吃,可人还是胖了不少。” “你瞧瞧你,怀了一个多月,看着还是这么瘦。” “多吃点,这野味最是滋补,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看着饭碗里堆着的菜,白佳玉鼻头一酸,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总是第一个想到她,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可如今,母亲早已亡故。 那份温暖,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湿意,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 她之所以留下来吃饭,除了不想让裴母失望,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吃了几口菜,她放下碗筷抬起头对裴母道:“婶子,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没跟您说。” “哦?什么事?” 裴母也停下筷子。 白佳玉抿了抿唇,是真的有些为难:“我婆母让我来邀请您去孙家赏荷花。” 说完,她心里就有些不安。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让裴母去。 孙家那群人是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 第38章 孙家意欲何为 裴母一旦去了孙宅,孙老太太肯定会借机提给孙福广找工作的事,到时候只会让裴母为难。 想着,白佳玉又急忙补充道:“婶子,您要是想在家好生养着身子,就不用理会。” “这事儿您别放在心上,我今天回去就跟婆母说清楚,就说您身子还不爽利,不便出门。” 她本以为裴母会顺着她给的台阶下,谁知裴母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骨已经好利索了,在家里闷了这么久,也确实想出去走走。” 裴母的目光温和:“你回去告诉你家老太太,我过几日就登门拜访。” 白佳玉愣了一下。 裴母这是怕她回去不好交差,才一口答应下来的。 一股暖流从心底淌过,让她眼眶又有些发热。 裴母顿了顿,又道:“不过,得等五天后才能去。” 五天后? 白佳玉不解地看着裴母,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裴昀。 裴昀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她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午饭过后,白佳玉又陪着裴母说了会儿话。 等到裴母有些乏了,准备午休时,白佳玉才起身告辞。 她带着喜歌,一路往庄园门口走。 只是刚走到那雕花铁门附近,就看到那辆黑色帕卡德停在不远处。 裴昀斜斜地靠在车头前,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唇边逸出,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喜歌一见着他,心里就发慌。 下意识地扯了扯白佳玉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小姐,那裴老板好像是在等我们。” 白佳玉当然也看见了。 她也不知道裴昀杵在那儿是要做什么,心里只想快点离开。 她打定主意,装作没看见,拉着喜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从裴昀身边越过时,白佳玉和喜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躲过一劫,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弟妹是没看见我吗?”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佳玉的脚步瞬间僵住,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尤其是裴昀好死不死的喊她“弟妹”,她心里更慌了。 喜歌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裴昀已经走到了两人身后。 他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们完全笼罩。 “我正等着送弟妹回去呢。” 他丢掉手里的雪茄,用皮鞋尖碾了碾:“上车吧。” 白佳玉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缓缓转过身,微笑着干巴巴地道:“那就多谢表哥了。” 她拉着喜歌,硬着头皮坐进了后座。 裴昀也跟着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黑色的帕卡德平稳地驶离了裴家庄园,朝着孙宅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白佳玉和喜歌两人并排坐着,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都知道,裴昀绝不是那么好心的人,特意等着送白佳玉回家,肯定是有目的的。 车子快到孙家所在的弄堂口时,裴昀放慢了车速。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上正襟危坐的白佳玉,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孙家请我母亲去赏荷花,意欲何为?” 来了。 白佳玉心头一抖,就知道他会问这件事。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我不知道。” 裴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嘴角勾起冷笑:“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白佳玉不吭声了。 裴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我不喜欢孙家的每一个人,你最好别帮着孙家人做什么不好的事,如若不然,就算你是我母亲的医生,我也不会客气。” 白佳玉的心猛地一沉。 裴母年轻时是孙老爷子的姨太太,在大房手下受尽了欺辱折磨,而孙老爷子对此视而不见。 所以裴昀在海城站稳脚跟后,回到孙家第一件事,就是一木仓毙了当年作威作福的大房。 就连孙老爷子下葬,他这个儿子也未曾去看过一眼。 这份恨意,深可见骨。 连带着她所在的孙家旁支,也被他视作肉中刺。 这次她来邀请裴母去孙家,他心里门儿清,孙家那群心怀鬼胎的人,必然是有利所图。 他没有在饭桌上直接拒绝,已经是看在裴母的面子上,大发慈悲了。 白佳玉收起纷乱的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软无害的笑容:“表哥,我真的不知道老太太邀请婶子是为了什么,您放心,我在孙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断然不会帮着他们做什么坏事。” 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您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不然我回去,也没法儿跟家里人交代啊。” 车子在弄堂口停下。 裴昀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小姐,你这是在跟我装可怜,要一个庇护吗?” 白佳玉没想到他脑子转得这么快,一句话就戳穿了她的心思。 她确实是想要得到裴昀的庇护。 裴昀在海城的地位举足轻重,而孙家又挖空了心思想要攀上这层关系。 若是裴昀能亲口说一句庇护她的话,那她在孙家的日子,必然会好走许多。 可她有什么资格? 她只是孙家三房的一个寡妇。 虽说是他名义上的表弟妹,但在他眼里,和孙家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他凭什么要庇护她? 见她不说话,裴昀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莫测。 喜歌看着他这副样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拉了拉白佳玉的袖口,无声地催促。 小姐,咱们快下车吧! 白佳玉却没动。 裴昀抽了半根烟,还是不见她回答,心里烦躁,目光再次从后视镜里落在她脸上:“白小姐不回答,那我换个方式问,你打算用什么来换我的庇护?” 他以为她会拿给他母亲看病的事情来做交换。 毕竟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没想到,白佳玉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拿不出任何东西。”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第39章 孩子想吃甜的了 就在裴昀的眉头要拧起来的时候,白佳玉又缓缓开口:“但我会用时间,来证明我的价值。” 说完,她不再看他,推开车门带着喜歌下了车。 站在车外,她对着车里的男人微微颔首:“多谢裴老板送我回来。” 随即,她转身走进了弄堂口,背影挺得笔直。 裴昀拧着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那纤细的腰肢,被素色的旗袍勾勒出来,盈盈一握,走起路来,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他以前觉得这个女人不过是个被封建礼教束缚的旧派女子,丈夫死了,还要为其守寡,简直愚蠢至极。 可几次相处下来,他才发现这寡妇的内里藏着一股坚韧的劲儿。 她不拿恩情做交易,也不卑躬屈膝地乞求。 用时间证明她的价值? 裴昀将烟蒂从车窗丢出去,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 刚回到厢房,门还没关严实,连翠就来了。 “三少奶奶回来了。” 连翠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说话。” 闻言,白佳玉心里冷哼一声。 这老太太,怕是已经等得心急火燎了。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理了理衣襟:“喜歌,扶我过去吧。” “哦。” 喜歌扶着白佳玉,两人不紧不慢地跟着连翠往正房去。 老太太的卧房里熏着安神香。 一个小丫头正站在榻边,伸着两只胳膊给老太太捶着肩膀。 连翠上前一步:“老太太,三少奶奶来了。” 闻声,老太太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挤出个笑模样。 白佳玉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妈。” “哎,快坐下。” 老太太抬手示意那小丫头退下,又朝白佳玉招了招手。 白佳玉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身子只坐了小半边,姿态谦恭。 老太太一双眼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急切地问:“怎么样?成了吗?” 白佳玉垂着眼,点了点头:“裴家婶子应下了,说是身子再养养,过几日便过来赏荷。” “好啊!” 孙老太太一听,紧绷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她高兴地拍了拍床沿:“我就知道,还是你有法子,这段日子你天天往裴家跑,费心费力地给她调理身子,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来!” 听着这话,白佳玉心里一阵冷笑。 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半点不加掩饰。 她抬眼,看着孙老太太那张得意的脸,眸光微动。 随即,很快又敛下眼底的精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素色旗袍的袖口。 那料子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洗得多了,已经有些发毛。 “妈。” 她忽然开口,迟疑道:“我今天从裴家回来,路过街上,瞧见几家裁缝铺子挂出了新料子,煞是好看。” 孙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等着她的下文。 白佳玉继续说道:“您想啊,过几日裴家婶子就要登门了,这可是咱们孙家搬来海城后头一回。” “到时候,我穿得这般素净倒也罢了,毕竟是为福成守着。” “可这衣裳的料子,到底是老家的普通货色,怕是......怕是会叫裴家婶子看了,觉得咱们孙家怠慢了贵客,也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孙老太太的心坎上。 她最是好面子,尤其是在裴家人面前。 裴昀瞧不上他们孙家,她憋着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白佳玉搭上了裴老太太这条线,自然想把场面做得足足的。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佳玉。 自打老三没了,这媳妇确实守规矩,成日里不是白就是灰。 身上连点颜色都瞧不见。 只是这身旗袍,确实旧了些,料子也上不得台面。 到时候裴老太太来了,一屋子的人,大房二房的媳妇都穿金戴银,就她这个“有功之臣”穿得破破烂烂,确实不像话。 传出去,人家不说她孙家苛待寡妇,也会说他们家道中落,连件体面的衣服都置办不起了。 想到这,孙老太太心里虽不痛快,脸色却缓和下来,开口问道:“是手头上不凑手了?” 白佳玉心里冷笑。 她的嫁妆不都捏在这死老太太手里么? 还好意思问? 她面上露出几分窘迫,手不自在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低着头,小声说:“是......手头确实没有闲钱。” “要置办一身行头,得用多少钱?”孙老太太又问。 白佳玉心里盘算着,面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听人说,海城这些官太太、老板娘们,一身行头下来,怕是得几百块大洋......” “几百块?!” 孙老太太的声调瞬间拔高。 白佳玉她也敢想! 几百块大洋,都够乡下人过一辈子了! 白佳玉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摆手,急急地解释:“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哪敢跟那些太太们比?我如今怀着身子,又是个寡妇,自然不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就是想着,海城这地方,什么都贵。” “就算只扯几尺好点的素色料子,找个好裁缝做身旗袍,再配一双合脚的皮鞋,里里外外置办下来,怕是......怕是也得一百块大洋才够。” 听她这么说,孙老太太高高吊起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还好,这媳妇还有点自知之明。 可一百块大洋,依旧让她肉疼得紧。 那可不是一百文钱,是白花花的一百块袁大头,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了。 见她面露犹豫,白佳玉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唉,说起来也怪,今天路过糕点铺子,闻着那股子香甜味儿,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就一个劲儿地闹腾。” “许是......许是这孩子,想吃点甜的了。” 孙老太太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白佳玉的肚子上。 那眼神,像是能直接看到里头的宝贝金孙。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大孙子,一百块大洋似乎也没那么扎心了。 孙子想吃东西,当奶奶的怎么能不满足? 置办行头是为孙家脸面,买吃食是为她的大孙子。 这钱,花得值。 “行了。” 她下了决心,一摆手,冲着一旁的连翠吩咐道:“去取一百块袁大头出来,给三少奶奶。” 第40章 成功盘下糕点铺 白佳玉眼底划过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连翠应了声“是”,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是两串用红绳穿着的银元,码得整整齐齐。 喜歌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托盘。 白佳玉站起身,朝着孙老太太又福了福身子:“多谢妈。”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老太太挥了挥手:“快去吧,把行头置办妥当了,想吃什么也尽管去买,可不能亏待了我孙家的大孙子。” “是。” 白佳玉低眉顺眼地应着,带着喜歌退出了房间。 走在回廊里,风吹过,带起一阵荷花的清香。 喜歌捧着那两串银元,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对白佳玉说:“小姐,您可真聪明,就这么几句话,就让老太太把银元吐出来了,一百块呢!” 白佳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远处争奇斗艳的荷花上。 一百块? 她要的,何止是这一百块。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热气稍退。 白佳玉带着喜歌来到了那家糕点铺子。 铺子里的老板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柜台后头发呆,看见白佳玉进来,才勉强挤出个笑脸,招呼两人坐下。 白佳玉也不多言,落座后,冲喜歌递了个眼色。 喜歌会意,从随身的布包里将凑来的六百块大洋拿了出来。 六个小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几声闷响。 “老板,之前我给了五百定金,这是剩下的六百块,总共一千一百块大洋,我们已经凑齐了。” 白佳玉开口道。 钱货两清,本该是件高兴事。 可那老板看着柜台上的钱,脸上的苦涩却更浓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佳玉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板,”她问道:“怎么了?盘下你的铺子,多给了一百块大洋,你还不高兴?” 莫不是...... 有什么变故? 老板抬起头:“姑娘,不瞒您说,就在刚才我老家来人了,把我那病重的老娘给送来海城了。” “大夫说已经是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了。” 白佳玉和喜歌对视一眼。 没想到上午才听他说起,下午,人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看着老板那张被绝望笼罩的脸,白佳玉垂下眼帘。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老板,我也是郎中。” 老板一怔。 白佳玉继续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母亲看看。” 随即,她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若是我能治好你母亲的病,我希望你还能留在这铺子里,继续做掌柜,替我打理这家店。” 盘下铺子,她不能时常露面,免得被孙家人察觉。 她在海城举目无亲,信不过任何人。 眼前这个店铺原老板,便是最好的人选。 老板愣住了。 他找遍了海城有名的大夫,都对母亲的病束手无策。 眼前这个瞧着娇滴滴的年轻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可万一呢? 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若是她真能救回老娘的命,那她就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 别说只是替她掌管铺子,就是要他上刀山,他也心甘情愿。 老板领着白佳玉,穿过满是甜香的前堂,掀开一道半旧的蓝布帘子。 后院比前面局促得多,一间厢房门口挤着好几个人,个个面带愁容,交头接耳。 瞧见陈良领着个年轻姑娘进来,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哥,你咋把个外人带进来了?” 一个穿着粗布衫的汉子凑上来,眼睛不住地往白佳玉身上瞟。 老板没理会他,侧过身对着白佳玉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我娘就在里头。” 屋里光线昏暗,几道人影围着一张土炕,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呼吸又浅又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看样子是都觉得老人活不成了,亲戚们都聚在这儿等着送终。 “这就是我娘。” 老板抹着眼泪:“姑娘,您要是真有法子救我娘,我陈良这辈子就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他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佳玉身上。 一个看着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穿着身素净的旗袍,怎么看都不像个能起死回生的郎中。 “良子,你莫不是被骗了?” 炕边一个中年妇人狐疑地开口。 “海城有名的大夫都说没救了,这......这姑娘能有啥办法?” “是啊,哥,可别病急乱投医。” 先前那汉子也跟着帮腔。 陈良涨红了脸,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再多话。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白佳玉的身上了。 白佳玉走到炕边,在小杌子上坐下,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老妇人干枯的手腕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脉象急促而浮数,是热邪壅肺之兆。 她又俯身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黄腻而厚。 急性肺炎。 这病在缺医少药的乡下,跟要命的绝症没什么两样。 白佳玉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站起身,对上陈良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能治。” 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像是炸开了锅。 “啥?能治?” “真的假的?这姑娘没说胡话吧?” 陈良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不过......” 白佳玉话锋一转,眉头紧蹙。 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儿。 不过什么? 大家纷纷紧张的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抿唇道:“这病来得凶险,得用猛药,有几味药材寻常药铺怕是难寻,价钱也金贵得很。” “钱不是事儿!” 陈良立刻高声喊道:“只要能救我娘的命,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啊姑娘!” “您快开方子,我这就去抓药。” 他吼完,立刻转身对屋里发愣的亲戚们喊:“还愣着干啥?快去拿笔墨纸砚来。” 很快,有人手忙脚乱地取来了笔和一方砚台。 白佳玉走到屋里唯一一张破旧的方桌前,提起毛笔,蘸了墨。 她悬腕落笔,一行行清秀有力的小楷便出现在粗糙的草纸上。 第41章 契子不能被孙家人发现 不仅写了药方,连每味药的剂量、煎熬的火候、服用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去最大的同仁堂照着方子抓药,一味都不能错。” 她将药方递给陈良:“按时服用,快则十天,慢则半月,老太太便能痊愈。” 陈良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如千斤。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白佳玉连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您就是华佗在世!” “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呐!” 他卖个铺子,竟阴差阳错的换来母亲一条命。 这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报啊。 白佳玉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举手之劳,我救你母亲,也希望老板能信守承诺。” “一定一定!” 陈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满口答应。 “从今往后,您就是这糕点铺子的东家,我陈良还在这铺子里给您当掌柜。” 事情说定,陈良当即就让人先去同仁堂抓药,随即又从里屋的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了铺子的地契。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铺子的位置、大小,以及卖方的名字。 陈良。 白佳玉接过契子,指尖在“铺底契”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自己在这偌大的海城,总算有了一处安身立命的产业了。 往后,还会有更多。 只是这张契子,绝不能带回孙家。 孙家那群人,尤其是孙老太太,要是知道她手里有了产业,不定会怎么巧取豪夺。 她心思一转,转身对喜歌吩咐:“喜歌,你先跟着陈老板,学学做糕点的手艺。” “啊?我?” 喜歌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发蒙。 “去吧。” 白佳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喜歌虽不明白小姐的用意,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陈良去了前堂的后厨。 白佳玉一个人留在后院。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墙缝上。 那里有一块砖头松动了。 她走过去,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砖头抠了出来。 将折好的契子塞进黑洞洞的墙缝深处,又把砖头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还用脚边的碎石和尘土将痕迹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白佳玉坐在铺子里屋喝茶,陈良带着喜歌走了进来。 喜歌手里捧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脸上还沾着点面粉,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您尝尝,这是我跟陈老板学的,枣泥酥。” 白佳玉捻起一块,尝了一口,枣泥香甜,外皮酥脆,味道竟很不错。 她点了点头:“嗯,有天分。” 陈良在一旁憨厚地笑着:“喜歌姑娘聪明着呢,一点就通,就是火候上还得多练练。” 白佳玉看得出,这陈良是个实心眼的人。 有他帮着看管铺子,自己也能放心。 她站起身:“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往后得了空我再让喜歌过来学。” “好嘞。” 陈良点头应下。 想起出来时跟老太太说的由头,白佳玉嘴角勾了勾:“陈老板,劳驾,给我包一斤糕点带走。” “哎,东家您说哪儿的话!” 陈良赶紧去前头,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一包热腾腾的糕点,交给喜歌。 他恭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东家,您慢走。” 白佳玉带着喜歌离开糕点铺,黄昏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她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 盘店花了五百定金,又付了六百尾款,总共一千一。 自己当了怀表得了五百五,裴昀给了五百,加上坑那老太太的一百,自己手上还有五十块。 这五十块,足够去扯块好料子,做身像样的旗袍了。 她带着喜歌去了之前那家裁缝铺,取了那件白底蓝花的旗袍。 回孙家的路上,两人坐着黄包车。 喜歌一路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做糕点的趣事。 怎么和面,怎么调馅儿,说得眉飞色舞。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白佳玉也跟着笑了。 上辈子,喜歌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她都不敢去想。 这辈子,她定要护她周全。 让她学个手艺傍身,万一...... 万一自己借种生子的计划败露,落得个凄惨下场,喜歌也能凭着这手艺,在海城好好活下去。 车子在孙家所在的弄堂口停下。 喜歌手里提着糕点和新旗袍,跟在白佳玉身后。 两人刚走到孙家大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喧哗吵闹,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劝声和老太太气急败坏的怒骂。 “出什么事了?” 喜歌疑惑地问。 白佳玉摇了摇头,领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院子当中,老太太正举着那根油光发亮的拐杖,一下一下地往跪在地上的孙福广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不学无术的东西,做生意?你长了那个脑子吗?啊?!” 拐杖落在背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孙福广抱着头,嘴里不住地求饶。 一旁,他的媳妇刘巧云哭着去拉老太太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 “妈,您别动肝火,福广也是想为孙家争口气,想在海城出人头地,这才着了别人的道儿啊!” 大房孙福平和张秀清夫妇俩,则站在廊下,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院子的另一边,几个穿着短褂、身形彪悍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为首的一个脸上还有道疤,正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 只听了几句,白佳玉便明白了大概。 孙福广不知被谁忽悠着去做生意,结果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想必就是上门讨债的。 “妈别打了......儿子知道错了!” 孙福广哭喊道:“儿子也是想光耀门楣,谁知道那伙人是骗子啊!” 那刀疤脸的男人听得不耐烦了,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少他妈在这儿演戏!” 他凶神恶煞地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42章 不就是怀了个种吗? “老子已经等了你们好几天了,孙二爷天天跟老子打哈哈,老子拖得起,我这帮兄弟可拖不起。” “今儿个要是见不着钱,老子就把你们这破宅子给砸了!” 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孙福广,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狠狠瞪了一眼帮着求饶的刘巧云,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亲儿子。 孙福广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妈,您帮帮儿子吧......” 白佳玉站在不远处,心底冷笑。 这老太太手里藏着那么多前朝的古董和金条银票,却连给大儿子孙福平谋个好差事的钱都舍不得出,只因为孙福平不是她亲生的。 如今这亲儿子捅了天大的篓子,债主都追上门了,看她还舍不舍得。 张秀清眼尖,早就看到了刚进院的白佳玉和喜歌。 她的目光在喜歌手里提着的糕点和新衣裳上打了个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三房的寡妇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那旗袍的料子,隔着老远看都透着一股光泽,绝不是便宜货。 孙老太太连连叹气,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今天这钱要是不出,孙家的脸面就要被扔在地上踩了。 她无奈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叫来连翠。 “去......去我房里,把那对青花瓶拿出来,当了。”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大房二房的人都知道,老太太手里捏着不少好东西,那都是从老家带出来的家底。 只是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那对青花瓶。 连翠应了声“是”,快步进了老太太的卧房。 没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锦盒出来了。 当着众人的面,连翠打开了盒子。 一对通体润泽、画工精细的青花龙纹瓶,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 即便是在昏黄的暮色下,那瓶身上流转的宝光,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讨债鬼也看直了眼。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没想到啊,这刚搬来海城不久的孙家,居然还藏着这等宝贝。 孙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那对青花瓶冰凉滑润的瓶身上流连,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掉一块肉。 “还磨蹭什么?” 那刀疤脸的讨债鬼已经等不及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趁着天黑前当铺还没关门,赶紧拿钱去。” 张秀清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笑,三两步凑到老太太跟前,声音甜得发腻。 “妈,您别动气。” “为这点事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要不......我替您跑一趟当铺?” 刘巧云哪能让她抢了先? 她也顾不上哭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挤开张秀清,脸上还挂着泪。 “这事儿是福广惹出来的,哪能再劳烦大嫂。” “妈,福广犯浑,我这个做媳妇的也有错。” “就让我去吧,我把这瓶子当了,也算将功补过。” 老太太冷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打的什么算盘。” 张秀清和刘巧云被说中了心思,讪讪地垂下头,嘴角不忿地撇了撇。 这青花龙纹瓶可是前朝的官窑货。 随便拿到哪家当铺,都能当出一大笔钱。 谁去当,谁就能从里头捞点油水。 可这老太太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分一厘都抠得死死的,这点便宜都不让她们占。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两个各怀鬼胎的儿媳,最后落在了院门口的白佳玉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三儿媳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佳玉,过来。” 老太太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对着白佳玉招了招手。 张秀清和刘巧云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让白佳玉去? 凭什么! 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落到这个寡妇头上? 白佳玉牵着喜歌,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妈。” “上街去了?瞧着是买了新旗袍和糕点?”老太太的视线落在喜歌手里提着的纸包和布包上。 白佳玉轻轻点了点头。 喜歌会意,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老太太只瞟了一眼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旗袍,隔着布包都能看出料子的光泽和质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是块好料子。” “过几日裴老太太来了,你穿得体面些,也给咱们孙家长脸。” “这一百块大洋,花得值。” 白佳玉心底冷笑。 糕点是陈良送的,分文未花。 那件旗袍,因为裴昀之前在裁缝铺发过话,老板巴结还来不及,最后只收了她二十块大洋。 一百块,如今还剩下三十块揣在自己兜里。 张秀清和刘巧云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 这寡妇买新衣裳吃点心的钱,居然是老太太给的? 一百块大洋! 两人心里又惊又妒,阴恻恻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白佳玉平坦的小腹。 不就是怀了个种吗?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学会拿肚子里的肉疙瘩套老太太的钱了。 真是好手段! “到底谁去当!?” 刀疤脸又是一声吼,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再不去,我们兄弟几个可就帮你们‘请’去当铺了!” 老太太被吼得心头一颤,白了那人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回到白佳玉身上,温声问道:“佳玉,你能不能替妈跑一趟当铺?” 她说完,一双浑浊的老眼便眯了起来,紧紧盯着白佳玉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大房二房那两个,一听有油水捞,眼睛都快绿了,恨不得立刻把瓶子抢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三儿媳妇会是什么反应。 白佳玉脸上平静无波,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可以。” 老太太眯了眯眼,又补了一句:“这对瓶子,少说也得当个八百块大洋,你可别叫当铺的掌柜给坑了。” 白佳玉心中冷讽。 这老不死的,是在敲打她呢。 提前把底价都说出来了,生怕她从中捞钱,怕她拿不回那么多银元么?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微笑着点头:“妈,我知道了。” 随即,她转身对喜歌道:“你先把糕点和旗袍放回房里去吧。” 第43章 莫非是想污蔑小姐? “是,小姐。” 喜歌应了一声,抱着香气四溢的糕点和崭新的旗袍,小跑着往厢房去了。 那股子甜腻的枣泥香气,像长了腿似的,直往张秀清和刘巧云的鼻子里钻。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那包点心从眼前飞过,馋得直咽口水,心里把白佳玉骂了千百遍。 这个小寡妇居然吃独食! 就只顾着自己享受,连块糕点都不知道孝敬她们俩个长嫂! 余光扫了眼大房二房吃了屎般的难看脸色,白佳玉心底高兴,对老太太福了福身:“妈,那我先去了。” “嗯。” 孙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颤颤巍巍走回椅子上坐下。 ...... 白佳玉离开已过了半个多时辰,院子里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下人点起了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那刀疤脸的男人早没了耐心。 “我说,你们家那位三少奶奶,该不是拿着那对宝贝瓶子,直接跑路了吧?” 这话像一粒石子投进死水里,院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孙老太太捏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等等,我孙家说得出就做得到,这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跪在地上的孙福广也梗着脖子喊:“催什么催?我孙福广欠的钱,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还上!” 孙家如今虽不比在乡下时家大业大,但在海城也算殷实。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断不至于赖这点账。 孙老太太一听,脸色当即又是一沉,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现在说话倒是硬气!” “早干什么去了?让人堵着门要债,我孙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廊下站着的孙福平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妈,您也别气了,二弟他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还想学人家裴昀一步登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孙福广狠狠瞪了大哥一眼,却没敢再吭声。 刀疤脸对这一家子窝里斗的戏码毫无兴趣。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吐,又是一声吼:“磨叽完了没有?要不,老子派两个兄弟去当铺‘接’一下你们三少奶奶?” 话音刚落,一个下人从月亮门那边跑了进来。 “老太太,三少奶奶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灯火阑珊处,白佳玉走得不急不缓,背挺得笔直。 喜歌跟在她身后,手里吃力地提着一个半旧的木箱子。 刘巧云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这么沉? 里面装的都是钱? 孙老太太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等白佳玉走近了,才开口问:“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白佳玉摇了摇头:“一路畅通。” 她随即示意喜歌:“把钱给老太太过目。” 喜歌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将那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老太太脚边的地上,“啪嗒”一声打开了箱盖。 一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袁大头,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晃得人眼晕。 孙福广离得最近,探着脑袋粗略数了数,激动地喊:“七百......足足七百块大洋!” “怎么只有七百?” 张秀清冷不丁问了句。 “妈不是说了,那对瓶子少说也能当八百块大洋吗?”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白佳玉。 喜歌脸上一怔。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想污蔑她家小姐? 她急得白了脸:“当铺的掌柜黑心得很,一开口就只肯给五百块,还是我们小姐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他加到七百的。” “你住嘴!” 刘巧云冷哼一声,厉声呵斥:“主人家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白佳玉喊了声喜歌,示意她退下。 喜歌满脸委屈,憋着嘴站到了白佳玉身后。 白佳玉这才抬眼,平静地看向孙老太太:“妈,如今这世道,前朝的物件儿虽说是古董,可年份毕竟不久,不那么值钱了。” “这七百块,确实是现在的市价。” “不可能!”张秀清不依不饶,一口咬定。 “弟妹,你可别糊弄我们。” “古董就是古董,一对瓶子才换这么点钱?这里头要说没猫腻,谁信?” 孙老太太虽没说话,眉头却也蹙了起来。 那对青花瓶是前朝一个告老还乡的大臣家里的东西,是老爷子当年废了好大的劲才从土里挖出来的。 就算年份不长,也不该只值七百块大洋。 白佳玉看着孙老太太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心底冷笑。 果然,这老狐狸但凡听到点风吹草动,就会对自己生疑。 不过...... 幸好她留了一手。 她不慌不忙地从素色旗袍的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妈,这是当铺的契子。” 她将那张纸递到老太太面前。 “掌柜的亲手签的,还按了红指印。” “一对青花瓶,当银七百元,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您过目。”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张秀清和刘巧云更是伸长了脖子凑过去,只见那张粗糙的草纸上,确确实实是白纸黑字,末尾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做不得假。 孙老太太接过契子,凑到灯笼下,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疑云逐渐散去。 她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向大房和二房:“成天就知道疑神疑鬼,吃饱了撑的是不是?佳玉如今怀着我们孙家的骨肉,你们就这么见不得她?” 张秀清和刘巧云被骂得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两人心里都恨得牙痒痒。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寡妇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以后都给我对佳玉和颜悦色些!” 老太太把契子拍在桌上:“都是孙家的媳妇,一天到晚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两人喏喏应是。 那刀疤脸不耐的抓了抓后脑勺:“你们家这账理清了没有?该还钱了吧?天都黑透了,我这帮兄弟还等着拿钱去喝酒呢。” 孙老太太看了一眼箱子里那整整齐齐的七百块银元,心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又把不成器的二儿子骂了千百遍。 第44章 还是没有怀上 她让连翠从箱子里数了五百九十块大洋出来,交给了刀疤脸。 刀疤脸掂了掂钱袋子,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带着他那帮兄弟扬长而去。 孙福广见危机解除,凑到老太太跟前,谄媚地笑着:“妈,儿子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孙老太太冷哼一声,一个眼风都懒得给他,让连翠提着剩下的一百一十块大洋,转身回了卧房。 张秀清和孙福平幸灾乐祸地看了二房一眼,也自顾自走了。 刘巧云心里还气着孙福广被骗的事,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扫了白佳玉一下,这才扭着腰离开。 白佳玉收回目光,带着喜歌,默默回了厢房。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喜歌进来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姐,之前在当铺,我还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让那掌柜的写这张字据,现在想想......幸好您有先见之明啊。” 白佳玉坐在梳妆台前,取下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如今我肚子里怀着孙家的‘香火’,大房二房早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她们但凡能抓到一点由头,就会立刻对我发难,我不得不防。” 提起这个,喜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走过来,看着白佳玉依旧平坦的小腹,忧心忡忡地皱起眉。 “小姐,本来今天是个好机会的......” “谁想到裴老板居然改了主意,不在家里喝酒了。” “您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您有一个半月的身孕,可您这肚子......这事儿越往后拖,就越危险。” “再过一两个月,肚子还不显怀,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白佳玉何尝不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 若是没怀孕的事被发现,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等待她的将会是比如今四面楚歌更可怕的地狱。 可是,睡裴昀那件事,又谈何容易。 她伸出右手,两根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 脉搏沉稳有力,却平滑如常。 她柳眉紧蹙,指尖微微用力。 还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 夜已经很深了,乌沉沉的。 风从院子里穿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屋里炭盆的火早就熄了,冷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白佳玉在单薄的睡裙外套了件厚棉袄,拢了拢衣襟,推开门走了出去。 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她脚下散开一小圈,照亮了青石板上湿冷的露水。 孙老太太卧房的门口。 连翠裹着件厚棉袄,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她一个激灵睁开眼。 看清来人是白佳玉,脸上闪过讶异。 “三少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白佳玉停下脚步,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忽然想跟妈说几句话。” 连翠的眉头皱了皱,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身子乏得很。” “三少奶奶要是有什么事,不如等明儿一早再说吧?这夜里凉气重,您还怀着身子,可不能大意。” 这话说得客气,可句句都是拒绝。 白佳玉心里冷笑。 这老太太身边的狗,倒是都学得一个样,会看人下菜碟。 她没再坚持,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顺,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想得不周到了,既然妈已经睡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提着灯笼,转身就要走。 那姿态干脆利落,反倒让连翠心里有些犯嘀咕。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门外......是佳玉吗?” 连翠身子一僵,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停下了脚步的白佳玉,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老太太,是三少奶奶来了。” “让她进来。” 连翠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了房门。 白佳玉提着灯笼走进去,将灯笼放在桌上。 孙老太太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披着一床厚实的锦被,正眯着眼打量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夜里寒气重,仔细冻着肚子里的孩子。” 白佳玉走到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个身子,姿态谦恭。 她脸上挂着温温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睡不着,就想过来看看妈。” “您放心,我自个儿做的保胎汤药一直喝着呢,这孩子也乖,不闹腾。” 老太太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里顿时透出几分光亮。 她的视线越过白佳玉的脸,径直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仿佛能看到里头那个金贵的孙儿。 再过几个月...... 她孙家就有后了。 一想到这,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白佳玉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底的冷笑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老东西,就让你再多得意会儿。 她面上不显,反而顺着老太太的心思,露出羞赧的笑意,手也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说来也怪,我以前不怎么爱吃甜食,可今天吃了您赏的糕点,就觉得这肚子里的孩儿像是个馋虫,一个劲儿地闹腾,想来是爱吃那一口。” “爱吃就对了!” 孙老太太一听更高兴了,大手一挥。 “吃完了就再去买,钱不够就跟妈说,可不能亏待了我孙家的大金孙!” “谢谢妈。” 白佳玉顺从地应着。 老太太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熟悉的瘦小身影,眉头又拧了起来:“你那丫头喜歌呢?怎么夜里出门,也不带个人在身边伺候着?万一脚下拌着摔着,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白佳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妈,我今晚过来,其实......就是为了丫鬟的事。” “哦?” 老太太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白佳玉垂下眼,手指绞着棉袄的衣角,声音细弱:“您也知道,喜歌那丫头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人是忠心,可到底有些笨手笨脚的。” “如今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身边只有一个喜歌伺候,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第45章 把敌人弄到眼前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我记得......前些日子您与我说过的那个叫小红的丫头,瞧着手脚就挺麻利的,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把小红要到我身边来伺候?”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孙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 小红? 那丫头是孙灵秀特意安插过来的眼线,这事她心里门儿清。 孙灵秀跟她说,白佳玉这肚子来得蹊跷,让她多留个心眼,最好是能找个人放在白佳玉身边,日夜盯着。 她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把人塞过去,才不显得刻意。 没想到,白佳玉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她这是半点都没瞧出小红是孙灵秀的人? 还真以为那是个手脚麻利的丫头? 想到孙灵秀说的那些话,老太太心里也有些活泛起来。 白佳玉这胎,确实是孙家的指望,可也确实......来得太巧了些。 找个人盯着,总归是没错的。 她心里转着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你如今是我们孙家的大功臣,肚子里怀着我们孙家的宝贝,要个丫鬟算什么。” “行,明儿我就让连翠去传话,叫那小红收拾收拾,到你房里伺候去。” “多谢妈。” 白佳玉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话。 无非就是要她好好养胎,多吃多睡,别走动,别操心。 白佳玉低眉顺眼地一一应着,心里却烦躁得厉害。 这死老太太,话真多。 要不是为了把那颗钉子弄到身边,她才懒得在这儿听她啰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海城另一头的弄堂里,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被推开。 孙灵秀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提着菜篮子去街上买菜,刚一开门,就看到小红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姑奶奶!” 孙灵秀拧起眉,不悦地看着她:“大清早的,跑什么?毛毛躁躁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小红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喜色依旧不减。 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说道:“成了!” “刚才连翠姐特意跑来传话,说是老太太发了话,让我今天就收拾东西,去三少奶奶房里伺候呢。” 孙灵秀一听,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妈还是信了她的话。 这么快就把小红弄到白佳玉身边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记着我跟你说的话,到了她身边,眼睛放亮点,耳朵放尖点。” “仔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吃的药,喝的汤,还有她的肚子。” 孙灵秀的眼里闪过阴狠。 她总觉得白佳玉那肚子有鬼,把小红安排过去,最好能想办法打探清楚,那孩子...... 到底是真是假。 “姑奶奶您放心,我明白。” 小红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精明。 “去吧,”孙灵秀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抓紧收拾东西,好好当差,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嘞!” 当天晌午,日头正高。 小红提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行李,趾高气扬地来到了白佳玉所住的那个小院。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旁边还带着一间耳房,再往旁边还有一间更小的。 小红眼珠子一转,直接就朝着那间耳房走了过去,大摇大摆地掀开了帘子。 喜歌正在屋内铺床,冷不丁看到小红闯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就想起了昨晚小姐跟她说的话。 她把手里的被子往床上一扔,双手往腰上一叉,拦在了小红面前:“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谁让你进来的?你的屋子不在这儿!” 小红被她这副架势弄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打量着这间耳房。 “不在这儿在哪儿?隔壁那间小屋子又黑又小,跟个柴房似的,能住人吗?”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喜歌身后那张干净整洁的床铺。 “这间房倒是挺大,我就住这儿了。” 喜歌一听,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想得美,这间耳房是小姐特意给我准备的,你不能住!” “凭什么?”小红把眉毛一挑。 “你和我都是伺候三少奶奶的丫鬟,凭什么你就能住好的,我就得住那破屋子?” 她说着,竟是直接把手里的蓝布包袱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个枕头,不由分说地就丢在了喜歌刚铺好的床边上。 “我就住这儿了,怎么着吧!” 喜歌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枕头,再看看小红那副蛮不讲理的嘴脸,肺都要气炸了。 她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下人,实则情同姐妹。 当初分院子的时候,小姐特意选了这个带耳房的,就是想让她住得舒服些,离得近些,也方便照顾。 可没想到,这个小红第一天来,就敢这么嚣张,直接上门抢地方! 喜歌气得浑身发抖,真想上去撕了她。 可一想到小姐昨晚的嘱咐,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下去。 不能闹。 小姐说了,要放长线,钓大鱼。 她狠狠地瞪了小红一眼,一跺脚,转身掀开帘子,气冲冲地往正房走去。 正房里,白佳玉也刚起身不久。 她坐在梳妆台前往脖子上戴一串小巧的珍珠项链。 那珠子圆润光洁,衬得她那截脖颈越发纤细白皙。 对着那面模糊的黄铜镜,正费力地扣着脖子后面的搭扣。 “小姐!” 喜歌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帘子被她甩得“啪”一声打在门框上。 白佳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脖子后面的项链往前递了递。 喜歌一肚子的火,看见小姐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更是憋屈得不行。 她走上前,胡乱地帮她把搭扣给扣上了。 “怎么了?” 白佳玉从黄铜镜里清楚地看到了喜歌那张气得通红的脸。 她蹙了蹙眉:“大清早的,谁惹你了,气成这样?” “还不是那个小红!” 喜歌一开口,就憋屈得不行。 “小姐,她来了,一来就把我的耳房给抢了!” 第46章 给喜歌撑腰 “还把她的脏枕头扔我床上,说她就要住那儿,怎么说都不听!” 闻言,白佳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珍珠项链的自己,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么快。 看来,老太太和孙灵秀真是巴不得立刻就把这颗钉子扎进她肉里。 好时时刻刻监视着她。 她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知道了。” 喜歌看小姐竟然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连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心里的委屈更是翻江倒海。 “小姐!” 她急得直跺脚:“那个小红这么目中无人,第一天来就敢欺负到我头上,这不就是在打您的脸吗?您......您就这么不管吗?” 白佳玉看着喜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无奈地笑了。 她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喜歌的手背,安抚道:“傻丫头,谁说我不管了?” “不仅要管,我还要好好管呢。” 耳房的榻上,小红四仰八叉地躺着。 这床铺得可真软和,被子也是新弹的棉花,蓬松得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真香,一股皂角的味道,跟喜歌身上的一样。 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又怎么样? 现在她也是三少奶奶房里的人了,老太太亲口分的。 往后,吃穿用度,自然都和喜歌一个样。 等过些日子,在三少奶奶面前多献些殷勤,把那个笨手笨脚的喜歌比下去。 到时候,三少奶奶看她更顺眼。 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把喜歌那丫头寻个错处打发出去,这间宽敞明亮的耳房,不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了? 想到得意处,她忍不住翘起腿,在半空中晃悠起来。 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像是有什么人挡住了。 “小红。”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什么情绪。 小红一个激灵,哼着的小曲卡在了喉咙里。 她从榻上弹坐起来,一扭头就看见白佳玉和喜歌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三少奶奶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红的心“咯噔”一下,慌忙从榻上爬下来,几步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福了福身子:“三、三少奶奶。” 她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来得早了些,想着您许是还没起,就没敢过去打扰。” 白佳玉没说话,抬脚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张被小红躺得乱七八糟的床榻上。 喜歌早上刚叠好的被子被推到了墙角,枕头也歪在一边。 旁边还大大咧咧地放着一个灰扑扑的旧枕头。 她的眼神沉了沉。 喜歌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是她重生之后,这世上唯一能全然信赖的人。 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当初她特意挑了这个院子,就是看中了这间耳房比别处的都大些,也亮堂,想让喜歌住得舒坦些。 可这个小红,才刚来第一天,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鸠占鹊巢。 这也是孙灵秀指使的吗? 想从一开始就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孙家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屋里静得可怕,小红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三少奶奶一直不说话,就这么站着,那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三......少奶奶,”她干笑着,又往前凑了凑:“您早上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厨房给您做。” 白佳玉收回了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年多大了?” 小红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地老实回答:“十七了。” 十七,也就比自己小了两岁。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是温温的:“那你来之前可知道喜歌是我的贴身丫鬟?” 这话一出,小红的心猛地一抖。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张床。 喜歌的被子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自己的脏枕头还扔在上头。 坏了。 三少奶奶这是要替喜歌撑腰?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立刻堆起更谄媚的笑:“知道的,喜歌姐姐把三少奶奶照顾得妥妥帖帖,我们下人都佩服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跑回床边,一把抓起自己的枕头和那个蓝布包袱,紧紧抱在怀里。 “我是刚来的,不懂规矩,想着和喜歌姐姐住一处,晚上也能有个照应,这才......这才没跟姐姐打招呼就占了地方。” 喜歌在旁边看着她这副见风使舵的嘴脸,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红抱着包袱,身子僵了僵,回头飞快地剜了喜歌一眼,随即又立刻对着白佳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她心里恨得咬牙。 等着吧,现在三少奶奶信这丫头,她先忍着。 等往后她得了宠,定要让这丫头知道厉害! 白佳玉将她那点不甘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沉声开口:“我是向老太太要了你过来伺候,但你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这院子里,无论如何,喜歌都是我的贴身丫鬟,是头一个。” “你不仅要尊敬我,还要尊敬她。” 喜歌一听,腰杆子立刻挺得笔直,双手往腰上一叉,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小红抱着包袱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伺候白佳玉也就罢了,还要她去尊敬一个跟她一样的丫鬟? 凭什么! 可白佳玉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再不情愿,也不敢当面反驳。 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白佳玉环视了一周这间耳房:“这间屋子,是独属于喜歌的。” 小红愣了下,抬起头,一脸错愕。 “那......那我住哪儿?” “旁边不是还有一间么?” 小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旁边那间屋子又黑又小,比柴房大不了多少。” “哦?” 白佳玉故作惊讶地歪了歪头,声音玩味:“那可怎么办呢?这个院子,总共就这么三间房,难不成......” 她顿了顿,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红。 “你想住我那间正房?” 喜歌在后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接话道:“小红,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丫鬟,还敢肖想主子的正房?这是想越俎代庖,自己当主子吗?” 第47章 作得越厉害越好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小红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这个喜歌嘴皮子这么利索,几句话就把她编排成了一个意图不轨的刁奴。 她恨得牙根痒痒。 往后定要想个法子,把这死丫头远远地发卖出去! 面上,她却只能强颜欢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少奶奶恕罪,我只是个卑贱的下人,哪敢有那种心思!” 她抱着自己的行李,像是为了证明清白一般,转身就往外走:“我住那间小屋子就行,这就去收拾。” 说着,她逃也似的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经过喜歌身边时,还用淬了毒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喜歌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直到小红的身影消失在隔壁那间小破屋里,她才收回目光,开心地凑到白佳玉身边。 “小姐,您可真厉害!” 她拉着白佳玉的胳膊,眉眼弯弯。 “刚才我还担心您性子软,要被她欺负了去呢。” “没想到您训人的时候,气势那么足,我都跟着痛快!” 白佳玉看着她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小红就是孙灵秀安插过来的眼线。 她躲在暗处,自己时时要防备,反倒束手束脚。 如今把小红摆在明面上,就在她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有法子对付她。 当天午饭后,白佳玉照例要午休。 小红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正房里没了动静,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小跑着往孙灵秀住的弄堂赶去。 孙灵秀此刻正坐在自家小楼的正厅里,低头整理着一叠刚印出来的报纸。 看见小红行色匆匆地跑进来,孙灵秀心里一动,以为她这么快就打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连忙放下手里的报纸迎了上去。 “怎么样?” 谁知小红一开口,就是满腹的牢骚和抱怨。 “姑奶奶,您是不知道!” “那个白佳玉,在老太太面前装得跟个菩萨似的,温顺和气,私底下却厉害得很。” “她帮着那个叫喜歌的丫头,合起伙来欺负我!” “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把早上被白佳玉逼着搬进小黑屋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地骂道:“主仆两个,简直是狐假虎威。” 孙灵秀想听的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丫鬟争斗。 她按着发疼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小红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吐槽:“还有啊,今天吃午饭的时候,您是没瞧见她那副做派,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偏偏还把自己收拾得跟个没出阁的千金小姐似的。” “吃饭喝汤都讲究一堆规矩,看得人眼睛疼!” 小红是乡下长大的,最看不惯白佳玉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讲究。 在她眼里,那就是在摆谱。 “行了。” 孙灵秀听不下去了,拧着眉打断她。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我让你去是盯着她的肚子,不是让你跟丫鬟争房间的。”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回去!” “没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别老往我这儿跑,万一被她发现了,我这步棋就白费了。” 见孙灵秀也不待见自己,小红心里更不舒服了。 自己跑前跑后,还不是为了帮她办事? 结果倒好,两头不落好。 真是吃力不讨好! 可她看孙灵秀一脸没耐心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瘪了瘪嘴,悻悻地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红在白佳玉那儿讨不到好,又不敢跟喜歌正面冲突,便把一肚子的邪火都撒在了院里其他下人身上。 今天骂厨娘做菜放多了油,浪费。 明天又指着守门的家丁鼻子骂他当差时偷懒打瞌睡。 白佳玉和喜歌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小红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厨娘。 喜歌担忧地皱起眉:“小姐,这小红也太嚣张了。” “才来两三天,就把咱们院里的人得罪了个遍。” “这话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怕是还以为是您在背后指使的呢。” 她说着,便想上前去阻止。 “让她去。” 白佳玉却摇了摇头,拉住了她。 她看着小红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神平静无波。 “就让她作,作得越厉害越好。”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房,不再理会院里的喧闹。 ...... 孙家这几天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喜气和忙碌。 只因白佳玉请来的贵客,裴家的老太太过两天就要登门赏荷。 裴家是什么人家? 裴昀如今在海城的地位,那可是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孙老太太做梦都想攀上这棵大树。 好让裴昀提携她二儿子。 虽说孙家和裴家算是表亲,裴老太太曾经还是孙家老一辈正房老爷的姨太太,裴昀也是正房孙老爷子的亲儿子。 可孙老太太这一支,终究是旁支。 关系隔得远了,人家未必肯认这门亲。 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白佳玉搭上了线,孙老太太自然是喜不自胜,恨不得把场面做得足足的,生怕怠慢了贵客。 她甚至亲自找来了海城有名的戏班子,对着那班主千叮咛万嘱咐。 “后日裴老太太过来,你们可得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好好地唱!” “要是唱得不阴不阳,叽叽歪歪的,得罪了我的贵客,我揭了你们的台!” “是是是!” 戏班子几人连连应声。 赏荷当夜,傍晚时分。 孙家大宅门口挂上了两盏崭新的玻璃风灯,将门前一小方地照得雪亮。 孙老太太拄着那根油光发亮的拐杖,站在最前头,身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暗纹缎面袄子,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弄堂口瞟。 大房孙福平和张秀清、二房孙福广和刘巧云,都跟在她身后。 一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却各有各的神色。 白佳玉穿着那件新做的白底蓝花旗袍,外面罩了件素色开衫,安静地站在人群最末端。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弄堂口终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帕卡德轿车缓缓驶来,最后稳稳地停在孙家大门口。 车身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晃得张秀清和刘巧云眼睛都直了。 第48章 怀表又被他赎回来了 这车光是看着就气派。 听说在整个海城都找不出几辆,怕是能换一栋小洋楼了。 众人心里那点对裴昀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车门打开,许成先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边,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先下来的是裴昀。 他一抬眼,目光在门口这群人身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了白佳玉身上,只停顿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随即,他弯下腰将裴母扶了出来。 “哎哟,裴老太太!” 孙老太太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拄着拐杖就迎了上去,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娘。 “您可算来了,我这老婆子天天盼着您呢!” 她一把拉住裴母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这身子骨可爽朗多了?前些日子我就想上府探望,又怕您身子不适,去了反而叨扰,这才没敢动身。” 裴母的反应平平,只客气地抽回手,淡淡道:“好多了,有劳挂心。”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孙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白佳玉。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佳玉。” 她笑着喊了一声。 白佳玉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快步上前,从另一边扶住了裴母的胳膊。 “婶子,路上还顺当吗?” “顺当,顺当。” 裴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越看越喜欢。 “许成开车稳当,一路都畅通。” 裴昀站在一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转着玩味,视线在白佳玉身上打着转。 孙老太太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才半个多月的功夫,白佳玉居然真把裴老太太哄得这么服帖。 看来往后想攀上裴家这棵大树,还真得仰仗这个三儿媳妇。 心思一转,孙老太太立刻换上一副慈母的面孔,主动上前,也挽住了白佳玉的另一只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裴母夸赞道:“这孩子,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您呢。” 那亲热的姿态,仿佛白佳玉是她最疼爱的亲生女儿。 白佳玉胃里一阵翻涌。 这老东西变脸的本事,真是比戏台上的名角儿还快。 她强忍着心里的反感,刚想转开头不去看孙老太太那张谄媚的脸,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样东西。 裴昀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怀表,正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 修长的手指拨开表盖,又“啪”地一声合上。 那块怀表...... 正是前些日子裴母让裴昀送的,被她拿到当铺当了五百五十块大洋的那一块! 怎么会...... 怎么会又回到了他手里? 白佳玉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手脚都有些发麻。 既然怀表在他手上,那他肯定知道自己把它当了的事。 她抬眼,正好对上裴昀看过来的目光。 他勾着唇,眼里没什么笑意,就那么阴恻恻地看着她,像一只猫在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欣赏着她的惊慌失措。 白佳玉心跳如擂鼓,慌忙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孙家宅子。 前院里早就收拾得妥妥当当,正中搭了个戏台子,台下摆着几张八仙桌。 院子四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荷花缸,荷叶田田,粉白色的荷花在夜色里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裴老太太和孙老太太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正中的主位上。 大房和二房的人则分坐在两旁的次位,一个个正襟危坐。 白佳玉是孙家三房的寡妇,按规矩,只能坐在最末端的位置。 她刚要落座,主位上的裴母就看见了她,笑着招了招手:“佳玉,来,到我这儿来坐。” 这话一出,大房二房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一道道嫉恨的目光刀子似的刮在白佳玉身上。 孙老太太也只是顿了一下,便立刻笑着附和:“是啊佳玉,快过去陪陪你婶子。” 白佳玉顶着那些几乎要将她烧穿的目光,走到主桌旁,在裴母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你今天这身旗袍真好看,衬得人精神。” 裴母拉着她的手,满意地打量着。 白底青花,素净又雅致。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正欲说话,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她扭头一看,裴昀竟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一坐下,就将那块怀表从手里拿了出来,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那块表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白佳玉的心又是一抖。 这块表,当初大房二房连同老太太都见过。 要是被她们认出来...... 幸好,台上的锣鼓“锵”的一声敲响,戏开场了。 咿咿呀呀的唱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倒没人关注到这张桌子上的暗流涌动。 白佳玉刚悄悄松了口气,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嘲弄的声音。 “白小姐真是好手段。” 裴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我母亲送你的谢礼,转手就进了当铺的门。” 白佳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裴昀扫了她一眼,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又沉了下去:“白小姐若是缺钱,大可以直接告诉我,看在你治好我母亲的份上,这点钱,我裴某人还不至于舍不得拿。” 白佳玉死死咬着牙,指甲都快嵌进了掌心。 怎么办? 承认自己贪财? 还是抵死不认?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她心一横,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我也不想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按在眼角,肩膀微微发着抖。 “裴老板您是人中龙凤,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寡妇的难处。” “那怀表金贵,我留在身边,要是被嫂嫂们瞧见了,哪里还保得住?” “我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在家里没人撑腰,不把东西换成钱藏起来,转眼就要被她们巧取豪夺了去。” 她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裴昀皱起了眉。 他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簌簌掉下的眼泪,心里竟有些拿不准。 这小寡妇是在演戏,还是真被他吓哭了? 前几天,他手下的人无意中在当铺里看到了这块刻着他裴家印记的怀表。 他亲自花了八百块大洋把它赎了回来。 第49章 下人勾引裴老板 本想趁着今晚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谁知道她一句话没说完,说哭就哭。 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坐姿,眉心拧得更紧了,声音也硬邦邦的。 “我没有生气的意思。” “别哭了。” 他话音刚落,白佳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放下手帕,抬起一张泪痕未干的脸,眼睛眨了眨,刚刚还满是委屈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裴老板大气。” 说完,她立刻扭过头,坐得笔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台上的戏。 仿佛刚才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人根本不是她。 裴昀:“......” 呵! 看着她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他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又被她装到了。 ...... 夜色沉沉,戏台上的锣鼓点终于歇了。 孙老太太那张老脸都要笑僵了,紧赶两步凑上去:“老姐姐,客房备了碧螺春,还有宵夜......” “乏了。” 裴母冷淡地截断了话头:“改日吧。”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孙老太太脸上的肉皮抖了抖。 还没等她圆场,裴母的目光略过众人,只定在角落:“佳玉,你送送我。” 白佳玉应声上前,温顺地挽住裴母的胳膊。 后头张秀清看得牙根痒痒,帕子都要绞烂了,对着刘巧云啐了一口:“瞧那黏糊劲儿,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裴家正经儿媳妇呢!对个外姓人比亲妈还亲。” “人家现在攀高枝儿了,哪还认咱们这些穷亲戚?” 刘巧云翻了个白眼,酸气冲天。 一行人穿过花园往外走。 裴昀走在前头,步子大,一身煞气逼得路边的小丫鬟头都不敢抬。 孙老太太不死心,拄着拐杖倒腾着小碎步,硬是挤到裴母身边。 “老姐姐,虽说不常走动,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孙字。”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裴昀的背影,压低声音:“我家老二福广,跟裴昀年纪相仿,是个实诚孩子,若是能让他俩多亲近亲近,裴昀稍微提点提点......” 白佳玉听得心里冷笑。 这老太婆铺垫一晚上,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孙福广那个草包,给裴昀提鞋都不配。 裴母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也没了。 她没接茬,只敷衍一句:“年轻人的事,随缘。” 孙老太太没听出好歹,还当有戏,正要趁热打铁,前面的假山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丫鬟,像是算准了点,猛地冲出来,“哎哟”一声娇呼,软绵绵地倒在裴昀脚边。 两只手死死抱住裴昀那双锃亮的长靴,仰起头,眼角挂着泪:“裴老板......” 那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 众人一愣。 裴昀停下脚,垂眸看着脚边这团东西,眼底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只有看垃圾般的厌恶。 下一秒,他猛地抬腿。 “滚。” “砰”的一声闷响,那丫鬟连哼都没哼全,就被这一脚像踢死狗一样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石上,惨叫声凄厉得刺耳。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白佳玉心头狂跳,下意识后退。 这丫鬟疯了? 敢这种下作手段勾引裴昀? “佳玉!” 裴母回神,一把攥紧白佳玉的手:“没吓着吧?我的天爷,肚子没事吧?” 孙老太太闻声,脸瞬间煞白,慌忙扑到白佳玉跟前。 “哎哟喂!” “肚子疼不疼啊?我的大金孙没事吧?” 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她非剥了那贱婢的皮不可。 白佳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悸。 她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妈,婶子,我没事。” 确认她没事,两个老太太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裴母转头盯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丫鬟,厉声喝道:“哪来的不懂规矩的东西!” 那丫鬟捂着肩膀,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眼珠子却还不死心地往裴昀身上瞟。 “裴、裴老板......我仰慕您许久了,方才一时情急,只想近距离看您一眼......” 这哪是仰慕? “勾引”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孙老太太气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下作的东西!” “我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裴昀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皮手套,随手扔给身后的许成。 “既然孙家连个下人都管不好,我不介意替老太太分忧。” 他微微侧头。 许成跟了裴昀多年,一个侧头便明白了意思。 他二话没说,大步上前揪住那丫鬟的后领子,直接提了起来。 “不、不要!” “老太太救我!” 凄厉的哭喊声刚起,就被许成卡住脖子,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 人被拖着往花园深处的黑暗里走。 再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白佳玉站在灯影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许成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裴昀没说,许成也没问。 白佳玉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那丫鬟只是想勾引,就被秘密处理了。 那她呢? 她可是胆大包天给裴昀下了药,还偷了他的种。 若被裴昀察觉...... 她的下场绝对比那个丫鬟惨烈百倍。 孙家众人早吓傻了,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裴昀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袖口,抬眼看向孙老太太,目光沉沉:“老太太。” “啊......啊?” 孙老太太佝偻的身子猛地一抖。 “裴某虽不是什么讲究人,但也有些洁癖。” “往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跟前送。” “看着恶心。” 孙老太太身子晃了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事可不是她安排的! 她想解释,可对上裴昀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还得赔着笑脸:“是......是老身管教无方,让裴老板见笑了。” 至于原本想提的给孙福广谋差事的话,这会儿更是烂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帕卡德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孙家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前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孙家几口人。 第50章 小红无辜背锅 “砰!” 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飞溅。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孙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说!” “刚才那个下贱东西,是谁房里的?!” 没人敢吭声。 孙福广缩着脖子装鹌鹑,孙福平盯着自个儿鞋尖。 白佳玉垂眸看着脚下青砖。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死寂。 张秀清抱着胳膊,眼神轻飘飘往刘巧云身上一剜:“前儿个我去二弟妹院里借针线,正巧看见那丫头蹲井边给二弟妹洗铺盖呢。” 这话一出,刘巧云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嫂,你可别血口喷人!” 刘巧云脸煞白,急得嗓音都劈了:“妈,我冤枉啊,我是盼着给福广谋差事,哪敢去恶心裴老板?这就连我也没机会开口了啊!” 老太太阴恻恻地盯着她:“那是谁?” 刘巧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珠子乱转,忽然定格在白佳玉身后。 小红站在后面一脸不明所以。 “是她。” 刘巧云指着小红:“我想起来了,那死丫头叫翠儿,平日里跟三弟妹房里的小红最好。” “两人经常躲后罩房嘀咕,保不齐就是小红出的馊主意,想帮某些人固宠呢!” 这盆脏水泼得刁钻。 既摘了自己,又把白佳玉拖下水。 白佳玉手搭在小腹上,神色不动。 “二嫂这话好没道理。” “小红才来我院儿里不满五日,她以前跟谁好,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转头,目光凉凉地落在小红身上:“小红,你说。” 小红被戳得脸色发白,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这锅太重,她背不起。 “老太太明鉴啊,我跟翠儿没往来啊,这事跟我没关系。” 孙老太太眯起眼,目光在白佳玉和小红之间梭巡。 白佳玉肚子里还怀着孙家的金疙瘩,犯不着干这种蠢事去固裴家的宠。 倒是这小红...... 是灵秀安插进来的眼线。 难道是灵秀指使的?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自家闺女那点小聪明,这是玩脱了? 火气更甚,却发作不得。 那是亲闺女,不能露底。 但这火,得有人受着。 “行了。”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截断了哭声。 “既然是好姐妹,必定也是一路货色。” 老太太脸皮耷拉着,透着股狠劲。 “来人,把小红拖去柴房,饿上三天,让她长长记性!” “老太太饶命,冤枉啊!” 小红绝望地哭喊,连翠一脚踹在她心窝上。 两个粗使婆子上来,架起人就往外拖。 “三少奶奶救我,我是您房里的人啊!”小红死死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老太太盯着她:“佳玉,我有失公允吗?” 白佳玉迎上老太太审视的目光,缓缓摇头:“妈处置得公道,我没异议。” 小红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看着白佳玉那张平静的脸,心彻底凉透了。 若今晚被下令关禁闭的人是喜歌,白佳玉恐怕早就跳出来护短了吧? 人被拖远了,哭声散在寒风里。 “散了吧。” 老太太疲惫地摆手,扶着连翠的手颤巍巍回了后堂。 白佳玉福了福身,带着喜歌走出前厅。 一出门,冷风扑面,像刀子刮脸。 喜歌提着灯笼,手有点抖:“小姐,小红她......” “别管。” 白佳玉目视前方,步子迈得极稳。 小红是孙灵秀的眼线,老太太这是在保全孙灵秀的面子,也是在杀鸡儆猴。 月光惨白,照得她脸色更冷。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小腹。 今晚这一出让她看明白了,裴昀是狼,孙家是虎穴。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回房吧。” 她轻声说,“夜深了。” 翌日晌午,日头正毒。 孙灵秀来到孙宅,掀开门帘进屋,屁股刚挨着凳子,手就伸向桌上的青花碗:“妈,正赶上饭点,我陪您吃两口。” 啪! 孙老太太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汤盆里的油花乱颤。 “撤了。”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冷声吩咐连翠。 连翠应声,上前收走孙灵秀面前的碗筷。 眼见碗筷被收走,孙灵秀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这老太太今儿是怎么了? “妈,我是嫁出去了,可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回娘家连口热饭都不赏?” “赏饭?我不赏你大耳刮子就算好的。”孙老太太阴着脸,屏退下人,压低声音喝道:“昨晚那丫鬟勾引裴昀,是不是你指使的?” 孙灵秀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谁?谁勾引裴昀?” “别装蒜,那丫鬟不知死活往裴昀身上扑,差点把孙家也拽进火坑!” “妈,您冤枉死我了!” 今儿一来就被老太太甩脸子,孙灵秀虽不知具体情况,但听后也猜出了大概。 她急赤白脸地拍着大腿:“裴家的高枝我确实也想攀,可我不傻。” “裴昀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去算计他?我嫌命长了吗?再说了,我就算有那心思,也得找个绝色,弄个丫鬟去寒碜谁呢?” 知女莫若母。 见她这副急得跳脚的样子,老太太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孙灵秀贪财却胆小,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借她个胆子也不敢。 兴许是那下贱坯子想一飞冲天,才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她瞥了眼孙灵秀:“既然不是你,就滚回自家吃去,没事别老是往娘家跑,想什么样子?” 孙灵秀讨了个没趣,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内重归死寂,老太太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饭。 昨晚裴昀临走时那眼神,透着股要把人碾碎的杀气。 孙家这小门小户,哪经得起这位阎王爷迁怒? 这火,还得靠人灭。 而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能在裴家进出自由的白佳玉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定格在后院方向:“连翠,去告诉三少奶奶,下次给裴家老太太看病时,备份厚礼。” “让她探探口风,无论如何,得把裴昀这口气给顺平了。” 连翠领命前去。 第51章 二房上门打探 此时,白佳玉正坐在厢房饭桌前。 阳光透过窗棂子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桌上那碗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上。 她拿着调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弄着,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连翠站在桌边,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挂着那副看似恭敬实则傲慢的笑。 “三少奶奶,老太太的意思便是这样。” “昨儿个晚上的事,虽说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丫鬟惹出来的,可到底是在咱们孙家的地界儿上,折了裴老板的面子。” “老太太心里头不安,今儿个午饭都进得少。” 白佳玉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甜腻的滋味惹她不喜,面上却不显分毫。 “咱们孙家如今要在海城立足,裴家这门亲那是顶顶重要的。”连翠接着敲打:“如今孙宅上下,也就您能在裴老太太跟前说上话,裴老板也多少给您两分薄面,这修补关系的事儿,还得您多费费心。” 说完,她也不等白佳玉回话,福了福身子:“话我带到了,老太太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呢,这就先退下了。” 看着连翠挑起帘子出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的喜歌气得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欺人太甚!” 喜歌压着嗓子,眼圈都红了。 “老太太这是把小姐您当什么了?用得着的时候就拿出来挡枪,用不着的时候就防着。” “那个叫翠儿的丫鬟是自个儿找死,得罪了裴老板,凭什么让您去触霉头?” “万一裴老板迁怒......” “喜歌。”白佳玉放下调羹,拿着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神色淡淡的:“这话在屋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了把嘴闭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颗光秃秃的梧桐树。 死老太这是怕了。 想要攀裴家的高枝,又怕裴昀那把刀伤了自个儿。 如今她白佳玉是这宅里唯一能跟裴家搭上线的桥,死老太自然要把她推出去填坑。 这差事,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喜歌看着小姐纤瘦的身段,还想要说什么,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刘巧云穿着件艳俗的桃红色旗袍,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那双吊梢眼就在屋里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冰糖燕窝上,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酸气直往外冒。 “哟,三弟妹这日子过得,真是神仙也不换啊。” 刘巧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这燕窝成色不错,怕是得好几块大洋一两吧?” 白佳玉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笑:“喜歌,给二嫂倒茶。” “不用忙活。” 刘巧云摆了摆手,那眼神还黏在燕窝碗上拔不出来。 “我这刚吃过饭过来的,肚子里满着呢。” “哪像三弟妹你,一人吃两人补,老太太这是把心尖子都掏给你了。” 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手指甲在桌面上抠着:“想当年我怀大丫那会儿,老太太也是这么供着我的,可惜啊,肚子不争气,生下来是个赔钱货,这待遇立马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如今三弟妹这肚子金贵,趁着还没生,是得多吃点好的,不然往后要是......” 她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是生个女儿,看白佳玉还没有没有这好日子过。 白佳玉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依旧笑盈盈的。 “二嫂是孙家的正经儿媳妇,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老太太苛待媳妇呢。” 刘巧云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她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推:“诺,这是我今儿上午去街上转悠,特意给你买的桂花糕,前儿个听说你嘴馋想吃甜的,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得惦记着。” 喜歌上前一步,拿起油纸包打开看了看,就是几块普通的桂花糕,便收到了旁边。 看着喜歌把糕点收了,刘巧云才往前探了探,神神秘秘地问道:“三弟妹,前阵子老太太房里丢了件宝贝古董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白佳玉心底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当时不是全家都翻遍了吗?怎的忽然提起这个?” 刘巧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白佳玉的脸,像是要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是没找到,跟长了翅膀飞了似的。” “不过今儿个我听下人嚼舌根,说那天大家伙儿都在前院忙着找东西的时候,有人看见三弟妹带着喜歌,往后院马厩那边去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白佳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天她和喜歌去马厩无意发现了古董,并且还发现了那张地图。 当时并未发现有人在周围。 刘巧云是在试探? “二嫂这话问得奇怪。” 白佳玉抬起眼,眼神清澈坦荡:“我去马厩怎么了?那天我确实去了。” 刘巧云眼睛一亮,急切追问:“好端端的,你去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干什么?难不成......” “二嫂。” 白佳玉出声打断刘巧云的猜测,勾唇笑了声,随即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我这不是怀着身子吗?这孩子也是怪得很,前些日子我总梦见马蹄声,那天路过马厩,肚子里的孩儿就忽然动得厉害,我就想着,许是这孩儿跟马有缘,想去看看。” “这母子连心,有些事儿啊,没怀过男胎的人还真体会不到。” 刘巧云:“......” 这小寡妇是在变相戳她肺管子呢! 她生了三个女儿,最恨别人拿生儿子的事儿压她。 “哼,还没生下来呢,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刘巧云酸溜溜地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语带讥讽:“你好好养胎,多吃点大补的,这万一生下来是个丫头片子,以后可就没这好福气吃燕窝咯!” 说完,她扭着腰就要往外走。 “二嫂慢走。” 白佳玉坐在椅子上没动,掀起眼皮扫了刘巧云一眼,声音清脆:“其实是个闺女也不怕,二嫂屋里不是有三个侄女儿吗?正好,以后姐妹们在一处也有个伴儿,热热闹闹的,多好。” 刘巧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第52章 盘下铺子的事被撞破 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白佳玉一眼,甩着帕子气冲冲地走了。 刘巧云一走,喜歌连忙跑过去,探头看了看院外,确定没人了,才把门帘子放下来,一脸惊慌地跑回白佳玉身边。 “小姐!” “二少奶奶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喜歌急得声线发颤。 那天她和小姐在马厩发现古董,还发现那张地图的事儿,二少奶奶也知晓了? 想到这儿,喜歌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佳玉面色凝重。 “她应该是没实据,只是听下人说了两嘴,想来诈我。” “要是真有什么证据,依着她那个性子,早就拉着老太太带人来搜查了。” 但是,这也给白佳玉敲响了警钟。 那张从古董里取出来的地图,现在就藏在梳妆台的夹层里。 这个院子已经不安全了。 刘巧云既然起了疑心,保不齐哪天就会趁她不在,偷偷溜进来翻找。 老太太那边虽然暂时护着她,可一旦涉及那件宝贝古董,翻脸比翻书还快。 地图必须转移。 可是,藏哪儿呢? 白佳玉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喜歌。” 喜歌立刻上前:“小姐,您说。” 她抿唇,低声道:“你去一趟糕点铺,看看陈良在不在铺子里,如果不在,你就回来。” 虽然不明白这时候小姐为什么要找陈良,但看小姐严肃的神色,喜歌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白佳玉坐在屋里,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思绪纷飞。 那张地图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只知道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标记。 能让老太太兴师动众寻找的,必然不是普通物件。 把它藏在糕点铺,那是孙家人的盲区,也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侧过身子挡住窗户那边,动作飞快地从梳妆台最底下的夹缝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纸张。 是地图。 将地图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襟,确定看不出异样,才又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喜歌还没回来。 就证明了陈良在铺子里。 ...... 海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黄包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 白佳玉穿过两条弄堂,来到了陈良的那家糕点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说!” “你个死丫头,怎么会在这儿?” 门外,白佳玉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是张秀清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儿? 不大的店堂里,张秀清穿着一身绸缎旗袍,双手叉腰,正指着站在柜台后面的喜歌鼻子骂。 喜歌身上系着沾染了面粉的围裙,两只手上也是白花花的面粉,显然是正在干活儿。 “好啊!” “我就说这几日怎么老不见你人影,原来是躲在这儿当老板娘来了?” 张秀清冷笑连连,那双精明的眸子在铺子里四处打量。 前阵子她就看见这铺子挂了转让的牌子,没两天牌子就摘了。 之后又听说白佳玉那寡妇在老太太手里要了一百块大洋去。 一百块大洋啊! 就买了那一身旗袍和几包点心? 骗鬼呢! 今儿个又碰巧在这儿遇到喜歌,还这幅样子! 想到这儿,张秀清猛地一拍柜台,震得上面的糕点盘子哗啦作响,唾沫星子横飞:“你老实交代,前些日子老太太给白佳玉的一百大洋,是不是被你们拿来盘着铺子了?!” “这铺子是拿孙家的钱买的,那就是孙家的产业!”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还不快把铺底契交出来!” 喜歌吓得脸色煞白,缩着脖子直往后躲:“大少奶奶,您误会了......” “还敢嘴硬?”张秀清扬起手就要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嫂。”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秀清的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只见白佳玉扶着门框,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她几步走到喜歌身前,将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护在身后,随即,又对张秀清福了福身子:“大嫂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对一个丫鬟动气?” 张秀清收回手,冷哼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白佳玉的脸:“三弟妹来得正好,我正要问问老太太给你那一百块大洋的去向呢,还有这铺子的事儿,你作何解释?” 她指着满身面粉的喜歌:“这丫头要是没鬼,怎么会在这儿做工?” 白佳玉面不改色,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在张秀清逼迫目光下,她转身从柜台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刚做出来的绿豆糕,放在鼻尖闻了闻:“我嘴刁,如今又怀了身子,更是挑剔。” “这满海城的糕点,我就觉得这家做得地道,合我的胃口。” 她放下糕点,看着张秀清:“可是这铺子生意忙,有时候我想吃,还得排队呢,我就想着,干脆让喜歌来学学手艺,等她学会了,以后我在家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至于大嫂问的一百块大洋,除了置办衣物,剩下的我都给了陈掌柜,当是喜歌的拜师费和材料费了。” 拜师费? 张秀清一脸的不信。 “什么手艺这么金贵,要花那么多钱?” 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吭声的陈良。 陈良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被张秀清这么一瞪,心里也有点发虚。 但想起之前白老板的交代,又看了看白老板那镇定的眼神,咬了咬牙,沉着脸走了上来。 “这位太太。” 陈良拱了拱手:“鄙人就是这糕点铺的老板,这铺子我都开了十多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从来没转让过。” 张秀清眉头紧锁:“那你前阵子挂那个牌子......” “那会儿我老娘病重,我急着回老家,但之后老娘又得高人救治,已经无碍,我这才又留了下来。” 陈良说得滴水不漏,至于那个救了他老娘的高人是谁,直接略过。 “后来白小姐给了重金,让我教这丫头手艺。” “我有言在先,这是祖传秘方,概不外传。” “既然收了钱,自然就要尽心教。” “这丫头在这儿干活,那是学徒的本分。” 张秀清狐疑地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第53章 想给父亲上坟祭拜 陈良一脸坦荡。 喜歌虽然害怕但也点头如捣蒜。 白佳玉更是一副“我说的就是实话”的淡定模样。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张秀清心里犯起了嘀咕。 如果这铺子真不是白佳玉盘下来的,那她今儿一闹,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说她又去刁难怀着金孙的三弟妹,肯定又要挨一顿排头。 “大嫂若是不信,咱们这就回家,让老太太明鉴。” 白佳玉适时地加了一把火:“正好我也想跟妈说说,我这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口热乎糕点,都要被大嫂这般盘问,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一提老太太,张秀清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现在白佳玉的肚子就是尚方宝剑,谁碰谁倒霉。 “哎呀,三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 张秀清脸上堆起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好,怕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蒙骗了你。” 旁边喜歌斜着眼睛瞥了眼张秀清。 张秀清继续笑着:“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她尴尬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什么,我还要去前面绸缎庄看看料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三弟妹身子重,早点回去歇着,别在这儿抛头露面的。” 说完,她也不等白佳玉回话,转身快步走出铺子。 看着张秀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铺子里的三个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喜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 刚才大少奶奶的眼神,似是要将她吃了! 陈良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冲着白佳玉竖起大拇指:“白老板,您真是太厉害了。” 刚才他都差点儿没绷住。 白佳玉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凝重。 “她虽然走了,但心里肯定还怀疑着。” 她沉声道:“陈掌柜,以后无论谁来问,哪怕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得咬死刚才那番话。” “这铺子就是你的,喜歌就是来学徒的。” “您放心,我懂。”陈良郑重地点头:“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会乱说的。” 现在白佳玉是他的老板,虽不知老板家中是何情况,但她也是救了他老娘的大恩人,他是如论如何也不会背叛老板的。 白佳玉点了点头,转身往铺子后院走去。 “喜歌,你在门口守着。” 来到后院,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木柴。 白佳玉走到角落里那面斑驳的砖墙前。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墙缝,之前那张铺底契就是藏在这里。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窥视,这才蹲下身,费力地抠出那块松动的青砖。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静静地躺着那张铺底契。 白佳玉从怀里掏出地图,小心翼翼地将它和铺底契叠在一起,又塞进洞里最深处。 然后,她把青砖塞回去,又抓了一把灰土抹在缝隙处,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地图和铺底契暂时安全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张秀清和刘巧云,以及老太太,还有裴昀...... 这一个个,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但既然已经入了这局,就只能硬着头皮堵到底。 赢了,便是海阔天空。 输了,粉身碎骨。 “小姐,好了吗?” 前头传来喜歌压低的声音。 “来了。”白佳玉整理好情绪,换上那副温婉柔弱的面具,抬脚走出后院。 ...... 这几日过得风平浪静。 很快,便到了白佳玉父亲的生辰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孙家花园里,孙老太太正拿着一把小剪子,慢悠悠地修剪着荷花缸里残存的枯叶。 她如今最爱侍弄这些花草,尤其是这几缸荷花。 白佳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来到花园,在孙老太太身后站定。 “妈。” 孙老太太手里动作一顿,回头见是她,脸上那几道深刻的褶子松了松。 “佳玉来了。” “是。” 说着,老太太的目光就落在了白佳玉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浑浊的眼珠子眯了起来。 这都一个月多二十天了,眼瞅着就要两个月。 这肚子,怎么瞧着还是这么瘪? 一点儿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妈,明日是我爹的生辰,我想去墓园给他老人家烧柱香。” 这话打断了孙老太太的思绪。 她拧眉。 墓园? 老太太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她对白佳玉那个死脑筋的爹可没什么好印象。 当初孙家去提亲,那老东西百般不乐意,话里话外都透着瞧不上孙家的意思。 她将剪子往旁边的石桌上“啪”地一放,拧着眉头就发作:“胡闹!” “你现在是什么身子?肚子里怀着我孙家的金孙,墓园那种地方阴气重,晦气得很,万一冲撞了我的大金孙咋办?” 白佳玉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蜷缩。 上辈子,这死老太婆就用孙福成需要人照顾为由,将她圈在乡下宅子里,不许她踏出大门一步。 后来几经辗转,她更是连回老家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死,都没能去父亲坟前看一眼,磕个头。 那是她心里一辈子的窟窿,是午夜梦回时最深的痛! 她心底恨死了这死老太婆,面上却分毫未显,只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妈,是我爹昨晚给我托梦了。”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发着抖。 “我爹在梦里说,他知道我肚子里怀了个男胎,是孙家的长孙,也是我们白家的香火延续。” “他说他想外孙儿了,让我去他坟前烧些香火,他好在下头替我肚子里的孩儿积福,保佑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长命百岁。” 男胎? 积福?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就亮了。 “你说什么?”她一把抓住白佳玉的胳膊:“你爹托梦说......说你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 白佳玉就知道这老太婆吃这一套。 她迎着老太太急切又欣喜的目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哎哟!” “我的老天爷!” 孙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老树皮似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松开白佳玉,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拜:“这是祖宗保佑啊!” 第54章 父亲冥诞 她立刻换了副嘴脸,拉着白佳玉的手,亲热得像是对亲闺女:“去,这是给你爹报喜,也是给咱们孙家的金孙积福,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又扭头吩咐旁边的连翠。 “快,去拿二十块大洋,给三少奶奶!” 白佳玉眉梢微挑。 随即,老太太又对白佳玉笑呵呵地说:“你去之前,买上顶好的香烛纸钱,再备上三牲祭品,风风光光地去!” 呵。 死老太婆。 她是去祭拜父亲,不是回乡探亲。 还风风光光的去? 白佳玉顺从地低下头,应了声:“是,谢谢妈。” “一家人,谢什么。”孙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越看越满意:“早去早回,老家离海城也不算远,但路上还是要仔细着些,别累着。” 白佳玉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背对着孙老太太那张欣喜若狂的脸,她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霜。 翌日上午,天色阴沉。 白佳玉收拾好了,带着喜歌,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一路上,不懂事的喜歌开心得不行。 终于从孙宅那鸽子笼里出来了,当然高兴。 但白佳玉情绪很低。 一路辗转,终于到了老家墓园的山脚下。 “喜歌,你就在这儿等我。” 她从黄包车上下来,紧了紧身上那件厚实的白色大氅。 “小姐,我陪您上去吧,山路滑。” 喜歌不放心地说。 “不用。”白佳玉摇了摇头,接过喜歌递来的竹篮:“我想单独和我爹待会儿。” 喜歌一顿,不再坚持。 白佳玉提着篮子,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踩着青石台阶往山上走。 风很大,吹得她的大氅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今早喜歌给她盘的头。 终于,那块熟悉的墓碑出现在视野里。 碑上,父亲的照片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慈祥地看着她。 片刻后,白佳玉缓缓地走过去,蹲在了坟前,从篮子里拿出香烛、纸钱和祭品。 “爸。”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我......佳玉......来看您了。” “女儿不孝。” 本有万千苦楚想要对父亲倾诉,但那些噩梦、肮脏的日子,她没法开口。 怕污了父亲的轮回路。 许久后,她扯了扯嘴角:“您在天有灵,大概也是不想看到女儿就那么窝囊地死了,才给了女儿一次重来的机会吧?” 不远处的另一处墓地上。 裴昀穿着一身黑色皮衣,领口竖起,挡住了半张冷峻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随手一抛。 那根燃着的火柴精准地落进面前那堆纸钱里。 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裴昀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黑眸淡淡扫过那一排气派的孙家祖宗排位。 “拿钱消灾。” 他冷笑一声,语气讥讽:“老家伙们,省着点儿花,别到时候还要跑我梦里来讨,我嫌烦。” 要不是家里老太太天天念叨,说他们母子如今在海城扎了根,得把这些老鬼的坟迁去海城受香火,他才懒得踏进这晦气地方半步。 尤其是正中间那个半新的牌位,孙老爷子。 那是他名义上的亲爹,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嗤,你也配?” 裴昀盯着那牌位,越看越心烦。 索性转身不看。 从皮衣口袋里摸出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出来,点燃了嘴角的香烟。 烟雾缭绕间,视线无意往旁边一瞥。 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孤零零的一座坟。 烟雾比他这边还大,几乎把那一片都笼罩了进去。 而在那灰白色的烟雾里,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人披着件雪白的大氅,在这灰扑扑的墓园里,扎眼得很。 风吹过,吹开了一点烟雾。 裴昀眯了眯眼。 侧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神情悲戚,却又透着一股狠劲儿。 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 哦,是那个爱装哭的小寡妇。 “孙家报丧了?”裴昀勾唇笑着。 站在身后的许成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 “昀哥,孙家没报丧,那三少奶奶祭拜的应该是她亲爹。” 裴昀挑眉。 许成继续说:“听说她爹是个郎中,几个月前没的,就葬在这儿。” 裴昀没说话,目光却没收回来。 在孙家那群只会阿谀奉承的蠢人里,她算是个异类。 看着温温吞吞,实则满腹心眼。 可偏偏,那背影里竟又透着一股子的倔。 像一株压在石头底下的野草,哪怕被碾进泥里,也要拼了命地往外钻。 和那些老派妇女大相径庭。 不知怎么的,裴昀心里莫名发堵。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裴昀的心早就是石头做的了,可看着那个小寡妇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的侧脸,竟觉出了几分......圣洁? 真是见了鬼了。 他轻嗤一声。 ...... 白佳玉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落在那个“活阎王”的眼里。 她跪得太久,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并不明朗的日头偏西,山里的风越发大了,吹得骨头缝里都泛着寒。 白佳玉依旧跪着。 远处,裴昀也依旧站着。 “昀哥?” 许成在旁边站得腿都麻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迁坟的大师还在下头候着呢,说是吉时快到了,您看......” 他就不明白了,这孙家三少奶奶跪着哭坟,有什么好看的? 昀哥竟然盯着看了足足三个时辰! 裴昀收回视线,眉头烦躁的拧了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 竟然在这儿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看个寡妇哭? “知道了。” 他不耐烦地理了理衣领,声音冷硬:“迁坟的事你去盯着就行,我懒得看。” “啊?您不去了?”许成一愣。 “我有事。” 裴昀丢下这三个字,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烟雾里跪着的白色身影,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白佳玉终于动了。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刚一直起身子,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面前的火盆里。 第55章 回程火车再遇 好不容易稳住了,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 她弯下腰,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爸,下次我再来看您。” 希望还能有下次。 提着空篮子,白佳玉缓缓走下那长长的青石台阶。 走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迎面走上来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笔挺的新式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透着一股书卷气。 山道狭窄,两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齐齐怔住。 白佳玉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佳玉?” 男子也愣住了,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诧异和惊喜。 他一步跨上三个台阶,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真的是你?” 白佳玉眼眶一热,在孙家强撑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了一角。 “清淮哥哥......” ...... 入夜,回程的火车在旷野上嘶鸣着穿行。 车厢里。 白佳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披着那件雪白的大氅。 她侧着头,脸颊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漆黑一团的夜色。 偶尔有几点零星的灯火飞掠而过,映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 “小姐。” 喜歌坐在对面,抱着藤条编的行李箱。 她看了小姐一路,心里有事儿憋着,忍不住还是问了。 “今儿个给老爷烧香,您怎么去了那么久的功夫?” 小姐提着篮子上去的时候,日头还在半空挂着,下来的时候,天边都擦黑了。 那双膝盖上的裙摆也沾了泥,也不知道在坟前跪了多久。 “我看您下来的时候,眼睛虽然红着,但......脸色倒像是比来时顺畅了许多。” 喜歌是个藏不住话的,小心翼翼的看着小姐:“是不是把心里头的委屈跟老爷说了,心里就好受些了?” 白佳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压下眸中情绪,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 “嗯。” 她轻声应道。 “是说了些话,爹在天有灵,保佑我们了。” 上辈子,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宅子里熬干了心血,致死都在等清淮哥哥能回来救救她,却什么也没等到。 这辈子,老天爷终究是待她不薄,让她在这绝境之中,重新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这盘死棋,总算是有了做活的眼。 所以,是爸在天显灵了。 喜歌见小姐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她叹了口气,替白佳玉拢了拢大氅的下摆,小声嘟囔道:“只要小姐心里舒坦就好。” 那孙家老宅子阴森森的,个个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 小姐在里头熬着,她看着都心疼。 白佳玉继续看着窗外。 车厢里混合着汗臭味,还有不知谁脱了鞋散发出的脚臭味。 这股味道熏得白佳玉胸闷气短。 她皱着眉头起身,“我去风口透透气,这儿太闷了。” “我陪您去......”喜歌就要起身。 “不用。”白佳玉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你看着东西,这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别让人顺手牵羊了。” 喜歌一听这话,立马抱紧了怀里的箱子,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小姐您快去快回,别待太久,小心着凉。” 白佳玉应了一声,转身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是一处狭窄的通过台。 铁皮门缝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地上的铁板随着火车的行径剧烈震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虽然吵,但空气却是凌冽清新的。 白佳玉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煤烟味和寒气的冷风,脑子里的昏沉散去了大半。 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抓着冰凉的扶手,一双眼睛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黑影。 火车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大氅肆意飞舞。 这次回海城,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裴昀从后方卧铺车厢里出来,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烟。 刚一抬头,动作便顿住了。 昏暗摇晃的灯光下,那个站在风口处的女人,不是那小寡妇,又是谁? 他挑眉,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巧了。 “表弟妹?” 裴昀玩心又起,咬着那根没来得及点的烟,声音含糊不清。 白佳玉闻声一愣,转头便看见已经一大步跨过来的裴昀。 他怎么也在这趟车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铁皮车壁。 慌乱只是一瞬,白佳玉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双手交叠在前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 “裴老板。” 裴昀单手撑在她身侧的车壁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还在火车上?还跑到这风口上来做什么?” 他从墓园离开的时候,她还在跪着。 这小寡妇莫非是从下午跪到了晚上? 说着,裴昀微微低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巡视,最后落在那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嘴角一挑。 “就不怕被人趁黑掳了去?” 这话虽是玩笑,可配上他那双随时都阴鹜难测的眸子,便听得人背脊发凉。 白佳玉垂着眼,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轻声道:“车厢里闷,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打扰了裴老板的清净,我这就回去。” 说完,她便要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 裴昀却没动。 他那只撑在铁皮上的手稳住磐石,另一只手拿下嘴角的烟,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儿。 “急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没回答我,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火车上?” 白佳玉蹙眉。 管这么宽做什么? 她面上做出一副恭顺模样:“今日是家父的冥诞,老太太恩典,许我回老家祭拜,只是下山时耽搁了时辰,没赶上白日的车。” “哦?” 裴昀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装扮上打了个转。 想起下午在墓园看到她跪在烟雾里哭得伤心的侧影,他神色渐深。 “那你呢?” 白佳玉见他沉默,好奇问了一嘴:“裴老板怎么也会在这列车上?” 裴昀是孙家正房老爷子的儿子,而孙家祖宗都埋在老家墓园。 他莫非也是回老家祭拜的? 第56章 贞洁烈女 但...... 白佳玉抿唇,觉得裴昀对孙家是恨之入骨的,不可能去祭拜。 “回来办点事。” 这一句答得模糊,显然是不想多说。 白佳玉也是个识趣的,闭嘴不再问。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和风灌进来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这种气氛实在太过压抑,白佳玉拢了拢大氅,再次开口:“裴老板,夜深露重,风口寒凉,您也早些回车厢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再次尝试离开。 过道本就狭窄,裴昀那么大个人杵在那儿,几乎堵得严严实实。 她往左,他也往左。 她往右,他跟着往右。 白佳玉蹙起眉,忍不住抬头,有些恼怒地看他:“裴老板这是何意?” 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裴昀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拦着她。 他垂眸看着她。 灯光昏暗,她的皮肤很白,连脖颈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生气,那双总是温温吞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鲜活的人气儿。 “路这么宽,怎么就说我拦你了?”裴昀耸了耸肩,一脸无赖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缝隙:“表弟妹,请便。” 白佳玉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胸口起伏。 听到那声表弟妹,心底更是翻了个大白眼。 她忍了忍,不再看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前挤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 大氅柔软的一角扫过裴昀的手背。 裴昀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那一缕若有似无地幽香,随着她的离去,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然后慢慢消散。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香味...... 见鬼了。 深夜九点,火车缓缓驶入海城火车站。 站台上人声鼎沸。 喜歌一手提着藤条箱子,一手紧紧护着白佳玉,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外挤。 “哎哟,这人也太多了。” 喜歌抱怨着,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小姐,这么晚了,咱们还得回那个吃人的笼子里去,想想都觉得憋屈。” 白佳玉也是一脸疲态。 她在山上跪了几个时辰,又坐了那么久的硬座,这会儿腰酸背痛,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别抱怨了。”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打量的目光,压低声音:“快走吧。” 回去晚了,大房二房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她。 两人走出出站口。 路边的黄包车车夫们一窝蜂地涌上来拉客。 白佳玉正要招个车,黑色的帕卡德轿车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窗降下。 裴昀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 他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上车。” 白佳玉脚步微顿,向后退了一步:“不用劳烦裴老板了,我们叫个黄包车就行。” 这大半夜的,要是让孙家人看见她坐裴昀的车回去,那唾沫星子恐怕能把她淹死。 尤其是张秀清和刘巧云的那两张嘴,指不定能编排出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来。 裴昀看穿了她的心思,弹了弹烟灰:“怎么?怕孙家人嚼舌根?” 他推开车门,一条长腿搭在门边,姿态散漫:“你是自己上来,还是我把你拽上来?” 白佳玉:“......” 她脸色一白,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人疯了吗? 大庭广众下,他居然敢说出如此...... 混不吝的流氓话! “你......” 她气结,咬着嘴唇,那句“流氓”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是没敢骂出口。 她太清楚裴昀的性子了。 这活阎王向来说一不二,若是真的惹恼了他,他真能干出当街把她扛上车的事儿来。 到时候,她这名声就彻底毁了。 在孙家更是死路一条。 “还不动?”裴昀拧眉,作势就要下车去拽人。 “你别!” 白佳玉吓得一激灵,生怕他真的跳下车来,连忙拉着还在发愣的喜歌,飞快看了看四周,低着脑袋火速钻进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白佳玉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坐着,喜歌战战兢兢地抱着箱子坐到了副驾驶。 裴昀看她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心情莫名愉悦。 “开车。” 他淡淡吩咐。 前面的许成应了一声,熟练地挂挡起步。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白佳玉心想等会儿到了孙家弄堂口,必然会被守门下人看见,她该作何解释? 说是碰巧遇上? 还是...... 正想着,却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对。 这不是去孙家老宅的路。 “裴老板?”白佳玉心头一跳,转头看着裴昀:“这不是回孙家的路,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裴昀抽着烟,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我饿了。” “......”白佳玉愣了一下。 “您饿了那是您的事,请您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去百乐门。”裴昀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对着前面的许成吩咐:“定个包厢,弄点热乎的宵夜。” !! 百乐门?! 白佳玉手里的帕子被她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在百乐门包厢把又被灌醉又被下迷药的裴昀睡了的事。 “我不去。” 她咬着下唇,强装镇定地摇着脑袋:“我们不饿,我、我要回家,太晚了回去老太太会生气的。” 裴昀皱着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莫名的反应。 不就是吃个宵夜吗? 至于这么抵触? 还是说...... 她在心虚? “白小姐,百乐门有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如此抵触?” 白佳玉神色一僵,很快恢复正常。 “我不去那种地方,我是正经人家的遗孀,去那种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看着她那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裴昀心里那股子恶劣的因子又开始作祟。 他懒懒的往后一靠,“上了我的车,去哪儿就由不得你了。” 说着,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要实在想下车,那就跳下去吧。”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车速极快。 跳下去? 不死也得残废。 白佳玉咬着下唇,满眼愠怒地盯着他那挂着玩味笑意的侧脸,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 第57章 彩灯节快到了 这人怎么回事? 02 之前貌似还很讨厌她,在裴家几次遇到都对她冷嘲热讽的。 02 怎么今日...... 02 最终,白佳玉还是跟着裴昀来到了百乐门。 02 “到了。” 02 许成侧头来提醒。 02 裴昀推开车门,外头的冷风一股脑地灌进车厢。 02 白佳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极不情愿地挪下车。 02 百乐门门口,霓虹灯闪烁。 02 擦得锃亮的小轿车摆了好几辆。 02 好一派纸醉金迷。 02 白佳玉站在车边,眼神落在了路边挂着的一排彩灯上。 02 各式各样的彩灯在风中摇曳,红的像火,绿的像玉。 02 白佳玉看着看着,眼神就直了。 02 是彩灯节快到了。 02 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水,一下子冲进了脑海。 02 那年她才五岁。 02 也是这样的彩灯节,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母亲在一旁笑着护着。 02 那时候她顽皮,不喜欢背那些枯燥的药材名,父亲也不恼,就买了好多好多的彩灯回来。 02 他在每一个彩灯上,都细细地画上了药材的模样。 02 “佳玉,你看,这个像不像当归?” 02 “这个是甘草,甜的。” 02 父亲温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02 可如今...... 02 父亲坟头的草枯了又黄。 02 她被困在那吃人的孙家大宅里,再也没人会把她架在脖子上看灯,再也没人会笑着教她认药材了。 02 心口堵得喘不上气,鼻尖酸涩得厉害。 02 裴昀下了车,整理着袖口,一回头就看见那小寡妇站在路灯下发呆。 02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小心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水光,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破灯笼。 02 裴昀眉头一挑。 02 这女人,平日里在那群老狐狸面前装得滴水不漏,这会儿对着几个破灯笼倒是露了真容? 02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挂彩灯的架子前。 02 那架子挺高,寻常人够不着,但裴昀个子高,一抬手,修长的手指就勾住了一个画着兔子的彩灯提手。 02 “咔嚓”一声,绳子断了。 02 他拿着那个彩灯,转身走回白佳玉面前,随手往她怀里一塞。 02 “拿着。” 02 白佳玉正沉浸在伤感里,怀里冷不丁被塞进个东西,吓了一跳。 02 她低头,看着那个做工并不算精致的兔子彩灯。 02 再抬头,撞进裴昀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里。 02 “傻愣着干什么?” 02 裴昀单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扬:“不是不想跟我吃饭吗?这灯算是赔礼,别在那儿哭丧着脸。” 02 白佳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02 赔礼? 02 “怎么?不喜欢?” 02 裴昀见她不动,眉头皱了起来,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02 “不喜欢就扔了,赶紧跟上,吃完宵夜我送你回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风吹得头疼。” 02 说完,他也不管白佳玉什么反应,转身大步朝百乐门大门走去。 02 白佳玉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彩灯。 02 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感动,瞬间就被这人的恶劣态度给冲散了。 02 “小姐。” 02 喜歌在一旁缩着脖子,小声叫唤:“咱们真进去啊?” 02 白佳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彩灯往喜歌怀里一塞。 02 “进。” 02 她看着裴昀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身影,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不吃完这顿饭,他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02 ...... 02 一进大厅,热浪扑面而来。 02 舞池里,歌女正唱着软糯的调子,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摇晃。 02 百乐门的王经理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裴昀,立马堆着一脸褶子迎了上来,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 02 “哎哟,裴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02 王经理满脸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裴昀身后瞟。 02 只见裴昀身后跟着个穿着素白大氅的女人,低着头,那大氅的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02 虽然看不清脸,但看那身段和气质,绝不是这百乐门里的庸脂俗粉能比的。 02 “这位是?” 02 王经理试探着问。 02 裴昀脚步没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02 王经理心里一咯噔,立马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02 “是是是,我多嘴!” 02 “裴老板楼上请,还是老包厢,清净。” 02 白佳玉低着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地缝里。 02 她是孙家的三少奶奶,虽然是个寡妇,但要是被人认出来深夜跟外男来这种风月场所,那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02 她拉着喜歌,快步跟在裴昀身后,一溜烟越过他钻进了二楼的包厢。 02 裴昀走在后头,看着她那副做贼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02 “上菜。” 02 他在主位上坐下,扯了扯领带,把腿往桌子上一搭:“饿死我了。” 02 “好嘞,您稍等!” 02 王经理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02 包厢门一关。 02 屋里静得有些尴尬。 02 白佳玉拘谨地坐在离裴昀最远的椅子上,喜歌抱着那个彩灯和藤条箱子杵在墙角。 02 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02 红烧蹄髈、清蒸石斑、油爆大虾、蟹粉狮子头...... 02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02 这一桌子,怕是得花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02 白佳玉看着那一桌子大鱼大肉,眉头微微蹙起。 02 早就听说裴昀在海城黑白两道通吃,生意做得大,没想到竟奢靡至此。 02 裴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蹄髈放进碗里,见白佳玉还坐着不动,筷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02 “看着能饱?” 02 他瞥了白佳玉一眼,语气不善:“再急着回孙家,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了,怎么?怕我下毒?” 02 白佳玉抿了抿唇。 02 她这一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在山上跪了那么久,这会儿闻着饭菜香,胃里早就开始造反了。 02 与其跟他僵着,不如赶紧吃完走人。 02 “裴老板说笑了。” 02 白佳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02 她吃饭极规矩,背挺得笔直,手肘不离桌沿,喝汤不出声,每一口都像是量好了似的,绝不多吃一口,也绝不失了仪态。 02 裴昀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斜眼瞧着她。 02 连吃个饭都这么假模假式的,累不累? 第58章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菜绝不伸三回筷子,喝汤只抿一小口,那嘴巴小得跟猫似的。 02 看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02 他三两下扒完了一碗饭,把碗往桌上一推,从兜里摸出烟盒。 02 刚想点火,看了眼还在那儿慢吞吞喝汤的白佳玉,动作顿了顿。 02 “我去抽根烟。” 02 裴昀站起身,抓着打火机:“你慢慢吃,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02 白佳玉放下汤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02 裴昀拉开门走了出去。 02 门一关上,一直紧绷着的喜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02 “吓死我了。” 02 喜歌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02 “小姐,这裴老板到底想干什么啊?莫名其妙把咱们拉上车,又莫名其妙带来吃饭,这会儿又跑了,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02 白佳玉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微冷。 02 “他就是个疯子,做事全凭心情,哪有什么逻辑。” 02 她放下筷子,也没了胃口。 02 “不过......” 02 喜歌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白佳玉耳边,神色古怪:“小姐,上次您在这儿把他那个了,他该不会知道那是您吧?” 02 白佳玉心头一跳。 02 “不可能。” 02 她摇了摇头。 02 “那晚他醉得不省人事,又中了迷药,连眼睛都睁不开,我走的时候,他还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可能知道是我?” 02 “那就好,那就好。” 02 喜歌连连点头,双手合十:“菩萨保佑,千万别被发现。” 02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02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02 一刻钟,两刻钟。 02 半个时辰过去了,裴昀还没回来。 02 “这烟抽得也太久了吧?” 02 喜歌有些坐不住了,频频往门口看:“是不是把咱们给忘了?” 02 白佳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02 这人向来恶劣,说不定真是故意把她们扔在这儿晾着,自个儿早就走了。 02 这里离孙家老宅还有好几条街,要是没车,走回去得走到半夜。 02 “混蛋。” 02 白佳玉低低地骂了一句,站起身来:“不等了,我们走。” 02 “啊?走回去啊?” 02 喜歌苦着脸。 02 “不然呢?在这儿过夜?” 02 白佳玉看了她一眼:“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我们在百乐门过夜,皮都得给扒了。” 02 喜歌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抱起箱子。 02 “走走走,赶紧走!” 02 两人拉开包厢门。 02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02 此时夜深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 02 两人刚走过转角,路过一间半掩着的豪华包厢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02 “滚!” 02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极度的压抑和暴怒。 02 “找死是吗?” 02 白佳玉脚步猛地一顿。 02 这声音...... 02 是裴昀? 02 喜歌也听出来了,吓得一把抓住白佳玉的袖子,瞪大了眼睛。 02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娇媚入骨的声音。 02 “裴老板,您就别撑着了,这药劲儿上来,可是要命的,让我帮帮您......” 02 白佳玉心头一震。 02 药? 02 她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凑到那门缝边,眯着眼睛往里看去。 02 只见包厢里一片狼藉,酒瓶子碎了一地。 02 裴昀跌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泛红的胸膛。 02 他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抓着沙发扶手。 02 而在他身上,正跨坐着一个穿着大红旗袍的艳丽女人。 02 那女人像条水蛇似的缠在他身上,手正急切地去解他的皮带。 02 “滚开!” 02 裴昀猛地一挥手,想要把女人推开。 02 可那动作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反而被女人趁机抓住了手腕,按在了胸口。 02 白佳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直起腰。 02 又一个吴静? 02 当初市长千金吴静,就是想借着给裴昀下药爬床,一步登天。 02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又有人用了这招。 02 裴昀这块唐僧肉,还真是谁都想咬一口。 02 白佳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02 快两个月了。 02 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02 孙老太太那边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02 一旦月份大了还不见肚子起来,或者找大夫一摸脉,那就是死路一条。 02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再睡裴昀一次,没想到...... 02 老天爷这就把饭喂到嘴边来了? 02 白佳玉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02 她转过身,抓住喜歌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带蒙汗药了吗?” 02 喜歌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药?小姐您要干嘛?” 02 “上次那种药。”白佳玉急得额头冒汗。 02 喜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02 “没、没带啊,咱们是回老家给老爷上坟,哪能随身带那种东西啊......” 02 白佳玉心底一沉。 02 就在这时,包厢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02 白佳玉心头一跳,赶紧又凑到门缝去看。 02 只见那个红衣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磕破了一块,血流了出来,显然是晕死过去了。 02 而裴昀正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虚浮。 02 他跌跌撞撞地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02 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胸口,却浇不灭他体内那把熊熊燃烧的邪火。 02 裴昀气极,茶壶“砰”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02 他双眼赤红,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显然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02 机会。 02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02 那个女人晕了,裴昀神志不清,这就意味着...... 02 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02 白佳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02 “喜歌。” 02 她转头,眼神亮得吓人:“你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放进来。” 02 喜歌看着包厢里的情形,又看了看自家小姐那副豁出去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她要干什么。 02 “小姐,不行啊!” 02 喜歌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拉住白佳玉的手。 02 “这太危险了,要是回去晚了,孙家人肯定会怀疑的!” 02 “而且裴老板要是醒了......” 02 “没有下次了。” 02 白佳玉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虽轻,却透着股狠劲儿:“裴昀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这次要是错过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怀上孩子。” 第59章 反正只是个幻觉 “怀不上孩子,我在孙家就是个死人。” 02 那个女人正好是个挡箭牌,裴昀只会以为是那个女人干的。 02 说完,她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房门。 02 “守好门。” 02 喜歌看着小姐义无反顾走进去的背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转身背靠着门,警惕地盯着走廊两头,浑身都在发抖。 02 包厢里。 02 裴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开一样。 02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02 他想要走出去,可双腿软得像面条,刚迈出一步,就“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02 妈的。 02 他咬牙切齿,用力甩了甩头。 02 就在这时,一双素白的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02 裴昀费力地抬起头。 02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大氅的身影。 02 那是...... 02 白佳玉? 02 裴昀愣住了,下一秒,嘴角又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02 真是疯了。 02 中了这种下三滥的药,居然会出现这种幻觉? 02 幻想着那个小寡妇出现在这儿? 02 “滚开。” 02 他哑着嗓子低吼,想要挥开眼前的幻影。 02 可那幻影没动。 02 白佳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自己脚边。 02 她瞥了一眼倒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红衣女人,确定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02 然后,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了裴昀滚烫的脸颊。 02 手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02 裴昀浑身一震。 02 那冰凉细腻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02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02 只见她缓缓解开了身上的大氅,随手丢在一旁。 02 里面是一件素色的旗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02 紧接着,她的手伸向了旗袍的盘扣。 02 裴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雪白的脖颈。 02 这是梦吗? 02 如果是梦,那就做得再荒唐些吧。 02 反正是在梦里,反正只是个幻觉。 02 那种背德的、禁忌的快感,混合着药效,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02 “是你自找的。” 02 裴昀低吼一声,伸出手一把抓住白佳玉的胳膊,用力将她扯进了怀里。 02 天旋地转间,白佳玉已经被他扔到了宽大的沙发上。 02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具滚烫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02 裴昀动作急切。 02 “给我下药?” 02 他掐着身下女人的下巴,眼神迷离又凶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02 说完,他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了白佳玉的脖子上。 02 “嘶!” 02 白佳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02 他是真的在咬。 02 那种要把肉咬下来的力度。 02 裴昀这是把她当成那个给他下药的红衣女人了? 02 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和委屈。 02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02 把他当成别的女人,只要不是把她当成“表弟妹白佳玉”,这事儿过后,就能烂在肚子里。 02 白佳玉忍着痛,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勾住了裴昀的脖子。 02 她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去,主动去解他那件碍事的皮衣。 02 裴昀感受到身下女人的迎合,内心讥讽这该死的女人。 02 可恍惚间看着那张脸。 02 眉眼如画,却带着泪。 02 是白佳玉。 02 是他那个短命鬼表弟的遗孀。 02 此刻,她却在他的身下,衣衫半褪,面若桃花。 02 这种认知让裴昀兴奋得浑身发抖,眼底尽是疯狂。 02 “叫出来。” 02 他大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一沉。 02 白佳玉猛地仰起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02 不能叫。 02 要是把那个昏迷的女人吵醒了,就全完了。 02 可裴昀今晚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拆了她的骨头。 02 “装什么?” 02 裴昀见她不出声,心里更是不满。 02 他翻身坐起,一把将白佳玉捞了起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02 这个姿势让白佳玉羞耻得浑身泛红,整个人都不得不依附在他身上。 02 裴昀闭着眼睛,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02 不是那种廉价脂粉味。 02 像雪,像药草。 02 表弟妹...... 02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温温吞吞的表弟妹,大手掐着她的后颈,逼迫她贴向自己:“叫我,叫裴老板。” 02 那个小寡妇,每次见他都叫裴老板,偶尔叫表哥,声音温温柔柔,心底指不定怎么骂他。 02 白佳玉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02 这狗男人,在这种事上还有这恶劣癖好? 02 裴老板? 02 她咬着牙关,就是不出声,紧紧抱着他的头,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 02 见她死死咬牙,隐忍着一声不吭,裴昀没了耐心,掐着她的腰用力往上:“呵,敢给我下药,不敢出声?叫出来!” 02 白佳玉:“......” 02 狗男人。 02 她感觉腰和腿要被他撞断了,眼泪聚在眼眶,要掉不掉。 02 怕他把她弄死在这儿,白佳玉压着声音闷闷地叫:“裴、裴老板。” 02 这一声,直接击溃了裴昀最后的防线。 02 包厢里春光旖旎。 02 角落里那个红衣女人依旧昏迷不醒。 02 门外,喜歌背靠着门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02 ...... 02 深夜十一点。 02 孙家守门的下人正坐在门口的长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02 白佳玉停下脚步,侧头给喜歌递了个眼色。 02 喜歌会意,上前两步,隔着门缝喊道:“开门,三少奶奶回来了。” 02 下人揉了揉惺忪的老眼,透过门缝一瞧,见是白佳玉主仆俩,赶紧拔了门栓,将大门拉开一条缝。 02 “三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02 下人弓着腰,一脸赔笑。 02 “老太太晚饭那会儿还念叨呢,说这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人影,这会儿老太太已经歇下了,您明儿早上再去请安吧。” 02 白佳玉没说话,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02 大腿根传来一阵酸涩的磨痛。 02 伴随着身体里残留的异样感,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在百乐门包厢里的荒唐。 02 孙家的大宅子里没点几盏灯,到处都是黑魆魆的阴影。 02 风穿过回廊,卷起满院枯叶。 02 白佳玉强撑着酸软的双腿,尽量让自己的步态看起来平稳端庄。 02 刚走到前院那棵老槐树下。 02 “哗啦!” 02 一盆冷水毫无预兆地从斜刺里的阴影中泼了出来,直直地砸在白佳玉脚边。 第60章 万一把晦气带进门 冰凉的水珠飞溅,溅湿了她的鞋面和大氅的下摆。 02 “小姐!” 02 喜歌吓得惊叫一声,扔了手里的箱子就扑过来挡在白佳玉身前:“您没事吧?有没有淋着?” 02 白佳玉蹙眉,摇了摇头。 02 借着回廊下微弱的灯笼光,刘巧云从暗处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02 她手里端着个还在滴水的铜盆。 02 “哎哟,瞧我这手滑的。” 02 “没吓着三弟妹吧?” 02 喜歌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地上的水渍。 02 “二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泼水,要是把我家小姐滑倒了,伤了肚子里的金孙,您担待得起吗?” 02 听到这声,刘巧云柳眉倒竖,狠狠瞪了喜歌一眼,随即又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转向白佳玉。 02 “三弟妹别多心,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02 刘巧云扬了扬手里的铜盆。 02 “这可是我特意让人熬的柚子叶水。” 02 “你今儿个不是去了墓园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吗?又这么晚才回来,这一路上指不定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02 “咱们孙家现在可是关键时候,你肚子里又怀着金贵种,万一要是把晦气带进门,冲撞了家里的运势,那可怎么好?” 02 说着,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02 “所以我这才守在这儿,给你去去晦气,三弟妹不会怪嫂子多事吧?” 02 看着刘巧云那张写满算计的脸,白佳玉胃里一阵翻涌。 02 她知道刘巧云是故意的。 02 这盆水要是泼在她身上,这大冷天的,非得让她大病一场不可。 02 但这会儿,她连跟刘巧云斗嘴的力气都没有。 02 裴昀那个疯子,今晚不知道怎么了。 02 她本想只做一次就离开,但裴昀又把她拽了回去,在那张沙发接着折腾了她两次。 02 是药效作祟? 02 她现在只要稍微一动,骨头缝里都在泛酸。 02 “二嫂有心了。” 02 白佳玉声音淡淡的:“既然晦气去了,那我就先回房了。” 02 说完,她绕过那一滩水渍,就要往里走。 02 “慢着。” 02 刘巧云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眯了眯眼,眼神里透着狐疑的光。 02 “三弟妹,这回趟老家,就算再怎么耽搁,也不至于这个点儿才回来吧?” 02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白佳玉身上扫来扫去。 02 尤其是盯着她那略显凌乱的鬓角和那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态。 02 “这火车可是早就停了,你是怎么回来的?还是说......” 02 刘巧云压低了声音:“在老家遇上了什么旧相识,叙旧叙忘了时辰?又或者是被什么野男人绊住了脚?” 02 喜歌吓得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02 白佳玉抬起头,迎上刘巧云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02 “二嫂慎言。” 02 “我是去祭拜亡父,不是去游山玩水。” 02 “父亲走得急,我这也是头一回回去看他,在坟前多跪了一会儿,跟父亲说了说家里的事,一时伤心过度,忘了时辰。” 02 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鬓角:“二嫂若是觉得我对父亲尽孝也是错,大可以去老太太面前告我一状。” 02 刘巧云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02 她要是敢去老太太面前嚼舌根,老太太为了孙家的名声,也得先扇她两个大耳刮子。 02 “你......” 02 刘巧云咬着牙,手里的铜盆捏得咯吱作响:“行,你那张嘴是厉害,不过三弟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02 “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02 白佳玉面色平静无波:“多谢二嫂提醒。” 02 说罢,给喜歌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绕过一脸阴沉的刘巧云,径直朝后院走去。 02 直到人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刘巧云的视线都还没收回来。 02 不知道为什么...... 02 她就是觉得白佳玉这么晚回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02 天刚蒙蒙亮。 02 孙家后院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02 白佳玉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02 眼下的乌青即便扑了两层粉也有些遮不住,身子骨的每一寸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02 喜歌给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色倒大袖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上那几处暧昧的红痕。 02 “小姐,您还要去请安?” 02 喜歌一边给她抿鬓角,一边心疼地问。 02 “昨晚回来得晚,今儿必须要去。”白佳玉扶着桌沿站起身:“昨晚刘巧云那样,今早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在老太太跟前等着我呢,我不去,岂不是把话柄拱手让人?” 02 主仆二人刚跨出门槛,还没走到前院的回廊,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 02 抬眼一瞧,冤家路窄。 02 刘巧云搀着孙老太太,张秀清跟在另一侧,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02 “......妈,不是媳妇多嘴。” 02 刘巧云嘴皮子翻飞。 02 “昨儿个我是亲眼瞧见的,三弟妹进门的时候,打更的梆子都敲过三下了。” 02 “虽说是回老家祭拜,可海城离老家统共也就一个时辰的车程,就算是爬,傍晚也该爬回来了。” 02 刘巧云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吊梢眼往白佳玉院子的方向斜:“这大半夜的,孤身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头,谁知道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脚?还是遇上了什么......知冷知热的旧相识,忘了时辰?” 02 张秀清在旁边拿着帕子掩嘴,哼笑两声。 02 “二弟妹这话说的,三弟妹如今怀着金孙,身子金贵,许是路上累了歇歇脚也是有的,不过嘛,这夜不归宿的,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咱们孙家的门风......” 02 “大嫂二嫂这话,是在审犯人呢?” 02 白佳玉径直走到孙老太太面前,盈盈福身。 02 大房二房一愣,抬眼看到白佳玉过来,两人纷纷住了嘴。 02 “妈。” 02 白佳玉声音温软,面色坦荡:“媳妇正要去给您请安呢,没想到您倒先过来了,这大清早露水重,您怎么也不多披件衣裳?” 02 孙老太太停下脚步,手里那串佛珠也不转了。 02 一双老眼上上下下在白佳玉身上刮了一遍。 02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 02 “佳玉啊。” 02 孙老太太没接她的话茬,声音沉沉的:“昨儿个回老家,一路可还顺利?” 02 旁边刘巧云挺直了腰杆,眼神死死盯着白佳玉,就等着她露出马脚。 第61章 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白佳玉垂下眼帘,密而卷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冷意。 02 “回妈的话,一切都顺利。” 02 “既是顺利,为何深夜才归?” 02 “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肚子里还揣着孙家的种,这深更半夜的在外面晃荡,要是遇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人,或者是被人嚼了舌根,我孙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02 这话字字句句是为了孩子,可话里话外透出来的,分明是怀疑她在外面不守妇道。 02 刘巧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阴阳怪气地插嘴:“是啊三弟妹,这要是没个正当理由,咱们这做嫂子的想替你遮掩都难啊。” 02 喜歌在后面咬紧了牙关。 02 白佳玉抬起头,一点不慌。 02 “妈教训得是,是媳妇思虑不周。” 02 说着,她又低着头,一副温顺模样:“只是昨儿个在父亲坟前,我一时没忍住,多跪了几个时辰。” 02 “父亲走得急,生前最挂念的就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02 “如今我怀了身孕,想着这是父亲头一个外孙,便想在坟前多烧些纸钱,求父亲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降生,保佑咱们孙家香火绵延,长盛不衰。” 02 说着,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02 “我在坟前跟父亲说了许久的话,求他替这未出世的孩子挡灾积福,这一说,就忘了时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才耽误了回程。” 02 “金孙”这块免死金牌被白佳玉高高举起,还顺带给孙家戴了顶“香火绵延”的高帽子。 02 老太太那张紧绷的老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02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孙家的香火。 02 白佳玉既然是为了给金孙祈福才晚归的,那就是一片孝心,是功臣。 02 “原来是这样......” 02 孙老太太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散去,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02 “你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你爹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么顾着孩子,定会保佑咱们孙家的。” 02 旁边正等着看好戏的刘巧云和张秀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02 这就信了? 02 凭什么啊! 02 这白佳玉红口白牙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02 “妈!” 02 刘巧云急了,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这也就是她一面之词,谁知道她在坟头上跪着还是在别处......” 02 “住嘴。” 02 孙老太太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02 “你三弟妹是去给金孙积福,你呢?进门那么多年,有给孙家生下过一个带把儿的吗?!” 02 刘巧云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02 她没生下男娃,但也有三个女娃啊! 02 孙老太太懒得再理她,转头拉过白佳玉的手,语气温和得不得了。 02 “还没用早饭吧?” 02 白佳玉乖巧地摇了摇头:“想先来给妈请安,还没顾得上。” 02 “哎哟,这怎么使得。”孙老太太一脸心疼。 02 “饿着我的大金孙可怎么好?去我屋里,让小厨房给你做碗热乎的冰糖红枣小米粥,好好补补。” 02 说完,也不管身后那两个脸色铁青的儿媳妇,牵着白佳玉就往正房走。 02 白佳玉顺从地跟在老太太身侧,经过刘巧云身边时,微微侧头。 02 那双总是温吞柔弱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极淡的嘲讽。 02 刘巧云一愣,盯着白佳玉的背影,抬手指了指,嘴巴大张着看向旁边的张秀清。 02 “她......她!” 02 这寡妇居然挑衅她! 02 ...... 02 用过早饭,孙老太太兴致颇高,拉着白佳玉去花园里消食。 02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02 “这一晃眼,都要入冬了。” 02 孙老太太指着花坛里几株残菊,眯着眼睛道。 02 “听说今年海城冷得早,指不定能瞧见下雪,咱们老家那边暖和,可是好些年没见过大雪了。” 02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白佳玉的小腹上,笑意更深了:“再过一个月,你这肚子也该显怀了。” 02 “到时候天寒地冻的,你可得穿厚实些,千万别冻着,回头我让裁缝来,给你做几身加棉的旗袍,要那种宽松的,别勒着孩子。” 02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温顺地点头:“妈想得周到,媳妇省得。” 02 再过一个月显怀? 02 她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拿什么显? 02 看来,这一个月内,必须得想办法弄个假肚子,或者...... 02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喜歌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冲她招手。 02 白佳玉心念一转,抬手扶了扶额角,脚下故意踉跄了一下。 02 “哎哟。” 02 “怎么了?”孙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让旁边的连翠扶住她。 02 白佳玉虚弱地笑了笑,脸上适时地露出疲态:“许是昨儿个累着了,加上刚才吃得有点饱,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困乏,头重脚轻的。” 02 “那是那是,孕妇就是容易嗜睡。” 02 孙老太太不但不怪罪,反而更是一脸喜色,觉得这是怀孕的正常反应。 02 “快,别在这儿吹风了,赶紧回房歇着去。” 02 “连翠,送三少奶奶回去。” 02 “不用了妈,几步路的事儿,我自己回去就行,喜歌在那边候着呢。” 02 告别了老太太,白佳玉带着喜歌回到了厢房。 02 门一关上,白佳玉压低声音问道:“百乐门那边什么动静?” 02 这时候,裴昀应该早就醒了。 02 昨晚被人下了药,又被睡了,醒来必定是要翻天的。 02 喜歌背靠着门,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小姐,吓死我了,我刚才去百乐门后巷那一块儿找相熟的乞丐打听了。” 02 “听说今儿一大早,裴老板在包厢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02 “整个二楼都能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02 白佳玉心底一紧:“然后呢?” 02 “然后裴老板让人把那个红衣女人,直接从百乐门后门给扔出去了!” 02 喜歌咽了咽口水,一脸惊恐。 02 “听说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的,一直喊冤,说昨晚的人不是她,说她还没来得及得手就晕过去了,但裴老板根本不听,让人把她嘴堵了扔在大街上,现在恐怕半个海城都知道她得罪了裴阎王,以后是别想在这地界儿混了。” 02 白佳玉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却又立刻皱起了眉。 第62章 只留下一张纸条 那个女人简直是个蠢货。 02 这种时候,若是咬死了昨晚是她伺候的裴昀,哪怕裴昀生气,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或许还能捞点好处。 02 至少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02 可她偏偏说了实话。 02 “那裴昀信了吗?” 02 白佳玉追问。 02 这才是最关键的。 02 如果裴昀信了那女人的话,必定会彻查昨晚到底是谁进了那个包厢。 02 喜歌摇了摇头,有些拿不准。 02 “这我就不知道了。” 02 “不过后来我又看见许成去找了王经理,好像是在盘问昨晚咱们什么时候走的,王经理把您留下的那张字条给了许成,后来......后来就没动静了。” 02 字条是她昨晚离开时,特意留在桌上的。 02 那是最后一道迷魂阵。 02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 02 她这是在赌。 02 赌裴昀在药物作用下记忆混乱,会被那张字条带偏。 02 ...... 02 裴家庄园。 02 二楼主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02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02 裴昀穿着件黑色的丝绸浴袍,微敞开的领口下,一片小麦色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抓痕。 02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信纸。 02 那是从百乐门带回来的。 02 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却又偏偏写着让他气笑的话: 02 【裴老板,昨夜承蒙款待。 02 只是您中途离席许久未归,想必是贵人事忙。 02 这顿饭钱我已经结了,就当是谢您载我一程。 02 往后若是再有这般戏耍人的局,还请裴老板高抬贵手,莫要拿我这无依无靠的遗孀寻开心。 02 白佳玉留】 02 裴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有十遍。 02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受了委屈却还要维持体面的酸腐气。 02 “呵。” 02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02 结了账? 02 这小寡妇,是在拿钱打他的脸? 02 他裴昀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让一个女人付饭钱了? 02 还是个守寡的穷亲戚。 02 可是...... 02 裴昀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02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摔碎的镜子,零零散散,拼凑不全。 02 那个该死的舞女在酒里下了那种下三滥的药,他记得自己当时浑身燥热,意识模糊。 02 意乱情迷间,似乎把那舞女当成了白佳玉。 02 太荒唐了。 02 但莫名的疯狂竟让他食髓知味,甚至在药效退去后的清晨,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种诡异的餍足。 02 可今早一睁眼,身旁躺着的却是那个浓妆艳抹的舞女。 02 那舞女哭着喊着说不是她。 02 若不是她,还能是谁? 02 裴昀睁开眼,视线再次落在那张字条上。 02 王经理也说了,白佳玉在包厢里等了很久,后来脸色难看地去结了账走的。 02 时间对不上。 02 裴昀烦躁地把手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02 理智告诉他,昨晚睡的一定是那个舞女,或者是百乐门其他的什么女人。 02 至于那个舞女为什么否认,大概是怕他事后算账,想推卸责任罢了。 02 至于白佳玉...... 02 大概是那药效太烈,加上昨天整日都见到她,才会产生那种荒谬的幻觉。 02 白佳玉这几日几乎足不出户。 02 一来是避风头,二来,身子骨确实乏得厉害。 02 日头偏西。 02 白佳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灰扑扑的了。 02 这一觉,竟是从午饭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02 “小姐,您醒了?” 02 一直守在外间的喜歌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 02 见白佳玉只穿着单衣坐在被窝里,赶紧快步上前,抓起架子上的厚袄子给她披在肩头。 02 “这屋里没生火龙,阴冷着呢,快披上。” 02 白佳玉拢了拢衣领:“什么时辰了?” 02 “申时末。” 02 喜歌给她掖被角:“您这两日是怎么了?往常您是从不午睡的,这两天倒像是睡不醒似的,饭也用得少。” 02 白佳玉垂下眼帘,手指搭在了那一截皓白的手腕上。 02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有些急促,时而滑利如珠,时而又涩滞不前。 02 太乱了。 02 白佳玉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用了点力,试图在那杂乱无章的脉象里探寻出一丝喜讯。 02 那是“滑脉”的征兆吗? 02 可再仔细一摸,那股子滑利感又被其他的杂音盖了过去。 02 她心里有些没底。 02 之前吃的易孕药,是虎狼之药。 02 伤身,也会乱了脉象。 02 如今这嗜睡、乏力,究竟是肚子里真的有了动静,还是那虎狼药反噬上来的副作用? 02 现在还摸不准。 02 还得等。 02 等药效代谢干净了,才能见分晓。 02 白佳玉有些烦躁地收回手,刚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02 喜歌正在给白佳玉系扣子的手一顿:“谁?” 02 “喜歌姐姐,是我,小红。” 02 小红? 02 白佳玉眼皮微跳。 02 这丫头前些日子被老太太关了禁闭,昨儿个才刚放出来,这会儿不在前院伺候着,跑到她这偏僻院落来做什么? 02 喜歌看了白佳玉一眼,见小姐微微颔首,这才过去拔了门栓,将门拉开一条缝。 02 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白佳玉拢紧了身上的袄子。 02 小红缩着脖子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被关禁闭好几日后,小红的脾性倒是收敛了不少。 02 见着喜歌也不敢大声,只敢往里头探头探脑。 02 “三少奶奶起了吗?” 02 “什么事?”白佳玉隔着屏风,淡淡地问了一句。 02 小红听见正主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回话:“回三少奶奶,前头来人了,说是裴宅派来的车,正在大门口候着呢。” 02 裴宅? 02 白佳玉心底一沉。 02 “说是裴家老太太这两日身子又不爽利了,有些胸闷气短,吃了西医的药也不见好,裴家那边想再请您过去给瞧瞧脉。” 02 去裴家。 02 白佳玉的呼吸乱了一拍。 02 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厚厚的棉衣,按住了自己的左肩。 02 几天前在百乐门留下的牙印还没消,虽然结了痂,但这会儿稍微一碰,还是隐隐作痛。 02 那晚裴昀发了狠,像是要把她连皮带肉吞进肚子里。 02 若是去了裴家,万一碰上裴昀...... 02 “我知道了。” 02 白佳玉稳了稳心神:“你去回了话,就说我改日......” 02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63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紧接着,连翠那略显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 02 “哟,小红你这死丫头腿脚倒是快。” 02 连翠掀开门帘,也没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进来。 02 只见她手里捧着个红漆描金的锦盒,脸上挂着笑。 02 “三少奶奶,老太太听闻裴家来接您,特意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02 喜歌狐疑地看了眼连翠,又看向小姐。 02 连翠笑得意味深长,将手中那个红漆描金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02 “这可是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说是西洋来的鼻烟盒,金贵着呢,三少奶奶这趟去裴家,顺手带给裴家老太太,也算是咱们孙家的一点孝心。” 02 白佳玉给了喜歌一个眼色,喜歌上前接过锦盒,手往下沉了沉。 02 白佳玉垂眸,视线落在那繁复的描金花纹上。 02 孝心? 02 恐怕是野心。 02 上回裴母带着裴昀来孙家看戏,老太太就恨不得把孙家的底裤都掏出来示好,话里话外想让裴昀给二房谋个好差事。 02 结果半路杀出个不知死活的丫鬟翠儿,想往裴昀身上贴,惹得那位活阎王当场发作。 02 这事儿也就黄了。 02 如今听说裴家又来请她看病,老太太那颗不死的心,怕是又活泛了。 02 “知道了。” 02 白佳玉神色淡淡,没多看那盒子一眼。 02 连翠见她接了差事,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扭着腰走了。 02 待人走远,喜歌才敢把那盒子打开一条缝。 02 里头躺着一只珐琅彩的鼻烟壶,做工极精,一看就价值不菲。 02 “小姐,老太太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02 喜歌咋舌:“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攀上裴家这棵大树。” 02 白佳玉伸手,指尖在那冰凉的珐琅彩上点了点。 02 “舍得孩子才能套着狼。”她轻声说,“只可惜,裴昀那头狼,胃口大得很,这点东西,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02 她收回手。 02 “走吧。” 02 ...... 02 车子缓缓驶入铁艺大门,停在了裴家庄园喷泉旁。 02 傍晚的霞光像血一样铺在天边,将整个庄园染得瑰丽又肃杀。 02 白佳玉刚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神色就僵了僵。 02 不远处的草坪上,摆着一套白色的铁艺桌椅。 02 裴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02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神情慵懒得像是一只刚刚进食完的豹子。 02 他怎么在家? 02 白佳玉的心脏缩紧,指尖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02 百乐门那荒唐的一夜,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02 现在噩梦里的主角就在眼前。 02 喜歌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抱着药箱的手都在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02 “小姐......” 02 喜歌快哭了:“咱们、咱们能不能不下去?” 02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下去。” 02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淡紫色的毛领大氅,下了车。 02 裴昀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 02 四目相对。 02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视线从她脸上寸寸扫过,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抿紧的唇瓣上。 02 那样直白、灼热。 02 白佳玉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 02 “裴老板。” 02 裴昀没说话。 02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02 这声响像是敲在白佳玉的心尖上。 02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低沉醇厚:“表弟妹来了。” 02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白佳玉整个人笼罩其中。 02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一趟,实在是对不住。” 02 “裴老板言重了。” 02 白佳玉垂着眼,不敢看他。 02 “婶子身子不适,我理应来看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去给婶子把脉了。” 02 说完,她侧身就要往洋房里走,脚步有些急促,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02 裴昀忽然迈开长腿,两步便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02 “我带你上去。” 02 白佳玉脚步一顿,呼吸都滞了半拍。 02 身后的喜歌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死死攥着药箱带子,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02 “这怎么敢当......” 02 白佳玉刚想推辞。 02 “我是主人,你是客,又是来给我妈看病的。”裴昀侧头看她,嘴角似笑非笑:“带个路而已,有什么敢不敢当的?” 02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02 白佳玉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就有劳裴老板了。” 02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踩着厚重的红木楼梯往上走。 02 楼梯间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02 裴昀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似乎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02 白佳玉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他那双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裤裤脚。 02 裴昀走着走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后瞥。 02 女人穿着件淡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同色系的大氅,领口的一圈白色狐狸毛簇拥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她肤色胜雪。 02 紫色。 02 他眯了眯眼。 02 那晚药效发作,脑子里全是那身素白的雪色大氅。 02 幻觉里的那个人,妖媚得像媚神转世。 02 如今看着这抹紫,裴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02 这颜色,倒是比白色更衬她。 02 “到了。” 02 裴昀停下脚步,推开了二楼主卧的门。 02 白佳玉回神,赶紧收敛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02 房间里暖气很足,熏着淡淡的檀香。 02 裴老太太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腿上盖着毯子,精神头看起来好得很。 02 旁边的刘妈正剥了一小碟瓜子仁,递到老太太手边。 02 见着裴昀领着白佳玉进来,裴老太太显然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仁都忘了往嘴里送。 02 “佳玉?” 02 老太太一脸诧异,随即又露出惊喜的笑:“你怎么来了?” 02 白佳玉和身后的喜歌齐齐一愣。 02 不是说胸闷气短、身子不爽利,所以请她来看病的吗? 02 还没等白佳玉开口,裴昀已经大步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姿态闲适。 02 “妈,您不是昨儿个还念叨着胸口闷,想让白小姐来看看吗?” 02 裴昀面不红心不跳,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有其事:“这才过了一天就忘了?” 第64章 那下面该是怎样的光景? 裴老太太眨了眨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白佳玉。 02 她什么时候念叨过? 02 自从上次吃了佳玉开的方子,她这身子骨硬朗了不少,连觉都睡得踏实了。 02 刚想开口反驳,却对上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02 知子莫若母。 02 裴老太太眼珠子一转,虽然不知道这混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把人请来了,总不好当面拆儿子的台。 02 “哎哟,瞧我这记性。” 02 裴老太太顺势扶了扶额头,装模作样地叹了气:“是了是了,这两日确实觉得有些气短,许是年纪大了,这脑子也不好使了。” 02 裴昀勾唇,转头看向白佳玉。 02 “白小姐,既然来了,就劳烦给我妈瞧瞧吧。” 02 白佳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大氅的边缘。 02 她是郎中,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02 裴老太太这气色,分明一点毛病没有。 02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走上前去,在裴老太太身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老太太的手腕上。 02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02 白佳玉垂着眸,看似在专心诊脉,实则全身上下的感官都紧绷到了极致。 02 因为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02 裴昀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02 他的目光从白佳玉那低垂的眉眼,滑过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她搭在老太太手腕的手指上。 02 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02 那晚...... 02 幻觉里,似乎也是这样一双手,摸了他的脸,之后还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02 还有那双腿...... 02 裴昀的视线顺着她的身侧往下,停留在旗袍开叉处露出的一点绣花鞋尖上。 02 如果剥去这层层叠叠的衣物,那下面该是怎样的光景? 02 “咔哒。” 02 打火机冒出一簇幽蓝的火苗,又瞬间熄灭。 02 裴昀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喉咙有些发干。 02 疯了。 02 真是疯了。 02 对着个寡妇,还是个怀着孕的寡妇,他竟然会有这种龌龊的念头。 02 简直该死! 02 白佳玉如坐针毡。 02 那道视线太烫了,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发麻。 02 她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撞进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里。 02 脉象平稳有力,滑利流畅。 02 裴老太太根本没病。 02 但她不能说没病。 02 片刻后,白佳玉收回手,神色温婉。 02 “婶子身子底子不错。”她轻声道,“只是前段日子药吃得有些急了,所谓是药三分毒,补过了头反而容易生出虚火,这才觉得胸闷。” 02 “这几日把药先停了,饮食清淡些,多晒晒太阳,过两日自然就好了。” 02 裴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02 “还是佳玉你会看病,那些个西医,动不动就让我吃那些白片片,吃得我胃里难受。” 02 白佳玉勉强笑了笑。 02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02 “喜歌。” 02 她转头唤了一声。 02 喜歌赶紧抱着锦盒上前。 02 白佳玉接过锦盒,双手递到裴老太太面前。 02 “临出门前,家里老太太特意嘱咐我带给您的,说是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给您解解闷。” 02 裴老太太看着那锦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02 孙家那个老太太是什么心思,她心里很清楚。 02 这东西接了,就是欠了人情,以后指不定要拿什么来还。 02 她刚想推辞,又想到佳玉。 02 拒了这东西,佳玉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02 “有心了。”她随手把锦盒放在桌上,也没打开看:“回去替我道声谢。” 02 “是。” 02 白佳玉松了一口气,立刻站起身。 02 “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休息了,若是之后还有什么不适,您再让人去叫我。” 02 说完,她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要走。 02 “这就走了?”裴昀忽然开口。 02 白佳玉脚步一顿,背脊瞬间僵直。 02 “天色不早了,家里还有规矩。”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紧绷。 02 裴昀盯着她那个略显慌乱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02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 02 “刘妈,送客。” 02 “是。” 02 直到听到那句“送客”,白佳玉才觉得那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02 她甚至没敢再看裴昀一眼,带着喜歌快步走出了房间。 02 直到楼下的关门声响起,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 02 裴昀才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02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02 裴老太太挥了挥手,让刘妈也退了下去。 02 “说吧。” 02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犀利地盯着自家儿子:“你把人弄来,到底想干什么?” 02 裴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02 “看病啊。” 02 “少跟我打马虎眼。”裴老太太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妈我有没有病,我还不知道?” 02 裴昀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02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眼神有些放空。 02 为什么要把她弄来? 02 他也想知道。 02 自从那晚之后,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02 哪怕明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她,可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却诡异地跟她重合在了一起。 02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在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是她在火车上那种隐忍的倔强,还有...... 02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02 让人想狠狠欺负一把。 02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愈发不对劲,裴昀紧紧拧起了眉头。 02 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裴母双眼微眯。 02 此时,孙家大宅。 02 趁着白佳玉还没从裴家回来的空档,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顺着回廊的阴影,像只耗子似的溜进了西厢房。 02 小红反手合上门,心跳得飞快。 02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了两口粗气,那双眼珠子却在昏暗的屋子里滴溜溜地转,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 02 姑奶奶昨儿个才把她从禁闭室里捞出来,那几日被关在那个只有老鼠作伴的黑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02 她本来指望着三少奶奶能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去老太太面前求个情。 02 可结果呢? 02 白佳玉不仅没去,连让喜歌送口水都没送过! 第65章 这东西能证明她根本没怀孕 这笔账,她记得死死的。 02 她咬着牙,伸手拉开了妆台的抽屉。 02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盒胭脂水粉,还有些零碎的银角子。 02 小红手脚麻利地翻了一遍,除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什么也没有。 02 她不甘心,又转身去翻衣柜。 02 棉袍、旗袍、大氅...... 02 一层层翻过去,甚至连被褥底下都摸了个遍。 02 没有。 02 还是没有。 02 “该死的,藏哪儿去了?” 02 小红急得额头冒汗。 02 姑奶奶可是许诺了,要是能找到白佳玉假怀孕的证据,就赏她十块大洋。 02 那是十块大洋啊! 02 够她赎身回乡下买二亩地了。 02 要是找不到,不仅大洋没了,依着姑奶奶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怎么折磨她。 02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外头的天色眼看着就要黑透了。 02 小红心里的火气和焦躁混在一起,烧得她嗓子眼发干。 02 她一脚踹在床脚的踏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02 “烦死了!” 02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正准备放弃,目光却在扫过墙角时顿住了。 02 那里堆着几个平时不用的杂物箱子,最底下的那个,是一口有些年头的樟木箱子,上头压着几床旧棉絮。 02 平日里喜歌把这屋子看得紧,这角落更是很少让人碰。 02 小红心头一动。 02 她蹲下身,费力地搬开上面的杂物,那樟木箱子没上锁。 02 “菩萨保佑,一定要有东西......” 02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02 一股子陈旧的樟脑丸味儿扑面而来。 02 箱子里大多是些旧衣裳,还有几本发黄的医书。 02 小红不耐烦地把医书拨开,手往最底下探去。 02 指尖触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 02 这是什么? 02 她心头狂跳,一把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02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光,她看清了手里的物件。 02 那一瞬间,小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02 “这、这是......” 02 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02 原来如此! 02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别说是在孙家立足,白佳玉那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02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下人那破锣嗓子。 02 “三少奶奶回来了?这天儿冷的,您快屋里请,小厨房已经备好热水了。” 02 “嗯,有劳了。” 02 那声音温软平和,正是白佳玉。 02 小红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02 回来了? 02 怎么这么快! 02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回廊底下。 02 “喜歌,你去打盆热水来,这一路风吹得我头疼。” 02 “哎,小姐您先进屋歇着,我这就去。” 02 门帘子被风吹得晃动起来。 02 小红顾不得多想,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往怀里一揣,死死捂住。 02 然后飞快地把箱子盖上,把上面的旧棉絮胡乱堆回去。 02 做完这一切,她连滚带爬地窜到门边,趁着喜歌转身去厨房、白佳玉还在台阶上拍打身上尘土的空档,一溜烟从侧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02 前脚刚落地,后脚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02 “吱呀”一声。 02 白佳玉迈过门槛,身后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跟了进来。 02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股子还没散去的冷气。 02 她解开领口的盘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02 在裴家那一出戏演得她身心俱疲,尤其是裴昀那双像是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让她到现在后背还是一层冷汗。 02 “小姐?” 02 喜歌端着铜盆进来,见白佳玉站在屋子中间发愣,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屋里太冷了?” 02 白佳玉回过神,“没什么。” 02 “许是太累了,有些眼花,把灯点上吧。” 02 喜歌麻利地擦亮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02 ...... 02 深夜。 02 孙灵秀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睡袍,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 02 她手里拿着一盒下午从洋行买来的胭脂,翘着兰花指,一点点往指甲上涂。 02 突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02 “姑奶奶,姑奶奶!” 02 是小红的声音。 02 孙灵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放下胭脂盒。 02 “叫魂呢?大晚上的没规矩,进来说话!” 02 门被撞开,小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02 她头发乱糟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02 “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02 孙灵秀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02 “姑奶奶,大喜,大喜啊!” 02 小红两眼放光,几步窜到贵妃榻前,“扑通”一声跪下。 02 “您猜我今儿在三少奶奶房里找着什么了?” 02 孙灵秀挑眉:“怎么?” 02 小红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02 “姑奶奶,您看。” 02 她一层层揭开手帕。 02 当那个东西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孙灵秀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02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过,细细打量。 02 “这是......” 02 孙灵秀眯起眼睛,嘴角一点点勾起。 02 “好啊,好一个白佳玉。” 02 “平日里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原来背地里玩的是这一手。” 02 “姑奶奶,有了这东西,就能证明她根本没怀孕!” 02 小红跪在地上,一脸讨好地邀功:“您想啊,要是真怀了身孕,这东西早就该扔了,哪还能藏在箱子底?她这是把咱们孙家上上下下都当猴耍呢!” 02 “她当然是在耍我们。” 02 孙灵秀冷笑一声:“想要用‘金孙’来保她在孙家的荣华富贵?做她的春秋大梦!” 02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了两步。 02 “做得不错。” 02 孙灵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红,随手从妆台上抓起一把银元,扔在小红面前。 02 银元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02 “赏你的。” 02 小红大喜过望,赶紧把银元捡起来揣进兜里,一边磕头一边问:“谢姑奶奶赏,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02 孙灵秀看着小红,笑得意味深长。 02 “敢混淆孙家血脉,欺瞒长辈,按照家法,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02 小红听得双眼迸发出兴奋地光芒。 02 孙灵秀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眼神阴鸷:“等到明儿一早,大家都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咱们就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三少奶奶送一份‘大礼’。” 02 “我要让这海城的人都看看,这平日里端庄贤淑的三少奶奶,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货色!” 第66章 月事带 清晨。 02 孙家大宅正厅里,地龙烧得正旺。 02 三房都在给孙老太太请安。 02 “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02 张秀清手里绞着帕子,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这大冷天的,您也早些歇着。” 02 刘巧云跟在一旁,眼珠子却往白佳玉身上瞟,嘴里哼哼着:“是啊,咱们可不像有些人,身子骨金贵,站一会儿都嫌累。” 02 孙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知道大房二房巴不得走了,便皱眉挥了挥手:“去吧,都散了。” 02 大房二房的人刚退出去,白佳玉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葱白玉手覆上小腹:“妈,媳妇觉得身上有些乏,头也沉甸甸的,想先回房躺会儿。” 02 孙老太太原本板着的脸,在那只手覆上小腹的瞬间,立刻笑开了。 02 “哎哟,乏了?”老太太身子前倾,一脸关切。 02 “这怀了身孕的人啊,就是容易嗜睡。” 02 “咱们孙家的金孙这是在长个儿呢,耗你的精气神。” 02 她笑眯眯地摆手,语气慈爱:“去吧去吧,往后这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免了,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 02 刘巧云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下一顿,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02 “谢妈体恤。” 02 白佳玉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02 喜歌在一旁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小姐的胳膊。 02 主仆二人刚转身,还没跨出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下人的通报。 02 “老太太,姑奶奶来了。” 02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卷着寒风进了院子。 02 孙灵秀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暗红底起团花的旗袍,外面罩着件黑丝绒的大氅,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02 她脸上挂着笑。 02 “哟,都在呢?” 02 孙灵秀跨进门槛,目光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三嫂这是要走?这么急做什么,我有好东西要给大伙儿瞧瞧呢。” 02 白佳玉眉心微蹙,但礼数周全:“姑奶奶。” 02 孙灵秀轻笑一声。 02 她没理会白佳玉,径直越过还没走远的大房二房,几步走到罗汉床前。 02 “妈,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02 孙老太太看着这个嫁出去却整日往娘家跑的女儿,眉头皱成了川字。 02 “不是让你没事少往这儿跑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整日往娘家跑,也不怕婆家笑话。” 02 孙灵秀也不恼,自顾自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布包往怀里一抱。 02 “妈,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心里装着事儿,不吐不快吗?” 02 她眼波流转,目光扫过已经到门口的大房二房,忽然拔高了嗓门:“大嫂二嫂,都别急着走啊。” 02 刚走到回廊下的几人被迫停下脚步。 02 孙福平皱眉,一脸不耐烦:“灵秀,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我厅里还有事......” 02 “厅里的事再大,能有咱们孙家的血脉大事大?但你们是大老爷们儿,接下来的话那是咱们女人家房里的私事,污耳朵,你们先避避,大嫂二嫂留下听听。”孙灵秀打断他,下巴微扬,眼神死死盯着白佳玉。 02 白佳玉闻言脚步一顿。 02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02 孙家血脉? 02 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02 两人停下了脚步,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白佳玉。 02 孙福平和孙福广对视一眼,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02 院子里,只剩下一众女眷。 02 孙老太太沉着脸,目光落在孙灵秀怀里的布包上:“神神叨叨的,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什么事?” 02 孙灵秀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如蛇。 02 她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布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02 “三嫂。” 02 她转头看向白佳玉,声音幽幽的:“你可认得这包里是什么东西?” 02 白佳玉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 02 她垂下眼帘:“姑奶奶的东西,我怎么会认得?” 02 视线借着低头的动作迅速扫视了一圈。 02 没看见小红。 02 “不认得?”孙灵秀嗤笑一声。 02 她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布包的系带。 02 随着布料滑落,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02 一条月白色的棉布带子,上面还绣着极淡的兰花纹样。 02 只是那带子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 02 在场的都是经过人事的妇人,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 02 “哎哟!” 02 张秀清惊呼一声,拿帕子捂住嘴,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02 “这、这不是月事带吗?姑奶奶,你把这腌臜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02 刘巧云原本也是一脸看戏的表情,可当她看清那带子上的兰花纹样时,脸色骤然一变。 02 她转头看向白佳玉,眼睛瞪得铜铃大,手指颤抖着指着桌上的东西,又指向白佳玉,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02 那兰花纹样...... 02 白佳玉站在原地,看到了那条月事带上的兰花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逆流。 02 那是她的月事带。 02 怎么会在这里? 02 喜歌站在白佳玉身后,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02 完了,全完了。 02 孙灵秀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02 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起那条月事带,在半空中晃了晃。 02 “大嫂二嫂眼尖,都认出来了。” 02 孙灵秀转过身,一步步逼近白佳玉,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三嫂,这东西,你不陌生吧?” 02 “这上面的兰花,可是你房里独有的。” 02 孙家女眷众多,这种私物都有专门的印记。 02 白佳玉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02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02 “是我的。” 02 她抬起头,声音发紧:“那又如何?” 02 “如何?!” 02 孙老太太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02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条月事带。 02 “佳玉!” 02 老太太厉声喝道:“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2 “你不是怀了身孕吗?啊?!” 02 “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早就停了葵水!” 第67章 她撒了个弥天大谎 “这腌臜东西早就该扔了烧了!” 02 “你怎么还留着?!” 02 老太太这一嗓子,吼得整个正厅都嗡嗡作响。 02 张秀清和刘巧云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02 白佳玉亦是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血液倒流。 02 孙灵秀冷笑一声,接过了话茬:“妈,这还不明白吗?” 02 她猛地一扯,将白佳玉拽得踉跄了几步,直接拖到了桌前。 02 “这说明,她的肚子根本就是假的!” 02 “三哥卧病在床那么多年,连身都翻不了,怎么可能让她怀上孩子?偏偏三哥刚走,她就怀上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02 孙灵秀指着白佳玉的鼻子:“她分明就是为了霸占孙家的家产,为了赖在孙家不走,才编出这么个弥天大谎!” 02 “这月事带就是铁证,她根本就没有停葵水!” 02 “你放开我。”白佳玉用力甩开孙灵秀的手,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 02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出奇的亮。 02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02 白佳玉看向暴怒边缘的孙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妈,这月事带确实是我的,但这是以前留下的旧物,喜歌那丫头粗心,收拾箱笼的时候忘了扔掉,一直压在箱底。” 02 “怎么?难道留着旧物,就能证明我没怀孕吗?” 02 喜歌在一旁听到这话,反应极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02 “老太太明鉴!” 02 “是我偷懒,忘了把这东西处理掉,跟小姐没关系啊,小姐是真的怀了小少爷啊!” 02 “还在嘴硬?”孙灵秀一脚踢开喜歌,满脸狰狞,“忘了扔?这种晦气东西,谁不是一怀孕就赶紧处理了?还会留着压箱底?” 02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02 孙灵秀转头看向孙老太太,语气急切:“妈,您还要被她骗到什么时候?这女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02 “之前请那个男西医,她死活不让检查,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后来换了个女医生,也只是说月份浅摸不准。” 02 “现在都两个月了!” 02 “若是真怀了,脉象早就该显了!” 02 孙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 02 她这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孙家的香火。 02 若是这孩子是假的...... 02 “查。” 02 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02 “来人,去请大夫!” 02 “哪怕是把海城的大夫都请遍了,今天也得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02 “若是真的也就罢了,若是假的......” 02 老太太阴恻恻地盯着白佳玉的小腹:“我就让人把你这肚子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黑心烂肺!” 02 白佳玉心头一颤。 02 她现在脉象混乱,虽然有滑脉的迹象,但毕竟是不确定的。 02 重活一世,费尽心思,难道...... 02 还是躲不过吗? 02 “不用那么麻烦。” 02 孙灵秀忽然笑了,笑得胜券在握。 02 “妈,我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呢。” 02 她拍了拍手,对着门外高声道:“我知道近两日有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名医,叫宋大夫,正好在海城。” 02 “他既懂中医的脉案,又懂西医的检查,医术高明得很。” 02 “之前三嫂不是抵触西医吗?这回我请个懂中医的来,三嫂总没话说了吧?” 02 孙灵秀挑衅地看着白佳玉,步步紧逼。 02 “怎么样?三嫂,敢不敢让这位宋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02 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02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佳玉身上。 02 喜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02 白佳玉闻言,紧攥的手指忽然松开。 02 “好啊。” 02 她抬头看着孙灵秀,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姑奶奶这么有心,连大夫都备好了,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了。” 02 孙灵秀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02 白佳玉这是什么反应? 02 “不过......” 02 白佳玉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02 她指着桌上的月事带,声音清冷:“这东西,原本是压在我房里箱底深处的,我倒是想问问,姑奶奶是怎么拿到的?又是谁给了姑奶奶随意翻检嫂子私房的权利?” 02 “这......”孙灵秀眼神闪烁了一下。 02 “这你别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02 “好一句除非己莫为!”白佳玉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孙老太太,背脊挺得笔直。 02 “妈,媳妇身正不怕影子斜。” 02 “今日既然姑奶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给孙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02 “但是。” 02 她缓缓看向孙灵秀:“若是查出来我真的怀了身孕,这私闯我卧房、偷盗私物、构陷嫂子、诅咒金孙的罪名,姑奶奶和那个吃里扒外的家贼,又该怎么算?” 02 孙老太太眯了眯眼。 02 她虽然老糊涂,但也不是傻子。 02 这月事带怎么来的,她心里大概也有数。 02 无非是那个叫小红的丫头偷出来的。 02 但现在,这都不重要。 02 重要的是肚子里的种。 02 “好!” 02 老太太重重一点头,目光如炬。 02 “只要你肚子里真的有种,今日这事儿,受了什么委屈,妈都给你做主。” 02 “那个偷东西的贱婢,随你处置!” 02 “至于灵秀......”老太太横了女儿一眼:“若是冤枉了你,让她给你磕头赔罪。” 02 孙灵秀脸色一僵。 02 但转念一想,那月事带就是铁证,这孩子绝对是假的! 02 白佳玉这是在虚张声势。 02 “行。”孙灵秀咬牙切齿。 02 “要是真的,我给你磕头,但要是假的,你就等着浸猪笼吧。” 02 “来人,去请宋大夫!” 02 下人领命,飞快地跑了出去。 02 白佳玉缓缓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02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02 旁边张秀清和刘巧云虽说早就噤了声,但双眼却忍不住地往白佳玉肚子瞟。 02 真是一出好戏。 02 平日白佳玉这寡妇就凭着肚子里的‘孙家金孙’耀武扬威,在老太太手里讨了不少好处。 02 若待会儿查出孕肚是假...... 02 她白佳玉定会被老太太撕下一层皮! 02 ...... 02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回廊那头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02 “来了来了,宋大夫来了!” 第68章 受人之托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投去。 02 孙灵秀更是伸长了脖子,嘴角勾着得意的笑。 02 原本以为这留洋回来的名医,怎么着也该是个留着山羊胡子、提着老旧药箱的半百老头,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02 来人穿着一身新中式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清亮温润,透着股书卷气。 02 手里提着的不是木头箱子,而是一个深褐色的牛皮公文包。 02 这哪里是像个大夫? 02 分明是个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 02 白佳玉坐在太师椅上,听到动静,抬起眼皮。 02 只一眼,泪意便忍不住上涌。 02 是他。 02 是清淮哥哥。 02 站在白佳玉身后的喜歌,看清来人后,浑身一震。 02 她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02 “宋......” 02 那个“少爷”还没出口,就被白佳玉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02 喜歌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02 宋清淮迈进门槛,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淡淡扫过。 02 视线落在白佳玉身上时,那双温润的眸子顿了一下。 02 那个曾经穿着洋装、笑得明媚张扬的小姑娘,如今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发髻低挽,已为人妇。 02 但也仅仅是一瞬。 02 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神色如常地走到孙老太太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 02 “孙老太太,晚辈宋清淮,受人之托,前来问诊。” 02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02 孙老太太虽然对这大夫的年纪有些微词,但看他这副气度不凡的模样,心里的轻视倒是收敛了下去。 02 “你就是那个中西医都懂的宋大夫?” 02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他。 02 宋清淮温和一笑,不卑不亢:“略通一二,不敢称大家。” 02 “行了,别谦虚了。”孙灵秀早就等不及了。 02 她才不管这大夫长得俊不俊,她只要这人赶紧戳穿白佳玉的谎言。 02 她几步走到宋清淮面前,指着白佳玉,阴阳怪气地说道:“宋大夫,既然来了,就赶紧给我这三嫂好好瞧瞧吧,她这阵子可是身子不适得很,还得劳烦您给断个明白。” 02 她特意咬重了“身子不适”四个字,眼神里满是恶意。 02 张秀清和刘巧云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孙灵秀话里的陷阱。 02 她故意没提怀孕的事。 02 若是待会儿宋清淮把脉,只说白佳玉身体虚弱,却只字未提喜脉,那这假孕的罪名,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02 宋清淮转过身,面向白佳玉。 02 “三少奶奶。” 02 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又客气。 02 白佳玉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02 四目相对。 02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 02 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眼眶有些发热,却只能强忍着,还要装出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 02 “有劳宋大夫了。” 02 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委屈。 02 宋清淮听出来了。 02 他眸色微暗,随即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平铺在桌面上。 02 “三少奶奶,请。” 02 白佳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轻轻搁在那方手帕上。 02 宋清淮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寸关尺上。 02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02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宋清淮的那只手。 02 孙灵秀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 02 张秀清手里绞着帕子,伸长了脖子看。 02 刘巧云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02 孙老太太手里转着佛珠,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白佳玉的肚子,神色复杂难辨。 02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02 对于白佳玉来说,这短短的一盏茶功夫,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02 宋清淮神色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仔细分辨脉象。 02 片刻后,他又换了只手,重新按了下去。 02 这一换手,孙灵秀眼里的得意更甚了。 02 把个脉都要这么久,肯定是没摸出什么名堂! 02 终于,宋清淮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将那方手帕折叠起来,放回包里。 02 “怎么样?” 02 孙老太太第一个沉不住气,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宋大夫,可摸出什么了?” 02 孙灵秀也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02 “是啊宋大夫,您可得如实说,我这三嫂到底得了什么‘病’?” 02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了白佳玉一眼。 02 完了。 02 白佳玉,你这就完了! 02 宋清淮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老太太脸上。 02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老太太放心,三少奶奶身体底子不错,并无大碍。” 02 众人一愣。 02 接着说啊! 02 到底怀没怀孕?! 02 说着,宋清淮又看向白佳玉:“三少奶奶近日来身体不适,可是觉得乏力、嗜睡、头晕?” 02 白佳玉颔首,点头:“确实如此。” 02 宋清淮笑了声,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颗惊雷:“那就是了,孕期反应罢了。” 02 轰! 02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正厅里。 02 所有人都愣住了。 02 孙老太太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02 张秀清和刘巧云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清淮。 02 远处,躲在廊下的小红惊愕地瞪大了眼。 02 真的......怀孕了? 02 完了。 02 姑奶奶会弄死她的! 02 最震惊的莫过于孙灵秀。 02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说什么?孕期反应?!” 02 “你胡说八道!” 02 孙灵秀猛地冲上前,指着宋清淮的鼻子:“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什么孕期反应?她明明就是假怀孕!” 02 “那月事带都在这儿摆着呢,你怎么可能摸出喜脉来?!” 02 宋清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并未动怒,只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又环视了一圈众人。 02 “怎么?”他微微挑眉,语气诧异:“难道诸位不知道,你们家三少奶奶已经有身孕了吗?” 02 这反问,把在场的人都问懵了。 02 孙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 02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怀疑。 02 真的! 02 是真的! 02 连这留洋回来的名医都说是喜脉,那还能有假? 02 “知道知道!”孙老太太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的天爷,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02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02 孙灵秀根本不信。 02 她死死盯着宋清淮:“你摸出来是几个月?” 第69章 他肯定就是白佳玉的奸夫 “若是月份不对,那就是野种!” 02 “灵秀!”孙老太太厉声呵斥。 02 可孙灵秀已经疯了,她抓着宋清淮的胳膊不放:“你说!到底是几个月?!” 02 宋清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02 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白佳玉,语气依旧平稳:“根据脉象来看,已有两个月余。” 02 两个月。 02 时间正好对得上! 02 那时候孙福成还没死,虽然病重,但谁也没规定病重的人就不能行房事啊。 02 孙灵秀彻底傻了眼。 02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那月事带明明......” 02 她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在宋清淮和白佳玉之间来回扫视。 02 “串通好的?你们一定是串通好的!” 02 孙灵秀歇斯底里地大喊:“妈您别被骗了!” 02 “这姓宋的肯定跟白佳玉认识,他们是一伙的!” 02 “这脉象是假的!” 02 “孩子也是假的!” 02 “住口!” 02 孙老太太重重一顿拐杖,脸色铁青。 02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02 “我没闹!” 02 孙灵秀指着宋清淮:“他肯定就是白佳玉的奸夫!” 02 宋清淮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02 原本温润的眸子里闪过寒意。 02 “孙小姐,请慎言。” 02 “宋某刚从国外归来,前几日是第一次来到海城,更是第一次登孙家的门。” 02 “我与三少奶奶素昧平生,若非受人之托,绝不会卷入你们这等家宅内斗之中。” 02 “你若污蔑我的人格,甚至污蔑一位清白的遗孀,那宋某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却也不惧与你对簿公堂。” 02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02 把孙灵秀堵得哑口无言。 02 一直坐在那里没出声的白佳玉,此时终于有了动作。 02 她缓缓站起身,身子像是风中的落叶般晃了晃。 02 喜歌赶紧扶住她。 02 白佳玉抬起头,那一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02 “姑奶奶......” 02 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凄楚与绝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02 “从我进门那天起,你就看我不顺眼,如今福成走了,我为了给孙家留个后,拼了命地保这一胎。” 02 “可你先是拿一条旧月事带污蔑我假孕,现在大夫确诊了,你又要污蔑我与大夫有染,污蔑这孩子是野种......” 02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颗颗砸在地上。 02 “你这是一次次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02 “难道非要我把肚子剖开给你看,你才肯信吗?” 02 说着,她作势就要以死自证。 02 “小姐!” 02 喜歌哭着死死抱住她。 02 “哎哟我的乖乖,使不得使不得啊!”孙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拐杖就冲过去,一把拉住白佳玉的手。 02 “佳玉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要是有了个三长两短,伤了我的金孙,我怎么跟去了的福成交代,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啊!” 02 宋清淮在一旁适时开口,眉头紧锁:“老太太,孕妇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三少奶奶本就体虚,若是再这样哭闹下去,动了胎气,这孩子怕是......” 02 一听这话,孙老太太更是心惊肉跳。 02 她转过身,一张老脸狰狞得可怕,死死盯着还在发愣的孙灵秀。 02 “跪下!” 02 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几层。 02 孙灵秀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妈:“妈......您让我给她跪下?” 02 “我让你跪下!” 02 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灵秀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在婆家好好待着,整天跑回娘家兴风作浪!” 02 “你三嫂怀的是咱们孙家的独苗,是你亲侄子!” 02 “你不但不护着,还千方百计地想要弄死他?你的心怎么这么毒啊!” 02 “今日若是佳玉有个好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02 “你也别想再进孙家的大门!” 02 孙灵秀被骂得脸色惨白。 02 她看着白佳玉。 02 那个女人正靠在喜歌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可那双透过泪光看向她的眼睛里,分明带着冰冷的嘲讽。 02 “还不跪?”孙老太太再次怒吼:“难道要我让人帮你跪吗!” 02 旁边几个粗使婆子已经蠢蠢欲动。 02 孙灵秀咬碎了一口银牙。 02 若是被下人按着跪,那她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02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02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02 疼。 02 钻心的疼。 02 可更疼的是脸。 02 “对不起......”孙灵秀低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嫂,是我错了。” 02 “大声点!没吃饭吗?!”孙老太太不依不饶。 02 孙灵秀闭上眼,两行屈辱的泪水流了下来,大声喊道:“三嫂,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冤枉了你!” 02 “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 02 白佳玉听着这声道歉,心底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02 张秀清见风向变了,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凑到宋清淮面前:“哎哟,真是辛苦宋大夫了,让您看了笑话。” 02 “不知宋大夫住在何处?我让人送您回去?” 02 这可是留洋回来的名医,若是能攀上关系,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02 宋清淮收拾好公文包,神色依旧淡淡的。 02 他余光瞥了一眼还在“虚弱”喘气的白佳玉,礼貌地拒绝道:“不必劳烦了。” 02 “我还要去城南的听雨轩茶楼见一位故友,路途不远,走过去便是。” 02 说完,他再次向孙老太太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02 听雨轩。 02 白佳玉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 02 她记下了。 02 大夫走了,但孙宅的事还未结束。 02 孙灵秀一脸铁青地跪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还靠在喜歌怀里哭得抽抽搭搭的白佳玉。 02 她不甘心。 02 白佳玉察觉到了孙灵秀的视线。 02 她暗处的嘴角一勾,忽而掩面哭泣,撕心裂肺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溢出:“我、我在这宅中......到底是个没了依靠的遗孀......” 02 好不容易才把白佳玉安抚下来,这会儿又听到她哭,孙老太太谨记宋大夫的提醒,忙不迭上前扶住白佳玉纤瘦的身体。 02 “哎哟!” 02 “佳玉啊,人宋大夫都说了,你这孕期可不能哭啊!” 第70章 杀鸡儆猴 “妈......” 02 白佳玉声音哑着,断断续续地从帕子后面闷出来。 02 “我虽是没了丈夫的未亡人,可到底、到底也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的孙家三少奶奶。” 02 “福成走得急,没给我留下什么依靠,就只有这肚子里的这点骨血。” 02 “如今,竟是连房里的私密物件,都能被人随意翻找出来,大喇喇地扔在这厅堂之上,供人取笑评判......” 02 说着,她凄然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喜歌的手背上,烫得喜歌心里一缩。 02 “这分明......分明是没把我当人看,是要把我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02 喜歌听得心酸,眼圈也红了。 02 她一边轻轻拍着自家小姐的后背给顺气,一边带着哭腔附和:“小姐,您别说了,奴婢听着心里难受。” 02 “想当初在咱们白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可老爷夫人也是把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怕是下人,谁见了您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小姐?哪受过这种腌臜气!” 02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 02 孙灵秀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旗袍的下摆。 02 让她跪下磕头认错还不够,这是要借题发挥,把偷东西的人揪出来,杀鸡儆猴给自己看呢。 02 “行了。” 02 孙老太太怕白佳玉这哭哭啼啼的,真动了胎气,伤了她那个还没出世的金孙。 02 她沉着脸。 02 “连翠!” 02 一直候在旁边的连翠身子一激灵,赶紧上前:“老太太。” 02 “去。” 02 老太太指着门外,声音阴冷。 02 “把小红给我抓过来,敢偷主子的东西,还在家里兴风作浪!” 02 孙灵秀心里咯噔一下。 02 小红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安插进西厢房的眼线。 02 要是今儿个小红折了,往后西厢房那边,她就真的成了瞎子聋子了。 02 “妈。” 02 孙灵秀抬起头,强忍着膝盖的剧痛,挤出勉强的笑。 02 “三嫂这不是也没什么大碍吗?何必闹得这么大,搞得家宅不宁的。” 02 “你给我闭嘴!” 02 孙老太太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孙灵秀脖子一缩。 02 白佳玉靠在喜歌肩头,拿着帕子掩着嘴角,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02 这死老太婆。 02 查都不查,装都不装就直接要抓小红来。 02 是要护着孙灵秀? 02 怀疑她假孕的时候,恨不得把她肚子剖开,这会儿确定了是真种,立刻就变了脸,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来护犊子。 02 不过也好,她还正愁找不到证据说是小红偷的呢。 02 借着老太婆的手,把小红这颗钉子拔了,往后这日子,也能清净不少。 02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 02 “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 02 “老实点,老太太要见你!” 02 连翠是个有力气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几人把一个小小的身影拖进了正厅。 02 “老太太,人带到了。” 02 连翠喘了口粗气,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包袱往地上一扔。 02 “奴婢去三少奶奶房里找人的时候,这死丫头正躲在后院柴房里,收拾了细软打算翻墙跑路呢。” 02 “扑通”一声。 02 小红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02 她顾不得疼,一抬头,看见满屋子的人,尤其是看见坐在罗汉床上阴沉着脸的老太太,还有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孙灵秀,吓得魂飞魄散。 02 “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啊!” 02 小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没几下额头就青紫了一片。 02 “奴婢知错了!” 02 “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奴婢再也不敢了!” 02 白佳玉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02 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面上却是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模样。 02 “小红?” 02 白佳玉声音微颤,像是不可置信。 02 “竟然......竟然是你?” 02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摇摇欲坠,喜歌赶紧扶住。 02 “我自问待你不薄,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除了喜歌,也没少了你那一份。” 02 白佳玉指着桌上那条月事带,眼泪又下来了。 02 “你把这私密物件偷出去,交给旁人来污蔑我,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02 “不是的、不是的!” 02 小红慌乱地摆手,眼神下意识地往孙灵秀那边飘:“三少奶奶,奴婢、奴婢也是......” 02 “还敢多言?!”孙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厉声打断小红的话。 02 “身为下人,手脚不干净,偷盗主家财物,这是其一。” 02 老太太声音冰冷:“背主求荣,这是其二。” 02 “犯了事不知悔改,还企图卷铺盖逃跑,这是其三。” 02 老太太每数一条,小红的身子就抖一下。 02 等到三条数完,她已经瘫软在地上。 02 “按照家法。” 02 孙老太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然后发卖到窑子里去,生死不论。” 02 五十大板! 02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抖。 02 孙家的家法那是实打实的毛竹板子,五十大板打下去,皮开肉绽那是轻的,若是行刑的人手底下没轻重,这丫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02 就算侥幸活下来,还要被卖到那种地方...... 02 “老太太!” 02 “不要啊老太太开恩啊!” 02 小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往前爬,想要去抱老太太的腿。 02 “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去窑子啊......” 02 两个粗使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地上。 02 小红绝望了。 02 她猛地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孙灵秀:“姑奶奶、姑奶奶救我!” 02 小红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02 “是您让我这么做的啊!” 02 “当初是您让我盯着三少奶奶,是您许诺我只要找到把柄就给我十块大洋,姑奶奶您不能不管我啊!” 02 正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02 张秀清和刘巧云都瞪大了眼。 02 虽说心里都有数,但这事儿被当众捅破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02 孙灵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 02 她没想到这贱婢死到临头,竟然敢咬她一口。 02 “你胡说什么!” 02 孙灵秀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02 “你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什么时候让你偷东西了?” 02 “就是您!”小红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想活命。 02 “我有证据!” 02 “您给我的赏钱还在我兜里......” 第71章 重打五十大板 “混账!” 02 一声暴喝打断了小红的话。 02 孙老太太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掼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崩到了小红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02 老太太指着小红的手指都在抖。 02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主子,这种刁奴,留着就是个祸害。” 02 “连翠,你是死人吗?” 02 “还不把她的嘴给我堵上,立刻拖出去打!” 02 老太太这一嗓子,彻底断了小红的生路。 02 她当然知道是孙灵秀指使的。 02 这宅子里哪怕是一只蚂蚁搬家,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02 可灵秀毕竟是她的亲闺女,是孙家的小姐。 02 要是让这丫头当众把事情都抖落出来,坐实了灵秀指使下人构陷嫂子、谋害金孙的罪名,那灵秀以后还怎么做人? 02 孙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02 况且,如今白佳玉肚子里真有孙家血脉,若让她知晓小红是孙灵秀安插到她身边的眼线,恐要心生嫌隙。 02 若是白佳玉一时想不开...... 02 所以,小红必须闭嘴。 02 哪怕是用命来填。 02 连翠反应极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抹布,一把塞进小红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冤屈和求救。 02 “唔......唔唔!” 02 小红瞪大了眼,满眼的绝望死死盯着孙灵秀。 02 “拖走!” 02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小红就往外拖。 02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孙灵秀才长松了一口气。 02 妈还是护着她的。 02 只要妈不松口,这事儿就只能是小红一个人的错。 02 孙灵秀稳了稳心神,转过头,换上一副愧疚又委屈的表情,看向白佳玉。 02 “三嫂......” 02 “今日这事儿,实在是妹妹糊涂。” 02 “我也是听信了这刁奴的一面之词,以为她真的是为了孙家好,这才......这才拿着那东西来质问三嫂。” 02 “我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藏着这样的祸心,不仅偷了三嫂的东西,还要挑拨咱们姑嫂的关系。” 02 孙灵秀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02 “如今这丫头已经伏法了,妹妹也知道错了。” 02 “还请三嫂看在已故三哥的面子上,别跟妹妹计较,原谅妹妹这一回吧。” 02 白佳玉看着她这副做派,心里冷笑连连。 02 好一张利嘴。 02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推到了一个将死的丫鬟身上。 02 这孙家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02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 02 她现在身子“重”,经不起折腾。 02 若是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她得理不饶人,失了分寸。 02 “姑奶奶言重了。” 02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悲戚之色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大度温婉的模样。 02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02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柔柔的:“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02 “只要姑奶奶往后别再听信小人的谗言,别再质疑我肚子里这孩子的来历,咱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02 “三嫂说得是。”孙灵秀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和屈辱,强颜欢笑。 02 “往后妹妹一定敬重三嫂,再也不敢了。” 02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02 紧接着,哪怕隔着厚厚的门帘,也能听见板子打在肉上的沉闷声响,还有被堵住嘴发出的凄厉闷哼。 02 啪! 02 啪! 02 一声接着一声。 02 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02 张秀清皱了皱眉,一脸的不适。 02 “哎哟,这大清早的,听着怪瘆人的。” 02 她站起身,对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 02 “妈,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媳妇就先回房了。” 02 “这声音听得我心里发慌,回去还得念两遍经压压惊。” 02 说完,也不等老太太回话,带着丫鬟匆匆走了。 02 刘巧云坐在椅子上,眼神复杂地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 02 视线最后停留在那个平坦的小腹上。 02 她是真没想到,这白佳玉运气竟然这么好。 02 老三那个病秧子,临死前连床都下不来,居然还能让她怀上个种? 02 这肚子要是真的生下个带把儿的...... 02 刘巧云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二房往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02 “妈,那我也先回去了。” 02 等大房二房的人都走光了,正厅里只剩下老太太、孙灵秀和白佳玉。 02 外面的板子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 02 孙老太太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女儿,眉头皱了皱,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你三嫂都原谅你了,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02 孙灵秀如蒙大赦。 02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费力地站起身。 02 膝盖早就僵了,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02 “谢妈,谢三嫂。” 02 孙灵秀低着头,咬着牙说道。 02 “往后没事少往娘家跑。”孙老太太沉声训斥道。 02 “嫁了人就要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整日里掺和娘家的事,像什么话?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02 “是,女儿记住了。” 02 孙灵秀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怨毒。 02 她转过身,临出门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白佳玉。 02 那一眼,阴冷、恶毒。 02 像是一条没咬到人却被打了一棍子的毒蛇,正盘算着下一次什么时候张口。 02 正厅里终于清净了。 02 孙老太太脸上的阴霾散去。 02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白佳玉面前,伸手覆在白佳玉的小腹上,隔着衣料轻轻摩挲拍打着。 02 “哎哟,我的乖乖。” 02 老太太眯着眼,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02 “刚才外面太吵了,没吓着咱们金孙吧?” 02 “没事的。”白佳玉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垂下眼睑,乖顺地说道:“孩子很乖,没闹腾。” 02 “那就好,那就好。” 02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 02 “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单薄了些,得好好补补,回头我让人给你炖锅汤喝。” 02 “这怎么使得......” 02 “怎么使不得?”老太太眼睛一瞪。 02 “这都是为了我孙家的香火!” 02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给我平平安安地把这孩子生下来。” 02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02 白佳玉眼神冷冽,语气温吞:“好。” 第72章 上哪儿去变个孩子出来? “行了,你也累了大半天了。”老太太挥了挥手,“赶紧回房歇着去吧,仔细累着腰。” 02 “是,那媳妇告退。” 02 白佳玉再次福了福身子。 02 喜歌赶紧上前扶住她,主仆二人转身,慢慢走出了正厅。 02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阵寒风迎面吹来。 02 远处,小红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02 白佳玉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怜悯。 02 在这吃人的孙家大宅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02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02 这一关,算是过了。 02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02 看着人走后,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02 连翠在一旁凑趣,笑得一脸谄媚。 02 “老太太,这回连那个留洋回来的宋大夫都确诊了,说是两个月的身孕,胎像稳固着呢。” 02 “您这颗心啊,总算是能放到肚子里了。” 02 孙老太太听了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02 “是啊。” 02 老太太感叹道:“当初佳玉进门的时候,我还想着她懂点医术,能给福成调理调理身子。” 02 “谁能想到,福成虽然走了,却给咱们孙家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福报。” 02 看着白佳玉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太太神色幽深。 02 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 02 而是一个装着孙家未来的容器。 02 “这是老天爷开眼,不绝我孙家的后啊。” 02 回到西厢房。 02 门扇刚合上,小丫头顺着门板就瘫软下去,两腿打着摆子。 02 “小姐,吓死我了......” 02 “真吓死我了。” 02 方才在正厅里,那条绣着兰花的月事带被孙灵秀拎在半空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02 喜歌咽了口唾沫,凑到白佳玉跟前,眼睛盯着小姐那平坦的小腹:“小姐,您、您跟我交个底,这肚子里......是不是真有了?” 02 宋少爷从不撒谎的。 02 而且自小姐嫁到孙家来后,就再也没见过宋少爷。 02 他又怎么会提前得知,帮着小姐撒那“两个月”的谎呢? 02 难不成是小姐身子骨争气,真让那死去的三少爷留了后? 02 白佳玉撑着桌沿,慢慢坐下。 02 听到喜歌这话,她抬起眼皮,眸底一片清冷的死寂。 02 “真有了?”白佳玉轻嗤一声。 02 “孙福成那个身子连床都下不来,最后那几日更是只剩一口气吊着。” 02 “我是人,不是神,上哪儿去给他变个孩子出来?” 02 喜歌听着更疑惑了。 02 “那、那宋少爷他......”喜歌结巴着,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02 “他怎么......” 02 那是欺瞒孙家老太太啊。 02 要是被查出来,别说小姐要浸猪笼,就连宋少爷怕是也要被孙家这群疯狗咬下一块肉来。 02 白佳玉没说话。 02 她转头看向窗外。 02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 02 思绪飘回到了她回老家墓园上香的那个下午。 02 在半山腰时,她遇到了清淮哥哥。 02 那天,他们在风口站了许久。 02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没有说前世那些惨绝人寰的遭遇。 02 她红着眼眶,把这一世在孙家的处境,那些明枪暗箭,那个为了活命不得不编造的“遗腹子”谎言,一点一点,掰碎了说给他听。 02 她记得当时宋清淮的表情。 02 他死死攥着一束白菊,指节泛白,眉头紧锁。 02 “佳玉,这孙家是魔窟,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去找孙家老太太理论!” 02 她当然不能去。 02 上辈子的苦楚夜夜入她的梦,这辈子没有让孙家人下地狱,她怎能甘心? 02 “清淮哥哥,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02 “你说。” 02 “你刚回国,又是中西医合璧,孙家那个老妖婆最信这些,若是哪天......我是说万一,我的谎话兜不住了,孙家请了大夫来查验......” 02 “如果那个大夫是你,能不能......帮我圆了这个谎?” 02 当时宋清淮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02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02 最后,他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02 或是对她命运的无奈,也是对这吃人世道的妥协。 02 “好。” 02 他答应了。 02 白佳玉收回思绪。 02 今日孙灵秀会请来宋清淮,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运气。 02 老天爷到底还是站在了她这一边。 02 “小姐?小姐?” 02 喜歌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02 小丫头跪在脚踏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02 “咱们跑吧?” 02 “趁着现在老太太高兴,防备松了,咱们收拾细软跑吧?去找宋少爷!” 02 “宋少爷既然肯帮您撒谎,肯定也肯带您走的。” 02 “咱们离开海城,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凭小姐您的本事,咱们肯定能活下去的。” 02 跑? 02 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站起身,走到窗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02 若一开始就知道这辈子还能遇到清淮哥哥,她定是会跑的。 02 但如今,太晚了。 02 她对孙家的怨恨在这两个月只增不减,要是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跑了,就算寻得一处居所,下半辈子恐怕也无法安眠。 02 “喜歌。” 02 “小姐?”喜歌吸着鼻子上前来。 02 白佳玉抬手,擦去小丫头脸颊上挂着的两行清泪:“苦了你了。” 02 上辈子喜歌就在辗转中不知所踪。 02 这辈子又要跟着她蹚孙家这摊血水,她亏欠喜歌的,是还不清了。 02 喜歌闻言一愣,哭得更厉害了。 02 ...... 02 又过了几日,海城入了冬。 02 还没见到初雪的影子,那风却像是掺了冰碴子,顺着窗棱的缝隙往里钻,吹得窗户纸扑簌簌地响。 02 清晨,天色还是青灰的。 02 屋里的地龙刚烧起来,热气还没完全腾上来。 02 喜歌搓了搓冻红的手,从红木箱笼的最上层取出一件崭新的棉袄。 02 那料子是上好的苏缎,颜色是极衬肤色的藕荷色,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看着就暖和。 02 “小姐,抬手。” 02 喜歌伺候着白佳玉起身,嘴里忍不住念叨:“这海城的冬天,真是比咱们老家还要阴冷,这才刚入冬呢,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割似的。” 02 白佳玉只觉得眼皮发沉,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02 她任由喜歌摆弄。 02 自从清淮哥哥那日“确诊”之后,她这嗜睡的戏码便一日不敢停。 02 演着演着,倒真觉出几分乏力来。 第73章 清淮哥哥已离开 “好了。” 02 喜歌替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退后一步打量着。 02 “听说这料子是前儿个刚从苏州运来的,统共就这么两匹。” 02 “大房二房那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太太硬是让人连夜赶制了这件棉袄送来西厢房。” 02 白佳玉垂眸,手指轻轻抚过袖口柔软的兔毛。 02 暖和是真暖和。 02 可这暖意,不是给她的。 02 是给她肚子里那个莫须有的“金孙”的。 02 简单的用了些早膳,一碗燕窝粥,两碟子精致的小菜。 02 刚放下筷子,门帘子就被掀开了。 02 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手炉。 02 “三少奶奶大安。” 02 丫鬟福了福身:“老太太让奴婢来传个话。” 02 白佳玉接过喜歌递来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什么事?” 02 “裴家那边来人了。” 02 丫鬟觑着白佳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说是裴老太太这两日受了风寒,身子不大爽利,想请三少奶奶过府一叙,想让您给把把脉,看看能不能开个食疗的方子。” 02 白佳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02 婶子病了? 02 上次去裴家,裴母虽然那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可分明就是装的。 02 当时她没戳破,是因为摸不透裴家的用意。 02 如今又来这一出? 02 “老太太说了,”丫鬟见白佳玉不说话,赶紧补充道:“外头天寒地冻的,三少奶奶如今身子金贵,若是怕冷,或是觉得乏了,不去也使得。” 02 “裴家那边,老太太自会让人去回绝。” 02 前几日,清淮哥哥借着那个故友的名头,暗示她在城南的听雨轩相见。 02 但这几日孙灵秀虽然被老太太压着不敢明面上找茬,暗地里却一直让人盯着西厢房的动静。 02 她怕连累了清淮哥哥,一直没敢动身。 02 今日既然是裴家来请,倒是名正言顺出门的好借口。 02 “既是婶子身体抱恙,我这个做晚辈的,哪里有推辞的道理?” 02 白佳玉放下茶盏,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裴家看得起我,也是咱们孙家的脸面。” 02 “我要是因为怕冷就不去,反倒显得咱们孙家不知礼数了。” 02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三少奶奶真是深明大义,既如此,那奴婢这就去回话。” 02 说着,她将手里的掐丝珐琅手炉递了过来。 02 “这是老太太特意让奴婢送来的,里面加了上好的银霜炭,没烟味儿,暖和着呢,老太太嘱咐了,一定要让三少奶奶拿在手里,千万别冻着手。” 02 白佳玉接过手炉。 02 铜制的炉身温热,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02 可这暖意,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凉。 02 “替我谢过妈。” 02 她轻声说道。 02 丫鬟笑着:“如今三少奶奶可是咱们孙家的金元宝,老太太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不用谢的。” 02 说罢,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02 门帘落下。 02 喜歌一边给白佳玉整理衣襟,一边撇了撇嘴。 02 “什么金元宝,还不是为了那一块肉?要是没这肚子里的孩子,她们能有这副好脸色?怕是早就把咱们赶到下人房去住了。” 02 “慎言。” 02 白佳玉站起身,将手炉抱在怀里:“收拾一下,走吧。” 02 ...... 02 孙家大门口。 02 一辆黑色的福特老爷车正停在那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02 许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里面有人出来,赶紧扔了烟头,用脚碾灭,快步迎了上来。 02 “三少奶奶。” 02 “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这气色看着不错。” 02 白佳玉扶着喜歌的手,站在台阶上。 02 她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狐狸毛大氅,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02 “许先生。” 02 白佳玉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歉意地笑了笑:“真是不巧,我这刚想起来,还有些贴身用的物件没买,这东西......男人家跟着不太方便。” 02 许成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这......那我把车开到铺子门口等着您?” 02 “不用了。” 02 白佳玉摇摇头,声音柔柔的。 02 “那铺子在巷子里,车进不去。” 02 “而且我也想趁着这会儿没下雪,带着喜歌走两步,散散心。” 02 “大夫说,我孕中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02 她看着许成,眼神诚恳:“能不能劳烦许先生先回去跟婶子禀告一声?就说我稍后自己雇个黄包车过去,耽误不了多久。” 02 许成是个实诚人,一听是“孕中多走动”,又是买“贴身物件”,哪里还敢多问。 02 “哎,那行!” 02 许成痛快地答应了。 02 “那三少奶奶您慢着点走,路滑,我这就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让厨房把热汤备着。” 02 “有劳了。” 02 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白佳玉脸上的柔弱渐渐收敛了。 02 “走。” 02 她低声对喜歌说道,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02 听雨轩茶楼在城南,离这儿有两条街的距离。 02 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地往人身上扑。 02 白佳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脚步有些急促。 02 都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02 清淮哥哥还会那个地方等她吗? 02 若是他没等到人,以为她不来了,是不是已经走了? 02 或者是回老家去了? 02 无数个念头在白佳玉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神不宁。 02 喜歌跟在一旁,小跑着才能跟上自家小姐的步子。 02 她看着小姐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02 “小姐,您慢点,小心地上的冰。” 02 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拐进一条相对幽静的巷子,一座两层的小楼映入眼帘。 02 听雨轩。 02 这地方平日里都是些文人雅士爱来的地界,清净,不像别的茶楼那样嘈杂。 02 白佳玉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02 “二位客官,楼上请。” 02 店小二甩着白毛巾迎了出来。 02 白佳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小二,急切地在一楼大堂里扫视了一圈。 02 没有。 02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穿着长衫的老者。 02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02 心里的石头像是突然悬空,又重重地砸了下去。 02 “去二楼看看。”白佳玉不死心,提着裙摆上了楼梯。 02 二楼是雅座,用屏风隔开。 第74章 这图纸要是真能找着 她一个个隔间走过去,目光在每一个背影上停留,又失望地移开。 直到走到尽头,看着最后一张空荡荡的桌子,白佳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桌上只放着一个空茶盏。 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桌布微微掀起一角。 没人。 白佳玉站在那里,手里的暖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也是。 谁会在原地傻傻地等好几天呢?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身份,一个是寡妇,一个是名医。 云泥之别,瓜田李下。 他肯在孙家帮她圆那个弥天大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小姐......” 喜歌站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那落寞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探头探脑地又看了一圈,小声嘀咕道:“宋少爷怕是没等到您,已经走了吧?” 白佳玉闭了闭眼,将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走了也好。” 走了,就不必卷进这烂泥潭里了。 她转过身:“走吧,去裴家。” 到了裴家庄园,门口的铁栅栏大开着。 守门的听差一见是白佳玉,连通报都省了,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少奶奶,您来不用通报,直接进就是。” 白佳玉微微颔首,带着喜歌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径直进了那栋气派的小洋楼。 屋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听不见一点声响。 裴家这宅子大,佣人却不多,这会儿静悄悄的。 主仆俩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往东头老太太的卧房去。 路过书房门口时,虚掩的门缝里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男声。 “......那图纸残缺不全,北边那块还没着落......” 白佳玉脚步一顿。 这是裴昀的声音? 她眉头微蹙,心里纳闷。 裴昀不是海城出了名的大忙人吗?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这几次她来,他都在家待着? 正想着,里头又传出许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昀哥,这图纸要是真能找着了,那传说中的宝藏......咱们可就占了先机。” “之前......探听到的消息,说是还有一部分藏在......” 宝藏?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上次在孙家马厩打碎的古董里找到的地图...... 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未多看。 后来仔细瞧过,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山川走势。 她和喜歌对视了眼,也从喜歌眼里看到疑惑。 白佳玉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吱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白佳玉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反应极快,拉着喜歌往后退了两步,慌乱中低下了头。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看,是裴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衬衫袖口挽起,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烟雾缭绕间,那双狭长的眸子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白小姐?” 裴昀挑了挑眉,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玩味:“在这儿听墙根呢?” 白佳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裴老板说笑了。”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温婉,眼神清澈无辜。 “我与喜歌刚上楼,正要去给婶子瞧病,路过此处,不想冲撞了裴老板。”她微微福了福身子,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实在抱歉。” 喜歌躲在后面,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露了怯。 裴昀没说话。 他眯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白佳玉身上打量。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袄子,外面罩着那件雪色的狐狸毛大氅。 那毛色纯白无瑕,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裴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件大氅...... 那晚药性发作时的幻觉再次涌上心头。 幻境里,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也是这般模样,裹着一身雪白,纯洁又妖冶。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白佳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像是带了钩子,要透过厚厚的大氅,把她看穿似的。 “裴老板?” 白佳玉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看婶子了,婶子身子不适,耽误不得。” 说着,她侧身想要绕过他。 谁知裴昀长腿一迈,竟是一步跨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白佳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白佳玉愣住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撞进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裴老板这是何意?” 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难道裴老板还在怀疑我偷听?”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裴老板若还是不信,可以去问楼下的听差。” 她这副急于自证清白的模样,眉头皱着,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虽没什么杀伤力,却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裴昀看着她这副正经又有些气恼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小姐急什么?” 他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我相信白小姐。” 既然信,为何还拦着路? 白佳玉瞪大了眼,无声地质问。 裴昀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他直起身子,做了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我妈这几日念叨你得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亲自带白小姐过去而已。” 白佳玉:“......” 这人是不是有病? 这裴宅她来了不下十回,老太太的房间闭着眼都能摸到,还需要他带路? “那就......有劳裴老板了。” 白佳玉硬着头皮道了声谢,拉着喜歌快步往前走。 裴昀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划过戏谑,抬脚跟了上去。 站在书房门口的许成,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 这就走了? 刚才不是还聊得正起劲吗? 这地图的事儿还没说完呢,昀哥怎么看见白小姐就跟着去了? 第75章 在裴家遇到清淮哥哥 老太太的卧房里,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如同阳春三月。 裴母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条织锦缎的薄毯,手里拿着串佛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一见儿子领着白佳玉进来,老太太愣了愣,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了然。 这臭小子。 又是他把人给折腾来的吧? “哎哟,佳玉来了。” 裴母没戳破儿子的心思,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冲着白佳玉招手:“快过来,让婶子瞧瞧。” “婶子。” 白佳玉走上前。 许是屋里太热,她解开了大氅的系带,喜歌赶紧上前接过,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没了厚重的大氅遮挡,那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更是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虽说怀着“身孕”,可那肚子还没显怀,看着依旧如少女般婀娜。 裴昀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道身影。 “今儿外头冷吧?来的路上没落雪?” 裴母拉着白佳玉的手,触手生温,软绵绵的。 “没呢。”白佳玉摇摇头,温顺地答道:“看着天阴沉沉的,风也大,不过还没下雪,我穿得厚,也不觉得冷。” 裴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袖口的料子,眼睛一亮:“这是苏州新出的缎子吧?摸着真滑溜。” “是。” 白佳玉垂眸,掩去眼底的讽刺:“家里老太太疼我,特意让人赶制的。” 裴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捂着胸口哼哼了两声:“我这两日啊,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怕是老毛病又犯了,这才厚着脸皮又把你请来。” 白佳玉抿唇。 上次来把脉,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得很,连点小毛病都没有。 今儿个看这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样子,怕又是假的。 只是不知裴母到底意欲何为?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心里虽有疑惑,面上却不显。 白佳玉温婉一笑:“婶子身子不爽利,那是大事,我给您把把脉。” 说着,她搬了个绣墩坐在塌边,伸出手指搭在裴母的手腕上。 屋里静悄悄的。 裴昀放下茶盏,掀起眼皮,目光灼热地盯着她毛领未遮住的地方,那里露出一小截白皙嫩滑的脖颈。 目测,他一掌就能握个全。 白佳玉凝神细听。 脉象沉稳有力,往来流利,简直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果然...... 她收回手,替裴母掖了掖被角,笑着说道:“婶子这是有些肝火旺,不是什么大碍,平日里多喝些菊花茶,饮食清淡些也就是了。” 裴母一听这话,便知道白佳玉看出来了,也不尴尬,顺坡下驴道:“哎,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加上天冷了,外头的寒气虽然没侵入肺腑,但也容易让人觉得气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难受。” “还得是佳玉你来看过,我这心里才踏实。” 白佳玉只是笑笑,没接话。 她又扫了一眼那烧得滚烫的地龙,心说这屋里热得都快让人出汗了,还能冻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许成的声音。 “昀哥,宋先生来了。” 白佳玉正准备起身告辞,听到这三个字,身子一僵。 宋先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许成,不是让你别声张吗?我这还想着给婶子一个惊喜呢。”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药香钻了进来。 宋清淮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外面套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格子围巾,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儒雅至极。 他手里提着些礼品,笑吟吟地跨进门槛。 一抬眼,正对上白佳玉那双错愕的眸子。 宋清淮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喜歌站在一旁,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回过神后,眼珠子在小姐和宋少爷之间来回转。 裴昀见是宋清淮,挑了挑眉,他站起身,迈着长腿走过来,拍了拍宋清淮的肩膀,语气熟稔:“你小子,回国几天了?也不第一时间来找我,非得我让许成去请?” “是不是被哪个美人绊住了脚,连兄弟都忘了?” 宋清淮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白佳玉身上的目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一笑:“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不饶人,我哪有什么美人相伴?不过是刚回来,没顾得上罢了。” 说着,他走到裴母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裴婶子,晚辈清淮,给您请安了。” “您身体可还硬朗?” 裴母笑得合不拢嘴,指着宋清淮道:“哎哟,这就是清淮啊?几年不见,越发出息了,这一表人才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裴母拉过白佳玉的手,笑着介绍道:“多亏了佳玉这丫头,隔三差五地来给我调理身子,我这把老骨头啊,硬朗着呢。” 宋清淮这才正大光明地看向白佳玉。 四目相对。 白佳玉很快便敛去了眼底的情绪,换上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宋大夫,又见面了。” 宋清淮也极有默契地点点头,神色如常:“三少奶奶。” 裴昀在一旁看着,眉头皱了皱。 “怎么?你们认识?” 宋清淮笑了笑,解释道:“前几日受孙家老太太之托,去给三少奶奶看过诊。” 原来如此。 裴昀眼底的疑虑散去了一些,但很快又皱眉,眸光扫过白佳玉。 为什么要看诊? 她生病了? 还是...... 视线淡淡地从她未隆起的小腹看了眼,又很快收回。 看着这一屋子的年轻人,裴母心里高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这都晌午了,既然赶巧凑在了一块儿,那就都别走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白佳玉心里一紧。 若是留下来吃饭,难免要和清淮哥哥多接触。 这裴昀精明得跟鬼似的,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破绽...... “婶子,我就不留了。” 白佳玉站起身,婉言拒绝道:“家里老太太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而且我这身子......也不便在外面久留。” 说着,她就要去拿衣架上的大氅。 “白小姐,急什么?” 裴母还没说话,裴昀却先开了口。 第76章 犯恶心 他身子一侧,挡在了衣架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 “裴老板言重了。” 白佳玉有些无奈:“实在是......” “既然是来看病的,哪有让大夫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裴昀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虽然带着笑,却不容人拒绝:“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裴家不懂待客之道,连顿饭都舍不得管。” 白佳玉咬了咬唇,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总喜欢强词夺理? 裴母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死皮赖脸”的劲儿,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次裴昀打着她的由头,把人连番地往家里请,她是过来人,哪儿还有看不明白的? 她虽知道白佳玉是个寡妇,肚子里还揣着孙家的种,但这年头,只要两情相悦,那些个老规矩算个屁? 她在孙家那深宅里被条条框框、所谓的廉耻禁锢了半辈子,早就看清了。 更何况,佳玉这孩子,她是真喜欢。 要是真能给昀儿当媳妇...... 只要昀儿乐意,她也没意见。 想到这儿,裴母也跟着帮腔:“是啊佳玉,你看这外头天寒地冻的,正是饭点儿,你这时候回去,还得折腾一路,听婶子的,吃了饭再走,让昀儿派车送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白佳玉看了看裴母那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挡在面前像座山似的裴昀。 最后,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一旁的宋清淮。 在听雨轩没见到她,如今在这里遇上,或许是个机会。 她还有话想要对清淮哥哥说。 只要小心些,不被裴昀看出端倪便是。 “那......就叨扰了。” 白佳玉应下。 见她答应,裴昀嘴角上挑。 “刘妈。” 裴母也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冲着门外吩咐:“吩咐厨房,今儿中午加几个好菜。” “把那坛陈年的花雕拿出来,我要跟清淮喝两杯。”裴昀看了眼宋清淮。 “哎,好嘞。” 刘妈喜滋滋地应声去了。 白佳玉重新坐回绣墩上,手里捧着裴母递过来的热茶,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这顿饭,怕是不好消化。 正午。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货,红彤彤的梭子蟹堆得像小山,清蒸的大黄鱼冒着热气,还有那脸盆大小的鲍鱼炖鸡汤,浓郁的鲜味混着海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裴老太太满脸喜气地坐在主位,招呼着身旁的白佳玉:“佳玉啊,快坐这儿。” “今儿这桌是特意让人从码头弄来的新鲜货,说是刚下船就送来了,鲜着呢。” 白佳玉低着头,顺从地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看着满桌子大鱼大肉,她没觉得馋,反倒觉得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涌。 那股子海腥味儿太冲了,像是一只只滑腻的手,在挠她的喉咙管。 对面坐着裴昀和宋清淮。 裴昀大马金刀地坐着,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身上的痞气和贵气混在一起,压得人不敢直视。 他漫不经心地剥着一只虾,手指修长有力,指关节微微凸起,动作利索得很。 宋清淮则斯文许多,嘴里说着客套话:“老夫人,您这伙食标准,可是让我们开了眼了。” 裴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平日里就我老婆子一个人吃饭,这混小子又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今儿也就是你们来了,这饭吃着才香。” 白佳玉手里捏着筷子,眼神有些发直。 她强压着喉咙口那股恶心劲儿,心里头却在打鼓。 这两个月来,她的身子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嗜睡,整天浑浑噩噩睡不醒,现在闻着点荤腥就想吐。 这反应...... 难道,中了? 白佳玉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她悄悄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桌上的螃蟹壳,落在了对面的裴昀身上。 要是真怀上了,那裴昀还是有点作用的。 正想着,裴昀突然掀起眼皮。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裴昀的眼睛黑沉沉的。 他看着白佳玉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眉头微微一挑。 这小寡妇,看什么呢? 眼神里又是探究又是心虚的,还没等他琢磨出味儿来,白佳玉就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慌乱地移开了视线,手忙脚乱地去接刘妈递过来的饭碗。 见她这反应,裴昀把手里的虾丢进碗里,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盯着白佳玉那泛红的耳根。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海鲜汤。 那汤熬得浓白,里头又是海参又是干贝,鲜味浓得化不开。 他先把汤碗递给了裴老太太:“妈,您尝尝,这汤火候足。” 裴老太太笑眯眯地接过来:“好好好,你也喝。” 裴昀又盛了一碗,递给旁边的宋清淮。 宋清淮愣了下,一脸诡异地看了眼裴昀递到面前来的那碗汤。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裴老板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几年不见,学会做人了?” 裴昀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调侃。 他手里的勺子没停,又舀了满满一碗,里头特意多放了两块嫩白的鱼肉。 他站起身,长臂一伸,直接把汤碗放在了白佳玉面前。 “白小姐,这阵子你往返照顾我母亲,费心了。” 裴昀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磁性,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这海鲜汤大补,多喝点。” 白佳玉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那股子浓烈的腥味直冲脑门。 胃里那股酸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压不住。 裴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那个高兴。 她这儿子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对女人更是没个好脸色。 今儿竟然主动给佳玉盛汤,还特意给每个人都盛了一遍来掩饰,这心思,当娘的哪能看不出来? “是啊佳玉,你快趁热喝。” 裴老太太催促道:“你这身子太单薄了,得好好补补。” 白佳玉骑虎难下。 她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拒绝是不敢拒绝的,裴昀这人脾气怪,要是拂了他的面子,指不定又要怎么刁难人。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端起碗。 碗沿碰到嘴唇,那股热气夹杂着腥味钻进鼻孔。 “呕!” 白佳玉刚抿了一小口,胃里瞬间一阵剧烈痉挛。 第77章 怎么会是喜脉? 她根本控制不住,猛地放下碗,捂着嘴转过身,对着空地干呕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裴老太太吓了一跳。 刘妈和喜歌赶紧围了上去。 喜歌一边给白佳玉拍背,一边焦急地问:“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卡着刺了?” 白佳玉吐不出东西来,只是不停地干呕,眼泪花子都逼出来了。 她难受得浑身发抖,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 裴昀坐在对面,眉头死死拧成了个川字。 他看着白佳玉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头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不就是一碗汤吗? 至于恶心成这样? 他裴昀亲手盛的汤,就这么让她难以下咽? “刘妈,水,快倒水!” 裴老太太急得直拍桌子。 刘妈赶紧端来一碗温水。 喜歌伺候着白佳玉漱了口,又喂她喝了两口。 好半天,白佳玉才缓过这口气。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鼻尖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对不住......”白佳玉喘着气,声音哑哑的:“是我失礼了,扫了大家的兴。” 宋清淮一直没说话。 从白佳玉开始干呕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作为医生,这种反应他太熟悉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白佳玉身边,也不等白佳玉反应,他直接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了白佳玉纤细的手腕上。 白佳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宋清淮。 “别动。” 宋清淮的声音严肃。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裴老太太和裴昀都盯着宋清淮的手。 裴昀看着宋清淮的手指搭在白佳玉那截皓白的手腕上,心里头有些不痛快。 这宋清淮也是留过洋的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人家是个寡妇,男女授受不亲,他就这么上手摸? 宋清淮闭着眼,仔细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 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 宋清淮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盯着白佳玉,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喜脉? 之前佳玉让他帮忙在孙家人面前撒谎,说她已有两个月身孕,那时他给佳玉把脉,她脉象紊乱,似是被某种药物影响。 当时孙家人都在,他没能细问。 这才过了几日? 孙家老三死了都有两个月了,听说死之前病了半年,连床都下不来,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就那样的身体状况,还能让佳玉怀上? 不对...... 这脉象不算稳,推算日子,不足一月。 宋清淮心里头翻起了惊涛骇浪,错愕地睁大了眼。 所以,佳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孙福成的?! 这事儿太蹊跷了。 要是这孩子不是孙家的种......那佳玉可就是犯了天条了。 在这个世道,寡妇偷人,那是得浸猪笼的。 比她撒下的弥天大谎还要严重! 白佳玉一直盯着宋清淮的脸。 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和疑惑,她心里有了底。 是真的。 真的怀上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差点让她笑出声来。 但她死死咬着舌尖。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她装作一脸茫然:“宋先生,我的身体,是有什么大毛病吗?” 裴老太太也急了:“清淮啊,你倒是说话啊,佳玉这是怎么了?” 裴昀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茶杯,目光沉沉地盯着宋清淮。 “宋清淮,有话就说。”裴昀冷声道。 宋清淮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白佳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片刻后松开手,直起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 “三少奶奶刚才那干呕,是害喜。” “这海鲜腥味重,孕妇最是闻不得这个,尤其是这头两个月,一闻就要吐的。” 白佳玉配合地低下头,手掌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她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看着温顺又柔弱。 她预想过怀上孩子那一刻的许多种情形,但没想到是在裴家被证实。 而且...... 还是在裴昀面前。 想到这儿,白佳玉心里除了滔天惊喜,还有点心虚。 裴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 非常刺眼。 看着白佳玉那副慈爱的样子,看着她摸着肚子一脸憧憬,他心里莫名烦躁,像是有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忽然,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那就别吃这些寒凉的东西了。” 裴昀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招手叫来刘妈:“把这些撤了,让厨房去做几个清淡的菜,弄点热粥来。” 刘妈哎了一声,赶紧招呼人撤盘子。 裴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一叠声地自责:“哎哟,怪我怪我,我这老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佳玉啊,你受苦了,这头三个月最是难熬,我竟然还让你闻这些腥气东西,这海鲜你还是别吃了哈。” 白佳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婶子,不怪您。” 宋清淮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老夫人说得对,孕妇确实不能多吃海鲜,容易滑胎,以后饮食要格外注意。” 裴昀听着这些话,心情糟糕透了。 他看着白佳玉那张脸。 因为刚吐过,她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睛湿漉漉的,比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媚态。 这女人,怀着别的男人的种,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散发着该死的诱惑力。 之前也知道白佳玉肚子里怀着孙福成那短命鬼的遗腹子,他都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 裴昀掏出裤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摸火柴,突然想起来这是饭桌上,还有个孕妇。 “啪”的一声。 他把烟折断了,扔在骨碟里。 旁边备好的陈年花雕也失了味道。 这顿饭吃得极其诡异。 裴老太太和白佳玉有说有笑,裴昀脸色莫名,宋清淮眉头紧皱。 终于,晌午饭后,众人在正厅落座。 喝茶时,白佳玉总感觉对面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第78章 莫名乱了的心 而坐她对面的人,正是裴昀。 那双黝黑的眸子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一般。 她内心紧张,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喝完杯中茶,白佳玉起身告辞。 裴老太太念及她还怀有身孕,并未出口挽留,连连摆手:“快回去歇着,这头三个月可是鬼门关,半点马虎不得。” “好。” 白佳玉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经过裴昀身边时,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陡然加重。 裴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香烟,没点火,就那么把玩着。 眼神沉沉地落在白佳玉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眼神太烫,太利。 白佳玉心头更紧张了,脊背渗出冷汗,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匆匆福了福身:“裴老板,告辞。” 说完,她脚步有些凌乱地错开裴昀的视线,转向另一侧的宋清淮。 “宋先生,今日有劳了。” 她微微仰头,目光撞进宋清淮那双深邃复杂的眸子里。 只一眼,宋清淮便读懂了她的意思。 “三少奶奶客气,医者本分。” 宋清淮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语气温润如常。 白佳玉不敢再多做停留,拉着喜歌:“喜歌,走。” 主仆二人刚踏出小洋楼的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下雪了。 这是海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枯黄的草坪上,瞬间化作一点湿痕。 裴昀不知何时跟了出来,高大的身躯倚在门廊的罗马柱旁,捏着烟放在鼻端轻轻嗅着。 他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因寒冷而微微缩起的肩膀,眉头拧紧。 “许成。” 一直候在车旁的许成赶紧掐了烟头跑过来:“昀哥?” “送白小姐回孙家。”裴昀的目光依旧粘在白佳玉身上,眼神晦暗不明:“路滑,开稳点。” 许成响亮地应了一声:“明白!” 白佳玉和喜歌已经走出裴宅大门,黑色的福特轿车滑到了跟前。 许成利索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脸上堆着笑:“三少奶奶,这雪眼看着要下大了,黄包车不安全,我送您吧。” 以往来裴宅都是许成送回孙家弄堂口的,这次白佳玉也不意外。 只是上车前,似是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 她微微蹙眉,回头,隔着漫天的飞雪,远远地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那个男人。 虽隔得远,但白佳玉还是能感觉那视线很烫,很烫。 她迅速收回视线,扶着喜歌的手钻进了车里。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庄园的拐角处,裴昀抬头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静默片刻后,才转身回正厅。 刚坐下,又见宋清淮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裴兄,那我也告辞了。”宋清淮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神色如常:“改日再来叨扰。” “这就走了?” 裴母语气带着不舍:“清淮啊,这大雪天的,留下来住两日吧。” 宋清淮转过身,对着裴母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老太太盛情,晚辈心领了。” “只是刚回海城,还有些琐事未了,等安顿好了,再来陪老太太吧。” “你这孩子......”裴母叹了口气,也不好强留,只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海城开医馆吗?凭你的医术,又是留洋回来的博士,这医馆生意肯定红火。” 宋清淮摇了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昀。 “医馆的事不急。” 他推了推眼镜:“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跟裴兄一起做点事。” 裴母一愣,转头看向自家儿子:“你们俩这一文一武的,能搞什么名堂?” 裴昀此时心里正烦躁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白佳玉一脸慈母样摸肚子的画面,让他根本没心思应付老太太的盘问。 “做点小生意。” 裴昀随口敷衍了一句。 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行了妈,您歇着吧,我送清淮出去。” 说完,也不等裴母再问,长腿一迈就往外走。 宋清淮眉心微蹙,看着裴昀那略显急躁的背影,心里那股子怪异的感觉更甚。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 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瞬间化作冰凉的水渍。 裴昀走得很快,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透着股子不耐烦。 “我说裴大爷,”宋清淮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是赶瘟神呢?走这么快,巴不得把我扔出去?” 裴昀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狭长的眸子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看着宋清淮,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才在饭厅里,宋清淮的手指搭在白佳玉手腕上的那一幕。 那一截手腕,白得晃眼,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那是他的...... 等等,他在想什么? 那是孙家的寡妇,是孙福成的遗孀。 裴昀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下,随即便是更深的烦躁。 “天冷,怕冻着你这金贵的大夫。” 裴昀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刺:“赶紧滚吧。” 宋清淮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裴昀,不对劲啊。 两人走到大门口时,那辆黑色的福特车早已没了踪影,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宋清淮看着那车辙消失的方向,心头微紧。 “不用送了。” 宋清淮转过头,对着裴昀摆了摆手,也没等裴昀回应,便顶着漫天的风雪,快步走进了风雪中。 他的背影有些匆忙。 裴昀站在原地,看着宋清淮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街道。 雪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凉丝丝的。 “妈的。”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这鬼天气,还是在骂自己这莫名其妙乱了的心。 ...... 一个时辰后。 城南,听雨轩。 这地方偏僻清幽,平日里就少有人来,如今下了雪,更是门可罗雀。 二楼最里间的雅座,窗户半开着。 第79章 孩子是谁的? 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落在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里。 原本该回孙宅的主仆二人,在许成的车离开后,又火速来到了听雨轩。 喜歌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探出头去张望,小脸冻得通红,满眼的焦急:“小姐,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宋少爷真的会来吗?” 白佳玉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语气笃定:“他会来的。” 清淮哥哥是最懂她的。 那个眼神,他一定看懂了。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喜歌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呼:“来了,小姐,宋少爷来了!” 说完,小丫头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等宋清淮进了雅间后,才赶紧将雅间的门带上,守在楼梯口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风雪的气息随着宋清淮一同涌了进来。 他肩头落满了雪,眼镜片上也蒙了一层白雾。 但他顾不得擦,进门的第一眼,视线便牢牢锁定了白佳玉。 白佳玉缓缓站起身。 看着他眼底的震惊、痛惜,还有愤怒,她粉唇微抿,声音有些发颤:“清淮哥哥。” 宋清淮没应声。 他大步走过来,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燃着两团火。 “佳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真的怀孕?” “孙福成死了两个月了,而你的脉象......不足一月!” 宋清淮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白佳玉那张苍白的小脸,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白佳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颤。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也是一个定时炸弹。 “清淮哥哥,你还记得那天在墓园,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白佳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宋清淮身子一僵。 他怎么会忘? 那天风很大,她站在风口,哭着对他说,孙家是个吃人的魔窟,她是笼子里的鸟,是案板上的肉。 “你当时劝我走,我说我不走。” 白佳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说我要报仇,我要让孙家那群人付出代价。” “所以呢?”宋清淮痛苦地闭了闭眼。 “所以你就、你就作践自己?” “这不叫作践。”白佳玉打断他,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她上前一步,看着宋清淮的眼睛。 “清淮哥哥,我是人,我想活下去。” “孙福成死了,我一个寡妇,在那样吃人的大家族里,若是没有子嗣傍身,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的,大房二房盯着孙家的产业,老太太也不是真心疼我,她疼的是孙家的种。”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早就被赶去下人房,甚至被随便发卖了!” 宋清淮看着她哽咽的样子,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她苦,知道她难。 但他没想到,她会被逼到这一步。 “可是佳玉,”宋清淮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无力感:“这是......这是通奸啊。” “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浸猪笼的,是一尸两命。” “我知道。”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所以我才求你。” “之前是假的,我求你帮我圆谎,如今是真的了,我更需要你。”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宋清淮的衣袖,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找他哭诉一样。 “清淮哥哥,这个孩子,不是孽种。” “它是我的保命符。” “也是我向孙家复仇的第一把刀。” “只要有他在,我在孙家就是金元宝,就是老太太眼里的功臣,我要借着这个孩子,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宋清淮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曾经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的女孩,如今却满口的算计和仇恨。 但他无法责怪她。 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吃人的世道,是那个冷血的孙家。 还有...... 他自己的迟到。 宋清淮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如果,如果半年前我没有出国......” 佳玉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 不用为了活命,去走这条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万丈深渊的险路? 后面的话宋清淮说不出口。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白佳玉嘴角扯动:“太晚了,清淮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路已经选了,我就没法回头了。” 宋清淮缓缓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看着白佳玉,那个他看着长大,视作亲妹妹的姑娘,如今已经满身伤痕,却又披上了坚硬的盔甲。 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抛弃她? “那个人......”宋清淮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是谁?” 是谁让她怀上的? 白佳玉的手指颤了一下。 裴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若是让清淮哥哥知道,这孩子是裴昀的,两人是否会因此生了嫌隙? 而且,裴昀那种人,若是知道自己有了种,是会去母留子,还是会觉得被算计而大发雷霆? 或是,连带着记恨知情者宋清淮? 白佳玉垂下头,眼神闪躲,避开了宋清淮的视线。 “清淮哥哥,别问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低若蚊蝇:“那只是个意外,是我为了借种,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看着她那副羞愤难当、难以启齿的模样,宋清淮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无疑是又在她心头扎了一把刀。 “好,我不问了。” 宋清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和愤怒。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那个冷静理智的宋大夫。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就得从长计议。” 他看着白佳玉,语气变得严肃郑重。 第80章 守住这个孩子 “佳玉,你听着。” “孙家大房和二房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孙灵秀,上次的事她肯定怀恨在心,如今你真的有了身孕,这不仅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他们的眼中钉。”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流产,甚至让你‘意外’身亡。” 白佳玉抬起头,眼底都是坚毅:“我不怕。” 她抚摸着肚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我只有一个人,还要防着露馅。” “如今肚子里有了真的,我反倒踏实了。” “他们想害我,也得看老太太答不答应。” 宋清淮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欣慰。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手伸到半空,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佳玉,你放心。” 宋清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许诺。 “以前是你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以后,有我在。” “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守住这个孩子。” “若是哪天......我是说万一,事情败露了,或者是你在孙家真的待不下去了......” 宋清淮顿了顿,眼底闪过决绝。 “我会带你走。” “天涯海角,我都带你走,这个孩子......我来养。” 白佳玉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冬日,这句话,就像是唯一的炭火,暖得她心口发烫。 “谢谢......” 她哽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苍白的两个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这污浊的世间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 ...... “滚下去!” 孙福广连人带被子被踹到了床踏板上,尾椎骨磕在硬木棱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巧云你个死木头,我是你男人,碰你一下怎么了?” 孙福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提着裤腰带,一边指着床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破口大骂。 床帐里没动静,只能听见刘巧云的冷嗤: “大白天的,也不嫌臊得慌。” “你要发情找外头的窑姐去,别在我这儿现眼。” 当初两人是包办婚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再加上相处之后发现孙福广恶习太多,整日不是在外喝酒,就是约着狐朋狗友去赌坊。 刘巧云早就对孙福广不抱幻想,后来又发现孙福广在外面乱搞,就对孙福广彻底死了心。 要不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刘巧云早就和孙福广和离了。 但也是因为两人成婚多年未生下一个带把儿的,这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更是雪上加霜。 孙福广气得脸皮紫涨,一口痰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气!” “娶了你这么个不懂风情的老保守,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胡乱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长衫套上,抓起围巾往脖子上一勒,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子冲了出去。 风夹着雪粒子,跟刀割似的往领口里灌。 孙福广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弄堂口走,满脑子都是刚才受的窝囊气。 刚走到弄堂拐角,透过漫天的飞雪,他忽然刹住了脚。 前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 那身形,加上那身白得扎眼的狐狸毛大氅,不是白佳玉那小寡妇是谁? 孙福广眯起被风吹得流泪的眼,往她对面瞅。 是个男人。 看着斯斯文文的。 两人离得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福广眼底闪过深意。 这小寡妇,平时嘴上说有多记挂福成,这会儿却跑到这跟野男人私会? 他也不走了,侧身躲进旁边人家的门垛子里,伸长了脖子盯着那边。 老槐树下。 “清淮哥哥,就送到这儿吧。” “再往前走,就进孙家地界了,让人看见不好解释。” 白佳玉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手炉,眉眼含笑地看着宋清淮。 宋清淮没动。 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他描摹着她的眉眼。 “记住我说的话。” 宋清淮压低声音:“这孩子既然留下了,就是你的命,孙家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万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若是有什么不对劲,或者身子不舒服,哪怕是半夜,也让喜歌去城北的医馆找我。” “我在那儿留了话,只要是你的人,随时都能进。” 白佳玉眼眶一热。 “我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有分寸。” 宋清淮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回去吧,别冻着,我也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那背影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雪幕吞噬。 白佳玉站在原地,脚像是生了根。 漫天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作冰凉的水珠滚落下来。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老家。 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雪,是老家那边罕见的雪。 她穿着红棉袄,兴奋地跑到宋家,把正在背医书的清淮哥哥硬生生拽了出来。 “清淮哥哥,堆雪人,我要堆个大大的雪人!” 宋清淮虽然嘴上说着“胡闹”,手却诚实地帮她滚雪球,把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只为了让她高兴。 那时候,她是无忧无虑的白家小姐,他是前途无量的宋家少爷。 谁能想到,不过半年,再见时她已经是挺着肚子算计人心的寡妇,而他是只能隔着礼教规矩的外男。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将宋清淮的“哥哥”身份,转变为“男人”的。 这份情感她从未对谁表露过一分,连喜歌都不曾知晓。 如今......只能深埋心底了。 因为他们中间隔着的,不止是风雪。 “小姐。” 喜歌在一旁看着小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白佳玉的袖口,小声提醒道:“雪越下越大了,咱们回吧?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您在外头站这么久,又要念叨了。” 白佳玉回过神。 “走。”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就要往弄堂里走。 刚一转身,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挺挺地挡在她面前。 白佳玉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喜歌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腰:“小姐小心!” 白佳玉惊魂未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待看清面前那张带着邪笑的脸时,她一怔。 孙福广? 他穿着件半旧的长衫,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 第81章 不确定白佳玉是否说谎 “哎哟,弟妹这是怎么了?看到二哥跟见了鬼似的。” 孙福广嘿嘿一笑,往前逼近了一步,也不顾男女大防,那眼神恨不得钻进她的大氅里去。 “这大雪天的,不在屋里养胎,跑这风口上来做什么?刚才那男人是谁啊?看着眼生得很。”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了? 看见了多少?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之前孙灵秀请清淮哥哥来孙宅时,孙福平和孙福广并不在前厅,所以没见过宋清淮。 而且这冬天人人都裹得厚实,孙福广未必看清了清淮哥哥的脸。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她微微垂眸,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浅笑。 “二哥说笑了。” 她声音柔柔的:“那是裴家的司机许成,今日我去给裴老太太看诊,回来时下了雪,裴老太太担心我的安危,命许成送我回来的。” “司机?” 孙福广狐疑地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男的看白佳玉的眼神莫名奇怪。 他见过裴家司机,但今日隔得远又下着雪,并未看清那人的脸,不确定白佳玉是否说谎。 不过......裴家。 孙福广的疑心稍微收敛了一些。 “弟妹啊,前儿个咱妈不是让你跟裴老板提一提,给我谋个差事的事儿吗?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带着埋怨:“我在家都快闲出病来了,你到底跟没跟裴老板张嘴啊?” 见他不再追问,白佳玉心底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可笑。 就孙福广这副德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正经事一件干不成。 裴昀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能看上他? 但这正好是个脱身的借口。 “二哥这事儿,我一直记挂着呢。” 白佳玉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只是今日裴家有贵客,裴老板一直在陪客,我实在是不好插嘴提这私事。” “二哥也知道,裴老板那脾气......” “若是不分场合乱提要求,只怕反而坏了二哥的前程。” 孙福广一听这话,眉头皱紧了。 虽然不爽,但也知道裴昀那阎王脾气确实不好惹。 “那、那什么时候能提?”孙福广有些不耐烦。 “二哥放心。” 白佳玉看着他,眼神诚恳极了:“等过两日雪停了,我再去一趟裴家。” “到时候我一定找机会,单独跟裴老板好好说说二哥的才干。” “凭咱们孙家和裴家的关系,只要时机合适,给二哥安排个管事的闲职,也就是裴老板一句话的事。” “管事的闲职”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孙福广的心窝子。 既要有权,又要清闲,还得有钱拿。 孙福广脸上的阴郁瞬间散了大半,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嘿嘿一笑,语气也软了下来:“还是弟妹懂事,二哥没白疼你,行,那二哥就等你消息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往白佳玉身上瞟。 视线极其下流地在她领口处流连。 察觉到孙福广的目光,白佳玉眉头微皱,但并未多想:“外头风大,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行行行,快回吧,别冻着咱孙家的香火了。” 孙福广摆摆手,让开了一条路。 白佳玉不再多言,拉着喜歌,低着头快步穿过弄堂,朝着孙家大门走去。 回到西厢房,一进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今早离开时就提前在屋里放了地龙,所以即便外面下着大雪,屋里依旧暖和如春。 喜歌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小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白佳玉没有去接,手有些颤抖地解开大氅的系带,露出里面的藕荷色棉袄。 “喜歌,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好。” 喜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检查了一遍插销。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地龙烧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白佳玉缓缓将右手放在桌面上,左手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右手的寸关尺。 之前在裴家,那是当着众人的面,她心里慌乱,又怕被裴昀看出端倪,根本没敢细细体会。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她必须再确认一次。 指尖下,脉搏跳动虽然还有点滞乱,但也能摸到大概。 那种感觉,就像是盘子里滚动的珠子,圆润,流利,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指腹,也撞击着她的心口。 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确凿无疑的喜脉。 是真的。 这一次,是真的怀上了。 有一个小生命,真真切切地在她身体里扎了根。 一股剧烈的欣喜涌上喉头,她喜极而泣,一把抓住喜歌的手:“喜歌,真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喜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白佳玉用力地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怀上了。” 她拉着喜歌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又哭又笑:“这里头,真的有个孩子了,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怕被拆穿了。” 这两个月来,她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钢丝上。 每一次老太太关切的目光,大房二房试探的眼神,都让她如芒在刺,夜夜惊醒。 她怕假孕的事被觉察,怕被孙家乱棍打死。 可现在,她是真的有了免死金牌。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喜歌也跟着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抱着白佳玉的腿:“菩萨保佑,小姐您终于熬出头了!” “以后在这个家里,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之前出现孕反迹象的时候,白佳玉给自己把过脉,但脉象紊乱根本摸不出其他来。 那确实是因为吃了太多易孕药导致脉象浮动太大,喜脉被掩藏了。 但这会儿,体内药物已经代谢完,一摸就能探到喜脉。 她又一次把手指放在寸关尺,细细感受。 和清淮哥哥所说一致,不足一月。 白佳玉抿唇算了算时间,二十多天前她才来过葵水...... 所以,应该是半个多月前那次。 那晚她趁着又有人给裴昀下药,和他翻云覆雨。 不知为何,那晚的裴昀跟前几次的状态都不同,跟疯了一样对她索求无度。 第82章 大白天关什么门 现在想来,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怀上,应是那几次裴昀都处于昏睡状态下?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真的怀了。 良久,白佳玉才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掌心下是一片温热。 可是,随着喜悦慢慢退去,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又涌现出来。 这个孩子......是裴昀的。 是她为了报复孙家,为了活命,主动设下的局。 她把孩子当成了复仇的工具,当成了在孙家立足的筹码。 可是现在,当这个生命真的存在时,她却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 他生下来就注定了不能和亲生父亲相认,反而要叫那个死鬼做爹。 孩儿啊...... 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别无他法。 她能做的,就是护他周全,用孙家财产保他一世荣华。 “哎哟,三弟妹回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尖声。 白佳玉回神,飞快地抬手,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抹去那点残存的泪渍。 喜歌极有眼色,上前将门拉开了。 刘巧云穿着件酱紫色的绸缎袄子,手里甩着块帕子进了门。 “刚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我这就紧赶慢赶地过来瞧瞧。” 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去抓桌上的瓜子:“怎么样?裴家那老太太身子骨没事吧?” 白佳玉手里捧着茶盏,神色淡淡的:“劳二嫂挂心,裴老太太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有些怕冷。” “那是,那是。” 刘巧云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人家那是富贵命,天寒地冻的确实扛不住。” 她顿了顿,精明的眼睛转向白佳玉:“对了弟妹,有个事儿还得跟你知会一声,下个月初,我家那两个丫头就要从书院放假回来了。” 孙家二房有三个女儿,大的两个是双胞胎,今年六岁。 双胞胎一年前被送去了大城市里的女子寄宿学校。 说是去学洋文,实则是刘巧云嫌带孩子烦,想图个清静,顺便还能在外头吹嘘自家孩子受的是新式教育。 “大姐儿和二姐儿要回来了?”白佳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那是好事,家里也能热闹些。” “可不是嘛。”见白佳玉接话,刘巧云越说越来劲儿。 “这两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离了家。” “这一年到头的也见不着几回面。” “说起来,弟妹你嫁进来才大半年,还没见过你两个侄女儿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白佳玉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那是前些日子老太太赏的。 “这两孩子回来要是看到这么标致的新婶婶,指不定多高兴呢。” “尤其是她们这次回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的衣裳肯定都穿不得了,书院里的开销又大......” 刘巧云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看着白佳玉。 喜歌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合着这是来打秋风的? 前儿个老太太是赏了小姐不少东西,但那是给未来小少爷留的,关她二房那两个女儿什么事? 喜歌心里愤愤不平。 白佳玉放下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 “二嫂说得是。”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抚摸小腹:“我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还得管大姐儿二姐儿叫堂姐呢。” “以后啊,有三个姐姐陪着他玩,我也能省不少心。” “二嫂把孩子们教得那样好,正好让我也沾沾光,学学怎么带孩子。” 刘巧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佳玉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 怎么说一堆完全不相干的话? 还有,什么叫“三个姐姐陪着玩”? 那是想把她闺女当丫鬟使唤呢? 刘巧云心里恼火,堵得她胸口发闷。 “呵呵......是、是啊。” 刘巧云干笑了两声,手里的瓜子也不香了,随手扔回盘子里。 “弟妹真是好福气,这还没生呢,就想着以后的事儿了。” “既然弟妹身子重,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回头孩子们到了家,我让她们来给你这个‘金贵’的婶婶请安!” 说完,她一甩帕子,扭着水桶腰,气哼哼地走了。 看着刘巧云那愤愤不平的背影,白佳玉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她还没真正把持孙家的大权,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往后的日子,只会比这更难,更险。 “把门关上。” 白佳玉轻声吩咐。 外头的风雪越发大了,呼啸着往屋里灌。 喜歌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关门。 刚把手搭在门框上,还没来得及合拢,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了进来,一把抵住了门板。 “哎哟,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一道油腻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孙福广那张酒气熏天的脸挤了进来。 喜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紧紧的:“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孙福广没搭理喜歌,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往屋里瞟,看见坐在桌边的白佳玉,眼底闪过精光。 他嘿嘿一笑,用力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弟妹在呢?” 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上面还印着外头点心铺子的红戳。 只是那油纸已经被油浸透了,看着脏兮兮的。 白佳玉眉头微蹙。 按理说,她是弟媳,孙福广是二伯哥,又是寡妇门前,哪怕是白天,也不该这就这么闯进她的卧房。 “二哥。” 白佳玉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疏离:“二哥是来找二嫂的吗?她刚走。” 一提到刘巧云那个木讷婆娘,孙福广脸上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满是嫌恶。 他直接当做没听见,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把手里那个油腻腻的纸包往桌上一扔。 “刚才在街上溜达,正好路过那家桂花糕铺子。” “我想着弟妹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口吗?就顺手买了一斤。” 孙福广搓着手,肆无忌惮地在白佳玉身上打量。 “弟妹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孙家的大功臣,肚子里怀着咱们老孙家的种,可得好好补补,别亏了身子。” 第83章 弟妹屋里真香啊 白佳玉看着那包透着油渍的桂花糕。 孙福广这种人,平日里连给自己亲闺女买根头绳都舍不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给她买糕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多谢二哥好意。” 白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厌恶。 “只是我这几日身子不适,大夫交代了,饮食要清淡,沾不得这些甜腻的东西。” “二哥还是拿回去给二嫂和三姐儿尝尝吧。” 孙福广蹙眉。 给脸不要脸。 他刚才在弄堂口明明看见这小娘们跟个野男人有说有笑的,那会儿怎么没见她身子不适? 怎么? 看得上那个开车的司机,就看不上他这个正经的二伯哥? “弟妹这是嫌弃二哥买的东西不干净?” “二哥言重了。” 白佳玉蹙眉,不想多事。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勉强的笑:“既然是二哥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只是这会儿刚吃过饭,实在吃不下,等晚些时候饿了再吃。” 见她收了东西,孙福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 他觉得白佳玉这是怕了他,是在向他服软。 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表面上看着清高,背地里指不定多寂寞呢。 刚才那个司机肯定是她勾搭上的野汉子。 既然连个下人都能勾搭,他这个二伯哥凭什么不能尝尝鲜? 孙福广的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刚才在外头,白佳玉裹着大氅,看不真切。 这会儿到了屋里,她脱了大氅,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棉袄。 那衣裳剪裁得体,虽然厚实,却依旧能看出她那纤细的腰身。 尤其是那张脸,因为刚从外头回来,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这会儿屋里热气一熏,泛起两团淡淡的红晕,看着既端庄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刘巧云强了一百倍。 孙福广只觉得喉咙发干,下腹窜起一股热流。 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弟妹啊......” 孙福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眼神黏糊糊地盯着白佳玉的领口。 “你这屋里......真香啊。” 白佳玉愣了一瞬,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看着孙福广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那里面的欲望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他这是...... 恶心。 太恶心了。 胃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翻江倒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呕!” 白佳玉脸色煞白,猛地捂住嘴,身子一弯,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 孙福广正沉浸在自己的淫思妄想里,冷不丁被这一声干呕吓了一跳,那股子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小姐。” 喜歌吓坏了,赶紧冲过来扶住白佳玉,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端过茶水。 白佳玉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干呕,眼泪花子都逼出来了。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她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孙福广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 看见他就吐? 他就这么让人倒胃口? “怎么回事?” 孙福广黑着脸,语气不善。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我一靠近就吐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脏东西呢。” 白佳玉接过喜歌递来的水,漱了漱口,这才勉强直起腰。 她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珠,看着虚弱极了。 “二哥多心了。” 白佳玉喘着气,不再看孙福广一眼。 “这是孕吐,大夫说了,这头三个月最是难熬,闻不得一点异味。” “二哥身上这酒气......实在是冲了些,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娇气,受不住。” 异味? 孙福广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在变相骂他臭? 可是看着白佳玉那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他又发作不得。 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孙家的种,要是真被他给气出个好歹来,老太太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真是晦气。 孙福广心底暗骂,也没了继续纠缠的心思。 “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好好养着!” 扔下这句话,孙福广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摔上。 白佳玉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姐,您没事吧?” 喜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拿着帕子给白佳玉擦汗。 白佳玉闭了闭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包油腻腻的桂花糕上。 “拿去喂狗。” “扔远点,别脏了咱们的院子。” “啊?......好。” 虽然喜歌也早就看那东西不顺眼了,但不知小姐为何收了又要丢掉。 她懵懂地点点头,拎起那包糕点,快步走了出去。 ...... 海城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气温骤降。 白佳玉在厢房窝了几天,今日裴家又上门来请她去给裴老太太看病。 原以为又是装的,但这次裴老太太是真的病了。 老人身体本就不硬朗,再加这些日子寒气入境,一时扛不住,寒气入体,受了凉。 白佳玉给开了治寒凉的药方,几番叮嘱后便起身告辞。 前几次都是许成开车送她回孙宅,这次却是裴昀主动要求送她。 上了车后,白佳玉心里都还有些忐忑。 毕竟自己现在肚子里怀的是裴昀的种,莫名心虚。 但车内暖气很足,外加怀有身孕本就嗜睡,此刻已经靠在喜歌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车厢里静得有些过分。 黑色的帕卡德轿车行驶在被大雪覆盖的法租界大道上。 裴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却没抽。 他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 后座上,白佳玉歪着头,身上裹着那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闭着眼,呼吸绵长。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旧下意识地护在小腹的位置。 裴昀收回视线,眉头蹙了蹙。 这是有多宝贝那个短命鬼的种? 今日去他家,还没坐一会儿就哈欠连天。 这才刚上车没多久,就睡死过去了。 他平日里在商场上尔虞我诈,对女人的这些事不上心。 但上次听家里老太太念叨过一嘴,说是女人怀了身孕,头三个月最是辛苦。 嗜睡、乏力、孕吐,那是常有的事。 第84章 路滑,我送你进去 裴昀的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平日里透着狠戾的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脑子里又该死地浮现出中药那晚。 幻觉下,她的腰肢盈盈一握,白得发亮,比外面的雪还要刺眼。 只是那时候她肚子是瘪瘪的...... 裴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车速慢了下来。 原本有些颠簸的车身变得平稳异常,像是在雪地上滑行。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驶入弄堂口。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子密密麻麻地往下砸。 车停稳了。 喜歌轻轻推了推白佳玉的胳膊:“小姐,小姐?咱们到了。” 白佳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白佳玉浑身一个激灵,那点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慌乱地坐直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裴老板……实在抱歉,我竟睡着了,让您见笑了。” 裴昀没说话。 他侧过头,看了眼窗外漫天的大雪。 “下车。” 说完,他率先推开车门。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暖意。 裴昀绕到后备箱,取出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撑开。 喜歌已经扶着白佳玉下了车。 脚刚沾地,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脚踝往上窜。 白佳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裴昀举着伞,站在她身侧。 那伞极大,将风雪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他很高,白佳玉只到他的下巴。 此刻两人离得极近。 “裴老板,这……” 白佳玉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雪大。”裴昀垂眸,目光落在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上:“路滑,我送你进去。” 白佳玉心里一惊。 送她进去? 这可是孙家! 她是孙家的三少奶奶,是个刚死了丈夫没多久的寡妇。 若是让弄堂里的邻居,或者是孙家那些长舌妇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打着同一把伞回来,那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不用了。” 白佳玉连忙摆手,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这就几步路,不劳烦裴老板大驾。” 裴昀冷哼一声。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手里那把结实的黑伞塞进了喜歌手里:“给你家小姐撑着。” “你是去裴家给我妈看病的,若是在这最后几步路上摔了,出了什么好歹,我裴家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迈开长腿,径直朝弄堂里走去。 白佳玉愣在原地。 这人…… “小姐,咱们快走吧。” 喜歌举着那把沉甸甸的黑伞,小声催促道:“裴老板都走远了。” 白佳玉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咬了咬唇。 无奈,只能跟上。 孙家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守门的听差正缩在门房里烤火,听见脚步声,探头一看,先看到了裴昀。 听差不敢怠慢,赶紧拉开大门,一溜烟地往里跑。 “老太太,裴老板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孙家都喊醒了。 孙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盘账,听见这话,手里的算盘珠子一抖,差点没拿稳。 裴昀来了? 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财神爷,今儿怎么主动登门了? “快,快请!” 孙老太太把账本一推,扶着连翠的手就往外迎。 刚走到前院,就见裴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却难掩那一身逼人的贵气。 “哎哟,裴老板。” 孙老太太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这大雪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让我们孙家蓬荜生辉啊。” 裴昀停下脚步,目光在孙老太太那张谄媚的脸上扫了一圈,淡淡地开口:“送白小姐回来。” 这时候,白佳玉也走了进来,上前给老太太福了福身:“妈。” “好好好,佳玉辛苦了。” 孙老太太知道今早白佳玉去裴宅给裴老太太看病的事,此时也没多想,随口敷衍了一句,心思全在裴昀身上。 “裴老板,外头冷,快进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白佳玉站在一旁,垂着眼帘,心里却是一阵尴尬。 这死老太,还真是会顺杆爬。 上次裴昀来,被那个不知死活的丫鬟勾引,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这次怎么可能留下? 白佳玉下意识地抬起头,悄悄看了裴昀一眼。 按照这人的脾气,怕是要直接甩脸子走人了吧? 谁知,裴昀抬手拍了拍肩头的雪,漫不经心地说道:“也是,这雪下得大,车不好开,那就叨扰老太太,讨杯茶喝。” 白佳玉错愕地瞪大了眼。 孙老太太喜出望外,连声招呼:“快。” “连翠,去把那罐上好的雨前龙井拿出来,给裴老板泡上。”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正厅。 屋里地龙烧得旺,一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裴昀被请到了上座。 他解开风衣的扣子,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准备在下首坐下的白佳玉。 白佳玉刚沾着椅子边,就听见孙老太太开了口。 “佳玉啊。” 孙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深意:“咱们厨房里刚做好的桂花糕,你去拿一盘来?” 白佳玉动作一顿。 拿糕点? 这种粗活,随便指使个丫鬟去不就行了? 非得让她这个三少奶奶亲自去? 这是…… 要支开她? 白佳玉抿了抿唇。 老太婆一直想攀上裴家这棵大树。 如今她和裴家关系“交好”,按理说,老太太要是想求裴昀办事,把她留下来当个中间人,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现在,老太太却急着把她支走。 这说明,老太太接下来要跟裴昀谈的事,不想让她知道。 肯定不是为了孙福广那个草包谋差事的事。 若是那个,老太太巴不得她开口求情。 那还能是什么? 白佳玉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她温顺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是,妈,我这就去。” 说完,她带着喜歌退了出去。 裴昀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眼皮子半掀,看着白佳玉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第85章 你就这么急着找野男人? 出了正厅,穿过回廊。 外头的雪还在下。 白佳玉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喜歌说道:“喜歌,你别跟我去厨房了。” “啊?” 喜歌一愣。 “你悄悄绕回去,躲在正厅后头的暖阁里。” 白佳玉眼神凌厉:“去听听,老太婆到底要跟裴昀说什么。” “切记,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喜歌虽然年纪小,但也机灵。 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喜歌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没人,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小道。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领,独自一人朝着大厨房走去。 大厨房在后院,离正厅有些距离。 这会儿正是午歇的时候,厨娘们大概都在偏房里偷懒,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灶台上温着的一锅水正冒着热气。 白佳玉推门进去。 她走到橱柜前,打开柜门,果然看到一盘精致的桂花糕摆在里面。 就在她伸手去端盘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混着外头的寒气,直直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白佳玉心头一跳,猛地转过身。 “嘿嘿……弟妹,这么巧啊?” 孙福广站在厨房门口,反手将门闩插上了。 他昨晚在花楼里鬼混了一夜,输了不少钱,又喝得烂醉。 怕被老太太骂,这才不敢走正门,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的。 没成想,刚才路过厨房,就看见了这小寡妇。 白佳玉穿着一身翠绿棉袄,站在灶台边。 那腰身细得...... “二哥。” 白佳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冰凉的灶台上:“你这是做什么?让开。” 前几日孙福广来她厢房的事,记忆犹新。 孙福广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逼近,宿醉未醒,再加这厨房里就他们两人,他胆子都大了。 “弟妹别怕啊,你跟那个小白脸儿也是跟,跟我也是跟,就别赶二哥了吧。” “什么小白脸?你胡说什么?” 白佳玉拧眉,厉声呵斥。 手里紧紧抓着那个装糕点的盘子,指节泛白。 “还装呢?” 孙福广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和猥琐。 “前几日你在街上和那个小白脸儿眉来眼去的,还骗二哥说是裴家司机?我呸!” “怎么?福成那短命鬼满足不了你,你就这么急着找野男人?” 闻言,白佳玉一愣。 想起了孙福广说的是什么,她脸色沉了下去。 还未来得及训斥,孙福广猛地扑了上来,一双脏兮兮的大手直奔白佳玉的胸口。 “既然你这么缺男人,二哥我就发发善心,替福成好好疼疼你!” “啊!” 白佳玉惊恐地尖叫出声。 光天化日之下,在孙家的地盘上,孙福广竟然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滚开!” “你疯了吗?我是你弟妹!” 白佳玉拼命挣扎,手里的盘子狠狠砸了过去。 啪! 青花瓷盘砸在孙福广的额头上,瞬间四分五裂。 糕点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孙福广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了两步。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这一疼,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臭婊子。” “给脸不要脸!” 孙福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目狰狞地吼道:“装什么贞洁烈女?你那肚子里揣的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白佳玉被吼得浑身一震。 “今儿老子就要办了你,我看你能怎么样?” 说完,他再次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白佳玉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救命!” “来人啊......救命啊!” 她绝望地大喊,随手抓起灶台上的擀面杖乱挥。 但男女力量悬殊,孙福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哐当一声。 擀面杖掉在地上。 孙福广那张喷着恶臭酒气的嘴就要凑上来,另一只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去撕扯她的领口。 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让白佳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白佳玉绝望得几乎要咬舌自尽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厨房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风雪呼啸着灌进来。 还没等孙福广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 “啊!” 孙福广直接被人从后面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橱柜上。 橱柜里的碗碟碎了一地,孙福广趴在碎片里,捂着胸口哀嚎。 白佳玉惊魂未定地瘫软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裴昀。 他依旧穿着那身风衣,只是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裴、裴老板……” 白佳玉颤抖着喊了一声。 这时,门外再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喜歌。 喜歌一进门,看见自家小姐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地上满是狼藉,还有一个满脸是血的孙福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 喜歌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白佳玉。 “小姐您没事吧?这、这是......” 孙老太太看到这一幕,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这……” 她指着地上的孙福广,又看了看满身煞气的裴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裴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孙老太太,这就是你们孙家的家风?” “二伯哥趁着没人在,把弟媳妇堵在厨房里欲行不轨?” 裴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刮得人脸皮生疼。 “若不是裴某,今儿这孙家,怕是要出一桩惊天丑闻了吧?” 孙老太太老脸一沉。 “畜生,你这个畜生!” 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朝地上的孙福广砸去。 “你喝了几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是你弟妹!” “你连这种猪狗不如的事都做得出来?” 第86章 这是唱的哪一出? 孙福广这会儿酒也醒了大半,被裴昀那一脚踹得去了半条命,又被老太太打,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求饶。 “妈、妈别打了!” “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 “连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把这个畜生拖下去。” 孙老太太指着地上的孙福广,厉声喝道:“给我关进柴房。”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饿他三天三夜,让他好好醒醒酒。” 关柴房? 一直缩在角落里哭泣的白佳玉,忽然抬起头。 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柔顺的眼睛里竟是冷厉。 死老太婆,这是要包庇孙福广? 呵。 她扶着喜歌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若不是裴老板及时赶到,我......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灶台上,以此来保全名声了。” “福成尸骨未寒,他的亲二哥就要欺辱他的遗孀。” “这要是传出去,我白佳玉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说着,白佳玉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裴昀眉头一皱,下意识要上前。 “哎哟,我的祖宗诶!” 孙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扔了拐杖,一把抱住白佳玉。 “你肚子里还怀着咱们孙家的金孙呢,你若是死了,那是要绝了我们三房的后啊。” 正在这时,厨房外面又冲进来一人。 刘巧云是听着信儿赶来的。 刚一进门,看清里面状况,只觉得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哎哟......我的天爷啊!” 刘巧云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这是造了什么孽? 还没等她喘匀气,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张秀清裹着厚实的紫貂披肩,慢悠悠地跨进门槛。 她目光在这一屋子狼藉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衣衫不整的白佳玉身上,眼底划过幸灾乐祸。 她和刘巧云平日里看着亲如姐妹,实则私底下为了老太太手里的宝贝抖得跟乌眼鸡似的。 如今看二房出了这种丑事,张秀清不踩上一脚才怪。 “大白天的,二弟不在屋里醒酒,跑到这下人待的厨房里做什么?还搞成这副德行。” 张秀清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莫不是这厨房里有什么勾魂的野味儿,把二弟的魂儿都勾没了?” 这话里的刺儿,扎得刘巧云浑身冒汗。 地上的孙福广原本还在哼唧,一听这话,又看见自家那母老虎婆娘来了,吓得浑身一哆嗦。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想偷腥没偷成还被打成这样,回去非得扒了他一层皮。 他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 “巧云、巧云你可来了。” “是这个寡妇,是她勾引我啊!”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裴昀原本正在把玩袖口的一颗扣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落在孙福广身上。 他刚才那一脚,就该直接踹断这杂碎的脊梁骨。 “我就是路过厨房想讨碗醒酒汤喝,谁知道这小浪蹄子在这儿等着我。” 孙福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得有模有样:“她拽着我不让走,说什么福成死得早,她一个人夜里冷,寂寞难耐,非要拉着我......” “我要是不从,她就拿盘子砸我。” “你看,你看我这头就是这寡妇砸的!” 白佳玉抬起头:“二哥,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她白着一张小脸儿,委屈落泪。 “福成的灵位还在祠堂里摆着,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诛心的话来?” “我呸!”刘巧云刚才还有些发懵,这会儿听了自家男人的话,那点子精明劲儿瞬间全回来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见着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可眼下这情况,要是承认了是孙福广意图不轨,那二房不仅要被老太太罚死,还要在裴昀这个外人面前丢尽脸面。 以后在孙家还怎么抬起头来? 只有把屎盆子扣在白佳玉头上,把她说成是个不守妇道的荡妇,二房才能全身而退。 再说,她早就看白佳玉不顺眼了。 自从这小寡妇怀了那个“金孙”,老太太把什么好东西都往西厢房送。 连苏州新贡的缎子都只给了她一人。 大房二房连个布头都没捞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刘巧云那张胖脸瞬间狰狞起来。 “好你个白佳玉!” “平日里装得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合着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刘巧云冲上去指着白佳玉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说嘛,这还没出热孝呢,就耐不住寂寞勾引伯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烂货色。” “我们孙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来。” “你怎么不去死啊?啊?!” 污言秽语如同粪水般泼过来。 裴昀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一直哭泣的白佳玉突然不哭了。 她松开抓住老太太的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身形单薄,在那件宽大的翠绿棉袄里显得空荡荡的。 白佳玉惨然一笑,目光扫过刘巧云那张扭曲的脸,扫过地上猥琐的孙福广,最后落在孙老太太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我白佳玉自嫁入孙家,侍奉公婆,照顾病夫,从未有过半点逾矩。” “如今福成尸骨未寒,我不但要受丧夫之痛,还要被二哥二嫂这般泼脏水,受这等奇耻大辱。” “既然孙家容不下我,容不下我肚子里这点骨血,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干不净......”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声音凄厉如鬼:“那我就带着这可怜的孩儿,随福成去了!” “省得在这世上碍你们的眼!”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低头,朝着旁边那坚硬冰冷的灶台棱角,狠狠地撞了过去! “啊!” “不要啊!” 喜歌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了白佳玉的腰,整个人做了肉垫子,狠狠撞在灶台上。 第87章 指不定谁勾引谁呢 “小姐,小姐您不能死啊。” 孙老太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再度扑过去死命拽住白佳玉的胳膊。 “佳玉、佳玉你疯了!” “我的金孙啊!” 厨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裴昀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女人不要命的架势,心脏莫名被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窒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想要伸手去捞,却见喜歌和老太太已经把人拦下了。 这女人! 真他妈是个疯子。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个清白!” 白佳玉还在挣扎,头发彻底散了,珠钗掉了一地,嗓子都喊哑了。 她被喜歌和老太太死死按住,最后力竭,身子一软,顺势瘫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砖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白佳玉坐在地上,哭声悲恸欲绝。 “爹啊,娘啊......你们在天之灵睁开眼看看啊。” “女儿不孝,没能保住名节,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荡妇,还要连累肚子里的孩子受罪。” “这孙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啊。”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该一根绳子吊死在花轿里,也好过如今受这份活罪。” 她一边哭,一边暗地里在喜歌的腰上掐了一把。 喜歌吃痛,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跟着自家小姐一起嚎:“老爷!夫人!” “你们快显显灵把小姐带走吧!” “小姐太苦了,怀着身孕还要被孙家二房这么欺负,这是要逼死人命啊。” 这一主一仆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提到白家那死去的父母,孙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 当初为了给福成冲喜,加上想找个懂医理的儿媳妇照顾病儿,孙家是用了些手段才把白佳玉娶进门的。 白家父母那是老实人,把女儿当眼珠子疼,若是泉下有知,怕是真的要化作厉鬼来索命。 周围围观的下人们也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三少奶奶平日里对咱们多和气啊,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就是,我看二少爷那德行,指不定是谁勾引谁呢。” 刘巧云站在那儿,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白佳玉,一时间竟然有些哑火。 这平日里看着软面团似的小寡妇,发起疯来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裴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他的目光落在白佳玉身上。 她就那么坐在满是污渍和碎瓷片的地上,地上凉气重,她还怀着身孕...... 刚才撞灶台那一下看着挺狠,其实步子迈得小,显然是算准了有人会拦。 但这会儿坐在地上受凉,那是实打实的。 为了演这出苦肉计,连身子都不顾了? “孙老太太。” 裴昀终于开了口。 “你们孙家的家务事,裴某本不该多嘴。”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但白小姐刚给我母亲看完诊,若是在这儿冻出个好歹,或者那一尸两命真的应验了......” “传出去,旁人怕是要说我裴家苛待大夫,连累恩人受辱。” “这名声,我裴家可担不起。” 孙老太太浑身一震。 她回过神来,看着坐在地上的白佳玉,脸色大变。 “哎哟,地上凉,快快把三少奶奶扶起来。”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冲着愣在一旁的连翠和几个婆子吼道。 连翠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去,把白佳玉从地上架了起来。 白佳玉身子发软,大半个重量都压在喜歌身上。 她还在抽噎,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 “今儿这事儿,您得给我个说法。” “若是不能还我清白,若是不能把这污名洗干净,我白佳玉绝不独活!” “这孩子......我也不要了!” 她捂着肚子,眼神决绝。 孙老太太头都大了。 一边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虽然是个不成器的混账,但毕竟是亲骨肉。 一边是怀着孙家唯一香火的三儿媳妇。 这要是真闹出个好歹,孙家就绝后了。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怎么判? 就在老太太左右为难的时候,一直跪在地上装死的孙福广又来劲了。 他见老母犹豫,唯恐老母听了白佳玉的谗言,赶紧膝行两步,抱住老太太的大腿。 “妈,您别听这小寡妇胡说八道,真的是她勾引我......” “呵。” 人后传来一声极轻地冷嗤,却莫名令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寒。 只见裴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孙二少爷,你是还没醒酒,还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裴昀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福广,语气轻蔑到了极点:“白小姐如今怀着孙家的遗腹子,那是老太太眼里的金元宝,是整个孙家都要供着的功臣。” “她只要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下半辈子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母凭子贵,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放着好好的少奶奶不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来勾引你?” 裴昀嗤笑一声,目光在孙福广那张满是血污和油腻的脸上嫌弃地扫过:“图你什么?图你长得丑?图你一身酒臭?还是图你那个只会赌钱嫖娼的草包脑袋?” “除非她是瞎了眼,才会自毁前程来攀扯你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 厨房里一片死寂。 连孙老太太都听愣了。 佳玉又不傻。 她现在地位稳固,何必去招惹孙福广这个混账? 孙福广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裴昀,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但他心里那个纳闷啊。 这裴昀平日里眼高于顶,连正眼都不瞧他们孙家人一眼,今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处处帮着那个小寡妇说话? 难不成...... 就因为白佳玉给他那个老娘看过几次病,这裴阎王就转性了? 孙老太太到底是个人精。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裴昀这是在给白佳玉撑腰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裴昀既然开了口,那就是要把这事儿定性。 要是为了保孙福广而得罪了裴昀,那她和裴昀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权衡利弊之后,孙老太太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她转过身,举起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抽在孙福广的背上。 “混账东西!” 啪! “哎哟!” 孙福广惨叫一声,皮开肉绽。 第88章 三个赔钱货 “裴老板说得对,佳玉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怎么会做出那种下作事?分明是你这个畜生喝了马尿,色迷心窍,连自己弟妹都敢欺负。” 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拐杖抽下去。 “你还要往佳玉身上泼脏水?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孙家的功臣,要绝了我们孙家的后啊。” “妈、妈别打了!疼啊!”孙福广抱头鼠窜。 刘巧云见势不妙,刚想开口求情。 “还有你!” 孙老太太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刘巧云。 “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还在这儿煽风点火,满嘴喷粪,我们孙家的脸都被你们二房丢尽了。” “还不快让你男人给佳玉磕头认错!” 刘巧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妈......” “磕头。” 孙老太太厉声喝道。 孙福广被打怕了,也不敢再犟,只能忍着屈辱,转过身对着白佳玉,“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弟妹......是我喝多了,是我不是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白佳玉靠在喜歌身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帕子捂着嘴,眼泪还在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难以释怀的模样。 这还不够。 仅仅是磕头认错,太便宜他们了。 孙老太太见白佳玉不吭声,知道她心里还有气。 为了安抚这个“金疙瘩”,也为了给裴昀一个交代,老太太咬了咬牙,抛出了杀手锏。 “老二两口子德行有亏,扰乱家宅安宁。” 孙老太太沉着脸,一字一顿地宣布:“罚二房三个月的月银!” “什么?!” 刘巧云和孙福广同时尖叫出声。 孙家虽然家大业大,但财政大权都握在老太太手里,各房全靠月银过日子。 二房花销本来就大,孙福广还要赌钱,这一下子断了三个月的粮,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妈,不行啊。” 刘巧云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天抢地。 “二房还有三个姐儿呢,这要是没钱,孩子们吃什么穿什么啊?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一听那三个赔钱货,孙老太太更是火冒三丈。 “闭嘴,再多说一句,就罚半年!” 刘巧云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点声音都不敢发了。 只能瘫坐在地上,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白佳玉。 都怪这个贱人。 要是眼神能杀人,白佳玉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佳玉啊。” 处理完了二房,孙老太太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小心翼翼地走到白佳玉身边,拉起她的手。 “你看,妈这么处置,你心里可舒坦些了?” “这畜生我也打了,罚也罚了,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白佳玉垂着眼帘,心里冷笑。 三个月的月银,足够让二房伤筋动骨,狗咬狗好一阵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快意,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虚弱和无奈。 “妈言重了。” 她抽噎了一声,柔弱地说道:“家和万事兴,既然妈都发话了,儿媳哪里敢不依?只要二哥二嫂以后别再......别再这样欺负我就行。”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孙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连连保证。 随即又想到白佳玉刚才这番闹腾,又是哭嚎的,唯恐动了胎气,老太太又急吼吼地喊连翠。 “快去请大夫,去把上次那个宋大夫请来给三少奶奶看看呐!” “是是是。” 连翠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 裴昀站在一旁,看着白佳玉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 外头的雪还没停,正厅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 二房那两口子早就没影了。 此刻,宋清淮坐在紫檀木的圆凳上,手指搭在白佳玉的手腕上。 他垂着眼皮,神色凝重。 白佳玉半倚在太师椅里,低垂着头。 宋清淮不动声色扫了眼她眼角那一抹殷红,和她皱巴巴的领口。 光看她这副狼狈模样,也能猜到刚才这大院里发生了什么事。 上次孙灵秀当众质疑佳玉假孕,这才过去不到十天。 今儿个又是为了什么? 一股无名火在宋清淮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孙家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佳玉走,哪怕身败名裂,也好过让她在这儿受这等窝囊气。 “宋大夫。” 孙老太太坐在一旁:“怎么样?我这儿媳妇没动着胎气吧?” 宋清淮没急着回话。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老夫人,三少奶奶本就身子底子薄,这一胎怀得艰难。” “恕晚辈直言,孕妇最忌惊惧忧思,更忌大悲大怒。” “三少奶奶这脉象......不太稳固。” “什么?!” 老太太一听,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佳玉也愣了下,手下意识抚上了小腹。 对面的裴昀眼皮微动,目光淡淡扫过白佳玉脸上那一瞬间慌乱的神情,眉头微蹙。 “这就是你们照顾孕妇的法子?若是这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宋清淮谨记要和白佳玉装作陌生人的事,此刻本不该说这种话。 但他实在气得不行。 虽然已经极力压制,但语气听着依旧带着些许怒意。 但这会儿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白佳玉这肚子上,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位宋大夫夹枪带棒的意味。 孙老太太心里紧张金孙,赶紧问:“是是是,是我老婆子的疏忽,但这不太稳固是......” 见这孙老太太慌了神,宋清淮才垂下眼睑:“老太太放心,只是胎像不稳,稍后我再给三少奶奶开几幅安胎药便是。” 闻言,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没什么大事儿,孙家金孙完好无损,不然她定要让二房两口子知道知道厉害! “妈。” 白佳玉虚弱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孙老太太。 “既然孙家容不下我,二哥二嫂视我如仇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那我也不赖在这儿讨人嫌了。” 她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宋大夫。” 白佳玉转过头,看向宋清淮,眼神凄楚:“劳烦您,给我开一剂落胎药吧。” 第89章 不是我要绝孙家的后 屋里瞬间一片死寂。 连裴昀撇茶沫子的手都顿住了。 “把这孩子打了,一了百了。” “我也没脸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妈,您行行好,再给我一纸休书,把我逐出孙家吧。” “哪怕是去街上讨饭,哪怕是冻死饿死,我也不想再在这儿担着荡妇的骂名,受这份活罪了。” 孙老太太刚落下去的心又一次被拎了起来,霎时间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好佳玉,你这是要挖妈的心啊!” 老太太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老泪纵横。 “你这是说的什么气话?刚才妈不是已经替你出气了吗?老二那个畜生被打了,二房的月银也罚了,这还不够吗?你怎么能动这种心思?” “妈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心里苦。” “可这孩子是福成唯一的骨血,是咱们孙家的命根子啊!” “你要是把他打了,那就是要了妈的老命啊!” 白佳玉抽噎着,身子微微颤抖,却不接话,只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裴昀那双狭长的眸子,在宋清淮和白佳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前几日在他裴宅的饭桌上,这两人虽说不上热络,但也绝不是如今这般陌生。 两人相谈时也是客客气气的。 可今儿个在这孙家,这两人倒像是第一次见似的? 裴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小寡妇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白佳玉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背脊僵了一下,哭声却更悲切了。 “妈,不是我要绝孙家的后。” 白佳玉拿着帕子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实在是我怕啊,今日是二哥闯进厨房,明日还不知道是谁要往我屋里塞男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着一脸决绝的白佳玉,老太太知道,今儿不出点血,这事儿是翻不过去了。 更何况这裴昀和宋清淮两个外人都在这儿,若是传出孙家苛待儿媳...... “连翠。” 孙老太太回头:“去我卧房,把那个红漆描金的匣子拿来。” 连翠一愣,随即瞪大了眼:“老太太,您是说那个......”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孙老太太吼道。 连翠不敢多嘴,赶紧小跑着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连翠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回来了。 那匣子有些年头了,漆色虽有些斑驳,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细。 孙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接过匣子,打开盖子。 是一对耳环。 也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并不是如今时兴的洋式样,而是清朝宫里的做工。 足金的底座,上面镶着指甲盖大小的东珠,那珠子圆润饱满,光泽柔和,底下坠着两颗极品的老坑翡翠水滴,翠色浓郁。 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裴昀,目光也不由得在那耳环上停顿了一瞬。 确实是好东西。 白佳玉垂着眼,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 早就听说这死老太婆当年嫁进孙家时,陪嫁颇丰。 这一对耳环,放在如今的市面上,少说也值个几根大黄鱼。 更别提那份古意和做工,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孙老太太摩挲着那对耳环,眼里满是不舍。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原本是想留着给自己送终用的。 可如今...... “佳玉啊。” 孙老太太把匣子往白佳玉面前推了推:“这对耳环是当年一位一品诰命夫人赏给我娘家的,后来成了我的陪嫁。” “这么多年,我都舍不得戴。” “今儿个这事,确实是福广那个混账东西不对,让你受了大委屈。” “妈也没什么好补偿你的。” “这对耳环你收着,就当是妈给你压惊了。” 白佳玉看着那对耳环,心里冷笑。 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妈。” 白佳玉摇了摇头,把匣子推了回去。 “这太贵重了,这是您的嫁妆,是您的念想,儿媳怎么能收?若是收了,岂不是成了不孝之人?” “再说了,儿媳要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儿媳只要个清白,只要个安稳日子......” 还要推辞? 孙老太太急了。 这要是不要东西,那就是这口气还没消,就是还要闹着要走。 “给你你就收着!” 孙老太太一把抓过白佳玉的手,硬生生把匣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长者赐,不可辞!” “你是嫌妈的东西不好?还是嫌妈这心意不够诚?” “这......”白佳玉一脸为难。 “收下吧。”孙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 “平日里你也得有些体己东西傍身。” “你是三少奶奶,出门交际若是没几样像样的首饰,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孙家?” “喜歌。”老太太转头冲着站在一旁发愣的喜歌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替你家主子收起来?好生保管着,若是丢了,仔细你的皮。” 喜歌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 白佳玉依旧是一副受了委屈不得不从的小媳妇模样,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喜歌立马心领神会。 “是,老太太。” 喜歌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接过那个匣子。 “多谢老太太赏。” 喜歌脆生生地道了谢。 白佳玉这才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福了福身:“那儿媳就谢过妈了,儿媳一定好好养胎,不辜负妈的一片苦心。” 坐在最下首一直没吭声的张秀清,此时手里那块帕子都要被绞烂了。 她死死盯着喜歌怀里的匣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对耳环她眼馋了好几年了。 平日里变着法儿地讨好老太太,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老太太连个珠子都没赏过她。 这白佳玉倒好,演一出寻死觅活的戏码,就把这宝贝骗到手了? 张秀清心里那个恨啊。 早知道被非礼就能得这么好的东西,她也去厨房等着了。 “呵呵。” 一声低笑,突兀地在厅堂里响起。 白佳玉心里一咯噔。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裴昀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只是此刻,他手里的茶盏已经放下了。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第90章 他怎么还不走? 那种眼神...... 就像是看穿了白佳玉的画皮,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自作聪明。 白佳玉一愣,迅速别开视线。 他笑什么笑? 而且,这人怎么还不走? 戏都看完了,他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裴昀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咳。” 宋清淮的一声轻咳,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见佳玉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虽然心里对孙家依旧不满,但也知道过犹不及。 宋清淮站起身,提起放在脚边的药箱,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既然老夫人已经处置妥当,三少奶奶的情绪也平复了些,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医馆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不便久留。” 宋清淮顿了顿,又道:“至于三少奶奶的安胎药,有些药材我这次没带在身上,得回医馆去抓。” 孙老太太一听事关金孙,立马紧张起来:“连翠,快,你跟着宋大夫去一趟医馆,把药抓回来,千万别耽搁了。” 连翠刚要应声。 白佳玉心里一紧。 清淮哥哥应是有话要跟她说,若是让连翠去,就错失机会了。 她刚想开口,却见宋清淮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连翠姑娘了。” 宋清淮的目光落在喜歌身上:“这安胎药的煎法有些讲究,火候、水量都有说道。” “连翠姑娘没伺候过三少奶奶的药,怕是一时半会儿记不住。” “还是让喜歌跟我去吧。” “有些注意事项我交代给她,也放心些。” 孙老太太也没多想。 只要能保住金孙,谁去拿药都一样。 况且喜歌是白佳玉的陪嫁丫鬟,确实比连翠更上心。 “那行。” 孙老太太点了点头:“喜歌,你就跟着宋大夫跑一趟,记着,把宋大夫交代的话都记在脑子里,若是煎坏了药,唯你是问。” “是,老太太。” 喜歌把怀里的匣子递给白佳玉,脆生生地应道:“奴婢一定仔细听着。” 白佳玉接过匣子,借着衣袖的遮挡,极其隐晦地和宋清淮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息。 宋清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转过身,正准备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裴昀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宋清淮眉头皱了皱。 他怎么还不走? 按理说,这种别人家的家务事,裴昀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散场了。 况且他刚才那番话,也是在给裴昀递台阶,暗示大家一起走。 可这人...... 宋清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昀:“裴兄,我要回城北医馆,正好顺路,不如......” “不顺路。” “宋大夫既有医务在身,就请自便吧。” 裴昀头都没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宋清淮被噎了一下。 但看裴昀懒得理他,他只好点头:“那裴兄自便。” 说完,便带着喜歌,顶着外头的风雪,大步走了出去。 大厅的门帘被掀开又落下,带进一股冷风。 屋里只剩下孙家的人,和这尊不知意欲何为的裴大爷。 白佳玉抱着那个装耳环的匣子,只觉得手里的东西烫得吓人,而对面那道视线,更是烫得她心慌意乱。 见裴昀到这会儿还不走,老太太心里一阵狂喜。 还好今天这桩丑事没真惹恼这尊财神爷。 他没走,就代表着之前提的事儿,还有的谈。 “佳玉啊,今儿你也受了惊吓,身子又重,赶紧回屋歇着吧。” 她转头,不着痕迹地给连翠递了个眼色:“连翠,你亲自送三少奶奶回西厢房,仔细着点儿,路滑。” 连翠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恭敬的笑:“三少奶奶,奴婢扶您。” 见此,白佳玉心里冷笑一声,已然明了。 这死老太婆,又要支开她。 她愈发好奇,这老太婆到底想从裴昀身上图谋什么? 但裴昀那道目光实在让她如坐针毡。 她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白佳玉顺势扶着连翠的手,颤巍巍地站起身:“是,妈,那儿媳就先退下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又朝着上首那个男人略一颔首,算是告退。 孙老太太见她这般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去吧,好生歇着。” 白佳玉没再说话,由连翠扶着,一步步挪出了正厅。 裴昀背靠着椅背,姿态慵懒。 看着白佳玉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他眼神里那点看戏的兴味淡去,逐渐变得冷漠。 “裴老板,让您看笑话了。” 孙老太太搓着手,一脸的歉意和讨好:“不知......之前我跟裴老板提起的那个事儿,您考虑得如何了?” 孙家虽是逃难来的海城,但也还有些家底,可跟裴昀这种能在法租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老太太做梦都想让孙家搭上裴昀这条大船。 哪怕只是在裴家的码头生意里分一小杯羹,也足够孙家在海城再上一个台阶。 她方才已经提过再给裴昀送古董,偏偏被厨房传出的惊呼声打断。 裴昀抬起眼皮,那眼神淡淡的。 这老太太先前想再送古董,打通他在码头那边的生意。 呵。 真是异想天开,胃口极大。 “不巧,先前老太太送的那对唐代邢窑白瓷瓶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呢。”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半杯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东西一多,就容易乱,反而麻烦。” 这话里的意思,孙老太太哪里听不出来。 这是嫌她送的礼还不够分量,又或是...... 单纯地没看上她孙家,不想带他们玩。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干笑着补救:“那哪儿能呢,裴老板放心,那瓶子我找人瞧过的,绝对保真,开门见山的老物件。” “嗯。” 裴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下摆。 “结果出来再说吧。” 说着,又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天也不早了,雪下得大,车不好开,我也该回了。” “叨扰老太太半日,告辞。” “哎,我让人送您......” “不必。”裴昀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来过几回,路熟。”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孙老太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第91章 再卖掉就打断腿 她盯着裴昀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 这个裴昀,真是翅膀硬了,在海城混出点名堂,连她这个表姑都敢不放在眼里。 可眼下孙家确实要求着他。 这事儿...... 急不得,得慢慢来。 ...... 西厢房里,暖意融融。 连翠将人送到后,便离开了。 此时,白佳玉坐在梳妆台前,将那个红漆描金的匣子打开,拿出那对东珠翡翠耳环。 烛光下,那东珠光泽温润,像凝固的月光。 通透澄澈,毫无瑕疵。 确实是顶尖的好东西。 白佳玉捏着那冰凉的翡翠,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继而又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呢喃。 “孩儿,今天吓着你了吧?” “不过,咱们也没吃亏。” 她将那对耳环放回匣中,盖上盖子。 往后若是她的计划败了,被赶出孙家,有它在,也能换不少钱。 够她带着孩子和喜歌在这乱世里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正想着,身后那扇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白佳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匣子差点脱手。 她疑惑回头,看清斜靠在门框上的人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裴昀? 他不是在前厅吗? 白佳玉惊慌地站起身:“裴、裴老板?您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视线慌乱地往他身后扫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簌簌的落雪声,一个下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裴昀就那么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衣裳口袋里,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看着白佳玉那副像是见了鬼的慌乱样子,他眼底透出几分玩味。 小寡妇刚才那一通哭天抢地的闹腾,又是寻死又是上吊的,不仅让二房那两口子吃了瘪,还从老太太手里抠出这么一对压箱底的宝贝。 这眼泪,流得可真值钱。 他无视了白佳玉的质问,抬脚就准备往屋里跨。 “你别进来!” 白佳玉吓得瞪大了眼,连连后退了两步:“裴老板,这里是内院,我是孙家的三少奶奶,这要是被人看见......”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外男,就这么闯进弟妹的卧房,这传出去,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难道一点男女大防都不懂吗? 裴昀的脚停在了门槛外。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张因惊恐而血色尽失的小脸上。 那眼神不是装的,是真真正正的害怕。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收回了脚。 随即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扬,那东西便径直朝白佳玉丢了过去。 “接着。” 白佳玉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冰凉的金属落入掌心。 她摊开手掌,低头一看。 是那块她拿去当铺,换了五百五十块大洋的,裴昀的怀表。 后面被他找回去了。 “这回,好好收着。” 裴昀眯着眼瞅她:“再拿去卖掉,我就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门还敞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白佳玉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怀表,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下午时分,雪势渐收。 白佳玉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将怀表塞进了那一堆旧丝帕的最深处。 不知道裴昀为什么又把这块怀表给了她。 上次因为这块怀表,她还被孙家人怀疑在外面有野男人。 得把这东西藏好了。 “小姐小姐!” 门帘子被掀开,喜歌抱着两个油纸包,带着一身寒气撞了进来。 “快把门带上,别让风灌进来。” 白佳玉起身,拿过架子上的干帕子递过去:“赶紧去地龙边上烤烤,仔细冻坏了。” 喜歌嘿嘿一笑,利索地把药包放在红木圆桌上,这才蹲到地龙边,两只冻成胡萝卜似的手凑在暖处不停地搓着。 “小姐您快看看,这是宋少爷亲自抓的药。” 白佳玉走到桌边,指尖挑开那麻绳。 油纸展开,一股浓郁苦涩的药香钻入鼻腔。 当归、白芍、菟丝子、桑寄生...... 全是固本培元、安胎止血的上品。 白佳玉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白芍,眼眶有些发酸。 上辈子她在孙家孤立无援,直到死了都没能再见清淮哥哥一面。 这一世,老天垂怜,让她在绝境中还能握住这根救命稻草。 “清淮哥哥可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 喜歌烤暖了手,凑过来压低了嗓门:“有的有的,宋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说这药得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千万不能断。” 小丫头顿了顿,学着宋清淮那严肃的模样,板着脸道:“他还说了,小姐您如今身子骨弱,这头三个月最是凶险,也是最要紧的时候。” “万事都要小心,切记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大悲大怒,更不能哭坏了身子。” “若是母体受损,胎儿也会跟着遭罪的。” 说到最后,喜歌自个儿先红了眼圈。 “小姐,宋少爷真是个好人。” “奴婢瞧着他把药递给我的时候,那眉头皱得很紧,定是心疼小姐在孙家受苦。” 白佳玉垂下眼帘,看着那一包枯黄的草药,心口又酸又软。 “我知道了。” 将药包重新系好后,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以后有他在,咱们的路也好走多了。” 同一时刻,后院正房。 孙老太太半躺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眼皮耷拉着。 连翠轻手轻脚地挑帘进来。 “怎么样?” “回老太太的话。”连翠走到榻前,压低了声音。 “刚才守门的听差来报,说是看见喜歌那丫头抱着两副药回西厢房了,听差看过了,确实是安胎药。” 闻言,孙老太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太太念叨了两声。 “是安胎药就好,是安胎药就好啊......” 刚才白佳玉让宋大夫给她一记落胎药的时候,老太太心里都要急死了。 白佳玉肚子里揣着的可是福成唯一的根,是孙家的指望。 若是真被一碗药给打下来了,那孙家才是真的完了。 第92章 自制人皮面具 想起厨房里发生的事,老太太的眼神骤然阴冷下来。 平日里看着白佳玉是个软柿子,没想到逼急了也是个烈性子。 今日若不是她舍了那对东珠耳环,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 这些事,说到底都是二房惹出来的祸。 “都是些不省心的冤孽。” 老太太一拍榻几,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连翠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老太太息怒。” “老二那个混账东西,烂泥扶不上墙,连自己弟媳妇的主意都敢打。” 若是平时,家里斗一斗也就罢了,她还能当个乐子看,顺便平衡各房势力。 但这会儿不行。 金孙在肚子里揣着呢,那是孙家的摇钱树,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连翠。” “奴婢在。” “你现在就去,挨个儿去大房和二房传我的话。” 孙老太太坐直了身子,语气森然:“告诉他们,从今儿起谁要是再敢去招惹西厢房那位,哪怕是让佳玉皱一下眉头,别怪我老婆子翻脸无情。” “若是我的金孙有个三长两短......” 老太太眯起眼,手里那颗佛珠被狠狠掐住。 “我就把他们逐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 “让他们去街上讨饭!” 在这个世道,被逐出宗族,那就是断了根的浮萍,只有死路一条。 连翠听得心惊肉跳,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是,奴婢这就去,一定把话带到!” ......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转眼便是半个月后。 海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整个城市都被裹在了一层厚厚的缟素之中。 屋顶上、树梢上,积雪压得沉甸甸的。 稍有风吹草动,霜雪便簌簌地往下落。 这半个月里,孙家大宅出奇的安静。 大房和二房见了西厢房的人都绕道走。 尤其是刘巧云,偶尔远远碰见喜歌,那眼神虽然还是怨毒,却把嘴闭得死紧,连个屁都不敢放。 显然,老太太那番敲打是入了骨的。 白佳玉乐得清静。 她身子重,再加上孕反愈发严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每日里除了喝药,便是昏昏沉沉地睡。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力,让她连迈出门槛的力气都没有。 这日午后,难得出了太阳。 白佳玉穿着一身棉袄,外面罩着那件狐狸毛大氅,怀里抱着个精致的小手炉,正坐在书案前翻看父亲留下的医书。 喜歌跪坐在脚踏上,正拿着美人锤轻轻给她敲着小腿。 “小姐,这书您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日了,还没看完呐?”喜歌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白佳玉没抬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这一页,讲的并非治病救人的方子,而是些江湖郎中用来行走江湖的偏门左道。 易容术。 父亲生前游历四方,曾救过一位擅长易容的江湖奇人。 那人为了报恩,便将这制作人皮面具的法子传给了父亲,并记录在这本手札的末尾。 “制皮之法,取猪皮去毛,熬制成胶,佐以白及、滑石......” 白佳玉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一行行小字。 这法子虽不能像戏文里说的那般改头换面、神乎其神,但若只是改变一下面部的轮廓和肤色,遮掩原本的样貌,却是绰绰有余。 她的目光落在书案旁的一封信笺上。 那是前天夜里,陈良托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悄悄递进来的。 信上说,糕点铺子虽然生意红火,但最近有几家竞争对手联合起来压价,还有些地痞流氓时不时去骚扰。 陈良虽然有些手段,但毕竟只是个掌柜,有些决议还得她这个东家亲自去拿。 必须得出去一趟了。 可如今她怀有身孕,又是孙家重点看护的对象。 若是顶着这张脸出去,怕是还没出弄堂口,就会被那些眼线发现。 白佳玉合上书卷,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枯枝上。 “喜歌。” “哎?” 喜歌猛地惊醒,手里的美人锤差点掉在地上。 “小姐您叫我?” 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在小丫头的额头上点了点:“别睡了,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 “去,悄悄去趟大厨房。”白佳玉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股狡黠。 “找几块新鲜的猪皮来,要带肥膘的那种。” “若是厨娘问起,就说我想吃猪皮冻了。” 喜歌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猪皮?小姐,您这孕吐刚好些,怎么就要吃那种油腻腻的东西?” “不是真吃。” 白佳玉神秘一笑,“是拿来做脸的。” 到时候就算有人注意到此事,她也能用孕期胃口奇异为由隐瞒过去。 半个时辰后,西厢房的小院角落里。 这里背风,又被几丛枯萎的芭蕉树挡着,是个绝佳的隐蔽处。 一只粗陶罐子架在红泥小火炉上,里面的水正冒着泡。 几块处理干净的猪皮在水里翻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化作了一锅浓稠的胶质。 喜歌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小心翼翼地扇着风,一边好奇地往罐子里瞅:“小姐,这都熬成糊糊了,真能做成面具?” 白佳玉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长筷子,不时往罐子里加些粉末。 那是她从药箱里翻出来的白及粉和滑石粉,还有些用来调色的赭石粉。 “火候差不多了。” 看着那胶液从乳白色变成了接近肤色的淡黄,且黏稠度恰到好处,能挂在筷子上不掉,白佳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快,趁热,把罐子端进屋里去。” 喜歌不敢怠慢,用厚帕子包住罐耳,猫着腰溜进了厢房。 白佳玉则手脚麻利地将小火炉里的炭火熄了,连同那只陶罐的盖子一起藏到了芭蕉树后的杂物堆里,又用积雪盖了一层,这才拍拍手进了屋。 屋内暖意融融。 那罐猪皮胶被放在梳妆台上,随着温度的降低,正慢慢凝固。 白佳玉净了手,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那张光洁如玉的脸庞。 她拿起一把精致的小银刀,挑起一团温热的胶体,对着镜子开始往脸上涂抹。 这是个细致活。 胶体不能太厚,否则表情僵硬。 也不能太薄,否则遮不住原本的肤色。 第93章 就当是我的书童 她先是在颧骨处加厚了几层,让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棱角分明。 接着又在眉弓处做了垫高,让眼窝显得深邃。 最后,用调了色的胶体在下巴和脸颊处做出了些许胡茬的青色。 喜歌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清朗俊秀,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白面小生。 “天......天爷啊!” 喜歌忍不住捂住了嘴,绕着白佳玉转了两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精怪。 “小姐?真的是您吗?这也太......” “太神了吧!” “若不是亲眼看着您画上去的,奴婢就是打死也不敢认啊!” 白佳玉放下手里的小银刀,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出了表情,虽然略显僵硬,但在冬日里围着围巾,倒也看不出破绽。 “第一次做,手艺还是生疏了些。” 白佳玉摸了摸脸颊,触感微凉,像是真的皮肤一样。 但若不是很熟悉她的人,一晃眼还真看不出这张脸下的人是她白佳玉。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喜歌,忍不住笑出了声:“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我也给你弄一个。” “啊?我也要弄?” 喜歌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然呢?”白佳玉挑眉。 “我一个大男人出门,身边带着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岂不是惹人怀疑?你也扮上,就当是我的书童。” ...... 又过了半个时辰。 孙家后门那条狭长的巷子里,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泛着脏污的灰色。 “咯吱”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两个身穿青布棉袄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书生,头上戴着顶半旧的瓜皮帽,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长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背着布包的小书童,低着头,缩着脖子,看着有些畏畏缩缩。 孙家下人多,光是管事就有好几个,看门的听差根本认不全。 直到走出了那条弄堂,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孙家的大门了,两人才敢停下脚步。 喜歌一把抓住白佳玉的袖子:“小姐,我们真的出来了!” 这些时日孙老太太尤为关照白佳玉,让她在厢房待着哪儿都不能去,就连喜歌出去也得跟老太太报备。 她们顶着陌生的脸,成功从守门的听差眼皮子底下遛出来,实在匪夷所思。 说着,喜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一层有些发硬的胶质。 “这东西还真管用啊。” 有了这本事,以后她们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再也不用担心被孙家人发现了。 白佳玉站在风雪中,抬手摸了摸脸上那层面具。 冰冷的空气刮过脸颊,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和畅快。 “行了,别感慨了。” 白佳玉紧了紧围巾,目光投向远处。 “咱们得抓紧时间。” “去糕点铺。” 糕点铺离孙宅本就不算太远,穿过两条街便到了。 只是还没跨进门槛,一阵粗嘎的咆哮声便直冲脑门。 “你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 “前两个月这门口还挂着‘吉铺转让’的水牌,怎么着?老子好不容易凑齐了现大洋,你跟我说不卖了?” 柜台前,一个满脸横肉、穿着黑绸面棉袄的男人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歪戴帽子的跟班,一副要把这店给拆了的架势。 陈良站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算盘,还要赔着笑:“黄爷,您这话说的,那转让的水牌都撤下去快一个月了,这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您那时候没来,如今这铺子已经易了主,有了新东家,我也就是个打工的掌柜,哪能做得了一铺二卖的主?” “我呸!” 被唤作黄爷的男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也不管周围还有买糕点的客人,扯着嗓子骂道:“我看你就是瞧不起老子!” “什么新东家?我看这铺子里还是你在管事儿,哪来什么狗屁东家?分明是你看着这生意如今红火了,想坐地起价!” “黄爷,您若是来买糕点的,我陈良双手欢迎,给您打八折。” “可您若是来闹事的......”陈良脸色沉了下来。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这光天化日之下,海城是有王法的。” 闻言,黄爷怪笑两声:“在这条街上,老子就是王法!” “今儿这话我撂这儿了,不管那是哪个缩头乌龟买的,老子出双倍价钱。” “让他麻溜地把铺底契交出来,否则......”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装绿豆糕的竹筐。 “哗啦”一声,翠绿的糕点滚了一地,碎成了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门口厚重的棉帘子被人一只手撩开。 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那个“书生”,身形虽单薄,步子却迈得极稳。 那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 进门也不看来人,径直走到靠窗那张刚空出来的八仙桌旁,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那姿态,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却又好像这屋里的吵嚷不过是几声犬吠,入不得他的耳。 喜歌背着布包,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见自家“少爷”这般做派,心里直打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他”身后,垂着头装木头桩子。 屋里静了一瞬。 黄爷正骂在兴头上,被人这么一打断,目光在那“书生”身上刮了一圈。 见是个面生的瘦弱小白脸,更是没放在眼里。 “哪来的书呆子?没看见爷正在办事儿吗?滚一边去!” 白佳玉没动。 她翘起二郎腿,隔着那层面具,表情有些僵硬,但这并不妨碍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戏谑。 “这大冷天的,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她压低了嗓音,刻意让声线变得有些暗哑,听着像是个还没完全变声的少年郎。 “这铺子里的糕点是给人吃的,不是让人糟蹋的。” 第94章 是个辟邪的好名字 陈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这又是哪路神仙? 黄爷被这一激,火冒三丈,几步跨到桌前,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管闲事管到太岁头上了?知道我是谁吗?” 白佳玉抬起眼皮,目光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淡淡扫过,随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弧度。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你!”黄爷气结,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老子问你话呢,你是这店里什么人?” 白佳玉收回手,理了理有些歪掉的围巾。 “鄙人,就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陈良瞪大了眼。 哈? 他嘴巴张了张,刚想反驳,却又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黄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老板?就你?” 他指着白佳玉那身寒酸的行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铺子如今生意这么红火,日进斗金,能是你这种穷酸书生买得起的?” 白佳玉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白佳玉”的名字是万万不能用了,既然顶着这张面皮,总得有个名号行走江湖。 “在下复姓......白泽。” 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鬼之状。 是个辟邪的好名字。 “白泽?” 黄爷嗤笑一声,“没听过!” “哪儿冒出来的野葱?老子不管你叫白泽还是黑泽,既然你说是老板,那正好。” “这铺子老子看上了,出双倍价钱,你把铺底契交出来,拿着钱滚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要明抢了。 白佳玉摇了摇头,伸手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根筷子,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 “这铺子,不卖。” “不卖?”黄爷脸色一狞,给身后的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围了上来,摩拳擦掌,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告诉你,在这片地界上,还没有我黄爷买不到的东西!” “哦?”白佳玉挑了挑眉,放下筷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直视着黄爷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我不过是替人办事,这铺子真正的主人,脾气可不太好。” “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森然:“怕是黄爷这几根手指头,都不够赔的。” 陈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这人...... 是白老板的人? 可白老板不是个弱女子吗? 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手下? 黄爷被她这故弄玄虚的样子搞得有些心虚,但看着她那副瘦弱身板,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少他妈拿话唬我!” “你背后能有什么大佛?说出来让爷听听,别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到时候吓尿了裤子!” “既然黄爷非要问......” 白佳玉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她的手缓缓伸进棉袄袖口里。 黄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这小子掏出把枪来。 然而,白佳玉掏出来的,只是一块怀表。 一块金灿灿的、做工极其考究的西洋怀表。 她并没有打开表盖,只是将怀表的背面,翻转过来,正对着黄爷。 烛火摇曳,金色的表壳反射出一道冷光。 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裴。 海城虽然大,但敢把这个字刻在贴身物件上,还刻得如此张扬霸道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住在法租界裴宅庄园,跺一跺脚整个海城都要抖三抖的活阎王,裴昀。 黄爷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在看到那个字的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裴、裴老板的人? 这穷酸书生......竟然是裴昀的人? 这怎么可能? 可那块怀表后面刻着的,是裴家的花纹。 他在码头混的时候,曾在裴家货船的旗帜上见过!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抢裴阎王的铺子啊! 冷汗顺着黄爷的额角流了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这、这......”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刚才还挺直的腰杆瞬间弯成了虾米。 白佳玉面无表情地将怀表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怎么?黄爷还要买吗?” “误会,全是误会!” 黄爷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是那位爷的产业。” “若是知道,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儿撒野啊!” 说完,他又赶紧转向陈良,也不管陈良那一脸的懵逼,连连作揖:“陈掌柜,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打翻的绿豆糕,我赔,双倍赔!” 他慌慌张张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洋,也不数多少,一股脑拍在柜台上,然后像身后有鬼追似的,带着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把大洋在柜台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良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拿着那个算盘,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看了看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把怀表收回袖子里的“白泽”。 脑子里一团浆糊。 到底什么情况? 陈良没看见那块怀表上的‘裴’字,那姓黄的看了之后态度大变,但也没透露出什么来,所以陈良并不知晓如今的状况是为何。 白佳玉收好怀表,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幸好,她之前担心孙家人又去西厢房翻东西,所以把藏在梳妆台抽屉的怀表拿了出来。 本想着带在身上安全些,没想到今日还碰巧派上了用场。 狐假虎威这一招,虽然险,但确实好用。 裴昀这块招牌,在这海城地界上,比真金白银还好使。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陈良那双充满探究和警惕的眼睛。 “陈掌柜。” 白佳玉站起身,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受惊了。” 第95章 真是白老板的人 陈良没有笑。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几步走到白佳玉面前,双手抱拳,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这位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到底是谁?这铺子的东家......我想您应该清楚是谁。” 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既然答应了白佳玉要守住这个秘密,就绝不会轻易把底透给外人。 哪怕这个人刚刚帮他解了围。 白佳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是个可靠的。 “陈掌柜不必紧张。” 白佳玉示意喜歌去把店门关了一半,挂上“打烊”的牌子,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是白老板的故交,也是她生意上的合伙人。” “今日来,是受她之托,有些事情不便她亲自出面,便由我代劳。” “故交?” 陈良皱眉,显然不信。 “老板此前特意交代过,这铺子的事,除了她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若是先生拿不出凭证......” “令堂的咳疾,近日可好些了?” 白佳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陈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白佳玉微微一笑,眼神变得柔和:“上次白老板给的那张偏方,用雪梨炖川贝,再加三钱陈皮,说是对老年人的旧疾最是管用。” “不知老人家用着可还顺心?” 这件事,只有他和白佳玉两人知道。 那是交接铺子的那天,白佳玉听闻他母亲病重,特意写下的方子。 陈良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 “原来您,真的是白老板的人!” 他赶紧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刚才多有冒犯,白泽先生海涵。” “家母已经回乡下养病了,前些日子托人带信来,说是按着那方子吃,夜里已经能睡个安稳觉了,多亏了白老板妙手回春。” 白佳玉点了点头,也没受他的全礼,侧身避过。 “那就好。” 既然自己要用“白泽”的身份“行走江湖”,这个假身份下掩藏的真身份是谁,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并不打算跟陈良透露这个秘密。 她指了指桌子:“陈掌柜,咱们坐下聊。” 两人落座。 喜歌机灵地端了两盏热茶上来,然后便守在门口放风。 “陈掌柜,最近铺子生意如何?”白佳玉端起茶盏,借着茶盖的遮掩,轻轻抿了一口。 “好得很!” 提到生意,陈良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道:“自从按着白老板给的新方子,推出了那个‘流心奶黄酥’和‘红枣核桃糕’,每天还没到晌午就卖空了。” “刚才那个黄爷,也就是眼红咱们这生意,才想来强买强卖。” 白佳玉点了点头。 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辈子她在孙家虽然受气,但也见识过不少洋点心,结合传统手艺改良一下,在这海城自然是独一份。 “生意好是好事,但也容易招风。” 白佳玉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今日只是个黄爷,明日说不定还有李爷、张爷。” “光靠裴......光靠一个虚名,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陈良脸色一肃:“那先生的意思是?” “做大。” 白佳玉吐出两个字,眼神坚定。 “只有把盘子做大了,根扎深了,才没人敢轻易动咱们。” “我想在这条街的街尾,再盘下一个店面,开分店。” 陈良一惊:“这么快?” “不快了。” 白佳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推到陈良面前。 “这是选址的要求,还有招工的标准。”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去办。” 陈良接过单子,手有些抖。 这可是莫大的信任。 “至于银钱方面......”白佳玉顿了顿。 “铺子里的流水你先用着,若是不够,下次我会让人送来,每笔开销,你记个账,月底给我看一眼便是。” 陈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心里那股热血被激荡起来。 “先生放心!” “陈某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白老板丢人!”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一些细节,从选址的风水到招工的身家清白。 白佳玉虽不常出门,但见解独到,往往一语中的,听得陈良连连点头,心里更是佩服。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雪地上。 白佳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咯噔一下。 出来太久了。 若是再不回去,万一老太太或是连翠突然去西厢房,那就糟了。 “喂。” 她唤了一声。 她“白泽”的名字都是刚随心取的,这会儿当着陈良的面也不能叫“喜歌”,只能冲外面喊了声“喂”。 守在门口冻得直跺脚的喜歌闻声,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赶紧跑进来:“少爷,怎么了?” 白佳玉对她招招手。 喜歌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一头雾水的陈良,心里了然,几步过来把耳朵凑过去。 “你先回去。” 白佳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身形小,翻墙容易。” “先回厢房点上灯,把门拴上,若是有人来叫门,就说我睡下了,身子不适,不见客。” “无论如何,先顶一阵子。” 喜歌也知道事情轻重,咬了咬唇:“那小姐......少爷您呢?” “我随后就到,两个人目标太大,分开走安全些。” “好,那少爷您千万小心。” 喜歌也不磨叽,紧了紧身上的布包,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看着喜歌走远,白佳玉这才转过身,对着陈良拱了拱手。 “陈掌柜,今日天色已晚,我也该回了。” 陈良赶紧起身相送:“先生慢走,只是......以后若是有急事,该如何联络?还是找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吗?” “不必了。” 白佳玉摇了摇头,眼神微冷:“那个小贩进出太多次,容易被人盯上。” “为了白老板的安全,这条线先断了。” “那......” “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会来店里一趟。” 白佳玉紧了紧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平日里若无大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你是掌柜,这点魄力要有。” 陈良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是,陈某明白了。” 第96章 我是路过的 白佳玉没再多言,转身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才停歇一日的风雪又开始作妖了。 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就化作一滴水,浸湿了布衫。 白佳玉低着头,尽量避开大路,专挑那些昏暗的小巷子走。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怀表。 这块烫手山芋,今日帮了大忙,但也让她欠了裴昀一个人情。 这人情债,最是难还。 但是...... 裴昀又不知道她拿着他的怀表当令箭。 这人情还不还都无所谓啊。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突然蹿出个黑影。 那人跑得急如丧家之犬,力道大得惊人,白佳玉只觉肩膀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浆的雪地里。 “嘶......” 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她第一反应却是立刻蜷起腿,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黑影也踉跄了一下,是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厮,脸上蒙着半块布,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捂着左肩,指缝里正往外渗着暗红的血。 那一瞬间,白佳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那人只慌乱地瞥了地上的“书生”一眼,连句抱歉都没有,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逃去,转眼就没入黑暗中。 白佳玉拧着眉,忍着痛撑着墙根站起来。 细细感受了一下腹中的动静,除了刚才那一摔有点发懵,并没有坠痛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孩子没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拍了拍长衫上的雪泥,正准备快步离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道强光如同利剑般劈开风雪,直直地射进这条昏暗的巷子。 白佳玉下意识抬手遮眼。 一辆黑得发亮的帕卡德轿车霸道地横在巷口,后面紧跟着几辆老式的福特,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接连打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从车里跳了下来。 白佳玉愣了下。 傻子都知道出了事。 生存本能让她立刻做出判断。 别掺和,赶紧溜。 她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贴着墙根想从那几辆车的缝隙里挤过去。 “站住!” 一声暴喝炸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壮汉已经几步冲到了面前。 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溜到了路灯下。 “小子,跑得倒是挺快啊?” 那壮汉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盯着她。 白佳玉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心脏狂跳如擂鼓。 她压低了嗓子,用那种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喊道:“我不跑,我是路过的!”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路过?”壮汉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那件沾了泥点的灰布长衫上扫了一圈,眼神愈发狠厉。 “刚才你不是还在码头跟老子耍威风吗?以为老子认不出来了?这身灰不溜秋的衣裳,化成灰我都认识!” 白佳玉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撞她的小厮也穿的一身灰布短打。 这帮人是看这身颜色抓人的? “大哥您真认错人了。” 白佳玉急得冒汗,指着巷子深处那团漆黑:“刚才有个穿灰衣裳的小厮撞了我,往那边跑了。” “我就一路过的书生,真的。” “还敢编?”壮汉显然不信,揪着她的力道更大了:“老子看你就是那兔崽子的同伙,刚才那一刀没捅死你算你命大。” 就在这时,那辆帕卡德的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漆黑锃亮的军靴踏在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那个男人裹着件黑色呢绒大衣,领口竖起,指间夹着支忽明忽暗的香烟。 他逆着车灯的光走过来,大衣摆随着寒风猎猎作响。 光影在他身后拉得极长。 白佳玉眯起眼,待看清那张脸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 裴昀! 怎么会是他? 裴昀走到近前,脚步顿住。 他微微偏头,吐出一口白烟,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像两把刀,漫不经心地在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书生”身上刮了一遍。 一个时辰前,他在码头的那笔生意被人搅了局。 刺杀的人身手不错,但他反应更快,反手一刀划开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趁乱跳进海里,没想到命硬没死,还一路溜到了这一片。 “裴、裴老板......” 白佳玉缩着脖子,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条脏兮兮的围巾里。 她现在顶着“白泽”的脸,还裹了胸,按理说裴昀认不出她。 可她就是止不住的心虚。 “昀哥,这小子刚才想溜,嘴硬得很,说是路过的。”壮汉邀功似的把白佳玉往前一推。 白佳玉踉跄了一下,没站稳,差点跪在裴昀面前。 裴昀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那个瘦弱的身板上。 这人脸上戴着个破瓜皮帽,围巾裹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那种惊慌失措的眼神,还有那紧绷僵硬的面部肌肉...... 这脸,怎么看着有点假? 还有这声音。 “我、我是住在附近的读书人......”白佳玉掐着大腿,强迫自己把声线压得更低更哑:“刚才真有人撞了我跑了,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裴昀眯了眯眼。 这声音,听着别扭。 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懒得废话,将指间的烟蒂扔在雪地上,用鞋尖碾灭,最后冷冷吐出几个字:“带回去,审。” “是!” “哎,你们不能这样!”白佳玉一听要带回去审,魂都要吓飞了。 这一审,她这女儿身还怎么藏得住? “裴老板,您真的抓错人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哪敢刺杀您啊!”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在雪地上乱蹬。 裴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上了那辆帕卡德,“砰”地关上了车门。 “老实点。” 壮汉不耐烦地一掌推在白佳玉背上,直接把她搡进了后面那辆福特车里。 “进去吧你!” 车门重重合上。 白佳玉被挤在后座中间,左边是个彪形大汉,右边也是个彪形大汉。 第97章 被抓到裴宅 前面副驾驶座上的人回过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阴恻恻地笑了笑。 “小子,省点力气吧。” “等到了地方,咱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解释,为什么要刺杀昀哥,还有......你背后那个不怕死的主子到底是谁。” 白佳玉:“......” 车队浩浩荡荡地碾过积雪,朝着裴家庄园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裴家庄园,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陈年血腥气。 白佳玉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沉重的铁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嘴里塞着一团不知哪个男人穿过的破布,那股馊味熏得她直想吐。 周围静悄悄的,那帮人把她扔在这儿就走了,连个看守的都没有。 她费劲地动了动身子,绳子绑得极紧,根本挣脱不开。 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这个活阎王了? 若是真的被扒光了验身,或者严刑逼供,她这张人皮面具肯定藏不住。 到时候裴昀若是知道这“书生”就是“白佳玉”,知道她私下经营铺子,还把他给的那块怀表拿去招摇撞骗...... 光是想想那个后果,白佳玉就觉得脖颈发凉。 而且,虽说裴昀不喜孙家,但再怎么样死老太婆也是裴昀的表姑。 所以,绝不能暴露身份。 正胡思乱想间,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地下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晦暗不明。 白佳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幸好这里光线差,只要他不凑近了仔细看,应该发现不了她脸上的破绽。 裴昀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即又对着身后的许成抬了抬下巴。 许成会意,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白佳玉嘴里的布条。 “咳咳咳!” 白佳玉被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立马开口:“裴老板,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就是个穷书生......” 她这一通叽里呱啦,语速极快,吵得裴昀眉头直跳。 “闭嘴。” 裴昀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许成二话不说,又把那团破布塞回了她嘴里。 “唔,唔唔!” 白佳玉瞪大了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人有病吧? 不是要审问吗? 裴昀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慢条斯理地解开皮手套的扣子。 “小白脸,是谁派你来的?” 许成又把布条扯了出来。 “没有谁派我来,我都说了我是路过,你们不能乱......” 裴昀眉头一皱,又是一个手势。 许成手起布落,世界再次安静了。 白佳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裴昀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森冷:“再叽叽歪歪说些废话,我就让人把你舌头拔了。” 白佳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毫不怀疑,这个阎王真干得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裴昀这才示意许成松开她的嘴。 “老实交代。” 裴昀往椅背上一靠:“我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要是还跟我玩心眼......” 他手腕一翻,一把精致的小巧勃朗宁手枪已经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就请你吃花生米。” 白佳玉只觉后背冷汗直冒,把里衣都浸透了。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 那小厮捂着肩膀,血腥味很重。 “裴老板。”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恐惧:“我在巷口确实遇到了一个小厮,那人捂着肩膀,好像受了伤,跑得很快,但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人。” 裴昀眯了眯眼。 那一刀是他亲手划下去的,深可见骨。 如果这小子身上没伤,那确实不太可能是那个刺客。 但他这人生性多疑。 裴昀突然站起身,朝白佳玉逼近了两步。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白佳玉本能地往后仰,惊恐地瞪大了眼:“你、你要干什么?” 不会吧? 解释不通就要直接掐死她? 裴昀看着那双慌乱到极致的眼睛,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画面。 前些日子在孙家,他推开西厢房的门,那个怀着身孕的小寡妇也是这么惊恐地看着他。 这小白脸现在的眼神,竟然和那个女人有七八分相似。 真是见鬼了。 怎么这种时候还能想起那个小寡妇? 裴昀心里一阵烦躁,眉头拧得更紧了。 “验伤。”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即大手一伸,直接扣住了白佳玉的衣领,猛地往两边一撕! 嗤啦! 灰布长衫哪里经得起这么粗暴的拉扯,扣子崩飞了两颗,领口瞬间敞开。 !!! 白佳玉倏地瞪大了眼。 她里面虽然裹了胸,但那层裹胸布可是白色的。 若是再往下拉一点...... 裴昀的动作却是一顿。 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细嫩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哪怕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泛着莹润的光泽,哪里像是个风吹日晒的男人? 倒像是那深闺里养出来的娇小姐。 裴昀眉头紧蹙,眼底闪过疑惑,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勾住里衣的边缘,就要继续往下拉去检查肩膀。 “别碰我!” 情急之下,白佳玉猛地一低头,张嘴狠狠咬在了裴昀的手背上。 “嘶!” 裴昀吃痛,下意识地甩手。 白佳玉被那股力道带得往旁边一歪,半边肩膀彻底露了出来。 裴昀后退两步,看着手背上那一圈清晰的牙印,脸色瞬间阴沉。 “属狗的?还敢咬人?” 白佳玉死死咬着下唇,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她和裴昀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但如今在这阴暗的地下室,被当着外人的面扒衣服,那种屈辱感让她眼眶发酸。 她梗着脖子,强作镇定地冷声道:“裴老板,您也看过了,我身上确实没有伤口,现在您满意了吗?” 裴昀的目光在她那半露的圆润肩头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平坦的胸口。 确实没伤。 但他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这小白脸身上没有半点男人的粗糙,反倒...... 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气? “没有伤口......” 裴昀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的口水。 “也不能代表你不是那刺客的同伙。” 第98章 我是个太监 “谁规定接应的人身上也得带伤?” 白佳玉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人简直是油盐不进。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清白的?” 裴昀挑了挑眉,把手帕扔给许成,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既然要证明清白,那就得查个底儿掉。”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什么身份?” 白佳玉脑子飞快转动。 “白泽”这个名字刚才在黄爷那儿用过了,但不能说是做生意的,否则一查铺子就露馅。 而且她这身形,这声音,怎么装都不像个纯爷们。 既然如此...... “我叫泽哥儿。”白佳玉心一横,咬牙道:“我是个......太监。” “噗!” 站在后面的许成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裴昀也是一愣,随即眉梢高高挑起。 “太监?” 他上下打量着白佳玉:“这都民国了,宫里早没了,你哪儿冒出来的太监?” 他转头看向许成:“你见过这种细皮嫩肉的太监吗?” 许成忍着笑摇头:“昀哥,这我还真没见过,听说以前宫里的太监都有一股子尿骚味,这位小兄弟倒是香得很。”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这借口好像有点蹩脚。 她缩了缩肩膀,硬着头皮道:“我、我小时候家里穷,就把我......反正我现在就是个残缺人,裴老板您又何必为难一个废人?” “废人?” 裴昀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恶劣的光芒。 他慢悠悠地走到白佳玉面前,眼神在她腿间扫了一圈。 “真的假的?” “这年头骗子多,空口无凭。” 看着他那双越来越近的手,白佳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要做什么?” 裴昀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当然是......验一验真伪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大手已经毫不避讳地探了过来,隔着那层粗糙的布裤,直接覆上了那个令人尴尬的位置。 !!! 白佳玉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头,瞳孔地震。 裴昀的手掌温热有力,就那么大喇喇地按在那里,甚至还......恶意地按了按。 空空荡荡。 平平整整。 确实没有男人的那玩意儿。 裴昀的手顿住了。 他虽然行事荒唐,但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没撒谎。 真断根了? 年纪轻轻的,长得这么清秀,居然是个阉人。 裴昀收回手,看着白佳玉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啧。”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调侃道:“都是大老爷们......哦不对,虽然你是个太监,但也算半个男人吧?摸一下至于脸红成这样?跟个娘们似的。” 白佳玉此时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心里把裴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流氓! 无赖! 变态! 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道:“现在验也验过了,我可以走了吗?” 裴昀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在那缭绕的烟雾后面,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变得冰冷刺骨。 “不可以呢。” 他摇了摇头。 “是个太监,只能说明你是个没根的东西,并不能证明你不是刺客的同伙。” “我裴昀做事,向来有个规矩。” 他毫无预兆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了白佳玉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白佳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百。” 裴昀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缓缓用力。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佳玉知道,他是真的要开枪。 这一刻,什么身份暴露,什么孙家,都不重要了。 保命要紧。 “我是白佳玉的朋友!” 就在那扳机即将扣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白佳玉闭上眼,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裴昀的手指猛地一顿。 枪口依旧抵着她的额头,但那股杀气却稍微收敛了几分。 “你说什么?” 他眯起眼,声音危险。 白佳玉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我、我是白佳玉的好友。” 她咽了咽口水,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听白小姐提起过,她经常去裴家庄园给裴老太太看诊,她说裴老板是个......是个讲道理的人。” “求裴老板看在白小姐的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 这马屁拍得极其生硬。 但管用。 裴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了枪。 “白佳玉的朋友?” 他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小寡妇,怎么还有个太监朋友? “许成。” 裴昀没回头,冷声吩咐道:“去孙家打听打听,看那小寡妇认不认识一个叫泽哥儿的太监。” “是。” 许成领命,转身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铁门重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白佳玉和裴昀两个人。 那种压抑的沉默让人窒息。 裴昀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隔着烟雾,审视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小白脸”。 “说吧。” 裴昀弹了弹烟灰,语气慵懒:“你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怎么会认识白佳玉那个小寡妇的?” 白佳玉低垂着眼帘,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被他看穿了那张面具下的破绽。 她脑子转得飞快,编造着谎言。 “我......我以前是在白家做工的。” “那时候白小姐还没出嫁,心善,见我被人欺负,就救济过我几次。” “后来白小姐嫁进了孙家,我们老家那边遭了灾,我也就跟着逃难来了海城。” “本来是想投奔白小姐的,可是......” 白佳玉说到这儿,故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落寞的神情。 “可是孙家来海城后遣散了不少下人,白小姐虽然想收留我,但也做不了主。” “所以我才流落在外,有时候帮白小姐跑跑腿,送点东西什么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白家确实对下人宽厚,孙家也确实不好进。 裴昀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若有所思。 这倒也说得通。 只是...... 第99章 算你命大 他看着眼前这个叫泽哥儿的小太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裴昀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不管是不是真的,等许成那边消息回来就知道了。 如果是假的...... 他盯着白佳玉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眼底闪过嗜血的冷光。 那就直接拧断这小太监的脖子。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死水,阴冷顺着铁椅子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白佳玉觉得自己快被冻僵了。 对面,裴昀脚边的烟蒂零零散散丢了七八根。 他似乎极有耐心,又似乎极度暴躁。 每一根烟都是抽两口便扔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推开,许成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白佳玉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见是去打探消息的许成回来了,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若是喜歌没能领会她的意思,那她今晚,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裴昀撩起眼皮,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许成。 许成走到裴昀身侧,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白佳玉竖起耳朵,却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裴昀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那道凌厉的视线越过许成的肩膀,再一次落在了白佳玉身上。 “病了?” 裴昀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沙哑:“怎么回事?” 许成摇了摇头,神色恭敬:“属下没见到白小姐本人,那丫鬟喜歌隔着窗户说的,说是白小姐前些日子受了惊吓,身子一直不利索,这几日更是卧床不起,早就歇下了。” 闻声,白佳玉低着头,眼皮子剧烈地跳了两下。 喜歌这丫头,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够快。 裴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他走到白佳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太监。 “算你命大。” 裴昀随手将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转过身,背对着白佳玉挥了挥手:“放人。” 简单的两个字,落在白佳玉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许成应了一声,上前抽出腰间的匕首,“刷”地一下割断了捆绑白佳玉的麻绳。 束缚骤然消失,白佳玉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赶紧扶住扶手,强忍着双腿的麻木,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多、多谢裴老板......” 她用那把伪装过的少年嗓,低声下气地道谢。 裴昀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许成收起匕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赶紧走,以后大半夜的少在外面乱晃,若是再被我们撞上,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是,是,小的记住了。” 白佳玉不敢多留,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地下室。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白佳玉顾不得冷,裹紧了那条破围巾,低着头,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穿过两条街,周围渐渐荒凉起来。 白佳玉的脚步突然一顿。 身后,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昏黄的路灯。 裴昀那个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哪怕信了她是白佳玉的朋友,也要查清她的落脚处,看看这个“泽哥儿”到底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白佳玉咬了咬牙,暗骂一声。 这活阎王,真是难缠。 借着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白佳玉身形一闪,钻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死胡同。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箩筐和杂物。 她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抓了一把地上的雪,随时准备扬出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小厮果然出现在了巷口。 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见里面是一条死路,又空无一人,脸上露出疑惑。 “见鬼了,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的......” 小厮嘟囔了一句,不甘心地在巷口转了两圈,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白佳玉才松了口气。 ...... 孙家,西厢房。 喜歌在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桌上的油灯芯子爆了个花,发出“噼啪”一声响。 “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喜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一定要保佑小姐平平安安的。” 就在这时,门闩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喜歌浑身一激灵,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反手迅速关上了门,又趴在门缝上往外听了半晌,确定没人跟来,这才身子一软,瘫靠在门板上。 “小姐。” 喜歌压低了惊呼,扑过去扶住白佳玉:“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借着灯光,喜歌这才看清自家小姐的模样。 那身灰布长衫破破烂烂,领口被撕开了一大半,脸上那张人皮面具虽然还在,但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显得有些狰狞。 “我没事......” 白佳玉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一样干痛。 “刚才,裴昀的司机来过了?” 白佳玉强撑着精神问道。 喜歌一边帮她解那件破长衫,一边抹着眼泪点头:“来过了,那时候奴婢正等您呢,突然听见窗户响,吓得魂都要飞了。” “那许成也是个不懂规矩的,竟然翻墙进了咱们院子,奴婢不敢开门,就隔着窗户问他是谁。” “他问奴婢,白小姐在不在。” 喜歌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动作不停:“奴婢当时心里慌得不行,想着小姐您还没回来,若是说不在,这大半夜的传出去就是个死,所以奴婢就大着胆子撒谎,说您病了,早就睡下了。” “然后他又问,小姐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泽哥儿’的太监。” 说到这儿,喜歌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白佳玉:“小姐,奴婢当时都懵了,哪有什么太监?可奴婢突然想起您今儿个去铺子化名叫‘白泽’,又这么晚没回来......奴婢猜着,这‘泽哥儿’怕就是您。” 第100章 拉住这畜生 “奴婢不敢多说,只含糊应了一声,说是好像听小姐提过这么个人。” “然后他就走了。” 听完这番话,白佳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丫头......” 白佳玉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喜歌的头:“你做得对,若不是你机灵,今晚我就回不来了。” “阿嚏!” 话没说完,白佳玉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松懈下来,身体里的寒气便开始反扑。 她觉得浑身忽冷忽热,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坐到梳妆台前,用温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胶质和面具。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只有两颊烧着不正常的红晕。 “小姐,您身上好烫!” 喜歌一摸她的额头,惊叫起来。 “嘘......” 白佳玉竖起食指在唇边,“别吵醒了别人。”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堆衣裳:“把这些东西,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千万别让人看见。” 喜歌含着泪点头,手脚麻利地把那灰布衣裳收拾好,抱着出了屋。 等她再回来时,白佳玉已经蜷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 这一病,便是如山倒。 接连几日,海城都是大晴天,阳光晒得积雪融化,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 可西厢房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白佳玉发着低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她不敢请大夫,怕脉象泄露了怀孕月份的秘密,更不敢吃猛药,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只能靠着几味温和的中药汤剂硬扛着。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的暖和。 喜歌怕她在屋里闷坏了,便扶着她去后花园透透气。 花园里的红梅开得正艳,映着白雪,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白佳玉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抱着暖炉,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软。 她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算算日子,在孙家人眼里,她这肚子该有两个半月了。 可实际上,才刚满一个月。 再过半个月,若是还不显怀,老太婆那种精明人,怕是又要起疑心了。 正想着心事,路过假山时,变故陡生。 “汪!汪汪!” 一阵狂暴的犬吠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紧接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从假山后面蹿了出来,拖着半截铁链子,张着血盆大口,直直地朝着白佳玉扑了过来! 那狗眼珠子血红,獠牙森森。 白佳玉本就体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躲避的本能都忘了。 “小姐!” 喜歌尖叫一声,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白佳玉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她。 “走开,畜生!滚开!” 喜歌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那条恶犬。 那狗被砸了一下,更加狂躁,还要往上扑。 “快!拉住它!拉住这畜生!” 几个下人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拽住铁链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条发狂的狼狗给制住。 即便被拉住了,那狗依然冲着白佳玉的方向狂吠不止,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白佳玉脸色惨白如纸,手死死抓着喜歌的胳膊。 心脏狂跳。 “这狗是哪儿来的?!” 喜歌气得眼睛通红,冲着那几个下人怒吼:“三少奶奶怀着身孕,若是吓出个好歹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哎哟,这是怎么话说的?” 张秀清手里捏着块帕子,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惊讶担忧的模样。 “弟妹啊,实在是对不住。” 张秀清走到跟前,也没伸手去扶,轻飘飘地说道:“这狗是我娘家前两日送来的,说是德国种,最是忠心护主。” “刚才我想让人牵出来遛遛,没想到这畜生没见过世面,冲撞了弟妹。” 白佳玉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悸。 她看着张秀清那双写满了算计的眼睛,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大嫂。” 白佳玉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这宅子里人多,又有老人又有孕妇,养这种凶兽,怕是不妥吧?” “弟妹说得对。” 张秀清眉梢一挑,转头指着那条还在咆哮的大狼狗,指桑骂槐地骂道:“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平时好吃好喝供着你,关键时刻就给我惹祸!” “仗着是我养的,就在这宅子里无法无天了是吧?” “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什么金贵的宝贝疙瘩?” 这是在骂狗吗? 这是在骂她白佳玉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仗着老太太的势,在孙家作威作福。 骂完,张秀清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白佳玉:“弟妹别多心,我这是训狗呢。” “来人,把这畜生牵回东厢房关起来。” “没我的吩咐,不许放出来。” 下人们赶紧答应着,拖着那条狗走了。 张秀清这才像是刚发现白佳玉脸色不对似的,故作惊讶地凑近了两步:“哎呀,弟妹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那刚刷的大白墙似的。” “这几日也不见你出门,怎么?身子不爽利?” 她那双三角眼在白佳玉身上来回扫视。 最好是吓流产了才好。 这寡妇前些日子把二房整得那么惨,若是这胎保不住,看老太太还怎么护着她。 白佳玉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她不想跟张秀清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更没力气去撕破脸。 “多谢大嫂关心。” 白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厌恶:“只是天冷,偶感风寒罢了,既然大嫂要训狗,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在喜歌的搀扶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秀清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回到西厢房,白佳玉几乎是瘫软在了床上。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喜歌一边往地龙里添炭,一边气得直掉眼泪:“明知道小姐最怕狗,她还弄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东西来,这分明就是成心的。” “小姐,咱们告诉老太太去,让老太太给咱们做主。” 第101章 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别去了。” 白佳玉闭着眼,声音轻得像烟:“老太太这几日正为了生意上的事心烦,这点小事若是再去烦她,反而显得我不懂事。” “况且,张秀清既然敢做,就肯定想好了说辞。” “可是......”喜歌看着床上那个瘦了一圈的人,心疼得快碎了。 她端来刚熬好的药,黑乎乎的一碗,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小姐,喝药吧。” 白佳玉强撑着坐起来,接过药碗。 那药其实并不对症,药效温吞得很,对于她现在的病情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为了孩子,她只能喝这个。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咳咳咳......” 白佳玉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 喜歌慌忙给她拍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药喝了这么多天一点用都没有,您还在发烧啊。” “咱们去找宋少爷吧?求求您了,让奴婢去一趟城北医馆吧。” “宋少爷医术高明,肯定有法子既不伤孩子又能治好您的病的,他若是知道您这样硬扛着,肯定会心疼死的。” 听到“宋少爷”三个字,白佳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有些恍惚。 清淮哥哥...... 若是他知道,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可是,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孙家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西厢房? 若是让他频频出入,万一传出什么闲话,不仅毁了她的名节,更会连累他的清誉。 更何况,她现在是在拿命赌这个孩子的未来,若是让他知道她为了保胎连命都不要了...... 他该有多生气,多难过? “不行。” 白佳玉摇了摇头:“不能去找他。” “可是......” “别说了,喜歌。” 白佳玉重新躺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声音越来越低:“我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喜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能跪在床边,紧紧握着白佳玉冰凉的手。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白佳玉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个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父亲穿着长衫,站在树下笑着对她招手:“佳玉,快来,爹给你买了糖葫芦。” 母亲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绣着花,眉眼温柔:“慢点跑,别摔着......” 白佳玉在梦里呓语,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洇湿了枕巾。 ...... 不知睡了多久,眼皮都像是被浆糊黏住了。 白佳玉费力地想要睁开眼。 感觉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指正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她缓了缓,掀开眼帘,视线还有些模糊。 只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个穿着长衫的人影,眉目清俊,正凝神屏气地垂眸听脉。 “清......” 那个名字就在舌尖打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三少奶奶醒了。” 宋清淮先一步开了口,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提醒。 白佳玉心头一凛,那点混沌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突然挤进了视野。 “哎哟,我的乖乖,可算是醒了。” 孙老太太脸上堆满了焦急,语气责备:“佳玉啊,你说你这孩子,身子不爽利怎么也不吭声?这都烧迷糊了!” 白佳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虚弱地转过头,视线逐渐清晰。 小小的西厢房里,竟然站满了人。 除了床边的宋清淮和孙老太太,连翠、张秀清都在。 而在不远处的红木圆桌旁,还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裴昀?! 他怎么会在这儿? 白佳玉瞳孔骤缩。 前几日地下室里那冰冷的枪口、羞耻的验身,一幕幕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炸开。 四目相对。 裴昀的眼神很深,让人看不透底下的波澜。 白佳玉回过神,迅速移开了视线,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小姐,您终于醒了。” 喜歌红肿着一双核桃眼扑了过来,跪在脚踏上:“您吓死奴婢了......真的吓死奴婢了......” 白佳玉张了张嘴,嗓子干哑:“我......睡了多久?” “从昨儿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这都已经是晌午过后了。” 喜歌抽噎着,拿帕子给白佳玉擦额头上的虚汗:“您发着高烧,怎么叫都叫不醒,若不是裴老板今儿个来替裴老太太送零嘴,咱们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送零嘴? 裴老太太虽然喜欢她,但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让裴昀亲自登门,就为了送几盒吃食。 醉翁之意不在酒。 前几日裴昀在追查刺客,许成来打听过“泽哥儿”,当时喜歌撒谎说她病重卧床。 裴昀这是亲自来验真伪,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没想到,歪打正着。 她是真的病倒了,而且病得人事不省。 既然他是来查岗的,那现在看到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疑心也该消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慢着点。” 宋清淮极自然地虚扶了一把,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白佳玉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她越过众人的肩膀,看向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虚弱地开口:“多谢裴老板挂心。” 裴昀冷冽地目光在她那张瘦了一圈的小脸上转了一圈。 “宋大夫。” 裴昀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人既然醒了,脉象如何?” 屋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尤其是孙老太太。 老太太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问道:“是啊宋大夫,佳玉这身子没大碍吧?那肚子里的孩子呢?没被这热度烧坏吧?” 宋清淮正在收拾脉枕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霜。 人刚醒,还没问一句哪里难受,先问肚子里的种有没有坏。 宋清淮咬了咬后槽牙,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 他没理会老太太,而是先看向白佳玉,声音放柔了些:“三少奶奶放心,母体虽然虚弱,气血两亏,但万幸没有伤及根本。” 第102章 这就是孙家所谓的宝贝? 说完,他才转过头,冷淡地对着孙老太太道:“至于胎儿,目前看来脉象尚稳。” “只是母体受损严重,若是不好生调养,后面就难说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孙老太太一听孩子没事,立刻双手合十念起了佛:“只要我的金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她念叨完,脸色一板,转头就开始数落起白佳玉来。 “佳玉啊,不是妈说你。” “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肚子里揣着的是咱们孙家唯一的根苗,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轻重呢?” 老太太用手指虚点着白佳玉的额头:“感染了风寒也不说,硬扛着,这要是真把孩子烧出个好歹来,你担待得起吗?也就是裴老太太心善,记挂着你,让裴老板送东西来,咱们这才发现你病得人事不省,不然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 “这都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让人操心!”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不顾孩子。 没有一句是问她痛不痛,难不难受。 白佳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容器,是个替孙家延续香火的工具。 “妈说得是。”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张秀清这会儿也找着了机会,捏着帕子掩嘴笑,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弟妹啊,你这回可真是太任性了。” “好不容易怀上这么个宝贝疙瘩,若是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坏了事,那可真对不起老太太的一番期盼啊。” 她扭着腰肢凑到床前,阴阳怪气地道:“咱们这做女人的,身子金贵那是为了给夫家开枝散叶,可不是为了自个儿娇气。”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孙老太太。” 裴昀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身量极高,这一站起来,瞬间让这逼仄的厢房显得更加压抑。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只空了的茶盏,眼神冷淡地扫过孙家众人的脸,最后落在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身上。 “若裴某没记错,这孙家上下十几口人,光是伺候的下人就不下二十个。” “你们家少奶奶病了好几日,都烧得昏死过去了,这一屋子的人竟然没一个发现?” “这会儿人醒了,不想着怎么补救,倒是有脸在这儿摆长辈的谱,指责病人没分寸?” 他嗤笑一声,“啪”地将茶盏搁回桌上。 “这就是孙家所谓的宝贝?” 裴昀这话简直就是当众扇了孙老太太和张秀清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孙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张秀清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 白佳玉愕然抬头。 她看着那个站在逆光里的男人,心跳漏了一拍。 裴昀这是在替她说话? 他是个外男,这样堂而皇之地为了一个寡妇出头,就不怕惹一身腥? 就连站在一旁的宋清淮,也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裴昀一眼。 孙老太太毕竟是活成了精的人物,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干笑两声,搓着手试图找补:“裴老板这话严重了,严重了。” “咱们这不也是急糊涂了吗?所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是吗?” 裴昀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我这人也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只是家母念叨着,当初她病犯的时候,是白小姐衣不解带地伺候好的,这份情,裴家记着。” “若是回去让老太太知道,她的恩人在孙家被这么作践,怕是又要犯头疼病了。” 原来是为了裴老太太。 孙老太太闻言,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裴昀看上了这小寡妇就好。 裴家重情义,这是好事,说明只要白佳玉在,孙家就能一直攀着裴家这棵大树。 “哎哟,那是那是。” 孙老太太赶紧顺着台阶下,满脸堆笑:“裴老太太真是活菩萨心肠,裴老板放心,往后我们一定精心伺候着,绝不让佳玉再受半点委屈。” 裴昀没再理会老太太的谄媚。 他转过头,看向宋清淮:“宋大夫,不是要开方子吗?” 宋清淮回过神,收回落在裴昀身上的视线。 他和白佳玉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是。” 宋清淮走到桌边,提起毛笔,略一沉吟,便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张药方。 他吹干墨迹递给孙老太太,神色严肃:“老太太,这张方子有些特殊。” “三少奶奶如今身怀有孕,寻常的虎狼之药万万用不得,必须用这几味温补的药材慢慢吊着,去寒气的同时还要固本培元。” “这药材的年份、产地都有讲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孙老太太接过方子,连连点头。 “是是是,只要对孩子好,用什么药都行。” “连翠,你拿着方子去城北医馆抓药,要最好的。” 连翠接过方子,不敢耽搁,转身就小跑着出去了。 宋清淮又道:“另外,这药的熬制火候也极难掌控,文火武火交替,还得有人在旁边守着加水,我看府上的下人未必懂这些药理。” “这几服药,还是由我亲自在厢房外的小炉子上熬制吧,免得出了差错。” 这是在防着有人在药里动手脚。 白佳玉心里一暖。 清淮哥哥这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她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孙老太太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宋大夫真是负责任,当下便感激涕零:“哎呀,那可真是太麻烦宋大夫了!” “宋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咱们孙家上下感激不尽啊。” 事情安排妥当,孙老太太也不想在这充满了药味儿的屋子里多待。 她环视了一圈,笑着招呼道:“裴老板,宋大夫,这屋里病气重,咱们还是去前厅喝茶吧?” 宋清淮想着还要等连翠抓药回来,自己一个外男一直待在内眷的卧房里确实不合规矩,便点了点头,收拾好药箱准备出去。 第103章 传出去不好听 几人正要往外走,身后却没传来脚步声。 孙老太太回头,却见裴昀依然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裴老板?” 老太太一愣。 床上的白佳玉也愣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裴昀。 这人都走光了,他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孤男寡女的,就算有喜歌在,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孙老太太,生怕这多疑的老太婆又脑补出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裴昀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他神色坦荡,理直气壮道:“老太太先去吧,家母还有几句体己话,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给白小姐。” “我跟她说两句就过去。” 说着,他指了指跪在床边的喜歌:“这丫头留下。” 孙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 裴母一直都喜欢白佳玉,这她是知道的。 既然是裴母有话要带,她也不好拦着,免得驳了裴家的面子。 况且喜歌这丫头还在屋里,门也敞着,光天化日的,谅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行行行,那裴老板您先忙着,我们在前厅候着。” 孙老太太满口答应,带着宋清淮和张秀清离开了西厢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西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安静,却比刚才的热闹更让人心慌。 裴昀脸上的那点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床榻边的喜歌:“去门口守着。” 喜歌一愣,求助似的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眉头紧锁。 这算什么? 把人都支开,就留他们两个? “裴老板。” 白佳玉强撑着精神:“您是外男,我是寡妇,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传出去不好听。” 裴昀神色一凝,剑眉深蹙。 为了给孙福成那个短命鬼守节,这小寡妇倒是把这牌坊看得比命还重。 但他看到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压了下去。 终究是没再支开喜歌。 “白佳玉。” 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问你一件事。” 白佳玉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裴老板请讲。” 裴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泽哥儿的太监?” 喜歌听到这三个字,差点跪在地上。 白佳玉也是瞳孔一缩。 虽然早就猜到他是为此事而来,但真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心虚感还是止不住。 尤其是想到那天晚上在地下室,被他按着那个羞耻的地方验身的场景...... 白佳玉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自然的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但她反应极快,脸上露出一副极其惊讶的表情:“泽哥儿?” 她瞪大了眼,迷茫地看着裴昀:“裴老板,您怎么会知道泽哥儿?” 裴昀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惊讶和慌乱。 那反应太真实了。 不像是装出来的。 “前些日子,我遇到个刺客。”裴昀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追查途中抓到了一个小太监,审问的时候,那小子说是认识你。” “所以,我特意来向白小姐求证一下,真有这么个人?” 白佳玉眉头皱了起来。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些担忧的神情。 “裴老板,难道您怀疑......是我派泽哥儿去刺杀您的吗?” 裴昀一愣。 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认不认识。” 白佳玉抿了抿唇:“我确实认识他。” “泽哥儿其实也是个苦命人,他原本是我们白家庄子上的下人,后来我嫁进了孙家,他也跟着流落到了海城。” “孙家规矩大,我不方便收留他。” “他身子又有残缺,在外面找不到正经活计,只能四处流浪。”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裴昀:“我也就是偶尔碰见他,裴老板,泽哥儿只是个太监,他胆子最小,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去刺杀您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和那天晚上那个怂包小太监的说辞,简直严丝合缝。 看来,真的是巧合。 “行了。” 裴昀摆了摆手:“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是个误会,那小子我已经放了。” 闻言,白佳玉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昀没有立刻走,看着床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人。 为了肚子里的遗腹子,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真是蠢得没边了。 “白佳玉。” 裴昀突然开口:“既然身子骨这么差,就别整天瞎折腾。” 他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像是训斥下属一样:“为了个遗腹子,都要烧成傻子了也不吃药,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命挺长?” 白佳玉一愣。 她错愕地看着他。 这人是在关心她? 虽然这话听着难听,语气也恶劣,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让她保重身体。 “哪天要是真病死了,”裴昀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你想靠着遗腹子在孙家过好日子的算盘,可就全砸了。” “到时候,一尸两命,我看谁还会记得你这个三少奶奶。” 说完,他也不等白佳玉回应,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 门开了又关。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白佳玉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回神。 这活阎王...... 竟然也有说人话的时候? 地下室里他拿着勃朗宁对准她的眉心,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百。 和他刚才的面貌,完全是两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药汁入口,竟没想象中那般苦涩。 反倒有一股淡淡的甘草回甘,顺着喉咙一路暖进胃里。 白佳玉捧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那股子暖意像是长了脚,顺着经络游走,将这几日积压在骨头缝里的寒气逼退了不少。 她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活人气色。 “小姐,好些了吗?” 喜歌站在床边,接过空碗,顺手递上一颗蜜饯。 第104章 他图什么? 白佳玉摆摆手,没接那蜜饯:“不用压嘴,这药不苦,身子轻快多了,不似前几日那般沉重。” 喜歌将空碗搁在红木托盘上,眼神却忍不住往那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压低了嗓音:“刚才宋少爷把药递给奴婢的时候,特意嘱咐了。” “说这方子是他斟酌再三改过的,药性温和,最是滋养,绝不会伤着您肚子里的孩儿。” “让您只管放心喝。” 白佳玉心头微动。 清淮哥哥行医,向来最是稳妥。 这药里不仅有医术,更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回护。 白佳玉指尖摩挲着被角,眼中闪过疑惑:“是谁去请的清淮哥哥?” 方才屋里乱糟糟的一团人,她烧得迷迷糊糊,脑子跟灌了铅浆似的转不动。 这会儿清醒过来,才觉出不对劲。 宋清淮如今在海城名声鹊起,出诊费可不低。 孙老太太虽然看重她这一胎,但那是建立在“省钱”的基础上。 若是要花大价钱去请宋清淮,老太太怕是宁愿让她喝两碗姜汤硬扛。 喜歌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种既古怪又庆幸的神情。 “是裴老板。” “裴昀?” 白佳玉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锦被。 “是啊。” “当时裴老板来看望小姐,您烧得那叫一个厉害,怎么叫都没反应。” “老太太还在那儿念叨着是不是中了邪,裴老板当时的脸色......啧,黑得跟锅底似的。” “二话不说,转头就让那个叫许成的开车去把宋少爷给接来了。” 白佳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这活阎王还会大费周章地替她请大夫。 他图什么? 是为了裴老太太的嘱托? 想起上次在裴家庄园,宋清淮和裴昀似乎是旧识,两人说话虽然客气,却熟稔。 正想着,门外传来“笃笃”两声叩门响。 紧接着,连翠的声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 “三少奶奶?您醒着吗?” 喜歌看了白佳玉一眼,见主子点头,这才扬声应道:“醒着呢,连翠姐姐有事?” “哎哟,醒了就好。” 连翠笑着说:“这都正午了,前厅已经摆好了饭菜,老太太说了,今儿个家里来了贵客,请三少奶奶挪步去前厅用饭呢。” 白佳玉眉心微蹙。 贵客? 除了裴昀还能有谁。 平日里孙家规矩大,各房都是在自个儿屋里吃。 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来了极重要的客人,才会开正厅的大圆桌。 看来老太太这是把裴昀留下来吃午饭了。 她这身子还虚着,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可老太太既然让人来请,那就是没得商量。 若是不去,指不定又要被扣上“不识大体”、“恃宠而骄”的大帽子。 “知道了。” 白佳玉给喜歌使了个眼色。 喜歌会意,冲着门外喊道:“劳烦姐姐回老太太一声,小姐换身衣裳,随后就到。”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白佳玉掀开被子,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脚刚沾地,便觉得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小姐,这大冷的天,您还要去受这个罪。” 喜歌心疼地扶住她,嘴里嘟囔着:“老太太也真是的,明知道您病着......” “慎言。” 白佳玉淡淡打断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在这个家里,没有病得起不来的人,只有不懂规矩的人。” 她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拿起胭脂纸,在唇上淡淡抿了一下,稍微提了提气色。 外面风雪未停。 喜歌找出一件厚实的藕荷色夹棉旗袍替她换上,外头又罩了一件滚着白狐狸毛的大氅,手里塞了个掐丝珐琅的小手炉,这才扶着她出了门。 刚一迈出门槛,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白佳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狐狸毛领子里。 穿过回廊,远远便瞧见前厅的大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宋清淮这会儿已经不在了,想是熬好药便告辞了。 主位上,孙老太太满面红光,正侧着身子同旁边的裴昀说话。 男人那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情慵懒。 再往下,是大房的孙福平和张秀清。 还有前些日子因为“偷人”闹剧被罚了三个月月银、躲在屋里好几日没露面的二房两口子,孙福广和刘巧云。 这一大家子,算是齐活了。 见白佳玉进来,屋里的说话声顿了一瞬。 孙福广和刘巧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甩了过来。 尤其是刘巧云,那眼神怨毒得恨不得在白佳玉身上戳两个窟窿。 若不是这个小寡妇,他们二房何至于丢这么大的人,还被断了财路? 但在老太太和裴昀面前,他们到底是不敢造次,只能恨恨地扭过头去。 “老太太,裴老板。” 白佳玉走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声音虽轻,礼数却周全:“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哎哟,佳玉来了。” 孙老太太招手示意连翠:“扶三少奶奶坐我边上来,这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 连翠赶紧搬了把椅子,在老太太左手边放下。 白佳玉刚要落座,对面便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弟妹这身子骨可是真金贵。” 张秀清手里捏着帕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才刚醒,不在屋里好好养着,非要跑出来吹风。” “若是把这病气过给了咱们倒也没什么,我们皮糙肉厚的,可老太太年纪大了,裴老板又是贵客,万一过了病气,这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白佳玉动作未停,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她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张秀清那张刻薄的脸,最后落在那个漫不经心转着酒杯的男人身上。 “大嫂说得是。” 白佳玉轻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却清晰:“我原本也是不敢来的,怕扰了大家的兴致。” “只是听说裴老板在,他是老太太请的贵客,又是裴婶子让来探望我的,我若是不过来当面谢一声,岂不是显得孙家没了礼数?” 说着,她转头看向裴昀:“裴老板,这病气......您不介意吧?” 裴昀把玩酒杯的手指一顿。 他掀起眼皮,那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白佳玉。 第105章 真是没脸没皮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寡妇。 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低沉磁性:“我这人命硬,煞气重,寻常病气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秀清,语气凉凉:“倒是有些人,嘴碎心窄,那才是真的晦气。”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张秀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孙老太太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狠狠瞪了张秀清一眼,转头笑眯眯地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还是佳玉懂事,识大体。” “裴老板确实是咱们家的贵客。” “行了行了,菜都要凉了,开饭吧,开饭吧。” 随着老太太一声令下,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但这顿饭,吃得注定是各怀鬼胎。 孙福平坐在裴昀对面,早已是按捺不住。 他在市政厅也就是个闲职,平日里最想巴结的就是像裴昀这样在海城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若是能搭上裴昀这条线,以后在厅长面前也能挺直腰杆。 “裴老板。” 孙福平端起酒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您能赏光在寒舍用饭,真是让我们孙家蓬荜生辉啊。” 裴昀没端杯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客气。” 孙福平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干了一杯,然后殷勤地站起身,将转盘转了半圈。 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葱烧海参稳稳地停在了裴昀面前。 “裴老板,您尝尝这个。” 孙福平指着那盘菜,语气里带着炫耀:“这是特意让人从胶东运来的刺参,个头大,肉厚。” “我知道您在海城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但这可是咱们厨子的拿手绝活。” 说着,他又开始攀亲戚:“说起来,咱们两家也是实在亲戚。” “按族谱算,我也得管您叫一声表弟。” “以前在老家离得远,没机会亲近,如今都在海城,往后可得多走动走动。” “我这个做表哥的,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想把这最好的东西,都紧着表弟您。” 这番话说的,简直是肉麻至极。 白佳玉垂着头,拿着筷子在碗里数米粒,心里忍不住冷嗤。 这孙福平还真是没脸没皮。 裴昀连自个儿亲爹孙老爷子都不认,甚至恨不得把孙家给拆了,怎么可能认他这个旁系表哥? 果然,裴昀连看都没看那盘海参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未发一言,那态度让孙福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下来。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 裴昀突然伸出手,转动了转盘。 那盘被孙福平吹得天花乱坠的葱烧海参,缓缓转动,最后...... 停在了白佳玉面前。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盘海参上,又移到白佳玉脸上,最后看向裴昀。 这是什么意思? 白佳玉也是一愣,手里刚夹起的一块豆腐差点掉在桌上。 她抿唇抬起头,正好撞进裴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表哥这话说得不对。” 裴昀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最好的东西,不该紧着我这个外人。” 他下巴微抬,点了点那盘海参,目光锁死在白佳玉身上:“表弟妹如今怀着身孕,一人吃两人补,这才是孙家的功臣,最该好好补补。” “你说是不是,表弟妹?” 最后那三个字,他在舌尖绕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佳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这一声“表弟妹”,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周围那些探究、怀疑的目光落她身上。 孙福平的脸色难看至极,却还得陪着笑:“是是是,裴老板说得对,是该给弟妹补补。” 孙老太太的眼神在裴昀和白佳玉之间来回梭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 随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笑得更加慈祥:“哎呀,还是裴老板心细。” “佳玉啊,既然是你表哥的一番心意,你就多吃点,把这盘子都包圆了,别辜负了裴老板的关心。” 看着眼前那盘油光发亮的海参,白佳玉胃里一阵翻涌。 她本就没什么胃口,这东西看着就腻。 可裴昀正盯着她。 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独一份的好东西给了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多谢......表哥。” 白佳玉咬着后槽牙,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海参放进碗里。 裴昀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像是要吞毒药的表情,眼底划过恶劣的笑意。 他就喜欢看这小寡妇明明气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憋着的模样。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白佳玉硬着头皮吃了两块海参,便再也咽不下了。 好在老太太也没真逼着她吃完,只顾着跟裴昀说话,旁敲侧击地打听裴家最近在码头的那批货。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放下筷子。 外面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天色阴沉沉的,像是一口黑锅扣在头顶。 “来人,撤下去。” 孙老太太招呼着:“去把前些日子得的那罐雨前龙井泡上,再端几盘那个......那个什么洋点心来,咱们陪裴老板喝喝茶,消消食。” 显然,老太太还没打算放人。 大房二房的人自然也不肯走,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能在裴昀面前多露露脸。 众人移步到了旁边的花厅。 只有张秀清不在。 她刚才吃到一半就离席了,说是那条大狼狗又挣脱链子跑了,怕惊扰了贵客,亲自去寻。 白佳玉本想借口身子不适先回去,可刚一开口,就被孙老太太堵了回来:“佳玉啊,你也坐会儿。” “今儿个裴老板可是特意来看你的,你这就走了,像什么话?” 无法,白佳玉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她挑了个最末尾的位置,尽量将自己缩在阴影里。 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大氅上的流苏,心里却在默默祈祷。 这雪赶紧停了吧,让这尊大佛赶紧走吧。 裴昀坐在斜上方,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孙福平的吹捧。 但他那目光,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时不时地就往角落里瞟一眼。 第106章 一件男人的衣裳 那眼神也不说话,就那么轻飘飘地掠过,却让白佳玉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极尖锐,穿透了风雪,直直地钻进花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怎么回事?” 孙老太太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烫得她眉头一皱。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张秀清身边的大丫鬟彩菊跌跌撞撞地从回廊那头跑了过来。 她跑得急,头发都散乱了。 彩菊跑到花厅门口,“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老、老太太......” 彩菊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地往白佳玉身上瞟,神色怪异。 白佳玉秀眉微蹙,扫了眼在场众人只有张秀清不在,这丫鬟又是从她西厢房跑过来的......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没看见有贵客在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不、不是。” 彩菊趴在地上,牙齿打颤:“老、老太太,大少奶奶请、请各位去一趟西厢房那边。” “西厢房?” 孙老太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白佳玉。 “这又是唱哪出?”孙福平有些挂不住脸。 当着裴昀的面,自家婆娘又闹幺蛾子,让他觉得丢人现眼。 他把杯盏往桌上一摔,骂骂咧咧道:“那个败家娘们儿,整天不消停,我看那条破狗迟早得炖了吃肉。” 裴昀坐在上首,深邃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若是若无地掠过白佳玉紧绷的下颌线。 “行了,别丢人现眼了。” 孙老太太瞪了大儿子一眼。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动弹,但看彩菊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怕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她赔着笑脸对裴昀道:“裴老板,实在对不住,家里妇道人家不懂事,我去瞧瞧就来。” 裴昀却站起了身。 “既是出了事,那就一道去看看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花厅,顶着风雪往西厢房去。 雪下得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白佳玉身子虚,走得慢,落在了最后头。 她神色发白,低声问旁边的喜歌:“之前让你藏的那身衣裳,藏哪儿了?” 喜歌扶着她,闻言心里一抖。 “奴婢把那衣裳就藏在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雪堆里了,埋得深。” 可是狗鼻子是最灵的。 白佳玉握紧了喜歌的手腕。 若是被翻出来...... “别慌。” 她咬着舌尖:“兵来将挡。” 一行人刚转过月亮门,进了西厢房的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整洁清幽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 洁白的雪地上全是凌乱的梅花印,那棵老槐树下的雪堆被刨开了一个大坑,黑褐色的泥土翻了出来,在那片纯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院子正中央,张秀清那条半人高的德国黑背狼犬正趴在地上。 它的前爪死死按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嘴里还叼着半截,正发狠地撕扯着。 那是...... 一件男人的衣裳。 一件灰色长衫。 丫鬟们赶紧上前撑开了油纸伞,替主子们挡住漫天飞雪。 孙福平一看这架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指着张秀清就骂:“你个疯婆娘,大雪天的你不回屋待着,跑到弟妹院子里刨什么坑?这畜生嘴里叼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张秀清站在雪地,脸上并没有被骂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扭着腰走过来,阴阳怪气地笑了。 “三弟妹,你给大伙儿说说,你这寡妇院子里,怎么埋着男人的衣裳?” 孙老太太早就看到了那衣裳,此刻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团衣裳,又猛地转头看向白佳玉。 孙福成都死了快三个月了。 按照规矩,死人的衣物早就该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衣裳看着半新不旧,绝不可能是孙福成的遗物。 寡妇门前是非多。 院子里藏男人衣裳,这跟偷汉子有什么区别? “哟,这可真是。” 二房的刘巧云刚才还缩在后面,这会儿见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立马蹿了出来。 她捂着嘴,故作惊讶地叫道:“三弟妹,你平日里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怎么背着我们在院子里藏这种脏东西?难不成是耐不住寂寞,背叛了三弟?”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了白佳玉身上。 白佳玉站在廊檐下,身子晃了晃。 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像是刀割一样疼。 “大嫂这话我听不明白。” 白佳玉强撑着身子,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那份摇摇欲坠的镇定:“我也想知道,这畜生是从哪儿叼来的脏东西,怎么就成了我藏的?” “还嘴硬?” 张秀清冷笑一声,指着那槐树底下的坑。 “这可是我家虎子亲口从那雪堆里刨出来的!” “这么深的雪,除了你主仆二人,谁还会往那底下埋东西?难不成是这衣裳自个儿长腿跑进去的?” 她逼近一步,步步紧逼。 “白佳玉,你倒是说说,这野男人的衣裳是谁的?是不是那个奸夫的?” 裴昀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大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在口袋里摸索着烟盒。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落在那条狗爪子下的灰布长衫上。 布料粗糙,针脚拙劣。 领口的位置还少了一颗扣子。 他眯起眼,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站在雪地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身上,嘴角缓缓上扬。 这小寡妇,胆子大得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许成站在裴昀身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瞪大了眼看着那件衣裳,又看了看白佳玉,嘴巴张了张,差点叫出声来。 这也太巧了吧? 那小太监的衣裳怎么会在白小姐的院子里? 孙老太太这会儿也顾不上家丑不可外扬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哆嗦。 “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今日不管这衣裳是谁的,只要说不清楚,我就要把这贱人沉塘!” “省得玷污了我孙家的门楣!” 沉塘。 这两个字带着血淋淋的杀气。 白佳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她该怎么解释? 说不认识? 第107章 你说我是野男人? 可东西是从她院子里刨出来的,赖都赖不掉。 一边要想如何才能解释自己院落里有男人的衣裳,一边又想裴昀肯定已经认出了这衣裳是泽哥儿的。 自己要是说错一句话,裴昀肯定会怀疑她就是小太监泽哥儿。 刘巧云还在那煽风点火:“老太太,这还用审吗?肯定是有了奸夫,说不定肚子里那个种都不是三弟的!” “你闭嘴!” 白佳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厉色。 “你可以泼我脏水,但这孩子是孙家的骨血,你若是敢胡说八道,我就......” “你就怎么样?”张秀清一脚踹在狗屁股上,那狗松了嘴,她弯腰拎起那件全是口水的长衫,直接甩到了白佳玉脚下。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这衣裳上肯定还有那野男人的味儿呢!” 那件破衣服像是一块烂泥,瘫软在白佳玉脚边的雪地上。 周围的下人们窃窃私语。 白佳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天地都在旋转。 “那是我的。” 一道低沉、冷冽,不耐烦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脖子像是生锈的机关一样,一点点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裴昀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他走到白佳玉身边,站定。 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雪,也挡住了那些恶毒的视线。 裴昀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件破烂衣裳。 “我说。” 他偏过头,视线冷冷地扫过张秀清和刘巧云那两张惊愕到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件衣裳,是我的。” 白佳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而且...... 承认这是他的,那岂不是坐实了他是那个“奸夫”? 孙老太太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裴、裴老板?您说什么笑话呢?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您的?” “怎么?” 裴昀挑眉,伸手掸了掸大衣上的雪花,语气漫不经心。 “老太太觉得裴某穿不起粗布衣裳?”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前些日子,家母旧疾复发,闹着要吃城南那家老铺子的糖炒栗子。” 裴昀开始信口胡诌:“那铺子人多,我嫌穿自身衣裳招摇,就随便让下人找了件粗布衣裳换上,亲自去排队买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已经傻掉的小寡妇。 “那天正好碰上白小姐去给我母亲看诊。” “我不小心把汤药洒在了衣裳上,弄脏了一大块,白小姐心善,说是她有法子能洗掉那药渍,非要把衣裳拿回来洗。” 说到这,裴昀叹了口气,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我当时也说了,她是寡妇,带外男的衣裳回家容易招闲话。” “可白小姐是个实诚人,说弄脏了就要赔,若是不让她洗,她心里过意不去。” “我想着一件破衣裳也不值钱,就随她去了。” “谁知道......”裴昀眼神骤然一冷,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张秀清:“这竟然成了两位表嫂口中的‘奸夫’证物?” 这一番话,虽然全是鬼扯,但细节详实。 最关键的是,说话的人是裴昀。 是海城只手遮天的裴老板。 谁敢质疑他说谎? 谁敢说裴老板是那个和寡妇通奸的野男人? 张秀清和刘巧云彻底傻眼了。 她们张大了嘴。 这怎么可能? 那明明就是件又臭又破的烂衫子,怎么就成了裴老板微服私访去买栗子的行头了? 可是给她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反驳裴昀。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孙老太太反应最快,那张老脸瞬间变了色,从阴云密布变成了诚惶诚恐。 她狠狠瞪了两个儿媳妇一眼,转头对着裴昀赔笑:“哎哟,裴老板您看这事儿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这都是这两个没见识的泼妇乱嚼舌根!”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裴昀冷笑一声,没理老太太。 他往前一步,逼近张秀清。 那股子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煞气,吓得张秀清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刚才表嫂说,这衣裳上有野男人的味儿?” 裴昀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表嫂闻过?要不裴某现在脱下来,让表嫂再仔细闻闻?” “不不不,不敢不敢!” 张秀清吓得脸都绿了,拼命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是我嘴贱,我胡说八道!” “裴老板身上的味儿那是......那是贵气!” “怎么可能是野男人味儿呢!” “那奸夫的事?”裴昀挑眉。 “没奸夫,绝对没奸夫!”张秀清都要哭出来了。 “都是那条死狗,是那畜生瞎咬东西惹的祸!” 为了证明什么,她转身对着那条还在呜呜叫的狼狗就是狠狠一脚:“死畜生,看我不让人扒了你的皮!” 一旁的刘巧云也赶紧附和:“对对对,都是误会!” “三弟妹最是贞洁不过了,咱们就是关心则乱啊!” 一场足以毁掉白佳玉名节、甚至要了她命的风波,就这么被裴昀三言两语,颠倒黑白地给化解了。 白佳玉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她看着那个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明知道她在撒谎。 他明明认出了那件衣裳是“泽哥儿”的。 他甚至可能猜到了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他还是站了出来,用这种近乎无赖却又霸道的方式,护住了她。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裴老太太的嘱托吗?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之前一直被压制的病痛和眩晕,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反扑而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漫天的飞雪变成了无数个重影。 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白佳玉身子一软,直直地朝前栽去。 “小姐!” 喜歌的惊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预想中冰冷的雪地并没有到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勒住了她的腰。 第108章 老太太发现端倪 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带着烟草味和皮革气息的男性荷尔蒙,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白佳玉费力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裴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棱角分明,眉眼深邃,下巴上还有一点青色的胡茬。 此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讥诮和冷漠的眼睛里,竟然闪过...... 慌乱? “白佳玉?”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裴昀看着怀里这个软得像一滩水的女人。 她轻得不可思议,脸色惨白得像雪,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裴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想都没想,在众人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目光中,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 避开了她的小腹。 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裴、裴老板?” 孙老太太吓傻了。 这...... 这不合规矩啊!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表弟媳之间? 这要是传出去...... “愣着干什么?” 裴昀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那群呆若木鸡的人:“叫大夫,再去把宋清淮叫回来!” 吼完这一嗓子,他看都没看孙家众人一眼,抱着白佳玉,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西厢房。 风雪在身后狂舞。 那一刻,孙老太太看着裴昀那急切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惊疑不定。 这裴昀对自家儿媳妇...... 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深夜。 白佳玉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昏黄摇曳的灯影。 喜歌那丫头正趴在床沿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并不安稳。 “水......”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粝的沙子,干渴得发痛。 喜歌睡得不沉,听到动静,猛地惊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白佳玉醒了,脸上顿时涌上一股喜色:“小姐您可算醒了,要喝水吗?奴婢这就给您倒水。” 她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过来,扶着白佳玉半坐起身,喂到嘴边。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白佳玉这才觉得自己像是条被扔回水里的鱼,重新活了过来。 她捧着白瓷杯,指尖还有些发凉,眼神逐渐清明。 目光落在喜歌脸上,见这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白佳玉微微蹙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她脑子里还有些混沌,记忆停留在院里的那场闹剧上。 那件被狗刨出来的灰色长衫,裴昀站在风雪里说那是他的,还有...... 白佳玉揉了揉太阳穴。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记得自己晕倒了,身子腾空而起,落入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似是裴昀? 怎么可能。 那是裴昀啊。 海城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最是薄情冷性。 况且当着孙家那么多人的面,他一个外男,怎么可能去抱一个寡妇? 定是烧糊涂了,做了荒唐梦。 “小姐。” 喜歌咬了咬下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您下午晕过去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白佳玉摇摇头:“只记得天旋地转的,后来就人事不省了。” “是裴老板。” 喜歌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您身子刚往下一软,裴老板就冲过来了,奴婢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您给接住了。” 白佳玉握着水杯的手一紧。 真的是他? “还直接把您打横抱起来了,当着老太太和大房二房的面,吼着让人去叫宋少爷来,然后一路把您抱回了这西厢房,放在床榻上才松手。” 白佳玉听着,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小姐,您是没看见。” 喜歌左右瞧了瞧,声音压得更低了:“当时裴老板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急啊,奴婢跟在他后头跑,看他额头上都冒了青筋。” “咳咳咳!” 白佳玉被一口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颊通红。 “小姐?” 喜歌吓了一跳,赶紧伸手给她拍背顺气。 “胡说什么!” 白佳玉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狠狠瞪了喜歌一眼。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隔墙有耳你不懂吗?若是让人听了去,以为我和裴老板有什么私情,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喜歌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嘟囔。 “奴婢这不是在自个儿屋里才敢说嘛......再说了,奴婢看裴老板那样子,是真真切切的。” 她顿了顿,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白佳玉平坦的小腹上瞟了一眼,声音细若蚊蝇:“小姐,您说是不是您肚子里怀着裴老板的孩子,所以是孩儿在......” “住口!” 白佳玉厉声喝断了她。 她脸色冷了下来:“喜歌,你给我记住了,烂在肚子里也要记住。” “我肚子里的孩子,姓孙。” “是孙福成的遗腹子,是孙家唯一的骨血。” “跟裴昀没有任何关系,半点关系都没有!” 喜歌一愣,被吓住了,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胡说了。” 白佳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起来吧。” “这孙家就是个吃人的狼窝,咱们如今是在刀尖上行走。” “借种这事儿,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不仅我要被沉塘,你也活不成。” “是,奴婢记下了。”喜歌抹了把眼泪,乖乖站了起来。 白佳玉靠回软枕上,心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裴昀今日的举动,实在太反常了。 若说是为了裴老太太的嘱托,那替她解围也就罢了。 可当众抱她回房,还那般焦急...... 这戏做得是不是太过了些? 还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裴昀既然认出了那件灰布长衫,又为了她撒谎说是他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猜到了“泽哥儿”就是她白佳玉? 这男人心思深沉如海,如今捏着她这么大一个把柄,却不拆穿,反而还要护着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白佳玉心乱如麻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三少奶奶?您醒着吗?” 是连翠的声音。 白佳玉和喜歌对视一眼。 来的怕是孙老太太。 第109章 裴老板对你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虚弱疲惫的模样,冲喜歌使了个眼色。 喜歌会意,赶紧擦干脸上的泪痕,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寒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拄着拐杖的孙老太太。 连翠在一旁搀扶着。 老太太身上披着厚厚的紫貂大氅,脸色在灯笼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沉莫测。 “老太太?” 喜歌赶紧福身行礼:“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孙老太太没理会喜歌,径直迈过门槛,双眼直勾勾地往床榻上看去。 “咳咳......妈。” 白佳玉挣扎着要起身,手撑着床沿,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儿媳身子不争气,未能远迎,还请妈恕罪。” “快躺下。” 孙老太太几步走到床前,按住白佳玉的手,语气虽听着关切,却透着凉意:“你这怀着身孕,又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她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探究的目光在白佳玉脸上扫了一圈。 “喜歌,看茶。” 白佳玉虚弱地吩咐道。 “不用忙活了。” 孙老太太摆摆手,让连翠在门口守着,屋里只剩下她们婆媳二人和喜歌。 “佳玉啊。” 老太太开了口,声音有些沉:“今儿个下午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喜歌刚才同我说了,儿媳真是......真是没脸见人了。” “当着贵客的面晕倒,还劳烦裴老板......实在是失礼至极。” “哼。” 孙老太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紧紧盯着白佳玉。 “失礼倒是其次。” “咱们孙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裴老板是什么人?那是海城的天。” “他今儿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抱进屋。”老太太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佳玉,你跟妈说实话。” “裴老板对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话问得直白又露骨。 白佳玉心里一阵冷笑。 这老太婆,这是怕她红杏出墙,坏了孙家的名声,又或者是怕她攀上高枝,带着肚子里的金孙跑了?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说来就来。 “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白佳玉抓着被角,手指都在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我是福成的未亡人,肚子里怀的是孙家的骨肉!” “我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裴老板那是何等人物?我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怎么敢、又怎么配让他有什么心思?” 见白佳玉又掉眼泪,孙老太太喉间一哽,干笑道:“看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软?妈这不是随口问问吗?也是为了咱们孙家的名声着想。” 她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安抚道:“妈自然是信你的。” “只是这裴老板今儿个的举动,确实太反常了些。” “若不是看上你了,他图什么呀?” 这才是老太太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她在试探。 试探裴昀到底为什么这么护着白佳玉。 若是真有私情,那她得防着。 若是别的缘故,那她得利用着。 白佳玉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着眼泪,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谎,得圆得漂亮,还得让这贪婪的老太婆信服。 “其实......” 白佳玉抽噎着,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其实裴老板这么做,多半是看在裴老太太的面子上。” “哦?” 孙老太太眼睛一亮,“怎么说?” 白佳玉咬了咬唇,低声道:“之前我去裴家庄园给裴婶子看诊,婶子说我合她的眼缘,又怜惜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老太太的神色,才继续道:“婶子曾提过一嘴,说是想认我做个干女儿。” “什么?!” 孙老太太一惊:“干女儿?裴老太太要认你做义女?” 白佳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是。” “当时裴老板也在场,裴老板是个极孝顺的人,最听老太太的话,我想......他今日这般维护我,多半是因为裴老太太的嘱咐,把我当成了半个妹子来看待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裴昀孝顺是出了名的。 若是裴母真有此意,那裴昀爱屋及乌,护着自家老娘看中的义女,也就说得通了。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裴昀会对一个寡妇这么上心,却又没有什么轻浮之举。 孙老太太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若是白佳玉真成了裴老太太的干女儿,那孙家岂不是跟裴家成了实在亲戚? 以后在这海城,谁还敢不给孙家几分薄面? 生意场上,只要打着裴家的旗号,那还不是财源滚滚? 刚才那点阴沉和怀疑,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孙老太太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紧紧握住白佳玉的手,语气亲热得不得了。 “哎呀,我的好儿媳,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 白佳玉低下头,一副自卑怯懦的模样。 “儿媳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怕配不上裴家,也怕给孙家惹麻烦,所以当时没敢答应。” “糊涂。” 孙老太太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什么配不上?咱们孙家也是清白人家,再说了,裴老太太那是活菩萨,她既然开了口,那就是你的造化。” “佳玉啊,妈跟你说。”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下回若是裴老太太再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推辞了,一定要答应下来!” “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咱们孙家的将来啊。” 看着老太婆这副贪婪的嘴脸,白佳玉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乖巧地点头:“是,儿媳记住了,一切都听妈的安排。”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孙老太太心满意足。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孙老太太也不想在这充满了药味儿的屋子里多待。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氅:“你身子虚,好好养着。” “那宋大夫开的药,一定要按时喝,这可是为了我的金孙。” 第110章 立着一个人影 “是,妈慢走。” 白佳玉目送着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离开。 “吱呀”一声。 门重新关上。 喜歌赶紧跑过去插上门闩,又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确定脚步声远去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老太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刚才奴婢真怕她看出点什么来。” 白佳玉靠在床头,脸上的柔弱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疲惫。 “她是属狐狸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白佳玉冷笑一声:“不过是贪财罢了,只要给她足够的利益诱饵,她就能把那些疑心给吞回去。” “还是小姐聪明。” 喜歌一脸崇拜:“那个义女的谎话编得真像,连奴婢都快信了。” 白佳玉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这也不全是谎话。 裴老太太确实提过,只是当时被裴昀给冷嘲热讽地挡回去了。 “喜歌。” 白佳玉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幽幽:“往后,咱们得更加小心了。” “裴昀那边能躲就躲,能不见就不见。” “老太太虽然暂时信了,但她生性多疑,若是咱们跟裴昀走得太近,迟早会露馅,更何况......” 更何况,裴昀手里还捏着“泽哥儿”这张底牌。 “奴婢明白。” 喜歌点点头,起身去吹灯:“小姐,您再睡会儿吧,天亮还得喝药呢。” 灯灭了。 屋内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白佳玉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那个男人冷峻的眉眼、下颌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个不停。 他为什么要帮她? 真的是因为裴老太太吗? 还是说...... 白佳玉不敢深想。 她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可屋内地龙烧得太旺了,她发烧还没完全好,这会儿在被子里热得冒了汗。 想让喜歌将地龙撤出去,但又念及喜歌恐怕已经睡下,到底是没忍心叫喜歌进来。 她掀开厚重的锦被,只着了一身单薄的中衣下了床。 走到墙角的炭盆边,拿起铜火箸拨弄了两下,将几块燃得正旺的炭埋进了灰里,只留了一点火星子吊着暖气。 放下火箸,刚一转身准备回床上。 下一瞬,白佳玉浑身僵直在原地。 余光里,靠窗的那片阴影处,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那影子高大、漆黑,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杵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一瞬间,白佳玉头皮炸开,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梁骨爬满了全身。 她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地上,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想喊喜歌,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人影动了,一步步朝她逼近。 白佳玉死死掐着掌心:“好、好汉。” “你是求财吗?” 那人影脚步未停,依旧不急不缓地逼近。 白佳玉心跳如擂鼓,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床头那个雕着花鸟的紫檀木妆奁。 “那、那里面有一对东珠耳环,成色极好,当铺里能换不少大洋,还有几只金镯子。” “若是求财,尽管拿去,只求好汉......别伤人性命。”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轻嗤。 是个男人。 “爷不缺钱。” 这声音...... 白佳玉眉头紧蹙。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高大的黑影已经逼到了跟前。 一股夹杂着风雪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啊......” 惊呼声刚出口,就被一只带着寒意的大手死死捂了回去。 那手掌宽大、粗糙,掌心甚至还带着外面风雪的冷意,冰得白佳玉狠狠打了个哆嗦。 男人顺势欺身而上,将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抵上了坚硬的桌沿,退无可退。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阵酥麻。 “叫什么叫?”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表弟妹,我是表哥啊。” 表哥? 裴昀! 她浑身僵硬如石,眼珠子瞪得溜圆,借着窗外透进来那点微弱的雪光,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正闪烁着恶劣的笑意。 不是那个活阎王裴昀又是谁? 疯子! 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竟然翻窗进了弟媳妇的卧房? 确认了来人不是索命的杀手,白佳玉紧绷的那口气一松,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恼和震惊。 “唔唔!” 她瞪着他,示意他松手。 裴昀看着她那双气得圆溜溜的杏眼,眼尾因为惊吓还泛着红,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子愉悦。 “不叫了?” 他挑眉。 白佳玉拼命点头。 裴昀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顺势还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就对了,大半夜的,吵醒了别人可不好解释。” 白佳玉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大口喘着气,脸上红白交加,压低了声音怒斥:“裴老板!” “这里是孙宅,是内眷的女眷厢房!” “您若是有事,明日大可正大光明地去前厅让人传话,半夜三更翻窗而入,这就是裴老板的做派吗?” 裴昀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倚在桌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有些话,可不能让人传。” 闻言,白佳玉愣了愣。 他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 像带着钩子,一点点划过她单薄的中衣。 因为刚才是被热醒的,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素白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水红肚兜系带...... 白佳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不体面。 轰的一下,血气直冲天灵盖。 她慌乱地扯过一旁的锦被,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涨红的小脸。 “下流。” 看着她那副防贼一样的架势,裴昀也没再继续逗弄。 他收敛了笑意,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那个小太监的贴身衣物,怎么会在你这深闺寡妇的院子里埋着?” “白小姐,别告诉我是巧合,我这人耐性不好,若是你不说实话......” 第111章 表弟妹身上好香啊 他没说下去,眼神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白佳玉咽了咽口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是我帮他保管的。” “保管?”裴昀挑眉,显然不信。 “是。” 白佳玉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泽哥儿虽然是个太监,但心气高,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个伺候人的奴才,总想着做点大事,赚点大钱。” “他......他在外面接了些活计。” 裴昀眯起眼:“什么活计?”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白佳玉摇了摇头:“他只说是在一家糕点铺,有时候需要换身行头,不方便带在身上,就求我帮他在院子里找个地方藏着。” “我想着也是举手之劳,再加上那地方隐蔽,平日里没人去,便应了他。” “谁知道......”她苦笑一声:“会被那条狗给刨出来。” 泽哥儿确实需要换行头。 只不过,泽哥儿就是她自己。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给日后“泽哥儿”再次出现做个铺垫。 只要裴昀信了泽哥儿是在帮人办事,那以后即便他再撞见泽哥儿鬼鬼祟祟,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这个深居简出的寡妇身上。 裴昀没说话。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像是要把白佳玉看穿。 跑腿? 换行头? 倒也说得通。 那晚在地下室审问那个小太监的时候,那小子确实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身上还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若是真在帮什么人干私活,把换下来的衣裳藏在熟人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裴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家糕点铺而已,能有什么大事需要一个小太监半夜三更去换装跑腿? “哪家铺子?” 裴昀突然发问。 白佳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听他提过一嘴,说是城南那家。” 裴昀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这小寡妇看起来柔柔弱弱,风吹就倒,平日里连大门都不出,怎么可能跟那个滑不留手的小太监扯上什么深层关系? “最好是这样。” 裴昀语气淡淡:“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或者是那个泽哥儿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你。” 白佳玉心里一松。 “裴老板放心,我知道轻重。” 屋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裴昀站直了身子,似乎打算走了。 白佳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给他让出路来。 谁知这一退,却像是触动了裴昀某根神经。 他眉头一皱,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她,语气不善:“你躲什么?很怕我?” 白佳玉:“......” 这不是废话吗? 他动不动就要掏枪请人吃花生米。 “裴老板威严,我、我自然是敬畏的。” 白佳玉低着头,小声说道。 裴昀没说话。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再次逼近了她。 白佳玉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裴、裴老板?” 这人又要干什么? 裴昀没理会她的惊慌,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她。 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分辨什么味道。 白佳玉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气和烟草味。 这姿势...... 实在是太暧昧了。 若是喜歌这时候进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直接吓晕过去。 裴昀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在她颈边深深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腔。 不是那种廉价的脂粉味,也不是熏香的味道。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像是某种草药的清苦,混合着一点点...... 奶香? 不对。 是一种很干净、很温暖的味道。 这味道...... 裴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两个月前。 他在裴宅宴请宾客的那晚。 那个该死的女人趁着吴静给他下药的时候,黄雀在后,把他给睡了。 当时他意识模糊,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记得她身上也有一股这种淡淡的香味。 很淡,若有若无。 但极好闻。 裴昀缓缓睁开眼,眼神幽深无比,直勾勾地盯着白佳玉。 “表弟妹身上好香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得有些危险:“用的什么香?” 白佳玉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香? 她平日里从来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香粉,身上顶多也就是有些常年喝药留下的药味。 “我不爱用那些东西。” 白佳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往后缩了缩身子,直到腿弯磕到了床沿,退无可退地坐在了床边:“可能是这屋里熬药的味道熏染的吧。” “是吗?” 裴昀直起身子,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世上的香味千千万,相似的也不在少数。 裴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魔怔了。 怎么看谁都像那个女飞贼? “没用就没用吧,我也就随口一问。” 白佳玉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裴老板既然问完了,是不是该走了?”她试探着开口,“若是被人发现......” “赶我走?” 裴昀哼笑一声,目光扫过她那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最后落在那平坦的小腹上。 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下午晕倒之后,这会儿身子好点没?” 他声音冷硬,问得有些突兀。 白佳玉愣了一下。 “不用裴老板挂心。”她垂下眼帘,语气硬邦邦的:“死不了。” 裴昀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早被他一脚踹出去了。 可看着她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他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发不出来。 “孩子没事吧?” 他又问了一句。 白佳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活阎王今晚是吃错药了? “没事。”她简短地回答。 裴昀抿了抿唇。 话问完了,事也办了,按理说该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就像是在这地上生了根一样,莫名地不想挪窝。 屋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让人安神的药香味。 窗外风雪交加,更显得这方寸之地格外安逸。 他甚至有点想在这儿多待会儿。 第112章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这念头一冒出来,把裴昀自己都吓了一跳。 操。 肯定是外面太冷了。 他烦躁地皱起眉,深深地看了白佳玉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到窗边。 “把窗户关严实了。” 留下一句硬邦邦的嘱咐,他单手撑着窗棱,身手矫健地一跃而出。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白佳玉赶紧裹着被子冲到窗边,只看见一道黑影在雪夜中几个起落,便翻过了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白佳玉才软软地靠在窗框上。 疯了。 今晚真的是疯了。 这裴昀到底想干什么? 她关上窗户,插好插销,重新躺回还有些余温的被窝里。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虽然今晚是有惊无险,但也给她敲响了警钟。 裴昀太敏锐了。 不管是那件衣裳,还是刚才那个关于什么香味的试探,都说明他从未停止过怀疑。 看来,以后若是再用“泽哥儿”的身份出门,面具还得做得更逼真一点。 还有那个香味...... 白佳玉抬起手腕,在自己颈边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药草味啊。 这狗鼻子的男人,到底闻到了什么? 一晃过了大半个月。 这日夜里,大房屋内。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油汪汪的红烧肉散发着腻人的香气。 门帘被掀开,孙福平阴沉着一张脸跨进门槛,脚上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他也没看屋里人,随手解开领口的盘扣,动作粗鲁。 “回来了?” 张秀清正用银簪子拨弄着灯芯,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她伸手去接孙福平脱下来的那件沾了雪的大氅。 “外头冷吧?快,去炉子边烤烤,去去寒气再吃。” “吃什么吃,一肚子的火,哪还有胃口吃饭!” 孙福平一把挥开她的手,大氅滑落在地,他也懒得管。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盏,也不管烫不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张秀清愣了下,回过神后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是个机灵的,立马捡起地上的大氅,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张秀清这才走到孙福平身后,伸手替他捏着僵硬的肩膀,力道适中。 “这是怎么了?早起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给咱们大爷气受了?” “还能有谁!” 孙福平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还不是那个姓赵的王八蛋。” 他在老家那会儿,也是前呼后拥的人物。 可到了这海城,那点资历根本不够看,托了多少关系才塞进市政厅做了个小文员。 平日里还得看那个顶头上司赵厅长的脸色过活。 “那姓赵的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文案批得一文不值,让我去档案室整理旧卷宗。” 孙福平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这是明摆着给我穿小鞋,把我往泥里踩。” 张秀清手上的动作没停,眼里却闪过精光。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 她柔声劝道:“那赵厅长也不过是一时得意,你是做大事的人,等过阵子考绩下来,你升了职,那就是和他平起平坐,到时候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升职?” 孙福平冷嗤一声,反手推开张秀清,满脸的颓丧和讥讽。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那姓赵的现在处处针对我,恨不得把我踢出市政厅,我还想升职?做梦去吧。” 张秀清被推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理了理鬓角,在孙福平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幽幽的。 “他针对你,总得有个缘由吧?咱们也没少给他送礼啊。” 提到这个,孙福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点了根烟,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怨毒。 “还不是因为西厢房那个丧门星。” 张秀清眉梢一挑:“三弟妹?” “除了她还能有谁!” 孙福平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当初为了巴结赵厅长,我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家里有个守寡的弟媳妇,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只要赵厅长看得上,立马就能转房给他做姨太太。” 那赵厅长是个好色的,早就听闻白佳玉是个美人胚子,眼巴巴地盼着呢。 “结果呢?” 孙福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小寡妇竟然怀上了!” “这下好了,我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赵厅长那边觉得我是在耍他玩,把我恨得牙痒痒,这口气他不出在我身上,出在谁身上?” 原来根结在这儿。 张秀清转了转眼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孙福平碗里。 “这么说来,这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挡了咱们大房的财路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断了你的仕途。” 孙福平看着碗里那块油腻腻的肉,没动筷子,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看在那是老三的遗腹子,我早......” “真的是老三的种吗?” 张秀清突然打断了他。 孙福平抬头,盯着自家婆娘:“你什么意思?” 张秀清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得有些阴冷。 “当家的,你想想。” “老三临走前那几个月,病得都脱了相,连床都下不来,喝药都得人喂,哪还有那个力气去......”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白佳玉嫁进咱们孙家大半年都没动静,怎么偏偏老三死了两个月,她就怀上了?这其中的猫腻,谁说得准?” 孙福平眉头拧得死紧。 这事儿他不是没怀疑过。 只是老太太信誓旦旦,再加上请了大夫把脉,说是日子对得上,他也就没多想。 可如今被张秀清这么一挑拨,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发了芽。 若是野种...... 那这小寡妇就是在混淆孙家血脉,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见孙福平脸色变幻不定,张秀清身子前倾:“当家的,若是这孩子......出了点什么意外,没了。” 孙福平眼皮一跳。 张秀清继续说道:“你想想,孩子一没,白佳玉在咱们家也就没了依靠。” 第113章 所以说是意外啊 “老太太虽然心疼,但也得顾全大局。” “到时候,咱们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把那小寡妇送给赵厅长,平息他的怒火,还能......” 她顿了顿,贪婪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渗人。 “老太太手里攥着的那点好东西,原本是打算留给金孙的。” “若是金孙没了,那还不都是咱们大房的?这一箭双雕的好事,你还犹豫什么?” 孙福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诱惑太大了。 前程、钱财,都在这一念之间。 但他到底还是有些顾忌,声音干涩:“可......万一那真是老三的种呢?那毕竟是一条命,若让老太太查出来是我们动的手脚,咱们一家子都得被扫地出门。” 他毕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你也太小心了。” 张秀清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狠厉:“所以我说的是‘意外’啊。” “天寒地冻的,孕妇身子本来就重,脚下一滑摔一跤,或者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那不都是常有的事儿吗?谁能想到是我们干的?” 孙福平愣了愣。 他看着张秀清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还是你脑子灵光。” 他伸手拍了拍张秀清的手背:“这事儿,得做得干净点。” 与此同时,西厢房里药味儿淡了不少。 白佳玉喝了半个月宋清淮开的方子,缠绵入骨的寒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 除了身子还有些乏,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 只是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似乎是个不安分的,折腾得她白日里总是昏昏欲睡,到了夜里反而精神抖擞。 今儿个是十五。 夜深人静,月亮像个白玉盘子似的挂在枝头。 照得院子里的积雪惨白惨白的。 屋内,白佳玉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小狼毫笔,沾着特制的胶水,正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涂抹。 喜歌在一旁举着灯,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吹口气就坏了小姐的事儿。 一张薄如蝉翼、质感却有些微凉的“皮”,正一点点覆盖在白佳玉原本光洁细腻的脸上。 这是她改良过的人皮面具,比起之前那张,这张更加轻薄,透气性也好,贴在脸上若是不用手死劲儿搓,根本看不出破绽。 随着最后一点边缘被仔细抚平,铜镜里那张清丽绝伦的美人脸消失了。 白佳玉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少年也跟着眨了眨眼,眼角的纹路自然舒展,没有丝毫僵硬。 “小姐,您的手艺真是神了。” 喜歌压低声音惊叹道:“走在大街上,奴婢绝对认不出这是您。” 白佳玉放下笔,勾了勾唇角。 她站起身,动作利索地脱下身上的锦缎旗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下面是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腿棉裤。 腰间随便系了一根麻绳,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这就是市井里最常见的穷苦打扮。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在棉袄里面塞了些棉絮,让原本纤细的身形看起来稍微臃肿些,遮住了女子的曲线。 “你在屋里守着。” 白佳玉对着喜歌吩咐道:“把门闩好,若是有人来敲门,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谁也不见。” “是,小姐放心。” 喜歌郑重地点头。 “奴婢就在门口守着,一只苍蝇也不放进来。” 白佳玉摸索着出了西厢房,贴着墙根,避开了巡夜的家丁,溜到了后花园那堵有些年头的围墙下。 这里有个被荒草遮住的狗洞,以前是为了方便倒夜香的,后来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正好够她钻出去。 之前她和喜歌都未曾发现这狗洞,傻乎乎的从后门出去的。 来回几次后,才发现。 出了孙宅,白佳玉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一副畏畏缩缩的小太监模样,快步穿行在狭窄昏暗的小巷里。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快到城南糕点铺所在的巷子口时,白佳玉脚下一顿。 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下,立着一个黑魆魆的人影。 那人身材魁梧,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锃亮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白佳玉心头一跳。 这人...... 裴昀手底下的头号打手,那个上次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的壮汉。 他怎么会在这儿? 难不成是裴昀发现了什么,特意让人在这儿堵她? 若是被抓回去...... 想起裴昀那双黑幽幽的眼睛,她头皮一阵发麻。 白佳玉硬着头皮,依旧保持着那种稍微有些佝偻的姿势,假装若无其事地想要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 吕树收起匕首,长腿一迈,两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一只大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跑什么?” 吕树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那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瑟缩的小子。 白佳玉身子一抖,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神色。 她缩着脖子,用变了声的嗓音颤巍巍地问道:“大、大哥?您这是有事儿?小的没钱......” “谁稀罕你那两个铜板!” 吕树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巴掌。 随即,又嘿嘿一笑:“小子,还记得我不?” 白佳玉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记、记得,您是那个......” “行了行了,记得就行。” 吕树摆摆手,也不跟这怂包废话。 “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你的。”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特意等她? “大、大哥等小的做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小的真的没做坏事啊,上次那个也是误会。” “闭嘴。” 吕树听得脑仁疼。 这小太监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叽叽歪歪。 “昀哥让我来找你的。” 提到裴昀,白佳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昀哥?” “对。” 吕树也不磨叽,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白佳玉怀里。 “这是什么?” 白佳玉捧着信封,一脸懵。 “合同。” 第114章 裴昀给她送钱来了 吕树挑了挑眉,语气得意:“昀哥说了,城南那家糕点铺子手艺不错,咱们西岳饭店正缺个长期供货的点心铺子,这份合同,是让这家铺子给饭店供货的。” 白佳玉一愣。 她低头抽出信封里的纸张,借着月光快速扫了几眼。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西岳饭店要长期订购糕点铺的几样招牌点心,每日供应,月底结账。 价格给得相当厚道。 比市价高出了两成。 而且西岳饭店那是海城最大饭店,堪比百乐门,每日的人流量巨大,这需求量,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昀哥听说了,你这小子在这家铺子里跑腿,跟老板应该有点交情。” 吕树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她:“所以这事儿交给你去办。” “只要你把这合同跟老板谈妥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原来如此。 白佳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阵狂喜。 裴昀这是在给她送钱啊。 那晚她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说“泽哥儿”是在帮糕点铺跑腿,没想到裴昀不仅信了,还反手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只是...... 他是看在“泽哥儿”的面子上,还是看在“白佳玉”的面子上? “大哥放心。” 白佳玉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副见钱眼开的喜色,点头哈腰地说道:“这事儿包在小人身上,小人这就去找老板,准能成。” “算你小子识相。” 吕树满意地点点头。 正事办完了,他也没急着走。 目光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的胯下。 白佳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往后退了一步。 “大、大哥......您看什么?” 吕树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问道:“哎,我说泽哥儿,你那玩意儿真切干净了?” 白佳玉:“......” 无语。 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哪怕隔着人皮面具,都能感觉到那种羞耻感。 这群大老粗。 她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切干净了,连根都没了,大哥要是好奇,自个儿切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也不敢看吕树的脸色,抱着合同,转身一溜烟地钻进了巷子深处。 “嘿这小子,脾气还挺大。” 吕树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挠了挠头。 ...... 糕点铺的后堂里,灯火通明。 陈良看着手里那份盖着西岳饭店大印的合同,激动得手都在抖。 “白先生,这可是大买卖啊。” 陈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穷酸打扮的少年:“西岳饭店可是裴老板的产业,咱们若是能攀上这棵大树,以后这生意还不得做到天上去?” 白佳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合同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 “明日你拿着合同直接去西岳饭店找那边的管事,把细节敲定下来,记住,供货一定要保质保量,绝不能砸了招牌。” “是是是,小的明白!”陈良连连点头:“白先生放心,小的就是不睡觉,也得把这批货给盯好了。” 这一夜,对于白佳玉来说,既惊险又充实。 等到她再次从狗洞钻回孙宅,回到西厢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小姐。” 喜歌一直守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见白佳玉安然无恙地回来,差点喜极而泣。 “您可算回来了,奴婢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白佳玉脱下那身有些馊味的棉袄,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但她的眼睛却是亮的,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彩。 “喜歌,咱们以后不用愁银子了。” 她把西岳饭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喜歌听得目瞪口呆,随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裴老板真的把生意给咱们了?那......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能攒够钱,带着小少爷离开这狼窝了?” “嗯。” 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有了钱,有了底气,离开孙家是迟早的事。 她走到炭盆边,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 那张薄薄的面具在手中轻飘飘的,却承载了她这一夜的惊心动魄。 “小姐,这面具做得这么好,您要收起来吗?” 喜歌问道。 白佳玉摇了摇头。 她拿着面具,走到地龙的通风口处,打开盖子。 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烧了。” “啊?为什么?”喜歌不解:“这可是您花了三个晚上才做好的,材料也贵......” “今晚遇到了裴昀的手下。” 白佳玉看着手里的面具:“虽然糊弄过去了,但这面具戴过一次,难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或者味道,若是下次再用,万一被裴昀看出端倪......” 白佳玉手一松。 那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落入了火红的炭火中。 火舌瞬间卷了上来,发出“嗤嗤”的声响。 眨眼间,那张假脸便扭曲、焦黑,最后化为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毁尸灭迹,才是最安全的。 “下次若是需要,再做新的便是。” 白佳玉盖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要人活着,什么都有机会。” 翌日。 难得是个大晴天。 虽说日头高悬,但这冬日的阳光就像冰箱里的灯,亮是亮,照在身上却没半分暖意。 海城最大的戏院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台上正唱着《锁麟囊》,青衣的水袖甩得如同行云流水,咿咿呀呀的唱词伴着胡琴声好听极了。 一楼,孙老太太坐在正中间,脸拉得老长。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咿咿呀呀听得人脑仁疼。”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心疼地直嘬牙花子。 “这么死贵的票钱,够买多少斤猪肉了?你们两个败家娘们儿,就知道糟践银子。” 坐在左手边的张秀清笑着剥了颗花生递过去。 “哎哟,妈,您这话说的,这可是海城最有名的角儿,您整日闷在宅子里哪行?这大好的日头,儿媳也是想尽尽孝心,让您出来散散心嘛。” 一旁的刘巧云也赶紧附和:“是啊妈,大嫂也是一片孝心。” 第115章 必生男孩 孙老太太哼了一声。 虽然嘴上还在念叨着冤枉钱,但身子却往椅背上靠了靠。 张秀清和刘巧云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鬼胎。 这几日,张秀清为了那“意外”二字,简直是愁白了头。 本来想着在饮食上动手脚,弄点藏红花或者寒凉的东西掺进去。 可那西厢房如今防得跟铁桶一般,喜歌那死丫头每顿饭都要拿银针试过才肯让白佳玉动筷子。 连喝的水,都是直接从老太太的小厨房里提过去的。 根本无从下手。 昨儿个夜里,大房两口子合计半宿,终于想出了这条毒计。 张秀清瞥了一眼正沉浸在戏文里的老太太,心里冷笑。 要想把白佳玉弄出来,还得借老太太的手。 正想着,隔壁那桌原本空着的雅座,来了两个穿金戴银的妇人。 其中一个穿明黄色旗袍的妇人,身形丰腴,刚一落座,就扯着嗓门跟同伴唠了起来。 “哎哟,你是不知道,我那表妹前儿个生了!” 黄衣妇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夸张地比划着:“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把全家都乐坏了。” 孙老太太原本正闭目养神,一听“大胖小子”这四个字,耳朵立马支棱了起来。 这年头,什么都不如个带把儿的金贵。 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一脸惊讶:“真的?我记得你那表妹之前不是连着生了三个丫头片子吗?这回怎么转了性了?” “这就得说是遇见贵人了。” 黄衣妇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隔壁桌听得一清二楚。 “城东那边的盘龙山上,有个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大师,就在那破庙里挂单。” “听说那大师有一手绝活,专门给人保胎祈福。” “只要是经他手摸过脉、喝过符水的孕妇,那是必生男孩!” “而且生下来的孩子,个个天庭饱满,将来都是做大官的料。” “嘶!”蓝布衫妇人倒吸一口凉气:“真有这么灵?” “那还能有假?” 黄衣妇人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信誓旦旦。 “我那表妹就是去了那一趟,回来没多久肚子就尖了。” “还有那李家的媳妇、王家的闺女,都去过,个个都抱上了儿子,这就叫心诚则灵。” 孙老太太手里的手炉都快抱不住了。 必生男孩? 将来做大官? 白佳玉那肚子虽然争气怀上了,但谁也不敢保证那就是个带把儿的。 万一生个赔钱货丫头,那孙家这唯一的香火岂不是又要断了? 老太太越想越坐不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隔壁桌倾斜。 张秀清见火候差不多了,给刘巧云使了个眼色。 刘巧云立马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大嫂,你听听,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奇人?咱们三弟妹那肚子......” “嘘。” 张秀清瞪了她一眼,假意呵斥:“这种事哪能随便信?万一是骗钱的呢?” “哎,这位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黄衣妇人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身来,一脸的不乐意。 “我这也是好心分享,信不信由你。” “也就是看在咱们有缘坐在一处的份上,换了旁人,我还不乐意说呢。” 孙老太太忍不住了,把手炉往桌上一放,拄着拐杖转过身,脸上堆满了褶子笑:“这位大妹子,刚才听你说得神乎其神,不知那大师......现在还在那庙里吗?” 那黄衣妇人上下打量了老太太一眼,缓了脸色:“哟,原来是孙老太太,失敬失敬。” “那大师云游四海,也就是这阵子在盘龙山落脚,再过几日怕是就要走了。” “您要想去,可得赶早。” 盘龙山...... 孙老太太心里已经长了草。 那地方虽然偏了点,路也不好走,但为了金孙,别说是上山,就是下油锅她也得去求一求。 “多谢大妹子告知。” 那黄衣妇人笑了笑,眼底闪过精光,跟张秀清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看戏去了。 这一出《锁麟囊》还没唱完,孙老太太就再也没心思听下去了。 台上的悲欢离合哪有自家的金孙重要? “走,回去。” 老太太大手一挥,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孙宅,西厢房。 白佳玉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小姐,今儿个是怎么了?” 喜歌一边绣着虎头鞋,一边纳闷道:“一大早大房二房就带着老太太出去了,说是听戏,怎么没叫您?” 白佳玉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不叫才好。” “跟她们凑在一处,还得费心思演戏,累得慌。” 她巴不得这群人把她当空气,好让她安安生生把这几个月熬过去。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在吗?” 是连翠。 喜歌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去开门。 门帘一掀,连翠那张冻得通红的脸钻了进来。 “喜歌,快,老太太请三少奶奶去前厅一趟。” 白佳玉放下书。 刚回来就找她? “这就来。” 白佳玉淡淡应了一声,扶着腰慢慢站起身。 喜歌赶紧拿过那件厚实的狐裘大氅给她披上,又塞了个手炉在她手里,这才扶着她出了门。 一路无话,到了前厅。 孙老太太端坐在上首。 张秀清和刘巧云分坐两旁。 见白佳玉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腹部。 “妈。” 白佳玉上前几步,微微福了福身:“您找我?” “哎哟,快坐快坐。” 孙老太太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这几日身子骨怎么样?孩子没折腾你吧?” 白佳玉坐下,垂眸道:“劳妈挂心,这几日除了有些嗜睡,胃口倒是还好。” “那就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突然话锋一转:“佳玉啊,妈今儿个去听戏,听说了一桩奇事。” 白佳玉心里一动:“什么奇事?” “说是城东盘龙山上有个大师,给孕妇祈福最是灵验。” 老太太放下茶盏,语气急切:“妈想着,咱们孙家如今就这一根独苗,虽然大夫说是稳当,但毕竟那是凡夫俗子的话,咱们还是得求求神佛保佑,保佑这一胎是个带把儿的,也好让福成在九泉之下安心。” 第116章 下了血本 白佳玉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 这又要作什么妖? “妈。”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儿媳身子笨重,那盘龙山路途遥远,怕是......” “哎,三弟妹这就见外了。” 张秀清突然插嘴。 “咱们又不是让你自个儿爬上去,坐轿子去,稳稳当当的,累不着你。” “是啊。” 刘巧云也跟着帮腔:“这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好,那是咱们孙家的金孙,若是求来了菩萨保佑,将来大富大贵,你这个当娘的也跟着沾光不是?” 两人一唱一和,把路堵得死死的。 “佳玉啊,妈知道你身子金贵,但这可是为了咱们孙家的香火,再说了......” 老太太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咱们既然去了,正好顺道去给福成上柱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白佳玉若是再拒绝,那就是不念亡夫旧情。 白佳玉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贪婪、阴毒、虚伪。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 眼底的冷意被长睫遮住,再抬眼时,已是一片顺从和柔弱。 “妈说得是,儿媳去就是了。” “这就对了嘛。” 孙老太太大喜过望,一拍大腿:“还得是我这儿媳妇懂事,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 白佳玉掀起眼帘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面的大房二房。 这盘龙山上有什么呢? 怕是又要给她下绊子了。 翌日清晨。 天色是惨淡的青灰。 孙老太太今儿下了血本,特意让人去车马行雇了两顶软轿。 那轿夫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轿帘子也是厚实的蓝呢布,挡风又体面。 大门口。 张秀清和刘巧云早早就候着了。 两人打扮得格外素净,脸上也没抹太厚的胭脂,手里捏着帕子,一副要去烧香拜佛的虔诚模样。 只是那眼神交汇间,藏着的阴毒,比冬日的风还要冷。 “三弟妹,你这身子重,大嫂扶你一把......” 张秀清笑着迎上来,伸手要扶白佳玉。 那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多疼爱这个弟媳妇。 白佳玉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那只鎏金的暖手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张秀清的手。 “大嫂有心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句,转头看向刚跨出门槛的孙老太太:“妈,这盘龙山路途远,儿媳一个人坐着心里发慌,想跟妈挤一挤。” 张秀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原本安排两顶轿子,就是想着路上若是有机会,哪怕是让轿夫故意颠簸几下,或者制造点什么“意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若是白佳玉跟老太太坐在一处,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老太太的轿子上动手脚。 孙老太太倒是受用得很。 “好好好,还是老三媳妇懂事,那就跟妈坐一处。” 看着老太太拉着白佳玉上了头前的大轿,张秀清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刘巧云。 “还愣着干什么?上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城,一路往北。 轿厢内。 白佳玉靠在软垫上,随着轿子的起伏微微晃动。 她微阖着眼,看似在养神,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这一路太平顺了。 除了风声,便只有轿夫沉重的脚步声。 大房二房费尽心思把她弄出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拜佛? 不可能。 那两人的心肠,早就黑透了。 既然路上没动手,那这杀招,定是藏在那盘龙山的庙里。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老太太,三少奶奶,盘龙山到了。” 外头传来轿夫粗哑的声音。 喜歌掀开轿帘。 眼前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古庙。 红墙斑驳,瓦片残缺,看着虽然破败,但香火味却极重。 庙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 孙老太太下了轿,整了整衣襟,神色肃穆地拄着拐杖往里走。 “都跟紧了,这可是佛门净地,别冲撞了菩萨。” 白佳玉扶着喜歌的手,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面。 “小姐。” 喜歌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一路都没动静,奴婢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大房二房那两个,刚才下轿的时候,看您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白佳玉抬眼,目光掠过前方张秀清那扭捏作态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在路上动手,那就是把戏台子搭在这庙里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把招子放亮些,待会儿不管谁递东西过来,哪怕是一口水,都得给我盯死了。” “是。” 喜歌郑重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刚跨进庙门,一阵喧闹声便传了过来。 只见大殿前的空地上,围着一圈人。 正中间跪着一对穿着绸缎衣裳的年轻夫妇,那妇人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襁褓,正对着一个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磕头,磕得那是邦邦响。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啊!” 那男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山头的人都听见。 “若是没有大师赐的符水,我这媳妇哪能这么争气,一举得男!” “您真是送子观音转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那妇人也是抹着眼泪,把怀里的孩子稍微举高了些,露出里面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婴。 “大师,这孩子是托了您的福才来的,您给取个名吧!” 孙老太太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登时亮得吓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那襁褓里瞅。 真的是个男娃。 看着刚出生没多久,皮肤皱巴巴的,还在哇哇大哭,声音洪亮有力。 “哎哟,真灵啊。” 老太太喃喃自语,脸上的渴望简直掩饰不住。 那坐在蒲团上的大师,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僧袍,留着山羊胡,看着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面对那对夫妇的千恩万谢,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单手竖在胸前,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一切皆是机缘,也是你们心诚所致,贫僧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完,他挥了挥衣袖,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模样:“去吧,好生抚养这孩子,多行善事。” 第117章 大师果然是高人 那对夫妇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路过白佳玉身边时,白佳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那妇人虽然哭得梨花带雨,但这大冷天的,抱孩子的姿势却有些僵硬,像是并不熟练。 而且那襁褓用的料子虽好,但边角却有些起球,不像是富贵人家新置办的。 戏做得不错。 但也就是骗骗老太太这种被孙子迷了心窍的人。 孙老太太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大师浑身都在冒金光。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拄着拐杖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大师有礼了。” 那大师缓缓掀起眼皮,目光并未在老太太身上多做停留,目光扫过了一旁站着的张秀清和刘巧云。 张秀清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大师收回视线,目光深邃莫测。 “老施主面带愁容,可是为了家中子嗣之事而来?” 神了! 真是神了! 孙老太太激动得手都在抖:“大师果然是高人,一眼就看穿了老身的来意,老身是海城孙家的,家中人丁单薄,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媳妇怀了身孕,特来请大师看看,这肚子里......”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老三媳妇,快过来。” 老太太转头招呼道,语气急切得不行。 白佳玉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和尚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只可惜,那双眼睛里透着的精光,出卖了他是个江湖骗子的事实。 她面上却是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扶着腰慢慢走上前,对着那大师微微福了福身:“信女见过大师。” 那大师并没有像寻常大夫那样伸手把脉,甚至连身都没起。 他只是半眯着眼,目光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上,手指掐算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是个有福之人。” 就这几个字,让孙老太太的心花瞬间怒放。 “有福之人?大师的意思是......” 老太太试探着问,声音都在颤抖:“这肚子里,是个带把儿的?” 大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又拿起一旁的朱砂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些鬼画符。 “此乃‘天赐麟儿符’。” 大师将那符纸折成一个三角形,递给孙老太太。 “回去之后,将此符烧成灰烬,化在一碗清水中,让这位有孕的施主喝下。” “只要喝了这符水,贫僧保你孙家必定喜得贵子,光耀门楣。” “谢大师,多谢大师!” 孙老太太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符纸。 她赶紧给身后的连翠使了个眼色,连翠忙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要递过去。 “老施主这是做什么?” 大师眉头一皱,一脸的不悦,抬手挡了回去。 “贫僧云游四海,只渡有缘人。” “这符水乃是逆天改命之物,若是沾了铜臭气,便不灵了。” 孙老太太一听,更是信服得五体投地。 不要钱? 这年头不要钱的大师才是真大师啊。 “是老身糊涂了,亵渎了大师。” 老太太赶紧收回红封,又是连连作揖。 一旁的张秀清和刘巧云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快意。 不要钱? 那是自然。 因为钱早就已经给足了。 这出戏唱到现在,算是把老太太彻底装进套子里了。 ...... 回到孙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西厢房里早早就点上了灯。 白佳玉刚换下那身出门的衣裳,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少奶奶,老太太来了。” 喜歌掀开帘子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紧接着,孙老太太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手里亲自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小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水,散发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佳玉啊。” 老太太脸上挂着慈祥得有些过分的笑,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这可是大师赐的符水,妈亲自看着烧的,一点都没洒,还是温热的,快,趁热喝了。” 白佳玉坐在床沿,看着那碗黑水,胃里一阵翻涌。 那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缕未燃尽的纸灰,看起来浑浊不堪。 这符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所谓的“大师”连脉都不把,就敢开这种方子,摆明了是个局。 “妈。” 白佳玉微微蹙眉,身子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抗拒。 “这水看着脏得很,儿媳怕喝坏了肚子,伤了孩子。” “胡说八道。” 还没等老太太开口,站在一旁的张秀清就抢先一步叫了起来。 她走上前:“三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可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更是那大师的法力所在。” “咱们在庙里可是亲眼看见的,那户人家喝了这符水,生的儿子多壮实啊!” “就是啊。” 刘巧云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碗水,像是恨不得亲自灌进白佳玉嘴里。 “这水里可是带着大师的功德和老太太对金孙的期盼呢。” “三弟妹平日里看着是个懂事的,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反而矫情起来了?” “难不成,你是不想给孙家生儿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孙老太太原本见白佳玉不喝,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此刻听了两个儿媳妇的话,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佳玉,把水喝了。” 老太太把碗往白佳玉面前送了送,语气强硬。 “良药苦口,这符水虽然看着不好看,但只要能生儿子,就是琼浆玉液。” “你就忍忍,一口闷了就是。” 那碗黑水已经逼到了嘴边。 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 除了纸灰味,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和...... 红花的味道? 白佳玉心头猛地一跳。 她在医书上看过,红花可是活血化瘀的猛药,孕妇若是误食,轻则腹痛出血,重则滑胎。 原来如此。 这就是她们的算盘。 借着迷信的名头,让她当众喝下这碗掺了红花的符水。 到时候孩子没了,就说是她自个儿福薄,受不住这“天大的福气”,或者是那大师的法力太强,冲撞了胎神。 第118章 这好东西就给二嫂吧 反正怎么赖,也赖不到她们头上。 好毒的心思。 白佳玉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大嫂,二嫂。” 白佳玉并没有接那碗水,反而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诚恳的笑容:“你们说得对,这符水确实是个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 白佳玉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刘巧云身上。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老太太的手腕,让那碗口的方向转了个弯,直直地对准了刘巧云。 “二嫂,这碗符水,还是你喝了吧。” 刘巧云:“???”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刘巧云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三、三弟妹,你这是什么话?这是老太太为你求的,我......我怎么能喝?” “怎么不能喝?” 白佳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二嫂嫁进孙家六年,连着生了三个女儿,想必心里也是极想要个儿子的吧?” “这符水既然是大师亲赐,必定灵验无比。” “二嫂若是喝了,说不定立马就能怀上四胎,给二哥生个大胖小子。” “我这肚子里已经有了,可二嫂不一样,二嫂更需要这碗水来转转运,不是吗?” 刘巧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都在哆嗦。 她当然知道这水里有什么。 那画符的墨汁里面可是掺了足量的红花粉啊。 她若是喝了,别说是怀儿子了,这辈子怕是都要伤了根本,再也生不出来了。 “不不不,我不喝。” 刘巧云拼命摆手,眼神慌乱地看向张秀清求救:“这是给三弟妹的,我没资格喝,我真的没资格。” “二嫂这是不想给孙家生儿子吗?”白佳玉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 她目光幽幽地扫过张秀清那张铁青的脸:“二嫂觉得这符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不敢喝?” 此话一出,张秀清和刘巧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孙老太太也不是个傻子。 她原本是一心扑在金孙上,没多想。 可此刻看着刘巧云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反应,再看看张秀清那遮掩不住的慌乱,心里的疑云顿时升腾起来。 这符水...... 难道真有问题?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黑乎乎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这两个平日里就不省心的儿媳妇。 若是这水里真被她们动了手脚,那是要害死她的金孙啊。 可若是没问题......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了刘巧云那平坦的肚子上。 白佳玉说得对啊。 老二媳妇生了三个赔钱货,若是这符水真灵,给她喝了,说不定真能给老二那一房添个香火。 反正白佳玉已经怀上了,稳当得很。 但这符水若是浪费了,岂不可惜? 更重要的是,老太太心里起了疑。 想到这里,孙老太太转身,一步步走进刘巧云:“老二媳妇。” 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三弟妹说得有理。” “你进门这么多年,肚子一直不争气。” “这碗符水既然是大师赐的,那是天大的福分。” “佳玉既然大度让给你,你就喝了吧。” “若是真能怀上个带把儿的,那是咱们孙家的造化。” 刘巧云看着逼到眼前的老太太,又看了看那碗晃荡着的黑水,吓得腿都软了。 “妈,我、我这两天身子不爽利,不能喝凉的......” 她带着哭腔想要推脱。 “这是温的。”孙老太太厉声喝道:“怎么?你是嫌弃大师的符水?还是说你心里有鬼?” 老太太这一发火,把刘巧云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求助地看向张秀清。 大嫂,你快说话啊。 这可是你要害白佳玉的毒药,怎么能让我喝啊! 张秀清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她看着老太太那双满是狐疑和审视的眼睛,心里明白,若是此刻露了馅,让老太太知道她们在符水里下毒要害金孙,那她们大房二房都得完蛋。 老太太最恨别人动她的孙子。 绝对不能让老太太发现端倪。 张秀清深吸一口气,袖子底下的手死死掐着掌心。 她转过身,暗暗用脚尖戳了戳刘巧云的腿:“二弟妹,老太太赏你的福气你都敢推三阻四?” 她背对着老太太,对着刘巧云狠狠使了个眼色。 喝! 不喝都得完蛋! “还不快接过来喝了,难道你想让老太太生气吗?” 刘巧云看着张秀清那双凶狠的眼睛,心里一片绝望。 张秀清这个毒妇,出了馊主意却让她来顶缸。 可她更怕老太太发现真相后的雷霆之怒。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刘巧云颤抖着双手,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了那只青花瓷碗。 碗里的黑水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喝啊。” 孙老太太催促道,目光死死盯着她。 刘巧云闭上眼,心一横,仰起头,将那碗掺了红花粉和纸灰的黑水,咕咚咕咚灌进了喉咙里。 苦。 涩。 还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味。 “呕!” 刚一放下碗,刘巧云就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一股酸水直冲嗓子眼。 她捂着嘴,推开挡在面前的丫鬟,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这是怎么了?” 孙老太太看着刘巧云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皱成了川字。 白佳玉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大概是二嫂福薄,受不住这大师的‘厚礼’吧。” 她轻飘飘地说道。 孙老太太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但看着刘巧云确实是把水喝下去了,那股子疑虑也就消散了大半。 只要不是毒药就好。 至于刘巧云吐不吐,能不能怀上,那都是次要的。 “罢了,没福气的东西。” 老太太嫌弃地摆了摆手,转过身看着白佳玉,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慈祥:“既然这符水让你二嫂喝了,那你就好好养胎。” “妈让人炖了鸡汤,一会儿让连翠送过来,你一定要喝完,给我的金孙补补身子。” “是,儿媳记下了。” 白佳玉乖巧地点头。 孙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走了。 张秀清临走前,回头深深地看了白佳玉一眼。 第119章 裴家司机又来了 这小寡妇,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将了她们一军。 看来,以前是她小瞧了白佳玉。 白佳玉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声音温婉:“大嫂慢走,记得去看看二嫂,别让她把那‘福气’都吐光了。” 张秀清气得浑身一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等到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白佳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懒懒地往后一靠,倚在软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喜歌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解气又好笑的表情。 “小姐。” 喜歌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道:“奴婢刚才去花园看了,二少奶奶正扶着假山在那狂吐呢,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那脸白得跟鬼一样。” “该。” 白佳玉冷冷吐出一个字。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 这还只是个开始。 大房和二房已经联合起来要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了。 她不得不防啊。 那碗掺了料的符水闹剧过后,西厢房倒是迎来了几天诡异的安宁。 午膳刚过,连翠便端着个紫砂炖盅进了屋,脸上堆着笑:“三少奶奶,这是老太太特意让人炖的燕窝粥,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白佳玉正靠在贵妃榻上翻着医术,淡淡道:“搁那儿吧。” 等人走了,一直守在旁边的喜歌立马凑了过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擦得锃亮的银针,动作熟练地探进那冒着热气的粥里。 针尖没入,停留片刻,再拔出来时,依旧是雪亮的银色。 “小姐,没变色。” 喜歌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又拿筷子搅了搅,凑近闻了闻味道,确实只有燕窝的清香和冰糖的甜味,这才端给白佳玉。 “看来上次那一吓,她们确实老实了不少。” 白佳玉放下医术,接过瓷碗,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不是老实了,是还没找到新的下手机会罢了。” 日子就这么在小心翼翼中滑过,转眼间,离过年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海城的冬日湿冷入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为了省炭火钱,孙家各房都有定例,唯独西厢房这边,白佳玉借着身怀金孙的名头,硬是让管家多拨了两筐上好的银丝炭。 屋内,地龙烧得旺,暖意融融。 白佳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缎面夹棉旗袍,外头罩着件厚实的针织开衫,整个人窝在铺了厚毛毯的太师椅里。 喜歌不知道从哪儿拿了几个红薯来,正蹲在地龙的通风口那儿,拿火钳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 “好香啊。” 喜歌吸了吸鼻子,馋得直咽口水。 “小姐,您还记得不?以前在老家,也是这大冬天,老爷和夫人总会让厨房烤几个红薯,咱们围着炉子,一边吃一边听老爷讲古。” 白佳玉手里的书有些看不进去了。 那股甜腻霸道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那时候爹娘还在,她还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小姐,哪像现在,想吃口热乎的还得偷偷摸摸开小灶。 “这海城的红薯个头大是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咱们老家的甜。”白佳玉放下书,身子往前探了探,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熟了没?” “快了快了。” 喜歌拿火钳子戳了戳其中一个,感觉内里已经软乎了,便动作利索地夹了出来。 滚烫的红薯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喜歌顾不上烫,剥开那层有些焦黑的外皮。 热气腾起,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红薯瓤,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喜歌拿帕子垫着递给白佳玉:“小姐,小心烫。” 白佳玉接过,指尖被那温度烫得一缩,却舍不得放开。 她轻轻吹了口气,凑上去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 白佳玉眯起眼,哈出一口热气。 喜歌见状,也给自己剥了一个。 主仆二人就这么窝在房里,一人捧着个红薯啃得正欢。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少奶奶?” 是前院的小厮。 白佳玉手里的红薯还没吃完,嘴角还沾着点黄色的薯泥。 她和喜歌对视一眼。 “快,收起来。” 白佳玉压低声音,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红薯胡乱往喜歌手里一塞。 喜歌也是手忙脚乱,赶紧把红薯皮和剩下的红薯一股脑地塞进地龙底下的灰堆里,又拿帕子飞快地擦了擦嘴和手,顺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散散那股子红薯味儿。 做完这一切,喜歌才整了整衣裳,故作镇定地去开门。 “什么事儿这么急惊风似的?” 小厮站在门口,冻得缩手缩脚:“喜歌姐姐,裴家的车来了,说是来接三少奶奶的,就在大门口候着呢。” 裴家? 白佳玉刚擦干净嘴角的残渣,闻言愣了一下。 这大半个月裴家都没动静,怎么突然派车来了? 难道是裴老太太旧疾又犯了? 也是,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天寒地冻的,老人家身子骨弱,最容易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知道了。” 白佳玉应了一声,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摆,示意喜歌提上药箱。 “走吧。” 主仆二人出了西厢房,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晃晃的,却并没有多少温度。 刚转过一个弯,迎面就撞上了正拄着拐杖散步的孙老太太。 老太太今儿个精神不错,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花马褂,头上勒着镶了翡翠的抹额,身后跟着连翠。 看见白佳玉,老太太的目光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喜歌手里提着的药箱上。 “佳玉啊,这是又要去裴家?” 白佳玉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妈,是,刚才前院来报,说是裴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哎哟,那是正事,耽误不得。” 孙老太太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前几日又下了大雪,我就估摸着裴老太太的旧疾怕是要犯。” 老太太一副极其关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裴老太太是多年至交。 “既然车都来了,你就赶紧去,别让裴家久等了。” 说着,老太太目光落在白佳玉那双有些发红的手上。 第120章 难道裴老板也在车上? 刚才在屋里吃红薯还没觉着,这一出来被冷风一吹,白佳玉的手便冻得通红。 “瞧这手冻的。” 孙老太太啧了一声,把自己手里捧着的那个精致的紫铜暖手炉递了过去,直接塞进白佳玉怀里。 “拿着,这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又重,可千万别冻着了我那金孙。” 暖手炉沉甸甸的。 白佳玉抱着那炉子,心底冷笑。 若是她肚子里没这块肉,这老太婆怕是恨不得把她赶到雪地里去跪着,哪还会把这贴身的暖炉给她? 全是看在“金孙”和“裴家”的面子上罢了。 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多谢妈疼爱。” 白佳玉低眉顺眼地应着。 “去吧去吧。” “是。” 白佳玉带着喜歌,快步穿过游廊,往大门走去。 身后,连翠扶着老太太,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低声道:“老太太,看来三少奶奶确实入了裴老夫人的眼,这对咱们孙家可是大好事啊。” 孙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拢了拢袖口。 “那是自然,佳玉虽然是个寡妇,但这医术确实有些门道。” “只要她能把裴家这棵大树抱稳了,往后咱们孙家在海城,也能横着走。” “去,吩咐厨房。” 老太太心情大好:“晚上炖只老母鸡,多放点参片,等三少奶奶回来再开饭。” ...... 孙宅大门外。 积雪被扫到了路两旁,堆成了两个小雪人。 一辆黑色的汽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白佳玉刚跨出门槛,脚步便是一顿。 这车不是之前许成开的那辆老福特。 而是帕卡德,裴昀的座驾。 以前去给裴老太太看诊,都是许成开着老福特来接,裴昀就没露过面。 今儿个怎么......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暖炉。 难道裴昀也在车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忐忑,缓步走到车边,抬手轻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冷峻逼人的侧脸。 裴昀穿着一身深灰色马甲,大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银质的打火机。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白佳玉身上。 “上车。” 还真是他。 白佳玉咽了咽口水。 前面的驾驶座上,许成转过头,笑着喊了一声:“白小姐。” 喜歌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白佳玉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喜歌站在车门外,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白佳玉,又偷偷瞄了一眼里面那个活阎王似的男人。 她不放心小姐一个人跟这男人在一处。 白佳玉自然明白喜歌的心思。 她转过头,看着裴昀,试探着问道:“裴老板,能带上喜歌吗?她平日里给我打下手惯了。” 裴昀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雪地里冻得鼻头通红的小丫鬟。 “坐前面。” 这便是准了。 喜歌一听,脸上立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哎,谢谢裴老板!”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药箱放在白佳玉的脚边,她缩着双腿,尽量贴近车门,不想跟身边这个男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裴昀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有些笨重的红木药箱上,眉心微微一蹙。 “提着这玩意儿做什么?” 白佳玉愣了一下:“不是去给裴婶子看诊吗?” 裴昀轻嗤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谁说是去我家了?”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不去裴家? 那去哪儿? “那裴老板这是要带我去何处?”她声音有些紧。 裴昀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百乐门。” 白佳玉:“......”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她最不想去的,那绝对是百乐门。 毕竟她在那里和偷了裴昀两次种。 说完后裴昀也在眯着眼观察她,这小寡妇,上次他带她去百乐门吃饭,她就各种不愿。 这回去的还是百乐门,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这次裴昀又在白佳玉脸上看到了抗拒。 他挑眉:“白小姐是对百乐门有什么误解吗?” 他身子微微倾斜,那种压迫感瞬间逼了过来。 白佳玉身子僵硬。 “裴老板误会了。” 她干笑两声,声音干涩:“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守着寡的,去那种地方......实在是不合适。” “若是被人看见了,不太好。” 裴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半晌,他勾了勾唇角,身子往后一靠,那种逼人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 “放心。” 他语气懒散:“晚上的百乐门是烟花之地,白天的百乐门,就是个吃饭听曲儿的地界。” “今儿个有个大人物要在百乐门办接风宴,请了不少海城的名流。” “我带你去,是去吃饭。” 裴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我在,谁敢嚼你的舌根?” 接风宴? 白佳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疑惑却更深了。 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他带个寡妇去做什么? 她不过就是给他妈看了几次病,这交情还没深到能做他女伴的地步吧? 但人都坐在车上了,她拒绝也没用。 这男人的性子一直是捉摸不透。 她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白佳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她出门急,也没怎么打扮,头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妇人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不知道是否因为车里开着暖气,她原本白皙的脸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看着倒是比平日里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裴昀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嘴角处。 那里沾着一点焦黄色的红薯屑。 裴昀挑眉。 这小寡妇,偷吃什么了? 鬼使神差的。 他突然伸出手。 白佳玉正想事情想得出神,眼前突然覆下来一片阴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那粗糙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角。 !!! 白佳玉吓了一跳,迅速往后一缩。 她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裴昀。 这男人在干什么? 第121章 带她去结识名流 裴昀也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腹上沾着那粒小小的红薯屑。 四目相对,裴昀薄唇紧抿。 该死。 他在干什么?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看着指尖那点东西,裴昀又看了看白佳玉那张受惊过度的小脸。 他轻咳一声,故作自然地捻了捻手指,把那粒红薯屑弹开:“吃东西也不擦嘴。” 他语气嫌弃,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白佳玉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带出一抹水光。 裴昀:“......” 操。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时候,也是这般...... 红唇微张,眼神迷离。 裴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升腾而起。 这小寡妇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什么每次靠近她,他都会想起那个女人? 甚至...... 会对这个怀着孕的寡妇产生这种下流的念头? 变态。 裴昀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他别过头不再看白佳玉,伸手一把将车窗按了下来。 冰冷的寒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那股旖旎暧昧的气氛,也让裴昀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 白佳玉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疑惑地看着裴昀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的模样,又看了看大敞的车窗,她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这人又发什么疯? 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更远了一些。 到了百乐门,车停稳了,喜歌最先跳下去,手脚麻利地替白佳玉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穿着羊皮小靴的脚踩在了结了薄冰的水泥地上。 白佳玉提着裙摆,身子微躬,钻出了车厢。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舞。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抬头望向那块巨大的金字招牌。 百乐门。 这地方她来过两次,可那两次都是在夜色掩映下,为了借种。 而此刻,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少了霓虹灯的加持,这栋建筑显出一种白日里特有的慵懒和威严。 像是卸了妆的名伶,虽有些岁月的痕迹,骨架子却依然傲气逼人。 “看什么呢?还没看够?” 前面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啧”声。 裴昀已经走上了台阶。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过身,眸子微微眯着,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在原地发愣的女人。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这男人长得实在是太招眼,光是往那一站,就引得路过的几个女学生频频回头。 白佳玉回过神,咬了咬下唇。 催命鬼。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喜歌见状,下意识地就要跟上。 “哎,喜歌姑娘。” 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拦住了喜歌的去路。 许成嘿嘿笑着:“里面是正经的接风宴,只有拿了帖子的贵客才能进,咱们这种做下人的,就在外头候着吧。” 喜歌急了,踮着脚尖往里瞅。 “可是我家小姐......” “放心。” 许成指了指已经走到门口的裴昀背影,压低声音道:“有我们老板在,还能把你家小姐卖了不成?外头冷,去车里坐着等。” 喜歌看着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远,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许成回到了车上。 进了大厅,入目的一切都令白佳玉感到新奇。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哪怕是白天,也亮着几盏。 白佳玉只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她自小养在深闺,后来嫁入孙家那个守旧的大宅门,平日里见的最多的就是灰扑扑的马褂和长衫。 可这里...... 男人们大多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女人们更是争奇斗艳,烫着时髦的大波浪,身上的旗袍开叉高得吓人,几乎要露到大腿根,走起路以此起彼伏,白花花的一片,看得白佳玉脸颊发烫。 这就是海城的名流圈子? 跟孙家那个鸽子笼简直是两个世界。 裴昀走在前面,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人的拘谨。 他放慢了脚步。 “裴老板。”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迎面走来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满脸堆笑:“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刚才还在跟老赵念叨,说今儿个这场面若是裴老板不来,那可是少了一半的光彩。” 裴昀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李老板客气。” 那李老板的目光越过裴昀,落在了身后的白佳玉身上。 白佳玉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织锦旗袍,外面罩着那件月白色的开衫,虽然不似场中那些交际花般艳丽,但胜在气质清冷婉约,在这浮华的名利场里,反倒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白兰花。 “这位是?” 李老板眼里闪过惊艳,随即便是暧昧的探究。 裴昀侧过身,让白佳玉完全露了出来。 “这是白小姐。” 裴昀并没有多做解释,反而转头对白佳玉说道:“这位是李老板,海城最大的当铺行和钱庄,都有他的股份。” 白佳玉一愣。 她有些错愕地看向裴昀。 这男人是在跟她介绍? 虽然不明白裴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白佳玉反应极快。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对着李老板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李老板好。” 李老板虽然不知道这“白小姐”是什么来头,但能让裴昀亲自带来,还特意介绍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收起那副轻浮的模样,客客气气地回礼:“白小姐幸会,幸会。” 接下来的一路,简直就是裴昀的个人秀。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无论是商界大亨还是政界要员,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都带着讨好和敬畏。 而裴昀,始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偶尔将白佳玉引荐给几位做实业的老板。 白佳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男人在海城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若是能借着他的势,或许...... 她真的能摆脱孙家那个泥潭。 第122章 和她长得七八分像 正想着,一阵浓郁的玫瑰香风袭来。 “裴老板,好久不见啊。” 一道娇媚的女声插了进来。 白佳玉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绒洋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那女人留着时髦的手推波纹卷发,红唇烈焰,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的带刺玫瑰。 容蓝月。 海城房地产大亨容海的女儿,也是海城出了名的贵女。 容蓝月的目光在裴昀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佳玉身上。 “这位妹妹看着面生啊。” 容蓝月挑了挑眉:“裴老板的新欢?” 这话问得直白又大胆。 白佳玉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昀。 裴昀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解释,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混蛋。 不解释吗? 白佳玉暗自咬了咬牙,微笑着上前一步。 她没有像旧式女子那样福身行礼,而是学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洋派女子的做派,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 “容小姐误会了。” 白佳玉声音清脆,不卑不亢:“我是裴老板的表妹,刚从乡下来海城投奔亲戚,表哥带我出来见见世面。” 表妹? 裴昀正在转动打火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白佳玉一眼。 表弟妹还是表妹啊? 容蓝月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握住白佳玉的手,指尖微凉:“原来是表妹啊,我就说呢,裴老板这棵铁树什么时候开了花。” “我叫容蓝月。” “白佳玉。” “佳玉......”容蓝月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温润如玉,跟你这人一样。” 她松开手,仔细打量着白佳玉的脸,越看越觉得顺眼。 “哎,你别说。” 容蓝月突然凑近了些,拉着白佳玉走到一旁的落地镜前:“咱们俩这眉眼,长得还真有点像。” 镜子里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 一个明艳张扬,一个清冷婉约。 虽然气质迥异,但那双杏眼和流畅的鹅蛋脸,确实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白佳玉看着镜子里的容蓝月,心里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两世为人,她在孙家那个大染缸里,见惯了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像容蓝月这样直率热情的同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有些像。” 白佳玉弯了弯眉眼,真心实意地说道:“能跟容小姐相像,是我的福气。” “叫什么容小姐,太生分了。” 容蓝月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递给白佳玉:“叫我蓝月姐就行,来,尝尝这个,这是法兰西运来的红酒,跟咱们喝的黄酒不一样,不辣喉咙。” 白佳玉看着那杯如红宝石般的液体,犹豫了一下。 她如今怀着身孕,这酒是万万碰不得的。 “蓝月姐。” 白佳玉歉意地笑了笑,并没有伸手去接:“我这几日身子有些不爽利,正在吃中药调理,大夫嘱咐了不能沾酒,这好意我心领了。” 容蓝月闻言,也不勉强,随手将酒杯放回托盘里。 “也是,身子要紧,那你喝果汁,那边的鲜榨橙汁不错。” 两个女人很快就聊到了一处。 从衣裳料子聊到最近流行的电影,白佳玉虽然见识不多,但胜在心思玲珑,说话又极有分寸,几句话就能说到容蓝月的心坎里。 裴昀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香槟,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跟容蓝月相谈甚欢的女人身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像平日里在他面前那样总是紧绷着。 此刻的她,鲜活、生动。 “表妹......” 裴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散场。 回程的车上。 裴昀靠在真皮椅背上,长腿交叠,手里夹着一根香烟,没点。 白佳玉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离别时容蓝月塞给她的一盒进口巧克力。 她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乐什么呢?” 裴昀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白佳玉收起嘴角的笑,转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容小姐人挺好的。” “呵。” 裴昀眼神有些凉:“她是容海的独女,从小被宠坏了,也就是看你顺眼才跟你多说两句,若是换了旁人,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白佳玉没接话。 她知道裴昀这种人,看谁都带着三分算计,自然理解不了这种纯粹的善意。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裴昀弹了弹烟灰,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叫泽哥儿的小太监,你最近见着没?” 白佳玉心头一紧。 她就知道,这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带她出来,肯定是有所图。 “泽哥儿?” 白佳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哦,裴老板怎么突然问起他?” 裴昀盯着她的眼睛:“前阵子我让手底下兄弟给了他一份合同,让城南那家糕点铺给西岳饭店供货,合同倒是签回来了,货也送得勤快,就是这人......” 他顿了顿:“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着。” 白佳玉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 “那孩子命苦,身子又有残缺,平日里最怕见生人。” “估计是怕冲撞了裴老板,躲起来了吧。” “怎么?裴老板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裴昀收回视线,看着指尖那根香烟:“就是觉得这小子挺机灵,想再见见。” 想再见见? 白佳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恭敬地说道:“下次若是见着他,我一定帮裴老板传话。” 裴昀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就在白佳玉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的时候,裴昀突然话锋一转。 “今儿个在宴会上,你也见了不人。” 他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说看,你觉得这些人里,谁最有本事?” 这是在考她? 白佳玉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今天见到的那些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容海。” 白佳玉吐出两个字。 裴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为何是他?那李老板手里握着钱庄,赵厅长手里有权,怎么看都比容海风光。” 第123章 走投无路可以来找我 “风光是一时的。” 白佳玉转过身,正视着裴昀的眼睛。 “如今世道乱,军阀混战,那一纸钞票今天能买头牛,明天可能连盒火柴都买不起。” “钱庄虽好,但若是遇上挤兑,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但地皮不一样。” 白佳玉伸手指了指窗外不断倒退的建筑。 “海城是租界,是各方势力都要争夺的肥肉,不管谁坐天下,这地皮都在那儿,跑不了。” “而且我也听说了,最近有不少北方的富商和难民往海城涌。” “人多了,总得有地方住。” “这房子和地皮的价格,只会涨,不会跌。” “容海手里握着海城大半的地皮,他才是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一段话说完,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裴昀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番见解,若是出自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之口,倒也不足为奇。 可偏偏是从一个深居简出、没读过几天洋书的小寡妇嘴里说出来的。 切中要害,眼光毒辣。 “有意思。”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我是小瞧白小姐了。” 他身子前倾,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瞬间逼近。 “那你觉得,我若是想跟容海做生意,该从哪儿下手?” 白佳玉皱了皱眉,身子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想让我给你当说客?” 原来他今天带她来,又让她结识容蓝月,是为了这个? 容蓝月,是容海的女儿。 裴昀看着她那副防备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想多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我还没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去拉关系的地步。” 嗯? 这下到白佳玉疑惑了。 那他今天把她带来,到底是为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帕卡德已经停在了孙家弄堂口。 车刚停稳,喜歌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手脚麻利地绕到后座,替白佳玉拉开了车门。 “小姐,慢着点儿,地上滑。” 白佳玉转过身,对着车厢阴影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微微颔首:“多谢裴老板今日带我去长见识,那佳玉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一只脚刚探出车外,身后便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 “等等。” 白佳玉动作一顿,不得不收回脚,转身看向裴昀。 “裴老板还有事?” 裴昀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白佳玉,落在了车门外正候着的喜歌身上。 “有些话,我想单独跟白小姐说。” 他下巴微抬:“让你这丫头先回去。” 喜歌一愣,扒着车门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 这孤男寡女的,又是在这弄堂口,若是被孙家人撞见...... 白佳玉抿了抿唇。 这男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若是让喜歌先回去,大房二房那些眼线势必会盘问。 “喜歌。” 白佳玉开口,声音平静:“你去弄堂口那家杂货铺的屋檐下避避风,等我一会儿。” 喜歌虽然担心,但见小姐眼神笃定,也只能点点头。 “是,小姐,那奴婢就在那边守着。”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车门重新合上。 “裴老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裴昀转过头看她。 “白佳玉。”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孙家大房和二房那两对草包,最近是不是在打你肚子里孩子的主意?” 白佳玉心头一跳,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裴昀会突然提起这个。 脑海中闪过之前孙福广的不轨,恰好被裴昀撞见。 还有大房那条恶犬从西厢房叼出所谓“野男人”衣裳时的喧嚣,裴昀也在。 但这些阴私手段,在孙家这口大染缸里并不稀奇。 裴昀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外人,怎么会...... “裴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压下心头疑惑,抬眼不解的望着裴昀。 裴昀嗤笑一声。 “孙家那两个房头的人,心术不正,手段下作,你一个寡妇,还要护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那狼窝里怕是步步惊心吧。” 白佳玉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确实,步步惊心。 若非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被那群豺狼虎豹拆吃入腹了。 “我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投资回报。” 裴昀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比之前认真:“看在你尽心尽力给我母亲治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 “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在海城,只要我裴昀想保的人,阎王爷也带不走。” 这句话,分量极重。 在这乱世,裴昀的一句承诺,那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白佳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上一世,她孤立无援,直到死都在烂泥里挣扎。 这一世,除了清风霁月的清淮哥哥,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可以帮你”。 可现在,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却把这根救命稻草递到了她面前。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给他母亲治病? 白佳玉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裴昀。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感激涕零。 可她心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虚。 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厚厚的衣料,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里面,是他的种。 是她处心积虑、用尽手段从他那里偷来的。 裴昀不知道,孙家人也不知道。 他的这份帮助,她受之有愧,更不敢受。 欠的债越多,将来事情败露时的反噬就越重。 车厢里陷入寂静。 裴昀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女人。 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白皙的脸庞写满了戒备。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小寡妇,防心怎么这么重? 他裴昀难得发一次善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倒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怕我图你什么?” 裴昀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第124章 我对寡妇没兴趣 “放心,我对孕妇和寡妇没兴趣,更没兴趣给孙家那死鬼当便宜爹。” 白佳玉:“......” 神经病。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裴老板言重了。” 她轻声道:“佳玉只是受宠若惊,孙家的事,我自己还能应付,不敢劳烦裴老板费心,但这番好意,佳玉记下了。”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圆滑得像条泥鳅。 裴昀眯了眯眼,也没再逼她。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下去吧。” 白佳玉点头,提起脚边的药箱就要推门。 “对了。” 身后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白佳玉动作一僵,无奈地转过身:“裴老板还有吩咐?” 裴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若是见着那小太监了,替我带个话。” 提到泽哥儿,白佳玉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让他抽空来找我一趟。”裴昀手指在膝盖上轻点:“糕点铺供货的事儿,有些细节还得跟他当面谈谈。” 还要谈? 白佳玉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男人怎么就盯上泽哥儿不放了? “是,若是见着了,我一定转达。” 她硬着头皮应下。 “去吧。” 这次,裴昀终于放行了。 白佳玉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 她快步走向弄堂口,那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车内。 裴昀透过车窗,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 那件月白色的针织开衫在风中鼓荡,显得她整个人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烦躁地摸出烟盒,想要抽出一根烟来压压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 空的。 “啧。” 裴昀低咒一声,将空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扔出了窗外。 那团废纸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一滩污泥里。 “开车。” 裴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真是见鬼了。 他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孙家那烂摊子,关他屁事? 可刚才看着那女人在车里缩成一团、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那句“我可以帮你”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嘴。 大概是...... 看她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猫,虽然爪子利,却随时可能被掐死,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弄堂口。 喜歌见白佳玉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小姐,那裴阎王没为难您吧?” 喜歌压低声音,一脸紧张。 “没有。”白佳玉摇摇头,目光还有些发直。 裴昀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一张通行证。 只要她点头,就能借着裴昀的势,把大房二房踩在脚下,甚至能让孙老太太对她言听计从。 这诱惑太大了。 可她不能。 一旦接受了,她和裴昀之间的牵扯就会越来越深。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 “小姐?小姐?” 喜歌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佳玉回过神,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想今晚吃什么罢了。”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孙宅走。 刚进二门,还没等到西厢房,就见连翠站在抄手游廊下,手里揣着个手炉,显然是特意在这儿堵人的。 一见白佳玉,连翠那张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褶子。 “哎哟,三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连翠快步迎上来。 “老太太在正厅都等急了,特意吩咐了厨房炖了大补的汤,说是非得等您回来才开饭呢。” 白佳玉心头冷笑。 等她? 怕是等她带回来的消息吧。 这孙家上上下下,除了那点利益,哪还有半点人情味。 “劳妈挂心了。” 白佳玉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我这就去换身衣裳。” “哎别别别,老太太说了,不用换,怕饿着了金孙,直接过去就行。”连翠不由分说,虚扶着白佳玉就往正厅引。 正厅里,灯火通明。 那张雕着福禄寿的大圆桌旁,此时坐满了人。 孙老太太端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虽然闭着眼,但那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大房二房分坐两旁。 刘巧云脸色尤其难看,自从喝了那碗符水,她这两天胃里总是泛酸,此刻闻着桌上那股浓郁的鸡汤味,更是忍不住想要干呕。 “妈,这都几点了?三弟妹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一大家子都要陪着饿肚子不成?”刘巧云忍不住抱怨道:“她是金贵,难道我们就不吃饭了?” “闭嘴。” 孙老太太睁开眼,厉声呵斥:“饿一顿能死人?佳玉那是去办正事,是为了咱们孙家的将来,你懂个屁!” 刘巧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桌子底下狠狠绞着帕子。 正说着,门口帘子一掀。 “妈,大哥,二哥,大嫂,二嫂。” 白佳玉扶着连翠的手,款款走了进来。 “哎哟,佳玉回来了。” 孙老太太登时笑开了,赶紧招手,“快,快来妈身边坐。” 白佳玉也不推辞,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 “妈,这是您今儿个给我的暖炉。”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紫铜暖手炉,双手递了过去:“这一路多亏了它,儿媳一点都没觉得冷。” 那暖炉被她捂得热乎乎的。 孙老太太接过来,摸了摸上面的余温,转手就递给了身后的连翠。 “去,把里面的炭火换换,再加点那个......那个什么香饼,弄热乎了再给三少奶奶送去厢房。” 白佳玉闻言,赶紧推辞:“妈,不用了,我房里有暖炉,够用了。” “那是公中的,这个是妈私人的。” 老太太脸色一板:“你现在身子是两个人的,一个暖炉哪够?得换着捂,手脚一定要暖和,否则寒气入体,伤了我的金孙怎么办?” 对面,刘巧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矫情。 以前大冬天让白佳玉去井边洗衣服的时候,怎么没见老太太怕她寒气入体? “多谢妈。” 白佳玉垂下眼,乖巧地应下。 “行了,开饭吧。” 老太太一声令下,丫鬟们这才开始布菜。 平日里总是抢着夹好菜的刘巧云,今儿个蔫头耷脑的。 张秀清则是食不知味,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往白佳玉身上瞟。 第125章 想发财我成全你 唯独孙老太太,那是忙得不亦乐乎。 “来,佳玉,吃这个鸡腿。” “这汤,这可是老母鸡炖了一下午的,最是补气血,连翠,给三少奶奶盛满。” 白佳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还有那碗漂着厚厚一层油花的鸡汤,胃里一阵翻涌。 但她还是面带微笑,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吃到一半,老太太终于憋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佳玉啊,今儿个去裴家,裴老太太的身子骨怎么样了?” 白佳玉放下汤匙,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 她就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 之前老太太想借着她给裴母看病的机会,让裴昀给游手好闲的孙福广谋个差事,结果被裴昀挡了回去。 这阵子消停了些,看来是贼心不死。 “妈。” 白佳玉抬起头,目光澄澈:“今儿个......我没去裴家。” “什么?” 桌上几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孙老太太眉头一皱:“没去裴家?那裴家的车把你接哪儿去了?去了这一大半天?” 张秀清立马抓住了把柄,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弟妹,你该不会是借着裴家的名头,去哪儿私会......” “大嫂慎言。” 白佳玉冷冷地打断了她,目光如刀。 “若是这话传到裴老板耳朵里,大嫂觉得,裴家会怎么想咱们孙家?” 张秀清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白佳玉转过头,看向孙老太太,从袖口的暗袋里,掏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那是宴会上,一位老板硬塞给她的。 她将名片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老太太面前。 “裴老板今日是带我去参加了一个宴会。” “那是海城商会的接风宴,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裴老板最近似乎有意涉足药材生意,但他不懂行,所以特意带我去掌掌眼。” 这话半真半假。 裴昀确实带她去了宴会,但并非为了药材生意。 但孙老太太哪里知道这些? 她拿起那张名片,眯着老花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柳、柳德顺?海城......胭脂厂?” 老太太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厂长”这两个字还是认得的。 “这是谁?”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冒光。 白佳玉微微一笑,开始编织她的网。 “这位柳老板,可是海城胭脂界的新贵。”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听说他手里握着几个宫廷秘方,正准备在海城建个大厂,把生意做到南洋去。” 孙老太太一听,激动得呼吸急促。 胭脂厂? 那可是暴利啊。 “真的?” 老太太紧紧捏着那张名片,像是捏着一块金砖:“那、那咱们能不能......” “柳老板确实在找合伙人。” 白佳玉抛出了诱饵。 “他说了,只要资金到位,咱们孙家完全可以入股,到时候坐着收钱就是。” 大房和二房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白佳玉出去一趟,竟然还能揽回这么大一桩生意? “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张秀清也顾不上嫉妒了,眼睛直冒绿光:“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咱们孙家就翻身了。” 看着这一桌子贪婪的嘴脸,白佳玉眼底划过嘲讽。 上一世,她在海城待过几年,自然知道这位柳老板的底细。 什么宫廷秘方,什么南洋生意,全是吹出来的泡沫。 不出半年,这位柳老板就会因为卷款潜逃而被通缉,那些投资他的人,个个血本无归。 本来这张名片她是打算扔了的。 但既然这群人这么想发财,那就成全她们。 “不过......” 白佳玉突然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孙老太太急得身子前倾。 “柳老板这种大忙人,想跟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了。”白佳玉叹了口气:“若不是看在裴老板的面子上,他哪里会多看咱们一眼?” “所以,这就得看咱们怎么维系跟裴家的关系了。” 孙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得维系,得好好维系!” 白佳玉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博古架上那个青花瓷瓶上。 “妈,今儿个裴老板帮了咱们这么大忙,又把柳老板介绍给我,咱们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我听说裴婶子最近在搜罗古董,想要个有年头的物件儿镇宅。” “咱们家库房里......” 孙老太太一听,脸上的肉疼了一瞬。 她是个守财奴,那些古董字画都是她的命根子,平时连让大房二房看一眼都舍不得。 可转念一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若是送个古董能换来胭脂厂的股份,还能攀上裴家这棵大树,那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给。” 孙老太太一咬牙,狠狠拍了下桌子。 “连翠,去库房。” 老太太一脸肉痛:“把那个前朝的粉彩镂空转心瓶拿出来。” “妈!” 张秀清和刘巧云同时惊呼出声。 那个转心瓶可是老太爷留下的好东西,据说值老鼻子钱了。 “妈,那可是......” “闭嘴。”孙老太太瞪了她们一眼:“头发长见识短,这叫投资懂不懂?” 她转过头,对着白佳玉又是一副慈祥面孔。 “佳玉啊,待会儿就把瓶子送到你房里去。” “你下次见着裴老板,一定要亲手交给他,顺便再让他跟那个柳老板多说说好话。” 白佳玉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妈放心,儿媳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她低下头,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冷笑。 这瓶子进了她的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至于裴家? 裴昀那种人,哪里看得上这种东西。 而且就算她不去当说客,老太婆拿到了柳老板的名片,肯定等不及裴昀跟柳老板打招呼,她自己就会先贴上去。 柳老板也是来者不拒,毕竟谁会将投资往外推呢? 这瓶子,正好拿去变卖了,作为她日后离开孙家的盘缠。 夜里。 西厢房内,一盏如豆的油灯将两道影子拉得细长。 喜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雕着“松鹤延年”图案的紫檀木匣子,放在桌案正中。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铜扣弹开,露出里头卧在明黄绸缎上的物件。 第126章 干脆把古董拿去卖了 一只粉彩镂空转心瓶。 瓶身绘着缠枝莲纹,色泽娇艳欲滴,中间镂空处隐约可见内瓶转动,精巧得令人咋舌。 “乖乖......” 喜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小姐,这回老太太可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奴婢以前只听老人们说过,这转心瓶是宫里的手艺,转起来能看见四季花开,没想到今儿个真见着活的了。” 白佳玉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细腻的瓷胎。 “确实是好东西。” 白佳玉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眼神凉薄:“可惜了,放在孙家这群不识货的人手里,也就是个摆设,若是拿去换成了大黄鱼,那才是实打实的依仗。” “那是。” 喜歌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崇拜:“还是小姐厉害,略施小计就把这宝贝给哄出来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晃动,差点熄灭。 白佳玉眼疾手快,手掌迅速盖在木匣子上,“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看向那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刘巧云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白佳玉手底下压着的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哟,三弟妹还没歇呢?” 刘巧云扭着腰走进来,径直拉过一张圆凳坐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匣子。 白佳玉不动声色地将匣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二嫂不也没睡么?” 她轻声细语地应道:“刚吃过晚饭,积了食,睡不着,便拿出来瞧瞧。” “倒是二嫂,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刘巧云撇了撇嘴,视线像是生了钩子,怎么都离不开那个匣子。 “也没什么大事。” 她搓了搓冻红的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你也知道,前阵子老太太一气之下断了我们二房三个月的月银。” “眼瞅着大姐儿和二姐儿就要回来了,这大冷天的,孩子们连件像样的新棉袄都没有。” “我这个当妈的心里苦啊......” 说着,刘巧云挤出两滴鳄鱼泪,伸手就去拉白佳玉的袖子。 “三弟妹,你看你现在是咱们孙家的功臣,手里头肯定宽裕。” “能不能......先借给嫂子一点救救急?” 白佳玉看着袖口上那只指甲缝里还藏着泥垢的手,下意识蹙眉。 借钱? 前脚在饭桌上看着老太太把古董给了她,后脚就跑来哭穷。 白佳玉不着痕迹地抽出袖子,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二嫂,你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白佳玉叹了口气,一脸的爱莫能助。 “你是知道的,我虽然管着西厢房,但手里的月银也是有数的。” “如今怀了身子,嘴馋得紧,想吃点酸的辣的都得花钱去外头买。” “哪还有多余的闲钱?” 没钱? 刘巧云脸上的假笑僵住,眉毛竖了起来。 “三弟妹,你这就没意思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不是才赏了你这个宝贝吗?” 她指着那个紫檀木匣子,语气变得急切又尖锐:“这可是前朝的老物件,随便拿去当铺里一当,那也是几百块大洋。” “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二房吃喝一年了。” 白佳玉放下茶盏。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刘巧云。 “二嫂慎言。” “这瓶子虽然在我这儿,但那是老太太让我转交给裴家的敲门砖。” “这是要送给裴老板的礼,怎么能说是我的东西?我又哪来的胆子敢拿去当了?” 刘巧云脸色一沉,声音尖利:“你现在是攀上高枝儿了,张口闭口就是裴老板,拿裴家来压我?我告诉你,这瓶子进了咱们孙家的门,那就是咱们孙家的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那股子贪婪的邪火直冲脑门。 凭什么这个刚进门没一年小寡妇能拿着这么贵重的宝贝,而她却要为了几块大洋发愁? “我看你也别装了。” 刘巧云索性撕破了脸皮,几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抢那个匣子。 “既然你没钱,那就把这东西借我使使!” “反正老太太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送去裴家,我先拿去换了钱,等以后有了再赎回来就是了。” “二嫂你做什么!” 白佳玉惊呼一声,身子往后一缩。 刘巧云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把夺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紧紧抱在怀里。 “哎哟,这分量......” 刘巧云掂了掂:“这要是卖了,别说是给丫头们做衣裳,就是给三姐儿买一辈子的糖都够了。” 白佳玉坐在圆凳上,看着刘巧云那副丑态,眼底划过寒芒。 她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喜歌的脚尖,眼神往门外微微一扫。 喜歌跟了白佳玉这么久,早就是肚子里的蛔虫。 小丫头接收到信号,脚下像抹了油似的,趁着刘巧云正对着匣子流口水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姑嫂二人。 白佳玉站起身,一脸焦急地去拦刘巧云。 “二嫂,这可使不得,这是老太太给裴家的礼,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你把它拿去卖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怕什么!” 刘巧云一把挥开白佳玉的手,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老太太能知道个屁!”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反正白佳玉这个软柿子也不敢告状,只要把这瓶子变了现,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三弟妹,你也别死脑筋。” 刘巧云抱着匣子,甚至开始给白佳玉画饼:“等这东西卖了钱,嫂子我也不是那独吞的人。” “到时候分你两成,你也给自己置办点好首饰,总比送给裴老板强吧?” “二嫂......” 白佳玉眉头紧锁:“这真的不行。”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心里很清楚,这瓶子是咱们孙家翻身的指望,要是没了,老太太不仅会剥了我的皮,你们二房也脱不了干系啊!” 第127章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呸!” “少拿老太太来吓唬我!” 刘巧云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 “那个老虔婆,整天就知道金孙金孙,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儿媳妇当人看过?我拿她一个瓶子怎么了?这也是她欠我的。” “只要我们把嘴闭严实了,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谁能发现?” 刘巧云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风雪声中,夹杂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以及,拐杖重重顿地的声音。 “烂在肚子里?”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还是我先把你的腿打断!” 刘巧云浑身一僵。 心头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成了渣。 她缓缓转过脖子,看向门口。 只见孙老太太手里拄着龙头拐杖,脸色阴沉难看。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刚才溜走的喜歌,此刻正垂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妈、妈?” 刘巧云吓得手一抖,怀里的紫檀木匣子差点滑落。 她手忙脚乱地抱紧:“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孙老太太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寒光。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我这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儿媳妇,背地里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家贼。” 老太太一步步走进屋内,逼得刘巧云连连后退。 “把东西给我放下!” 一声厉喝,吓得刘巧云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把匣子放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真的卖......我就是想借来看看......” 孙老太太气极反笑,举起拐杖就往刘巧云身上招呼。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连给裴家的礼都敢动心思?你是想断了咱们孙家的财路吗?啊?” “哎哟!” “妈别、别打了!” 刘巧云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滚来滚去,狼狈不堪。 白佳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直到老太太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白佳玉才走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一脸的不忍。 “妈,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她轻拍着老太太的后背,柔声劝道:“二嫂也是没办法了,大姐儿二姐儿要回来,她是急得没法子才想出这下策,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这话听着是在求情,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孙老太太一听,火气更大了。 “没法子就能做贼?就能算计自家人?” 老太太指着刘巧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这瓶子要是少了一块漆,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滚,给我滚出去!” “再敢打这瓶子的主意,别说是三个月的月银,以后你们二房一分钱也别想从公中拿!” 刘巧云被骂得狗血淋头,哪里还敢多待。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泪痕。 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瞪了白佳玉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随即抱着脑袋灰溜溜地跑进了风雪里。 屋内终于清静下来。 孙老太太坐在圆凳上,喘了几口粗气,脸色依旧难看。 白佳玉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老太太手边:“妈,喝口茶润润嗓子。” 老太太接过茶,喝了一口,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她看着白佳玉:“佳玉,今儿个多亏了你机灵,让喜歌来报信。” “否则这宝贝要是真被那个败家娘们儿拿去贱卖了,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妈言重了。” 白佳玉垂下眼帘,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儿媳既然接了这个差事,自然要替妈分忧。” “这瓶子是咱们孙家的希望,儿媳拼了命也要护住的。” “好好好。” 老太太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感叹道:“还是你懂事,识大体。” “不像那两个眼皮子浅的东西,整天就知道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行了,你也早点歇着吧,别累着我的金孙。” 老太太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个匣子:“这东西你可得收好了。” “要是大房二房再来找麻烦,你就让喜歌直接来找我,妈给你撑腰!” “是,儿媳记下了。” 白佳玉将老太太送出门外,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 撑腰? 呵。 不过是因为这瓶子关系到她的利益罢了。 若是哪天她白佳玉没了利用价值,这老太婆怕是比谁都狠。 喜歌关上房门,插上门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奴婢了。” 喜歌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二少奶奶刚才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还好小姐您反应快。” 白佳玉走到匣子旁,重新将它抱起来,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佳玉看着跳动的烛火,声音幽幽: “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是人。” “这东西放在这儿,终究是个祸患。” “那怎么办?”喜歌急道。 白佳玉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明晚。” 她吐出两个字:“必须把它送出去。” 翌日深夜。 孙家大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西厢房内,灯火早已熄灭。 黑暗中,白佳玉坐在妆台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手里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将冰凉的面具贴在脸上。 指腹沿着边缘细细按压,直到那层假皮与自己的肌肤严丝合缝。 她站起身,换上一身粗布长衫。 “小姐。” 喜歌压低声音,手里提着那个装了古董的包袱,满脸担忧:“这么晚了,外头雪又大,您身子重,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白佳玉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系在背上。 “必须去。” 她的声音因为压着嗓子,听起来有些雌雄莫辨的沙哑:“这东西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而且......” 而且,裴昀要见泽哥儿。 这是个机会。 “守好门。” 白佳玉最后叮嘱了一句。 “是。” 风雪比昨夜更大了些。 她踩着积雪,避开巡夜的家丁,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门那个隐蔽的狗洞旁。 第128章 那活阎王在哪儿? 白佳玉趴在地上,忍着地面的冰冷和粗糙,一点点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 出了孙家的高墙,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 她不敢耽搁,背着包袱,顶着风雪,一路疾行。 约莫走了两刻钟,终于到了城南糕点铺。 铺子里还亮着灯。 白佳玉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板卸下,露出陈良那张憨厚的脸。 见到门口站着的少年,陈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白泽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记得这位白泽先生说过,逢初一十五才会来查账,今儿个可是十八。 白佳玉抖了抖身上的雪,迈步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有点急事。” “老板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她解下背上的包袱,放在柜台上。 陈良一听是白老板的吩咐,立马肃然起敬:“老板有什么吩咐?” “这里面是个贵重物件。” 白佳玉拍了拍包袱:“明天一早,等花旗银行开了门,你把它存进去,记住,存在我的名下,除了我,谁也不能取。” 陈良虽然好奇包袱里是什么,但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从不多问。 “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妥。” 交代完这件事,白佳玉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但这只是今晚的第一件事。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 只是这大半夜的,那活阎王会在哪儿? 裴宅? 白佳玉想了想,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棉袄,再次冲进了风雪中。 到了裴宅附近,她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大门口冷冷清清,并没有看到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帕卡德。 不在家。 那就只有两个地方了。 百乐门,或者西岳饭店。 百乐门那种地方,若是裴昀在,必然是声色犬马,她这副穷酸打扮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相比之下,西岳饭店虽然也是销金窟,但毕竟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 白佳玉转头往西岳饭店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等到她站在西岳饭店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时,手脚都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门口停着一排汽车。 其中一辆黑色的帕卡德,静静地趴在雪地里。 果然在这儿。 白佳玉松了口气,迈步就要往里走。 “哎哎哎,干什么的?” 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眼尖,一把拦住了她。 他上下打量着白佳玉这身灰扑扑的打扮,眼里满是嫌弃:“要饭去后门,这儿也是你能乱闯的?” 白佳玉停下脚步,也不恼。 她微微躬身,做出一副卑微讨好的样子,操着一口变了调的嗓音说道:“这位大哥行行好,小的不是来要饭的,小的是来找人的。” “找人?” 门童嗤笑一声:“就你这穷酸样,能在这儿找谁?找刷盘子的老乡?” “小的找裴老板。” 白佳玉抬起头,重复:“裴昀,裴老板。” 门童一愣。 裴老板? 这小子竟然敢直呼裴老板的大名? 他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也不敢真的把人赶走。 毕竟裴昀那种大人物,行事作风向来古怪,万一这穷小子真跟裴老板有什么瓜葛,他可担待不起。 “你等着。” 门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跑进去通报了。 白佳玉站在台阶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过了好一会儿,那门童才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极了。 “进去吧。” 他指了指里面:“裴老板在三楼天字号包厢。” “多谢大哥。” 白佳玉道了谢,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她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三楼。 走到“天字号”包厢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麻将声,还有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白佳玉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烟草味混合着脂粉气,像是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白佳玉毫无防备,被呛得喉咙一紧,差点咳出声来。 她强忍着不适,眯起眼睛往里看。 包厢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麻将桌。 裴昀坐在主位上。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摸着一张牌。 而坐在他旁边的另外三个男人,个个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局长、李老板,还有一个没见过的胖子。 每个男人身边都依偎着一个身穿旗袍、浓妆艳抹的交际花。 那些女人有的在给男人喂葡萄,有的在替男人点烟,整个包厢里烟雾缭绕,宛如盘丝洞。 “哟,这谁啊?” 那个胖子最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佳玉,眯着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调笑道:“裴老板,这就是你叫来的乐子?怎么是个男的?还是个小白脸?” 裴昀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幽暗的眸子穿过层层烟雾,落在了门口那个缩手缩脚的身影上。 泽哥儿。 跟那个小寡妇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裴昀随手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 “杵在那儿干什么?” 他声音慵懒:“进来。” 白佳玉低着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碎步挪了进去。 “裴、裴老板。” 她走到裴昀身边,弯着腰,声音细若蚊蝇:“听白小姐说您找小的,小的这就赶来了。” “嗯。” 裴昀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看她,而是重新抓了一张牌:“既然来了,就在旁边候着。” “等爷打完这局。” “是。” 白佳玉乖巧地应下,退到了靠墙的一张长沙发上坐下。 包厢里的空气实在是太浑浊了。 那些男人们抽的都是上好的雪茄和洋烟,味道冲得很。 那股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一阵阵地泛酸水,喉咙也痒得厉害。 她不敢大声咳嗽,只能侧过身,背对着众人捂着口鼻,轻轻地扇着面前的烟雾,试图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这点小动作,做得极隐蔽。 第129章 算半个娘们儿 但裴昀是谁? 他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在这个小太监身上。 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地扇着风的身影,裴昀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矫情劲儿。 怎么跟那个小寡妇一模一样? 闻不得烟味? 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比娘们儿还娇气? 也是,这是个太监,算半个娘们儿。 裴昀心里虽然吐槽,但看着那张憋得通红的脸,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刺眼。 他突然将手里的麻将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一声响,把桌上正摸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裴老板?怎么了这是?” 刘局长一脸茫然,看了看裴昀面前的牌:“也没胡啊?” 裴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把烟掐了。”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啊?” 众人都愣住了。 胖子嘴里还叼着半截雪茄,一脸懵逼:“掐、掐了?裴老板,这打牌不抽烟,那还有什么滋味啊?这就跟那个啥......不让动似的。” 说着,他还猥琐地摸了一把身边女人的大腿,引得那女人一阵娇笑。 “就是啊裴老板。” 李老板也附和道:“咱们这都是老烟枪了,这......” 裴昀撩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众人。 “我说,掐了。”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虽然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裴昀这个“活阎王”面前,谁也不敢真的触霉头。 “掐,这就掐!” 刘局长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还顺手推了推旁边的胖子。 胖子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悻悻地把雪茄灭了。 没过一会儿,包厢里的烟雾虽然还没散尽,但那个制造源头总算是断了。 裴昀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角落里的白佳玉。 “把窗户打开。” 他对身边的侍者吩咐道。 侍者赶紧跑过去,推开了半扇窗户。 清冽的寒风吹进来,带走了屋内的浑浊。 白佳玉坐在沙发上,感受着那股新鲜空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裴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在看她。 白佳玉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男人。 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个时辰,牌局终于散了。 裴昀随手将面前的牌一推,哗啦一声脆响:“散了吧。” 几位老板今晚输得有点多,见裴昀终于发了话,才纷纷赔着笑脸起身告辞。 那两个交际花等几位老板走了,才扭着腰凑到裴昀身前去。 “裴老板。” 其中一个穿着翠绿色旗袍的女人娇滴滴地唤了一声,身若无骨地就要往裴昀身上靠:“天这么晚了,外头雪大,人家怕冷嘛。” 这才是真实的他。 整日里混迹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左拥右抱,挥金如土。 白佳玉心里莫名发堵。 裴昀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了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 “许成。” 他喊了一声。 门外候着的许成应声而入。 “送客。” 裴昀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女人脸色一白,知道这是没戏了。 她们不敢造次,只能愤愤地起身。 路过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白面书生时,停下脚步,嫌恶地瞥了一眼。 白佳玉坐在沙发上,见裴昀毫不犹豫赶走两个交际花,眉梢微挑。 不把人留下? 真让人意外。 此时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昀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搁在红木牌桌上,衬衫半敞,露出小麦色肌肤和小片胸膛。 “泽哥儿。” 他咬着烟嘴,没点火,在齿间磨了磨。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大半夜的?” 白佳玉稳了稳心神。 “裴老板说笑了。” 她垂着头,盯着那波斯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小的身子有残缺,是个废人,白天人多眼杂,怕被人指指点点,也怕冲撞了贵人,所以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走动。” 自卑? 裴昀挑了挑眉,目光毫无顾忌地顺着她那件不合身的粗布长衫往下移,最后停留在她两腿之间。 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嗤一声。 也是。 上次他倒是亲自验过货。 确实是切得干干净净,一马平川。 男人的眼神带着玩味,那视线盯得白佳玉面红耳赤,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看着这小太监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样,裴昀心情莫名的好。 他收回双腿,坐直了身子,指尖转动着打火机。 见他一直不提糕点铺的事,白佳玉主动开口: “裴老板,白小姐说您要见我,说是因为合同的事?” “可合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交给了掌柜陈良,这几日,铺子里的伙计每天天不亮就把最新鲜的糕点送到西岳饭店后厨,从未耽误过。” “嗯。” 裴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货倒是送得勤快。” “那裴老板既然找小的来,可是对这糕点有什么不满?” 白佳玉试探着问道。 “不是不满,是这生意做得太死板。” 裴昀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白佳玉。 “我让人去问过,那家铺子的掌柜叫陈良,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但我查了查,这铺子背后的东家,另有其人。” 白佳玉心头一紧。 他在查她? “那老板藏得深,连个面都不露。”裴昀冷笑一声:“神出鬼没,和你有得一拼。” 白佳玉:“......” 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强忍着心虚,干笑道:“那老板确实是个怪人,平日里云游四海,只把铺子交给陈掌柜打理,小的也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偶尔才能见着那一面。” 裴昀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行吧,既然见不着正主,跟你说也是一样。” 他指了指桌上那盘还没怎么动的点心。 “这糕点味道是不错,但我这饭店里来往的,多是些达官显贵家的太太小姐。” “这些女人,一个个嘴刁得很。” “既想吃甜的,又怕胖了腰身穿不进旗袍。” “那糕点做得实在,糖放得太多,齁得慌。” “再者,花样太少。”裴昀嫌弃地撇撇嘴。 第130章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绿豆糕、桂花糕,土气。” “那些留过洋的太太们,喜欢的是洋气的玩意儿。” 白佳玉听着,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没想到这裴昀看着是个粗人,做生意的眼光却如此毒辣。 这年头,能想到“控糖”和“创新”这两点的,确实是个人才。 “小的明白了。” 白佳玉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着精光:“裴老板的意思是要改良。” 她沉吟片刻,顺着裴昀的思路说道:“既然是针对太太小姐们,那就得投其所好,这糖可以少放,或者换成蜂蜜、果浆,吃着清甜不腻。” “至于花样......” 脑海中闪过上一世在港城见过的那些精致西点。 “咱们可以用鲜花入馔。” 闻言,裴昀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海城的太太们最爱赏花,若是能把玫瑰、茉莉、玉兰这些花做进糕点里,不仅味道清雅,看着也赏心悦目。” “还有,西式点心讲究的是酥皮和奶香,咱们可以试着做些起酥的千层酥,或者是加了牛乳的软糕,哪怕是取个洋名儿,也能让身价翻倍。” 一口气说完,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白佳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一时投入,竟然忘了藏拙。 她有些忐忑地抬起眼,正对上裴昀那双探究的眸子。 裴昀眯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太监。 这番见解,举一反三,切中要害。 “你叫泽哥儿?”裴昀突然开口。 “是。” “以前读过书?” “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白佳玉小心翼翼地回答。 “学过做生意?” “没......没学过。”白佳玉赶紧摇头:“只是平日里在铺子里待久了,听陈掌柜念叨得多了,瞎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 裴昀笑了:“你这瞎琢磨的本事,可比那些读死书的强多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一步步走到白佳玉面前。 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 白佳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我看你在那破铺子里当个跑腿的,实在是屈才。”裴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跟着他干? 白佳玉心里一惊,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躲他还来不及,若是真成了他的手下,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她这肚子眼看着就要大起来了,到时候怎么瞒得住? “裴、裴老板抬爱了。” 白佳玉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的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而且那糕点铺的老板对我有恩,我不能......”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裴昀也没生气,只是摆摆手:“我也没让你卖身给我,你还在那铺子里待着,只不过以后这糕点生意的事儿,你直接对我负责。” “我裴昀向来不亏待自己人。” “只要你把这事儿办漂亮了,以后在海城,没人敢欺负你。” 这诱惑确实大。 但白佳玉更想知道的是,他图什么? “裴老板,”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小的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会对小的一个废人如此青眼相加?” 仅仅是因为她刚才那番话? 裴昀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为什么? 裴昀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白佳玉的朋友,对吧?” 在这里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白佳玉心里发慌,僵硬地点了点头:“是,小的和白小姐是旧识。” “那就对了。”裴昀嘴角勾起笑意:“我看那寡妇在孙家过得挺惨,想拉她一把,可她倒好,每次见了我都跟见了鬼似的,防我防得跟贼一样。” 想起那天在车上,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他图谋不轨的模样,裴昀心里就一阵烦躁。 “既然你跟她熟,平日里就在她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 裴昀看着白佳玉,语气里竟带了无奈。 “告诉她,我裴昀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更没兴趣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是她男人的表哥,算是她半个娘家人。” “让她把心放肚子里。” 白佳玉:“???” 她呆呆地看着裴昀,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番话,竟然是从这个活阎王嘴里说出来的? 他是为了让她安心? 为了消除她的戒备? 甚至不惜爱屋及乌,提携她身边的这个“小太监”? 可,为什么呢? 白佳玉不敢深想。 她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怎么?哑巴了?” 裴昀见她不说话,不悦地皱眉。 “没、没有。” 白佳玉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裴老板的话,小的记住了,下次见到白小姐,一定把话带到。” “行。” 裴昀似乎也觉得自己今晚的话有点多,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没别的事儿就滚吧。” 白佳玉如蒙大赦。 “是,那小的告退。” 她转过身,脚底抹油就要溜。 “等等。” 白佳玉脚步一顿,无奈地回头:“裴老板还有吩咐?” 裴昀下巴往牌桌的方向点了点。 “桌上那些,带走。” 白佳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张红木桌上,堆着一小堆白花花的银元,那是刚才裴昀赢来的筹码。 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一百多块大洋。 “这......” 白佳玉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圆了:“给、给我的?” “废话。” 裴昀嗤笑一声:“既然认了我做大哥,这就是给你的见面礼。” “拿着这些钱,去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别整天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丢我的脸。” 这是见面礼? 一百多块大洋啊! 白佳玉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这乱世,钱就是命,就是底气。 有了这些钱,她离逃离孙家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刚才那点感动和复杂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裴昀是为了什么,这钱可是实打实的。 “多谢裴老板,多谢大哥!” 白佳玉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她几步窜到桌边,动作麻利地掀起长衫的下摆,将那些银元一股脑地兜了起来。 看着小太监那副见钱眼开、毫无出息的谄媚样,裴昀嘴角抽了抽:“出息。” 第131章 一点小小的回礼 他骂了一句:“滚吧。” “哎,这就滚!” 白佳玉抱着沉甸甸的银元,屁颠屁颠地退出了包厢。 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她忍不住伸手摸出一块银元,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然后放在耳边听那震动的嗡嗡声。 真响。 真好听。 裴昀这大腿,抱得值! 翌日。 大雪初霁,阳光洒在积雪上,刺得人眼晕。 孙家大宅里静悄悄的。 一大早,孙家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火车站。 是二房的那两个女儿今天从寄宿学校放假回来。 趁着机会,白佳玉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外面罩着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喜歌,走。” “咱们去趟糕点铺。” 主仆二人出了门,叫了两辆黄包车,直奔城南。 到了糕点铺,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味。 “白老板?” 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的陈良一抬头,看见是许久未见的白佳玉,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地迎了出来:“您怎么来了?” “不妨事。” 白佳玉笑着摆摆手,示意喜歌把带来的那个食盒放在柜台上。 “有些日子没来了,来看看。” 陈良赶紧让伙计倒茶,一边说道:“前阵子那位白泽先生常来,说是替您传话交接,白老板,那位白泽先生......” “哦,他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弟。” 白佳玉面不改色地撒谎:“人虽然有些内向,但办事还算靠谱。” “是是是,白泽先生是个实诚人。” 陈良连连点头。 从白老板口中确认了有白泽这号人,他就放心了。 白佳玉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这才说明来意。 “陈掌柜,我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想借你的后厨用用,顺便教你几个新方子。” 陈良一听,眼睛都亮了。 虽然知道白老板没学过糕点,但胜在她主意好,上次那个绿豆糕的改良方子,就让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 “那是求之不得啊。” 陈良激动地搓着手:“白老板肯教,那是我的福气!” 几人进了后厨。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白佳玉挽起袖子,洗净了手,开始和面。 喜歌也在一旁帮忙,她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之前跟陈良学过不少,如今做起糕点来也是有模有样。 “陈掌柜,你看好了。” 白佳玉一边揉面,一边讲解:“这面粉里,要加一点猪油,这样做出来的皮才酥。” “还有这糖,要减半,换成捣碎的蜂蜜桂花酱。” 她做的,正是昨晚跟裴昀提过的“鲜花酥”。 这是她特意为裴老太太准备的。 裴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又有消渴症的前兆,吃不得太甜太硬的东西。 这鲜花酥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最是适合。 昨晚拿了裴昀那么多钱,虽然说是创业基金,但白佳玉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这就当是...... 一点小小的回礼吧。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面粉飞扬和香气四溢中度过。 等到第一炉鲜花酥出炉的时候,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清雅的玫瑰花香。 陈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眼睛瞬间瞪圆了。 “妙,妙啊!” 陈良赞不绝口:“这皮子酥得掉渣,里面的馅儿软糯香甜,还带着花香,一点都不腻!” “白老板,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白佳玉笑了笑,将挑出来的几块卖相最好的鲜花酥,小心翼翼地装进那个精致的食盒里。 “陈掌柜。”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正色道:“这方子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都记在脑子里了。” “那就好。”白佳玉点了点头,目光微闪:“对了,还有件事。” “西岳饭店那边,最近有反馈传过来。” 陈良一听是西岳饭店,立马严肃起来:“那边怎么说?” 白佳玉清了清嗓子,把昨晚作为“泽哥儿”时听到的话,换了个说法转述出来。 “那边说,咱们的糕点味道太甜,花样也太少。” “那些阔太太们喜欢洋气的、精致的。” “所以,除了这鲜花酥,你还得琢磨琢磨西式点心。” 白佳玉指点道:“比如用鸡蛋和牛奶做的蛋糕,还有那种一层一层起酥的拿破仑酥。” “我会让人给你送几本关于西点的书来,你照着学,若是缺什么原料,尽管跟我说。” 她会的这些,都是在那些书上学的。 最近在孙宅待着没什么事,几乎每天都抱着书看。 要么是医书,要么是制作面具的,然后就是制作西点的书了。 其实今日还是白佳玉第一次亲手动手做糕点,没想到一次就成。 陈良听得连连点头,拿个小本子记得飞快。 “白老板放心,我一定尽快把这些新品做出来,绝不给咱们铺子丢脸。” 看着陈良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白佳玉满意地笑了。 只要抓住了裴昀这条线,再把这糕点生意做大,她在海城,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到那时候...... 白佳玉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再把孙家彻底毁掉,然后带着孩子,活得风风光光。 从糕点铺离开后,主仆二人又招了辆黄包车来到裴宅庄园。 院里,许成正指挥着几个花匠在院子里清理积雪,见着门口那道素净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主楼书房的方向瞄了一眼。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昀哥也没吩咐去接人,这白小姐怎么自个儿上门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自个儿过来了?要是想来,让人传个话,我去接您便是。” 白佳玉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领口的白毛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不妨事,今日没下雪,我想着有些日子没看望婶子了,便过来瞧瞧。”她声音温软,有大家闺秀的静气:“婶子这会儿在吗?” “在呢,在呢。” 许成连连点头:“老太太刚才还在念叨,说这屋里太清冷,您来了正好。” 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式庭院,进了主楼的大厅。 客厅里。 裴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对着茶几上一个在那儿空转的大喇叭发愁。 黄铜的大喇叭擦得锃亮,黑胶唱片在上面转得飞快,就是没半点动静。 “这洋玩意儿,真是个哑巴葫芦......” 第132章 什么东西这么香? 老太太嘟囔着,手里拿着唱针不知该往哪儿放。 “婶子。” 一声轻唤,让老太太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瞧了瞧:“佳玉来了?” 白佳玉解下大衣递给旁边的下人,走上前去,乖巧地握住老太太伸过来的手。 “这大冷天的,地滑得跟镜面似的,你如今身子重,怎么还乱跑?”裴老太太嘴上责怪,手里却紧紧拉着她往沙发上坐,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打了个转,满眼的慈爱:“要是摔着了,那还了得?” “婶子放心,我走得慢,又有喜歌扶着,稳当着呢。” 白佳玉笑着安抚,随即转头对身后的喜歌使了个眼色。 喜歌将手里提着的那个精致的红漆食盒捧了上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裴老太太好奇地探过头。 白佳玉伸手揭开盖子。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粉嫩的酥饼。 “这是?”老太太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的味道。” “这是城南那家糕点铺新出的鲜花酥。” 白佳玉拿起一块,垫着帕子递到老太太手里:“我记得婶子上次提过一嘴,说那家的点心名气大,就是太甜腻,吃不得。” “这回不一样。” 她温声道:“这是改良过的方子,用的是蜂蜜和玫瑰花酱,不加白糖,酥皮也是特意做得松软,入口即化,最适合婶子这样的牙口。” 裴老太太听得食指大动。 她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吃的。 偏偏上了年纪有了消渴症的苗头,被大夫勒令戒糖,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 “真的不甜?”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唇齿间崩裂,玫瑰的香气混合着蜂蜜的清甜,软糯,细腻,却丝毫没有那种齁嗓子的甜腻感。 “嗯。” 老太太眼睛瞪圆了,连连点头:“好吃,真的一点都不腻,还带着股花香味儿。” 她三两口吃完了一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难为你这孩子,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的那点馋虫。” 白佳玉刚要开口谦虚两句,门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伴随着这脚步声,一股冷冽的风也跟着卷了进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 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 白佳玉后背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裴昀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肩头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随即一愣,眸子微眯。 这小寡妇啥时候来的? 视线从白佳玉身上移开,看到桌上食盒印着的“城南陈记”四个字,以及里面那几块粉嫩的鲜花酥时,神色渐深。 他昨晚才和泽哥儿讨论过“鲜花入馔”的点子。 这才过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这点心,就已经摆在了他家的茶几上? 裴昀脱下大衣随手扔给许成,迈着长腿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他身子后仰,目光直直地射向白佳玉。 “白小姐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这城南铺子的新品,我都还没见着,怎么就先到了你手里?” 白佳玉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 “裴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地说道:“哦,您是说这点心啊?这也是巧了。” “今儿个一早,我在外头遇到泽哥儿,他说昨晚去西岳饭店见了您。” 白佳玉说着,还要装作不经意地观察裴昀的脸色:“还说裴老板嫌弃铺子里的点心老土,给指点了迷津,让他做些花样出来,那孩子是个急性子,连夜就回去折腾了。” “这不,刚做出来第一炉,就拿来给我尝尝。” “我觉得味道极好,想着婶子定然喜欢,便借花献佛拿过来了。” 裴昀盯着白佳玉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眼底的怀疑散去:“这小太监办事倒是利索。” 裴昀身子前倾,伸手从食盒里捻起一块鲜花酥送到嘴边,张嘴咬了一口。 确实如那小太监昨晚所说,清甜不腻,花样新颖。 “不错。” 裴昀咽下口中的点心,随口点评了一句:“确实可行。” 白佳玉悄悄松了一口气。 “哎呀,你这人,怎么一回来就板着个脸审犯人似的?”裴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护犊子似的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转头瞪了裴昀一眼:“佳玉好心好意给我送吃的,你倒好,一来就阴阳怪气的。” “还有这个。” 老太太指着那个还在空转的留声机,气不打一处来。 “你送的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转了半天连个响儿都没有,是不是坏的?” 裴昀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点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留声机旁。 “妈,这是维克多的最新款,没坏。”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此刻却显得格外灵活。 只见他拨弄了一下唱针,又按下侧面的一个银色按钮。 “咔哒”一声。 原本只有沙沙声的大喇叭里,流淌出一阵悠扬婉转的女声。 “哎?响了。” 裴老太太笑开了花,跟着哼哼了两句,还不忘数落儿子:“也就是你手快,这洋机关哪怕多一个钮,我都弄不明白。” 裴昀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抿了一口茶。 茶有些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刚才那块点心带来的干渴。 或者是,别的什么干渴。 他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腾的热气,落在了对面的女人身上。 白佳玉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鲜花酥。 她吃得很斯文,贝齿轻咬,酥皮簌簌落下。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最近丰腴了些,脸颊带着淡淡的粉色。 那酥皮太脆,一点细碎的粉末沾在了她的唇珠上。 裴昀看着那点粉末,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 只见白佳玉下意识地伸出一截粉嫩的舌尖,飞快地在唇上一卷,将那点残渣卷进了嘴里。 裴昀迅速别开眼,又端起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第133章 他肯定是魔怔了 冰凉的茶水入腹,却浇不灭心头窜起的那股子邪火。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魔怔了。 放着百乐门那么多风情万种的女人不看,偏偏对着个怀着别人种的小寡妇起了反应。 “这点心太干,噎得慌。” 裴老太太正听曲儿听得入神,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矫情,刚才谁说好吃的?这会儿又嫌干了?我看你是山珍海味吃多了,难伺候。” 白佳玉抿唇笑了笑。 她放下手里的半块点心,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婶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几日,我怕是不能常来看您了。” “怎么?”裴老太太关切地问道:“可是身子不爽利?” “那倒不是。” 白佳玉摇摇头:“是家里二房的那两位小姐,今儿个从寄宿学校回来了。” “老太太说了,要摆家宴,家里乱糟糟的,还要准备过年的事宜,我这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 裴老太太恍然大悟:“哦,是你那两个侄女啊。” “也是,快过年了,一家人团团圆圆是正经事。” 她虽然舍不得白佳玉,但也通情达理:“那你就在家好生歇着,别累着自己,等过了这阵子再来。” “是,佳玉记下了。” 白佳玉福了福身,又对着一直没说话的裴昀微微颔首:“裴老板,那佳玉就先告辞了。” 裴昀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茶杯。 他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嗯,白小姐慢走。”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裴昀才收回视线。 他看着茶几上那盒还剩下一半的鲜花酥。 也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有没有把他的话带到? 若是带到了...... 这女人刚才在他面前,怎么还是那副规规矩矩、生怕越雷池一步的模样? 裴昀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看到旁边正听曲儿的老太太,动作一顿,又把烟塞了回去。 回到孙家,前厅的热闹隔着两道厚重的棉门帘都能听见。 白佳玉脚下一顿。 “这是二房那两位回来了?” 喜歌提着空了的食盒,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嘟囔:“平日里这家里就够乱的,如今这俩小祖宗回来,怕是房顶都要掀了。” 白佳玉垂下眼帘,神色淡淡:“既然回来了,这面上的功夫总得做全,躲是躲不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出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伸手掀开了门帘。 正厅里灯火通明。 孙老太太坐在那张紫檀木雕花大椅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那两团松弛的肉都跟着颤动。 她怀里一边搂着一个穿着洋装的小姑娘。 那两个丫头,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光景。 头上扎着硕大的粉色绸缎蝴蝶结,身上是蕾丝花边的洋裙,脚蹬锃亮的小皮鞋,脖子上还挂着明晃晃的长命锁。 正是二房那对双胞胎,大姐儿孙美丽,二姐儿孙美云。 “哎哟,我的乖乖。” 孙老太太摸着孙美云的脸蛋,一脸稀罕:“这就学会洋文了?快,再给奶奶说两句,让奶奶也听听那洋人是怎么说话的。” 刘巧云站在一旁,手里剥着个橘子,腰杆挺得笔直,眼底尽是得意和骄傲。 “美丽,美云,快,给奶奶来一句那个......早上好?” 孙美丽吸了吸鼻涕,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古德,毛宁!” 孙美云也不甘示弱,跟着嚎了一嗓子:“哈喽!” 发音生硬,调子怪异,跟那一板一眼的唱戏似的。 可在孙家人耳朵里,这就跟天籁差不多。 “好。” 孙老太太虽然半个字没听懂,但并不妨碍她拍着大腿叫好。 “这就是洋文?到底是花了钱去省城念书的,就是不一样,将来咱们孙家的姑娘,那是要嫁给大官做太太的。” 孙福广半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白佳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滑稽戏,嘴角挂起温和笑意。 “妈。” 她轻唤一声,款款走上前去:“二哥,二嫂。” 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因为她的出现,稍稍停滞了一瞬。 孙福广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白佳玉身上溜了一圈。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虽然外面罩着大衣,但那走动间露出的身段,依旧窈窕动人。 尤其是那张脸,被外头的寒风一吹,白里透红,跟那水蜜桃似的。 他眯了眯眼,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腰间一痛。 回头一看,刘巧云正死死瞪着他,手里的橘子皮都要捏碎了。 孙福广讪讪地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孙老太太倒是没注意这些。 她看见白佳玉,脸上笑意更深了:“佳玉回来了?这一后晌没见着人影,也没去接你两个侄女,去哪儿了?” 白佳玉走上前,自然地从连翠手里接过茶壶,给老太太续了茶。 “妈恕罪。” 她声音柔柔的:“儿媳今儿个去了趟裴家。” 提到裴家,孙老太太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了。 “把那转心瓶给裴老太太送去了?”老太太身子前倾,语气急切:“裴家那边怎么说?” 白佳玉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抛出诱饵:“裴老太太喜欢得紧,还特意留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裴老板也回来了,提起了那位胭脂厂的柳老板,说是资金若是到位了,这入股的事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一出,孙老太太眼里的精光大盛。 脑子里现在只有“胭脂厂”和“分红”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做得好。” 老太太拉住白佳玉的手,把原本挤在她身边的孙美云都给挤开了些:“佳玉啊,你办得好啊!” 见自己女儿被挤走,刘巧云脸上的得意僵住,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 这该死的小寡妇,怎么每次都能把风头抢过去? 她眼珠子一转,伸手把两个女儿推到跟前。 “美丽,美云,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你们三婶。” 刘巧云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去读书的时候,三婶才刚进门,这一晃都这么久了,还不快叫人?要是叫得甜,三婶指不定给你们什么见面礼呢。” 第134章 肚子里没货 见面礼? 白佳玉心里冷笑。 这是变着法子要钱呢。 孙美丽和孙美云对视一眼,两双酷似刘巧云的三角眼里,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明。 “三婶。” 孙美丽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声音还没蚊子哼哼大。 孙美云更是直接,她指着白佳玉被大衣遮住的肚子,脆生生地问:“妈说你肚子里有个小弟弟,是真的吗?” 白佳玉垂眸,看着这个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 “是啊。” 她弯下腰,耐着性子微笑道:“再过几个月,就有个小弟弟陪你们玩了。” “哼。” 孙美云突然把头一扭,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不喜欢小弟弟!” 孙美丽也跟着帮腔:“我也不喜欢,谁要跟他玩!” 白佳玉一愣,柳眉微蹙。 两个丫头转身跑回了刘巧云身边,一人抱着一条大腿,冲着白佳玉做鬼脸。 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刘巧云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搂着两个女儿心肝肉地哄着:“好了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咱们大姐儿二姐儿可是留过洋的学生,眼界高着呢。” 孙老太太眉头皱了皱,但看着两个许久未见的孙女,到底没舍得骂,只是摆摆手:“行了,小孩子懂什么,连翠,老大呢?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 门帘一掀,孙福平带着张秀清走了进来。 张秀清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些青黑。 “妈。” 两人规规矩矩地叫了人。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饭吧。”孙老太太大手一挥,率先起身。 饭厅里,那张雕花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蹄髈、糖醋鲤鱼、油焖大虾...... 比起平日里的菜色,丰盛了不止一倍。 大家依次落座。 孙老太太坐在主位,两个孙女一左一右挨着她。 白佳玉作为“功臣”兼孕妇,被安排在了老太太右手边。 刚一动筷子,两个小丫头就开始了表演。 “奶奶,我给您剥虾!” 孙美云直接伸手就从盘子里抓了只虾剥起来。 孙老太太乐呵点头:“好,二姐儿真乖。” “奶奶,这个鱼真好吃,您多吃点儿。” 孙美丽嘴甜地给老太太夹菜。 老太太也是笑着吃下。 见此,刘巧云一脸自豪:“妈,您看这两个孩子多孝顺,才刚回来就知道心疼您,不像某些人,光长了一张嘴,肚子里没货。” 这“没货”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正埋头吃饭的张秀清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圈泛红。 “吃你的饭。”孙福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压低声音骂道:“别给老子掉眼泪,丢人。” 张秀清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掉下来,只能和着白饭硬吞下去。 白佳玉冷眼旁观着这一桌子的人。 她伸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淡的豆腐放在碗里,小口小口地咽着。 “佳玉啊。” 孙老太太突然点名:“你也多吃点肉,这蹄髈炖得烂,补身子,为了我的金孙,你也得硬塞下去。” 说着,也不管白佳玉愿不愿意,夹了一大块油腻腻的肥肉放进了她碗里。 那颤巍巍的肥肉上还挂着浓油赤酱。 白佳玉呼吸一滞,强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低声道:“多谢妈。” 对面,孙美丽和孙美云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着。 “奶奶偏心,好肉都给她吃了。” “就是,凭什么我们要吃剩下的?”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 冬夜的寒风穿过抄手游廊。 白佳玉披着大衣,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搭在喜歌的手臂上,慢吞吞地往西厢房走。 “小姐,您刚才那块肉是真吃下去了?”喜歌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有些苍白的脸色:“奴婢看着都腻得慌。” “不吃能行吗?” 白佳玉冷笑一声,目光盯着脚下被雪水浸湿的青石板路。 “老太太那是喂猪呢,只要能把‘金孙’喂大了,我是死是活她才不管。” “这孙家,真是个吃人的魔窟。”喜歌愤愤不平:“尤其是那二房,大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才多大点年纪,眼神毒得跟蛇似的。” 白佳玉扯了扯嘴角:“上梁不正下梁歪。” “咱们不管她们。” “大房二房斗得越凶越好,狗咬狗一嘴毛,咱们正好在那边看戏,省得她们有精力来盯着我的肚子。” “也是。” 喜歌点头:“最好是她们斗个两败俱伤......”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突然窜出两道黑影。 伴随着一阵“呼呼”的风声,两个尖锐的物体直直地朝着白佳玉冲了过来。 “小心!” 喜歌迅速往前跨了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白佳玉身前。 “哎哟!” “没长眼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白佳玉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朱红漆柱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定睛一看。 只见孙美丽和孙美云手里各自举着一个巨大的、带尖角的塑料风车,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两步开外。 那风车还在呼呼转着,若是刚才撞上来,那尖角正好对着白佳玉的肚子。 这大冷天的,白佳玉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这是干什么?” 喜歌也是吓得脸都白了,平日里温顺的小丫头此刻竖起了眉毛,厉声喝道:“跑这么快,要是撞到了三少奶奶怎么办?要是伤了小少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撞到了又怎么样?” 孙美云把手里的风车往地上一杵,仰着下巴,一脸的蛮横:“这条路是我们家的,关你这个丫鬟什么事?凭什么我们不能跑?” “就是!” 孙美丽翻了个白眼,目光盯着白佳玉的肚子:“撞死了才好呢。”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寒风卷着那两个大风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白佳玉扶着柱子的手倏地收紧。 她以为这两个孩子只是被宠坏了,有些骄纵,却没想到,她们竟然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撞死了才好? 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该说的话吗? 第135章 要让小少爷死在肚子里 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你们的弟弟,是孙家的血脉。” “呸,才不是弟弟!” 孙美云突然尖叫起来:“妈说了,那就是个讨债鬼!” “只要他生下来,奶奶就不疼我们了,家里的钱都要给他!” “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对,就是讨债鬼!”孙美丽也跟着尖叫,那种尖锐的童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我们不要弟弟,让他死!让他死在肚子里!” 一边喊,两个小丫头竟然还围着白佳玉蹦蹦跳跳,嘴里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童谣调子,把那些诅咒的话编成了歌。 “讨债鬼,滚蛋蛋,生不下来变成蛋......” 白佳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侵入五脏六腑。 她并不怕这两个孩子。 但这种纯粹的、毫无遮掩的恶意,借着童言无忌的外壳释放出来,竟比成年人的算计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刘巧云教的。 除了那个女人,没人会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这种争家产、怕失宠的念头。 “住口。” 白佳玉厉喝一声。 她鲜少发火,这一声倒是把两个疯丫头震慑住了。 “你们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要打我不成?”孙美云双手叉腰仰着小脑袋,根本不怕这个三婶,反而挑衅地往前凑了一步,举起手里的风车就要往白佳玉身上戳:“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告诉奶奶你欺负我。” 喜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风车的杆子,用力一推。 孙美云本来就站得不稳,被这一推,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瞬间划破了夜空。 “杀人啦,三婶让丫鬟打人啦!” “救命啊!” 孙美云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两只脚乱蹬,溅起一片雪泥。 孙美丽见状,也跟着假哭起来:“奶奶,奶奶快来啊!有人要杀美云啦!”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不远处的厢房立刻亮起了灯。 “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号丧呢?” 伴随着拐杖顿地的声音,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急匆匆地从那边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听到动静赶出来的刘巧云和孙福广。 “我的心肝儿啊!” 刘巧云一见女儿坐在雪地上哭,那是真急了,扑过去一把抱住孙美云:“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告诉妈,妈给你做主!” 孙美云指着喜歌和白佳玉,哭得惨绝人寰:“是那个丫鬟推我,还有三婶,三婶骂我,她说要把我们赶出去!” 白佳玉和喜歌一脸懵。 这......这还是六岁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孙老太太脸色一沉,扫向白佳玉:“佳玉,这是怎么回事?” 白佳玉迅速回神,看了眼哭得满脸通红的两个侄女,也跟着红了眼眶。 她一手护着肚子,身子微微颤抖:“妈,不是我要跟侄女计较,实在是......刚才她们拿着风车冲过来,差点撞到我的肚子。” “喜歌是为了护着我,才不小心碰到了二姐儿。” “这也就算了。”白佳玉抬起头,目光凄楚地看着老太太:“可两个孩子刚才说的话,实在是让儿媳心惊肉跳。” 孙老太太眉头拧成了川字:“她们说什么了?” 白佳玉咬了咬唇,似乎难以启齿。 一旁的喜歌“扑通”一声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哭诉:“老太太明鉴啊!两位小小姐刚才围着三少奶奶,咒小少爷是......是讨债鬼,说不想让小少爷生下来,还说......还说要让小少爷死在肚子里!” “什么?!” 孙老太太一听,整个人都晃了晃。 连翠赶紧扶住她:“老太太,您稳住!” 老太太死死抓着拐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转过头,看向还赖在刘巧云怀里的孙美云和孙美丽。 “你们......这话是你们说的?” 老太太声音都在抖。 刘巧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俩死孩子,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秃噜? 她刚想捂住女儿的嘴,可惜晚了一步。 孙美云见有了靠山,胆子更大了,梗着脖子喊道:“就是我说的,妈说了,要是三婶生了弟弟,咱们家就要被抢光了!” “我们不要弟弟,弟弟去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不是打在孙美云脸上,而是打在了刘巧云脸上。 孙老太太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刘巧云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溢出了血丝。 “你、你个搅家精!” 老太太指着刘巧云,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 “连未出世的弟弟都敢咒?” “那是我的金孙,是咱们孙家唯一的根!” 刘巧云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吱声。 孙美云和孙美丽也被这一巴掌吓傻了,哭声戛然而止,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妈,我、我没......” 刘巧云还想狡辩。 “闭嘴!” 孙老太太怒喝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嚼什么舌根子,我告诉你刘巧云,这孩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被咒得生不下来,我让你好看!” 老太太是真的怕了。 她迷信。 童言无忌,最是灵验。 刚才那句“死在肚子里”,万一被这些话冲撞了胎神怎么办? 老太太转过身,抓住白佳玉的手。 那只枯瘦的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颤抖。 “佳玉,你没事吧?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老太太紧张地盯着她的肚子。 白佳玉此时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却懂事地摇了摇头:“妈,我没事,就是有些怕。” “我也不是怪两位侄女,她们还小,不懂事,肯定是听了什么闲话才学舌的。” “不怕,不怕啊。” 孙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嘴里念念有词:“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菩萨保佑,一定要保佑我的金孙平平安安。”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宅子里阴气重,如今又有这两个煞星回来闹腾,这胎未必坐得稳。 “不行。” 孙老太太抬起头:“明天咱们就去广济寺。” “去拜菩萨,去烧高香。” 第136章 就是想有个后 老太太语气急切:“我得去求求菩萨,给那个没口德的嘴缝上,再去去这宅子里的晦气,一定要保佑这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 说着,她转头看向白佳玉:“佳玉,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当娘的,你求最灵验。” 白佳玉心头微动。 去寺庙? 这倒是正合她意。 在这乌烟瘴气的宅子里待久了,她也觉得自己身上沾满了腐臭味。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想为这个孩子求个平安。 不是为了孙家的香火,而是为了她肚子里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是,妈。” 白佳玉乖顺地点头,眼底闪过冷光:“儿媳一定诚心诚意,求菩萨保佑。” 孙老太太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厌恶地扫了一眼还在地上装死的二房母女三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去!” 老太太怒骂道:“从明天起,你俩不许在家里乱冲撞!” 刘巧云不敢再闹,灰溜溜地爬起来,一手拽着一个女儿,狼狈地逃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 大门口,两盏有些褪色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底下站着的一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孙老太太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头上勒着镶了翡翠的抹额,一张老脸拉得老长,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做什么?” “我是去广济寺给我的金孙祈福,去烧头香,求菩萨保佑咱们孙家香火不断。” 那双老眼扫过面前一片人,语气不善:“你们这一房二房的,跟着凑什么热闹?当这是去逛庙会呢?” 张秀清缩着脖子。 听到老太太的呵斥,她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孙福平。 孙福平是个闷葫芦,也是个窝囊废,这会儿正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半个屁都不敢放。 张秀清咬了咬牙,想起昨晚饭桌上二弟妹那句阴阳怪气的“肚子里没货”,心里的委屈愈加沉重。 “妈,儿媳也是想去求求菩萨。”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刘巧云,又迅速低下头:“二弟妹昨晚说得对,我是个没福气的,进门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给大爷留下。” “虽说福平不是您亲生的,但好歹也是记在您名下的长子,我这个做妻子的,总得为他想一想。” “我想去求个签,求菩萨保佑我也能怀上,不图分家产,就是想有个后。” 孙老太太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她看不上这个大儿媳,但多子多福总归是好事。 若是大房也能生个儿子,那孙家就更兴旺了。 “行吧。” 老太太哼了一声:“既然有这份心,那就跟着吧。” 处理完了大房,老太太那双锐利的眼睛又转向了二房。 她手里牵着孙美丽和孙美云,两个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嘴边沾满了红红的糖稀,正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那你呢?” 孙老太太看着那两个昨晚才咒过她金孙的“赔钱货”,脸色沉了下来。 “大房是去求子,你这都三个了,跟着去干什么?还要生?” 刘巧云:“......” “妈,您这话说的。” “大嫂去求子,那是她没本事生,我这都有了三个了,那是去还愿,顺便给咱们家大姐儿二姐儿祈福。” 她斜着眼睛,目光在白佳玉身上刮过:“三弟妹肚子里那个是宝,我们家这两个就不是孙家的种了?既然都是去祈福,凭什么三弟妹去得,我们就去不得?” 孙老太太被这一番抢白气得脑仁疼。 她刚想发作,就听见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开始嚷嚷了。 “我要去我要去!” 孙美云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地上一扔,扯着嗓子嚎:“我也要坐大汽车,我要坐那样带轮子的车!” 孙老太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大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 那是白佳玉自己掏腰包租来的。 而孙家这边,只有一辆掉了漆的旧马车,拉车的那匹老马瘦骨嶙峋,正吭哧吭哧地喷着白气。 “坐什么大汽车。” 孙老太太没好气地骂道:“那是你三婶身子重,怕颠着了肚子里的弟弟,特意花钱租的,咱们家哪有那个闲钱给你们租车?都给我坐马车去!” 一听这话,两个小祖宗不干了。 “不嘛,我就要坐汽车!” 孙美丽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把刚换的新裙子都弄脏了:“奶奶偏心,凭什么她能坐,我们不能坐?” “就是!” 孙美云也跟着撒泼:“妈说了,她肚子里还不一定是弟弟呢,万一是个丫头,还不如我们呢!” “闭嘴。”刘巧云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去捂女儿的嘴。 但老太太已经听见了,一双老眼瞪着刘巧云。 刘巧云一边护着孩子,一边也不乐意了。 她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道:“孩子小不懂事,妈您跟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这话也没错啊。” “这还没生下来呢,谁知道是男是女?” “我可是实打实给咱们老孙家生了三个女儿的,也没见您让我坐过一回小汽车。” 白佳玉站在一旁,身上披着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神色淡淡地看着。 “行了。” 孙老太太被吵得头晕眼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爱去不去,要去就给我滚上马车,再闹腾就都给我滚回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孙福广突然开了口。 他穿着一身长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那双眼睛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 “妈,您消消气。” 孙福广笑嘻嘻地凑上前:“其实这事儿也好办,咱们家是没有车,可有人有啊。” 他努了努嘴,意有所指地看向白佳玉。 “三弟妹不是跟那位裴老板交情匪浅吗?听说裴家光是这种小汽车就有好几辆,平日里停在库房里吃灰。” “既然三弟妹之前连那么贵重的转心瓶都舍得送给裴家,如今咱们一家子要去祈福,这也是为了给老太太积德,去裴家借两辆车,不过分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撒泼的刘巧云眼睛登时就亮了。 第137章 让白佳玉去裴家借车 “对啊!” 她一拍大腿,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扭着腰走到白佳玉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三弟妹,你平日里不是总说跟裴家关系好吗?” “如今咱们自家妯娌想沾个光,坐坐小汽车,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 白佳玉微微蹙眉。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清凌凌的目光看向孙福广夫妇:“裴家是裴家,咱们是咱们,那是人家的东西,咱们有什么脸面张口就去借?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孙家没皮没脸,专爱打秋风呢。” “你!” 刘巧云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少拿这些大道理压我。” “之前我想借那个瓶子应急,你说那是给裴家的礼,死活不肯,如今只是借个车,你又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光知道拿咱们孙家的东西去贴补外人,到了自家人这儿,就一毛不拔!” 白佳玉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跟这种无赖讲道理,那是浪费口舌。 然而,一直没说话的孙老太太,此刻却是动了心思。 她站在台阶上,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在白佳玉和那辆租来的汽车之间来回打转。 二房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这阵子,白佳玉确实往裴家跑得勤,东西也没少送。 可除了那个“胭脂厂入股”,裴家到现在也没给孙家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这裴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是不是真像佳玉说的那样,对她青眼有加? 这借车看似是小事,实则正好是个试金石。 若是裴家肯借,说明他们看重这层关系,那以后的生意就好谈。 若是不借...... 老太太笑了笑,换上一副慈爱的笑脸,伸手拉过白佳玉的手:“佳玉啊,你也别怪你二嫂说话直,其实仔细想想,这话也在理。” “咱们这一大家子出门,你一个人坐小汽车,让你大嫂二嫂带着孩子挤马车,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也不体面。” “这面子上的事儿,还得你来撑着。” “我看,你就去裴家跑一趟吧。”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说是老婆子我身子骨不硬朗,受不得颠簸,想借他们的车使使,裴老太太既然那么喜欢你,连干女儿都要认了,这点小忙肯定会帮的。” 看着老太太那张笑得像朵老菊花似的脸,白佳玉心里一阵冷笑。 这老太婆,是试探她的底细呢。 要是借不来,那她之前说的就是在撒谎。 要是借来了,那就是理所应当,以后这群吸血鬼只会变本加厉。 不过...... 白佳玉眼底划过精光:“妈既然都这么说了,儿媳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只是......” “这上门借东西,总不好空着手去吧?” “咱们孙家虽然如今不如从前,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空着两只爪子上门要车,别说裴家怎么看,就是让外人知道了,也要笑话咱们不懂礼数。” 孙老太太一愣。 这倒是个实情。 “那你觉得......”老太太有些肉疼地问道。 白佳玉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巧云:“这礼也不用太重,就是个心意,我记得妈房里还有个前朝的珐琅彩鼻烟壶,那物件虽然小巧,但做工精细,最是雅致。” “裴老太太是个雅人,若是拿那个去,既不显得咱们寒酸,也能显出咱们的诚意。” 一听又要拿古董,刘巧云瞬间炸了毛:“什么?又要拿东西?” “三弟妹,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前儿个才拿走了一个转心瓶,今儿个又要鼻烟壶?老太太拢共就两个鼻烟壶,你之前不是已经送了一个过去?又要余下那个?” “你这到底是去借车,还是借机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空啊?” “我看你就是想把这些东西都昧下来,自己藏私房钱!” 白佳玉慢条斯理地把手从老太太手里抽出来,理了理袖口:“二嫂既然这么说,那这车,我不借了。” 她转过身,看着刘巧云:“既然二嫂怕我贪图家里的东西,那不如二嫂去借吧?” “反正二嫂嘴皮子利索,你拿着那个鼻烟壶去,只要能把车借来,这功劳都是你的。” 刘巧云:“......” 让她去? 她连裴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再说了,就凭她这张脸,裴家那个看门的怕是都要把她轰出来。 刘巧云求救似的看向老太太,干笑道:“妈,您看这......我和裴家又不熟......” “那大嫂去?” 白佳玉目光转向张秀清。 张秀清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我不行,我见了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白佳玉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那我就没办法了,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既想坐小汽车,又舍不得那点见面礼,妈,这难处儿媳实在是解决不了,你们还是挤马车吧。”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那辆唯一的老福特走去。 “哎哎哎,回来!”孙老太太急了。 她这把老骨头,要是真坐那破马车颠一路,到了广济寺怕是都要散架了。 更何况,这可是关系到孙家脸面的大事。 老太太狠狠瞪了刘巧云一眼:“没用的东西,除了窝里横,你还能干什么?” 骂完,她转头对身后的连翠吩咐道:“去,到我房里把那个多宝格上的珐琅彩鼻烟壶拿来。” “妈!” 刘巧云心疼得直叫唤。 “闭嘴!” 不一会儿,连翠捧着个锦盒一路小跑了出来。 老太太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有些不舍地摸了摸,然后递给白佳玉:“佳玉啊,这可是好东西,你拿去。” 白佳玉接过锦盒,眼底闪过满意的笑。 昨日在裴家,她留意到裴老太太说话时鼻音极重,时不时还要拿帕子揉鼻子。 那是多年的老鼻炎了,一到冬天受了冷风就犯病,难受得很。 这珐琅彩的鼻烟壶,口小肚大,密封性极好。 若是往里面装上辛夷花、薄荷脑研磨成的药粉,没事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最是能通窍醒神,缓解鼻塞。 “妈放心。” 白佳玉收好锦盒,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儿媳一定把车给您借来。” 第138章 可是白小姐也要去 “你们先在这儿候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带着喜歌,转身就走。 裴家庄园内。 裴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剪刀,修剪着一盆刚送来的水仙花。 听到下人通报说白小姐来了,老太太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快,快请进来。” 白佳玉进了厅,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婶子,这么早来叨扰,实在是冒昧。” “哎哟,咱们娘俩还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裴老太太放下剪刀,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你来我就高兴,吃早饭了没?让刘妈给你端碗燕窝粥来?” “吃过了。” 白佳玉笑着婉拒,随后从包里拿出那个锦盒,双手递了过去:“婶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裴老太太一愣,打开盒子一看,是个精致的鼻烟壶。 “这?”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这也太见外了。” 白佳玉温声道:“昨日听婶子说话鼻音有些重,想着定是这冬日里犯了鼻炎,难受得紧,这鼻烟壶密封好,我回头写个方子,让人抓了辛夷、白芷、薄荷这几味药,磨成细粉装在里面。” “婶子若是觉得鼻子不通气,就拿出来闻一闻,保准管用。” 裴老太太听得愣住了。 她这老鼻炎是多年的毛病了,看了多少洋大夫都说是过敏,治不好。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细心,连这点小毛病都记在心里,还特意寻了这个法子。 一时间,老太太心里热乎乎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她紧紧握住白佳玉的手,感慨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女儿,若是有个像你这样贴心乖巧的闺女,我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白佳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 她垂下头,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 “婶子,其实我今日来,除了送这个,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裴老太太现在看她是越看越顺眼:“只要婶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白佳玉叹了口气,把孙家要去祈福,却因为人多车少闹得不可开交的事儿,避重就轻地说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马车颠簸,家里的二嫂又带着孩子闹腾。”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来求婶子,能不能......借两辆车给我们使使?” “为了这个,我还特意跟老太太讨了这个鼻烟壶来,就是怕空口白牙的,让婶子笑话。” 裴老太太一听,眉毛一挑:“这孙家老太太,平日里抠得跟个铁公鸡似的,今儿个倒是舍得下血本。” 她看了看手里的鼻烟壶,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白佳玉。 “行了,多大点事儿。” 裴老太太把鼻烟壶放在茶几上,拍了拍白佳玉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以后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婶子开口就是,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在那边受委屈,还得费尽心思去讨好那个老太婆。” 白佳玉心里一暖,眼眶微红:“多谢婶子体恤。” 裴老太太转头看向正在打扫卫生的刘妈。 “刘妈,去让司机备车,把库房里那辆别克,还有那辆什么雪小兰?都开出来。” “是,老夫人。” 安排完车的事儿,裴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对了,昀儿起来了没?” 刘妈停下动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还没呢,少爷昨晚回来得晚,这会儿正睡着呢,谁敢去叫啊?” 裴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 之前不是天天巴巴地盼着人家佳玉来吗? 现在人都在客厅里坐着了,他还在那儿挺尸。 老太太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去把他给我叫起来,就说我要去广济寺祈福,让他收拾一下,陪我一起去。” 白佳玉一愣,有些诧异:“婶子也要去?” 裴老太太干笑两声,掩去眼底的深意:“啊......是啊,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想着昀儿以前在海城总是打打杀杀的,身上的戾气太重。” “让他去庙里拜拜菩萨,去去煞气,也好保佑来年平平安安的。”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要是错过了,这儿媳妇什么时候才能拐回家? 白佳玉没多想,只当是老太太的一片慈母心。 只是想到那个“活阎王”也要同行,她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这一路上,怕是要战战兢兢了。 二楼,主卧室内。 厚重的深蓝色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天光。 大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许成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 “昀哥?昀哥?” 没反应。 许成咬咬牙,加大了力度:“昀哥,醒醒,老夫人叫您呢。” “滚。” 一声低沉沙哑的怒喝,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从被子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枕头带着风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许成脸上。 裴昀坐起身,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阴沉得吓人。 “一大早的,号丧呢?” 裴昀揉着太阳穴,“要是没天大的事儿,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狗。” 许成抱着枕头,欲哭无泪。 “昀哥,真不是我想吵您。” “是老夫人,她说要去广济寺祈福,让您赶紧收拾一下,陪着一起去。” “祈福?” 裴昀冷嗤一声,重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不去。” “求神拜佛不如求己,菩萨管个屁用。” 许成站在原地,一脸的纠结。 他看了看把自己裹成蚕蛹的老大,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白小姐也在下面呢。”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许成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去复命。 “等等。” 被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被子被一把掀开。 裴昀再次坐了起来。 他眯着眼,盯着许成的背影:“你说谁?” 许成转过身,老实巴交地回答:“白小姐啊,白佳玉小姐。” “她是来借车的,说是要去广济寺祈福,老夫人就说让您也跟着一起去,去去煞气。” 第139章 没把孙家当外人 裴昀坐在床上,沉默了两秒。 那个小寡妇要去? 还要借他的车? 裴昀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啧了一声。 “麻烦。” 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已经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长腿一迈,径直走向衣帽间。 路过许成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斜眼扫过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老子找衣服?” “要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还有,把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给我擦亮了。” 许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哎,好嘞昀哥!” 以前昀哥总是找各种借口把白小姐往家里骗,又是看病又是送礼的。 他还以为昀哥是看上人家了。 现在看来...... 哪里是看上了? 分明是陷进去了啊! 十分钟后。 裴公馆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辆锃亮的小汽车鱼贯而出,朝着孙家大宅的方向驶去。 这边,孙家一大家子人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还没来?” 孙老太太拄着拐杖,时不时把脖子缩进貂皮领子里,老眼昏花地盯着巷子口。 刘巧云站在下风口,冻得直跺脚,手里还要扯着两个不老实的丫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妈,我就说这事儿悬。” “裴家那是多大的门第?那是咱们海城的土皇帝。” “人家能借车给咱们去烧香?我看三弟妹也就是嘴上说说,一会儿指不定是一个人灰溜溜地走回来,还得编瞎话说是车坏了。” 话音刚落,巷子尽头缓缓驶来三辆黑色轿车。 打头的是一辆气派非凡的帕卡德,后面跟着一辆别克,还有一辆雪佛兰。 三辆车齐刷刷地停在了孙家大门口。 刘巧云愣了愣。 车门打开。 喜歌扶着白佳玉下车。 “妈。” 白佳玉走上前,声音温软:“儿媳来晚了,让您久等。” “裴家那边听说咱们要去祈福,特意挑了这几辆稳当的车,司机也都安排好了。” 孙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前拉住白佳玉的手:“好好好,加上一起就有四辆车了,这完全够了啊。” 这车都借来了,看来白佳玉在裴家那是真有面子。 那胭脂厂的事儿...... 看来是有戏了! 只要裴家肯借车,就说明没把孙家当外人。 有了这层关系,那个姓柳的老板还不赶着上来送钱? 白佳玉垂下眼帘,柔声道:“嗯。” 旁边,刘巧云酸得牙根直痒痒。 她看着那几辆锃亮的小汽车,心里跟猫抓似的。 正想阴阳怪气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那辆帕卡德的后座车门又开了。 一只修长的大手扶着车门框,黑色的皮手套包裹着指节。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出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挡住了半边侧脸,但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和那一身逼人的贵气,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 刘巧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猛地一肘子捣在旁边正缩着脖子看热闹的孙福广腰上,压着嗓子急促道:“裴老板亲自来了!” 孙福广被捅得一激灵,顺着婆娘的手指看过去,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就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裴老板吗?” 孙福广点头哈腰:“这点小事儿,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随便派个司机把车送来也就是了,真是折煞我们了。” 裴昀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闻言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领,迈开长腿径直越过他,走向了正一脸震惊的孙老太太。 “老太太。” 裴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我妈听说你们要去广济寺祈福,非说我这阵子杀伐气太重,让我跟着一起去拜拜菩萨,去去煞气,没打扰诸位吧?” 孙老太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借个车,没想到连裴昀都跟着来了? 要是让外人看见裴老板亲自陪着孙家人去烧香,以后在这海城,谁还敢小瞧了孙家? “不打扰不打扰!” 孙老太太笑得假牙都要掉下来了,连连摆手。 “裴老板能来,那是我们孙家的福气,求之不得啊。” 说着,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大家子呆若木鸡的人挥了挥手:“都上车吧。” 众人七手八脚地就要往车上爬。 刘巧云眼疾手快,拽着两个女儿和孙福广就要往那辆最气派的帕卡德跟前凑。 “慢着。” 众人的动作僵住。 裴昀站在车旁,一只手搭在车顶上,锐利的眸子扫过乱糟糟的众人,最后落在正准备上车的白佳玉身上。 “先别急着走。” 他慢悠悠地说道:“还有个人没到。” 孙老太太一愣,这车都齐了,人也都齐了,还等谁? 旁边的孙福平忍不住小声问道:“裴老板,这......还需要等哪位贵客?” 白佳玉也有些疑惑。 她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裴昀。 没听说还有别人啊。 裴昀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勾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孙老太太:“家里老太太特意叮嘱了,说白小姐如今身子重,这去广济寺的山路虽然修过,但难免颠簸,为了白小姐肚子里孩子的安危,她老人家特意宋清淮宋大夫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请了清淮哥哥? 白佳玉心头一跳。 刚在裴家,裴婶子可没提过这茬。 孙家众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怪异地在白佳玉身上打转。 这裴老太太对这小寡妇也太上心了吧? 连随行医生都给配上了? 这待遇,简直比自家亲闺女还亲。 孙老太太虽然心里犯嘀咕,但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大腿:“哎呀,还是老姐姐想得周到,我这老婆子糊涂了,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她转头看向白佳玉:“佳玉啊,还不快谢谢裴老板?你看裴家对你多照顾,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白佳玉压下心头的疑虑,对着裴昀福了福身,轻声道:“多谢裴老板,多谢婶子挂怀。” 裴昀嗓子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 宋清淮身着白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付了钱后笑着朝这边走来。 第140章 想和清淮哥哥坐一辆车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道藕荷色的身影上。 只是一瞬,随即又迅速移开。 “抱歉,诸位久等了,接到裴府电话时,我还在城北医馆处理一位急诊病人,耽搁了些许时间。” 白佳玉垂下眸子,掩饰上扬的嘴角。 “不妨事。” 孙老太太笑着:“宋大夫辛苦,这路上就要麻烦您多照看我们佳玉了。” 既然人齐了,那就该出发了。 刘巧云眼珠子一转,又要往那辆帕卡德里钻。 裴昀长腿一迈,挡在了车门口。 他指了指后面那辆别克和雪佛兰:“你们坐那两辆。” 刘巧云脸都绿了,瘪了瘪嘴,灰溜溜地拽着孙福广和孩子去了后面。 孙福平和张秀清也识趣地上了另一辆车。 这下,就剩下那辆最宽敞、最豪华的帕卡德了。 孙老太太理了理衣襟,拄着拐杖就要往车里钻,这车是裴老板坐的,她要是跟裴老板坐一路,那关系还能不拉近? 一边还拉着白佳玉:“佳玉啊,来,咱们娘俩坐这辆,路上也好说说话。” 白佳玉刚要开口。 “且慢。” 裴昀再次出声。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 “这宋大夫既然是来照看孕妇的,自然得跟白小姐坐一辆车,万一路上有什么不适,也好及时施针用药。” 孙老太太一听,觉得有理:“那是自然,那就让宋大夫也坐这辆。” 反正这车宽敞,挤挤也能坐下。 裴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这帕卡德虽然宽敞,但后座毕竟有限,宋大夫除了是医生,还是我裴某的好友,又是家母特意请来的,若是让老太太、白小姐和宋大夫三个人挤在后座,怕是有些......不太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孙老太太。 “老夫人年纪大了,更受不得拥挤。” “我看不如这样,那辆福特车是白小姐特意租来的,减震也不错,老夫人一个人坐那辆,宽敞自在,想怎么歇着都行。” “至于白小姐......” 裴昀指了指帕卡德:“就委屈一下,和宋大夫、还有我,挤一挤这辆车。” 孙老太太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把她支开? 但这理由又冠冕堂皇,说是为了她宽敞,又是为了方便医生照看孕妇。 她要是硬要挤上去,倒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不懂事、不心疼孙子了。 白佳玉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这裴昀,赶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能和清淮哥哥坐一辆车...... 她压下心头的雀跃,面上露出为难,对着孙老太太说道:“妈,裴老板说得也在理。” “您年纪大了,挤着确实难受。” “那辆福特车里我也让人铺了厚垫子,您坐着也舒服些。” 孙老太太虽然心里有点不乐意错失了和裴老板套近乎的机会,但为了金孙的安全,也只能咬牙认了。 “行吧。” 老太太摆摆手:“那就听裴老板安排。” 说完,她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在那辆租来的福特车里孤零零地坐下了。 四辆小轿车发动,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驶去。 最前面的帕卡德车厢内。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杂着宋清淮身上那股好闻的草药香,还有...... 裴昀身上那股凛冽的烟草气息。 后座其实并不算太宽敞,尤其是坐了两个大男人。 宋清淮坐在左边靠窗,白佳玉坐在中间,裴昀则大喇喇地占据了右边的位置。 白佳玉被夹在中间,身子有些僵硬。 左边,是她青梅竹马、刻骨铭心的清淮哥哥。 右边,是喜怒无常、权势滔天的裴老板。 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 白佳玉的身子不可避免地往左边倾斜,肩膀轻轻撞上了宋清淮的手臂。 宋清淮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声音温润如水,透着只有她能听懂的关切:“三少奶奶小心。” 白佳玉稳住身形,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声道:“多谢宋大夫。” “三少奶奶最近感觉如何?” 宋清淮收回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语气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大夫口吻:“胎像可还稳固?” 白佳玉微笑颔首:“劳宋大夫挂心,孩子很乖,只是最近偶尔觉得气短,早起时有些嗜睡。” “这是正常的。” 宋清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放在膝盖上交叠的双手上,那里指节微微发白,显出主人的紧张。 他心头一软,柔声安抚道:“孕期三个月内,身子重些、乏力些都是常态,只要不腹痛见红,多休息便是,我带了些安神的香囊,回头给您......” “我说。”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裴昀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着。 他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白佳玉和宋清淮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宋清淮脸上。 “宋大夫。” 裴昀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怎么这一上车就聊个没完?” 宋清淮:“......” 白佳玉眉头微蹙,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这人干什么? 她忍不住侧过头,瞪了裴昀一眼。 无理取闹。 裴昀接收到这个眼神,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蹿得更高了。 这小寡妇,平日里在他面前跟个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到了宋清淮面前,话就这么多? 还敢瞪他? “裴老板说笑了。” 宋清淮涵养极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解释道:“医者父母心,既然接了老太太的嘱托,自然要事无巨细地问清楚,这也是为了三少奶奶的安全着想。” 裴昀冷嗤一声:“这阵子怎么没见你去我家?以前不是三天两头往我那儿跑吗?怎么,现在成了名医,架子大了,请都请不动了?” 宋清淮无奈地笑了笑。 “裴兄这是哪里话,最近海城气温骤降,感染风寒的病人激增,医馆里人手不足,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裴昀撇撇嘴,一脸的不信。 “我看你是借口吧,医馆里那么多大夫,缺了你宋清淮就治不好了?我看你就是故意躲着我。” 第141章 狐假虎威 “裴兄多虑了。” 宋清淮闻言蹙眉,奇怪地扫了一眼裴昀。 干嘛一直和他呛声? 他蹙了蹙眉,语气没了刚才那般温和:“等这阵子忙过了,自然会登门拜访。” “哼。” 裴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枯树发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白佳玉坐在中间,虽然话头被裴昀这个搅屎棍给掐断了,但她能感觉到左边那个人温热的气息,能闻到那股让人安心的药草香。 哪怕不说话,只要能这样静静地和清淮哥哥并肩坐着,哪怕只有这一路,也是好的。 她微微垂下头,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一直盯着窗外倒影看的裴昀,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光,恰好捕捉到了这个笑容。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寡妇,笑什么? 跟他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板着个脸。 跟这个满身中药味的书呆子坐在一起,就这么高兴? 广济寺坐落在半山腰,山门巍峨,古木参天。 车轮碾过积着薄雪的青石板路。 比起先前去的那个破败不堪的盘龙山小庙,这里显然更有佛门清净地的庄严。 车刚停稳,喜歌便手脚麻利地替白佳玉拉开了车门。 白佳玉扶着车门框,缓缓落地。 后头那辆雪佛兰里,刘巧云拽着两个孩子也下来了。 这一路颠簸,虽然坐的是小汽车,但那雪佛兰到底比不上帕卡德稳当。 刘巧云脸色有些发黄,刚想抱怨两句,一抬头就看见白佳玉站在那辆锃亮的帕卡德旁。 随后下车的裴昀正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 那一身贵气逼人的行头,跟这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车简直是绝配。 她理了理被压皱的旗袍下摆,牵着还在吸溜鼻涕的孙美云,阴阳怪气地凑了过去:“哎哟,还得是三弟妹命好,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就属你金贵,能跟裴老板同坐这最好的车,刚才那后座宽敞得能躺下两个人吧?不像我们,挤得腿都伸不直。”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两丈远都能闻见。 白佳玉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婉笑容。 “二嫂若是觉得那雪佛兰坐着不舒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这车是借来的,咱们是求人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若是二嫂实在嫌弃......” 她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刘巧云的脸上:“要不等回去的时候,我跟裴老板说说,给二嫂另外找辆马车?马车虽然冷了点,慢了点,但胜在只有二嫂一家坐,想必是宽敞得很。” 刘巧云脸色一僵。 坐马车? 这大冷的天,马车四面透风,回去不得冻掉半层皮? “你......”刘巧云刚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高大的黑影压了过来。 裴昀站在白佳玉身后半步的位置,正低头点烟。 火柴“刺啦”一声划燃,橘红色的火苗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白色的烟雾,隔着缭绕的烟气,那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了刘巧云一眼。 没说话。 刘巧云:“......”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她干笑了两声:“嗨,三弟妹真会说笑,我这就随口一说,那个,妈还在前头等着呢,我先带孩子过去了。” 说完,她拽着两个丫头,往孙老太太那边窜去。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白佳玉嘴角勾了一下。 “狐假虎威这一套,白小姐玩得挺溜啊。”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白佳玉收敛了笑意,转过身,对着裴昀福了福身,低眉顺眼道:“裴老板说笑了,佳玉不过是为了自保,多谢裴老板刚才解围。” 裴昀咬着烟蒂,目光在她那张素净的小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她小腹上。 他轻嗤一声,没再说什么,迈开长腿朝大殿走去。 宋清淮提着医药箱站在一旁,目光深深地看了白佳玉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周围人多眼杂,最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跟上了裴昀的步子。 午后的阳光稀薄,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殿前的铜鼎上。 孙老太太是个信佛的,到了地儿,第一件事就是领着一大家子人去大雄宝殿上香。 大殿内金身佛像低眉垂目,慈悲地俯瞰着众生。 孙老太太跪在蒲团上,手里攥着那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求的无非是家宅平安,更是那个还未出世的金孙。 上完香,主持方丈披着红色的袈裟走了出来。 这广济寺的主持是个面容清癯的老僧,眉毛胡子全白了,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阿弥陀佛。” 主持双手合十,对着孙老太太行了一礼:“孙老施主,别来无恙。” “方丈大师。” 孙老太太赶紧还礼:“老婆子这次来,是想在寺里住上几日,沾沾佛祖的灵气,也好让我这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受受佛光的庇佑。” 说着,她将白佳玉拉到跟前:“这就是我那怀了身孕的三儿媳。” 主持抬起眼皮,双眼缓缓落在白佳玉身上。 片刻后,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怀有身孕?” 站在旁边的刘巧云耳朵尖,立马凑了过来,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白佳玉身上打转,恨不得看出个窟窿来。 “大师,怎么了?” 孙老太太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可是这胎像有什么不对?” 白佳玉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此刻仿佛变成了千斤重的铁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才怀了一个多月。 可在孙家人眼里,她怀了三个月。 三个多月的肚子,即便显怀晚,也不该是如今这般模样。 平日里她穿着宽松的大衣,又刻意挺着腰,加上孙家人也不懂医理,这才糊弄过去。 可这老和尚阅人无数...... “阿弥陀佛。” 主持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白佳玉平坦的小腹,语气不解:“老衲眼拙,这位女施主身形单薄,气血虽然有些虚浮,但这身段......竟是没看出来已有身孕。” 第142章 准备假肚子 这话一出,白佳玉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强忍着想要颤抖的冲动,眼睫微颤,下意识扫了眼孙老太太。 “哎哟,大师您是不知道。” 孙老太太还没等别人说话,自己先笑呵呵地圆了场:“我这儿媳妇啊,那是天生的瘦骨头,平日里吃得也不少,就是不长肉,再加上这阵子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这才看着不显怀。” 老太太虽然迷信,但对自己认定的事儿那是深信不疑。 再说了,之前请的大夫都确诊了是喜脉,这还能有假? “原来如此。” 主持恍然,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那是老衲唐突了,既然身子重,那是该好生养着。” 他侧过身,吩咐身边的小沙弥:“去把后院那几间清净的居士寮收拾出来,给这位女施主安排那间朝阳的,那里地气暖和,适合养胎。” “多谢方丈。” 白佳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她微微垂首,借着行礼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好险。 居士寮在寺庙的后山,环境清幽。 几株苍劲的古松掩映着灰瓦白墙的厢房。 这间确实是个好地方,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的山岚云雾。 喜歌把行李放下,正要给白佳玉铺床,一回头却见小姐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手一直捂着肚子,眼神发直。 “小姐?” 喜歌吓了一跳,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车上颠着了?要不要我去叫宋少爷......不,宋大夫来看看?” 白佳玉接过茶杯。 “不用。”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我没事。”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盯着窗外那棵被积雪压弯了腰的松树,眉头紧紧蹙起。 “喜歌,别忙活了。” 白佳玉放下茶杯,招了招手:“你过来。” 喜歌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赶紧凑上前去:“小姐,您吩咐。” 白佳玉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房门:“这几天,你得想办法帮我弄样东西。” “什么东西?”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手掌轻轻抚过小腹。 “假肚子。” “啊?” 喜歌惊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瞪圆了眼睛:“假、假肚子?” “嘘!” 白佳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凌厉:“小声点。” 她拉过喜歌的手:“刚才那个主持的话你也听见了,虽然老太太圆了过去,但这也给我提了个醒。” “这孩子才一个多月,还要好几个月才能真正显怀。” “可按照孙家人的算法,再过两个月,我就该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五个月的身子,若是还像现在这样平平坦坦,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白佳玉眼底闪过狠厉:“一旦被她们发现月份对不上,之前所有的筹谋就都毁了。” “到时候不仅我会死无葬身之地,连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喜歌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 “小姐说得对,是奴婢糊涂了。”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这假肚子去哪儿弄啊?” ...... 山里的夜来得早。 天刚擦黑,寺里的晚钟便敲响了。 斋堂里,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孙老太太因为晕车,早早就歇下了。 刘巧云带着孩子在另一桌吃得正欢,那两个丫头虽然嫌弃没肉,但饿了一天,这会儿抱着馒头也啃得起劲。 白佳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一碟水煮白菜,还有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豆腐干。 她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米粒。 这斋饭实在是太清淡了。 一点油星都没有,嘴里简直能淡出个鸟来。 她如今怀着身孕,本就嘴刁,这会儿闻着那股子白菜味,胃里不仅不舒服,反而泛起一阵阵酸水。 “怎么?吃不下?” 对面传来一声冷哼。 白佳玉抬起头,正对上裴昀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他也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深灰色的风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但他面前那碗斋饭也是基本上没动。 显然,这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爷也受不了这清汤寡水。 “裴老板不也没吃?” 白佳玉淡淡地回了一句,低头喝了一口粥。 裴昀挑了挑眉,见白佳玉的目光突然越过他,看向了他的斜后方。 那里坐着宋清淮。 宋清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哪怕是在这简陋的斋堂里,也坐得端端正正,斯文儒雅。 他似乎感应到了白佳玉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宋清淮并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极快地眨了眨左眼,然后目光隐晦地往斋堂后门的方向瞟了一下。 白佳玉一愣。 这个动作......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还在乡下老家,每当宋清淮想带她去掏鸟窝、或者去河里摸鱼的时候,就会对她做这个鬼脸。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小暗号。 意思是,有好东西,老地方见。 白佳玉心头一跳,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 她微微垂下眼帘,借着喝粥的动作,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但却没能逃过裴昀的眼睛。 裴昀虽然背对着宋清淮,但他一直盯着白佳玉。 他清晰地看见,刚才还一脸意兴阑珊、死气沉沉的小寡妇,在看向他身后的一瞬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更是带着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裴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宋清淮。 那书呆子正低头吃饭,看起来一本正经,毫无破绽。 呵。 眉目传情? 暗度陈仓? 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一套? 裴昀觉得面前那碗粥更难喝了,像是掺了沙子。 夜深了。 山里的风大,吹得窗棂呼呼作响。 白佳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直到确认隔壁孙老太太的房间没了动静,整个院子都陷入了沉睡,她才换上了一件深色的斗篷,把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第143章 佛祖不会让孕妇饿肚子 “小姐,您真要去啊?” 喜歌一脸担忧地拉着她的袖子:“这大晚上的,要是被人看见了......” “放心,我有分寸。”白佳玉拍了拍她的手。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灵巧地钻进了夜色里。 绕过男居士的院子,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僻静地。 这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并没有结冰。 白佳玉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啪嗒。” 一颗小石子滚落到了她的脚边。 白佳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溪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宋清淮正站在那里,冲着她招手,脸上挂着温暖和煦的笑。 白佳玉心头一松,嘴角也扬了起来。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枯枝败叶走了过去。 “慢点。” 宋清淮几步上前,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路滑,小心脚下。” “清淮哥哥。”白佳玉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么晚了,你叫我来做什么?” 宋清淮神秘一笑:“跟我来。” 他牵着她的袖子,把她引到了岩石后面。 一股浓郁的焦香味扑鼻而来。 只见岩石背风处,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上架着几根树枝,上面正穿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 那鸡皮被烤得滋滋冒油,油珠滴进火里,激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在这清汤寡水的寺庙里,这简直就是绝顶的美味。 白佳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喉咙里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这是?” “刚才看你在斋堂里没吃多少,就知道你受不了那苦行僧的日子。”宋清淮扶着她在火堆旁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一边翻动着烤鸡,一边笑着说道:“这附近有农户,我先前溜出去买的,虽然佐料不全,只有点盐巴,但胜在新鲜。” 白佳玉蹲在火边,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底的惊喜。 “清淮哥哥,你真厉害!” 她像小时候一样,由衷地赞叹道:“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开荤,你也太......” “太大胆了?” 宋清淮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下一只鸡腿:“佛祖慈悲,应该不忍心看孕妇饿肚子。” 他吹了吹鸡腿上的热气,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包住骨头,递到白佳玉手里。 “给,小心烫。” 白佳玉接过鸡腿,那滚烫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心里。 她顾不得烫,张嘴就要咬。 “哎,慢点。” 宋清淮无奈地看着她,眼神宠溺:“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跟个馋猫似的?又没人跟你抢。” 白佳玉吐了吐舌头:“谁让你烤得这么香。” 她刚咬了一口,鲜嫩的鸡肉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满足得她眯起了眼睛。 正在这时...... 咔嚓! 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哟,挺热闹啊。” 白佳玉吓得手一抖,嘴里的鸡肉差点噎住。 她惊恐地转过头,只见裴昀双手插兜,从黑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此时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身材愈发挺拔修长。 只是那张俊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宋清淮和白佳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上。 “裴......裴老板?” 白佳玉叼着鸡腿,瞪大了眼睛。 这活阎王怎么会在这儿?! 宋清淮也是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了白佳玉身前,眉头微蹙:“裴兄?你怎么找来的?” 裴昀冷笑一声,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一脚踢开路边的一块石子。 “早在斋堂里,就看见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我就知道有猫腻。” 他在火堆旁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眼神似是捉奸成功:“啧啧啧,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躲在后山烤鸡吃。” “宋大夫,这就是你说的‘医者父母心’?这恐怕不是大夫照顾病人,倒像是,私会情郎吧?” “私会情郎”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白佳玉脸色一白。 她倒不是怕裴昀,她是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清淮哥哥的名声,更怕孙家人知道。 她迅速咽下嘴里的鸡肉,站起身来,瞪着裴昀:“裴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眉目传情?什么私会?” 宋清淮也赶紧点头,一脸正色:“实不相瞒裴兄,我与佳玉一起长大,情同兄妹,若是裴兄误会了什么,那是宋某的过错,还请不要污了佳玉的清白。” 白佳玉一愣,想要阻止但已来不及。 完了完了。 裴昀再不喜欢孙家人,但和孙家也沾亲带故。 要是裴昀把她和清淮哥哥早就认识的事透露给孙家那群人怎么办?! “兄妹?” 裴昀挑了挑眉,目光玩味地在两人脸上打转。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怪不得这小寡妇见了他跟见了亲人似的。 不知为何,听到“兄妹”这两个字,裴昀心里那股子堵了一晚上的闷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既然是兄妹,那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慢悠悠地蹲下身子,看着火架上剩下的烤鸡。 “行啊,兄妹情深,感天动地。” 裴昀抬起头,看着一脸紧张的白佳玉:“那为什么之前装作不认识?是秘密吗?” 白佳玉心里发慌,两只眼睛瞪大了看着他。 裴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想让我为你们保守秘密也行,不过......” 闻言,白佳玉警惕地看着他:“不过什么?” 裴昀指了指那只烤鸡,又指了指自己:“我也饿了。” “求我。” 他那张欠揍的脸上写满了傲娇:“求我,我就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白佳玉:“......”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堂堂海城大亨,居然为了口吃的威胁人? 但看这样子,裴昀大概率不会告密? 她松了口气,随即把脸一扭,冷哼一声:“大不了我就说是裴老板带我来吃的,反正这车也是你借的,大夫也是你家请的,我看谁信你还是信我。” 第144章 将来肯定是个好妈妈 说完,她也不管裴昀什么反应,一屁股坐回石头上,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腿。 裴昀愣了一下。 这小寡妇,胆子肥了啊? 敢威胁他了? 但他看着白佳玉那副气鼓鼓又护食的可爱模样,心里竟然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怪招人疼的。 “行,算你狠。” 裴昀嗤笑一声,伸手从火架上撕下另一只鸡腿。 “不求就不求,但这鸡腿,归我了。” “哎,那是我的!”白佳玉急了。 “写你名儿了?” 裴昀大摇大摆地在宋清淮刚才坐的位置坐下,咬了一口鸡腿,挑衅地看着她:“味道一般,烤得有点老了。” “你烤得好,你怎么不自己弄一只来烤啊?” 宋清淮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像小孩子一样斗嘴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 翌日,晨光熹微。 白佳玉醒来时,窗棂上正停着一只早起的灰喜鹊。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仿佛昨夜那只烤鸡的焦香味还残留在唇齿之间。 不是因为味道有多绝美,而是因为,那是清淮哥哥亲手递给她的。 想到这里,她脸颊上不由得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小姐,您醒了?” 喜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热气腾腾的水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老太太那边刚传了话来,说是让您收拾收拾,去佛堂跟着一起诵经祈福。” 白佳玉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知道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把那件湖蓝色的立领袄子拿来,再配那件月白色的织锦大氅。” 去佛堂不可穿得太艳。 梳洗完毕,主仆二人一路往大雄宝殿偏侧的佛堂走去。 佛堂内檀香缭绕。 孙老太太早已跪在正中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唇翕动。 白佳玉放轻了脚步,没惊动老太太,只从一旁的小沙弥手里接过经书,在侧后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她翻开经书,目光落在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上,心里默念的却是自己的愿望。 信女白佳玉,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腹中孩儿平安康健。 哪怕他身世不堪,也求佛祖怜悯,给他一条活路。 时间在木鱼声中被拉得漫长。 这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日头高悬,那嗡嗡的诵经声才终于停歇。 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回过头,见白佳玉还规规矩矩地跪着,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佳玉啊。” “你有这份心,菩萨都看在眼里了,你身子重,跪久了伤着胎气就不好了。” 白佳玉回神,扶着喜歌的手臂,艰难地站起身。 双腿跪得有些麻木了。 她忍着酸麻,温顺地垂首:“儿媳只是想多为孙家的香火求几句,一时忘了时辰。” “嗯。”孙老太太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去回房歇会儿,等斋堂开饭了再去。” “是。” 白佳玉行了礼,退出了佛堂。 “小姐,您慢点。” 喜歌心疼地扶着她:“刚才奴婢看您的腿都在抖。” “没事,走走活血就好了。” 白佳玉扶着汉白玉的栏杆,沿着回廊慢慢往下走。 广济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她刚走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正准备歇口气,目光却被台阶下一道鲜亮的身影吸引住了。 在这灰扑扑的冬日寺庙里,那人就像是一团热烈的火。 身上穿着暗红色丝绒旗袍,开叉极高,露出一截穿着玻璃丝袜的小腿,外面罩着件白色的狐狸毛皮草坎肩。 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红唇烈焰。 那女子正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雪往上走。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 白佳玉愣住了。 那女子也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 “白小姐?” 那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 白佳玉有些恍惚,随即弯起唇角:“蓝月姐。” 来人正是容蓝月。 上次裴昀带她去百乐门,结识容蓝月,两人聊了许久。 容蓝月性子直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白佳玉很是羡慕她的洒脱。 “你怎么也在这儿?” 容蓝月亲热地挽住白佳玉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也是来烧香拜佛的?” 白佳玉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嗯,跟着家里长辈来的,来给肚子里的孩子祈个福。” “祈福啊,那是好事......” 容蓝月随口应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白佳玉的肚子,声音拔高:“孩、孩子?!” “你怀孕了?!” 容蓝月这一嗓子,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香客纷纷侧目。 白佳玉脸上一热,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蓝月姐,小声点。” 容蓝月赶紧捂住嘴,眼珠子还在白佳玉肚子上转悠,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白小姐,你看着比我还小呢,这就当妈了?” 上次在百乐门,裴昀只介绍白佳玉是白小姐,说是表妹。 容蓝月见白佳玉气质温婉,压根没往“寡妇”或者“已婚”那方面想。 “嗯。” 白佳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她不愿多提孙家的那些烂摊子。 好在容蓝月是个心大的,也没深究,只是啧啧称奇。 “天呐,我都无法想象你当妈的样子。” “不过你这么温柔,将来肯定是个好妈妈。” 白佳玉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你呢?蓝月姐怎么也来这种清净地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最不耐烦闻这烧香的味道。” 提到这个,容蓝月那张明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小女儿家的娇羞。 她咬了咬红唇,眼波流转,压低声音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嗯。”容蓝月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甜蜜:“我男朋友在这儿呢。” 白佳玉有些惊讶。 这个年代,虽然风气开了不少,但像容蓝月这样把“男朋友”三个字挂在嘴边,还大老远跑到寺庙来私会的,着实不多见。 “男朋友?” 第145章 原来你们认识啊? 白佳玉配合地露出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容大小姐的眼?” “哎呀,你就别取笑我了。” 容蓝月挽着白佳玉,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溜达。 喜歌见二人聊得认真,便默默退了下去。 “他呀,怎么说呢。” 容蓝月往前走着,歪着头:“他是个大夫,留洋回来的,医术特别好,人长得斯文,脾气也温和,就像......就像这山里的泉水似的,干干净净的。” 白佳玉心头微微一跳。 留洋大夫。 斯文温和。 这描述,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而且啊,他这人特别古板。” 容蓝月虽是抱怨,语气里却全是蜜糖:“明明喝过洋墨水,骨子里却跟个老夫子似的,不许我穿太短的裙子,不许我喝太冰的水,就连我涂个口红,他都要念叨半天,说含铅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爸都没他管得宽。” 白佳玉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有些发僵,心跳却越来越快,一种莫名的预感爬上心头。 管得宽。 爱念叨。 小时候,她贪凉去河里摸鱼,那人也是这样,板着个小脸,一边给她擦脚,一边碎碎念,说寒气入体以后要受罪。 她偷吃糖葫芦,那人也是皱着眉,说糖吃多了坏牙,转头却又把自己那串给了她。 “听起来......”白佳玉喉咙有些发干,“他对你很好。” “是挺好的。” 容蓝月叹了口气,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就是太忙了,整天不是在医馆坐诊,就是去义诊。” “我想见他一面都得排队,这不,听说他来了广济寺,我就巴巴地跟过来了。” “白小姐,你说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白佳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笑道:“怎么会?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蓝月姐这是真性情,我很羡慕。” 她是真的羡慕。 羡慕容蓝月家世清白,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所爱,能活在阳光下,肆意张扬。 而不像自己。 为了活命,满身泥泞,步步惊心。 “嘿嘿,我就知道你懂我。” 容蓝月高兴地晃了晃白佳玉的手臂。 两人转过一道弯,前方是一处开阔的院落,正是男居士居住的寮房。 “哎,他在那儿!” 容蓝月突然停下脚步,眼睛倏地亮了,指着前方激动地喊道:“白小姐你看,那就是我男朋友。” 白佳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间,周围的风声、鸟鸣声、诵经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变得一片死寂。 只见那灰瓦白墙的月亮门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正是宋清淮。 白佳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虽然刚才已经有了预感,可当这一幕真的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几欲窒息。 “清淮!” 容蓝月已经松开了挽着白佳玉的手,提着裙摆飞奔了过去。 宋清淮听到声音,诧异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团火红的身影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 宋清淮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看到怀里人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伸出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侧,虚虚地扶着,防止她摔倒。 这里是佛门净地。 这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宋清淮眉头微蹙,脸上闪过无奈和局促,压低声音道:“蓝月,这是在寺庙里,还有旁人看着呢,快松开。” “我不。”容蓝月在他怀里仰起头,撒娇道:“我想你了嘛,怎么,你不欢迎我来?” 宋清淮叹了口气,眼底却并没有责怪,只有纵容。 “我哪敢不欢迎你?只是这里清苦,你又娇气,怕你受不住。” “有你在,我不怕苦。” 两人低声细语,亲昵无间。 那一幕,狠狠地刺进了白佳玉的眼底。 她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原来清淮哥哥也会这样宠溺地看着一个女孩子。 他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一个女子抱着他撒娇。 原来昨晚的那只烤鸡,那句“情同兄妹”,真的只是兄妹。 “哎呀,对了。” 容蓝月从宋清淮怀里退出来,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身后的朋友。 她转过身,冲着白佳玉招手:“白小姐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宋清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当看到站在树荫下的白佳玉时,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些惊讶。 “佳玉?” 白佳玉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清淮,原来你们认识啊?” 容蓝月有些意外,看了看宋清淮,又看了看白佳玉。 “嗯。” 宋清淮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复杂:“她是我的一位世妹,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 世妹。 从小一起长大。 多么清清白白的界定。 容蓝月一听,更高兴了,挽着宋清淮的手臂笑道:“那真是太巧了,这就是缘分呐!” “清淮,这是我在百乐门认识的好朋友,白小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古板男朋友,宋清淮。” “百乐门?” 宋清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严厉地看向白佳玉:“佳玉,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白佳玉心头一颤,脸色煞白。 “你如今怀着身孕,又是......”宋清淮看了眼容蓝月,到底顾及白佳玉的面子,没把“寡妇”两个字说出口,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百乐门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若是冲撞了身子怎么办?若是被人看见了,孙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他的语气很急,也很严厉。 那是出于关心。 可这种关心,此刻听在白佳玉耳朵里,却比刀子还割人。 他介意的,不是她去了百乐门。 而是她作为一个寡妇,一个孕妇,不守妇道,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而容蓝月也去了百乐门,他却只是无奈宠溺。 因为容蓝月是千金小姐,是新派女性,去跳舞是时髦,是社交。 而她是深宅大院里的未亡人,去那里就是不知检点,就是离经叛道。 第146章 云泥之别大概就是如此 这种双重标准,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白佳玉脸上,打醒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 白佳玉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哎呀,清淮你干嘛这么凶?” 容蓝月见白佳玉脸色不好,赶紧护短地拍了一下宋清淮的胳膊:“百乐门怎么了?那是正经跳舞的地方,我也去了啊,你怎么不骂我?” “你不一样。” 宋清淮无奈地看着女友:“你那是贪玩,佳玉她......” “有什么不一样的?”容蓝月嘟起嘴:“佳玉也是去参加宴会的,而且她也没跳舞,就坐着跟我聊天来着。” 宋清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白佳玉,眼神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窒息的“兄长”式的规劝:“佳玉,这种时候,你更要谨言慎行。” 她知道宋清淮是提醒她,但她就是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视线渐渐模糊。 她看着面前这一对璧人。 男的儒雅俊朗,前途无量。 女的明艳动人,家世显赫。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连阳光都偏爱他们。 而自己呢? 一身沉闷的旧式衣裳,肚子里怀着有爹也不能相认的孩子,满心的算计和肮脏。 她是地上的泥,他们是天上的云。 云泥之别,大概就是如此吧。 这一刻,白佳玉死心了。 那份藏在心底十几年,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暗恋,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在佛祖的注视下,碎成了粉末。 她配不上他。 从嫁进孙家冲喜的那一刻起,从爬上裴昀的床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清淮哥哥身边了。 只有容蓝月这样干净、明媚的女孩,才配得上他。 “宋大夫教训得是。” 白佳玉低下头。 宋大夫? 宋清淮眉头紧蹙。 她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泪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顺的笑容。 “是我不懂事,让宋大夫费心了。” 她对着两人福了福身。 “我出来久了,有些乏了。”白佳玉手捂着胸口,歉意地说道,“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我先回去歇着了。” “啊?这就走了?” 容蓝月有些舍不得:“我还说待会儿去找你玩呢。” “改日吧。” 白佳玉不敢再看宋清淮一眼:“蓝月姐,你们慢聊。”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直到转过两个弯,确定身后的人再也看不见自己,白佳玉才停下脚步。 她扶着路边一棵粗壮的古柏,身子顺着树干慢慢滑落,蹲在了地上。 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砸在枯黄的草叶上,瞬间洇湿了一片。 结束了。 她的梦,结束了。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廊柱下。 裴昀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双眸沉沉地盯着那个蹲在树下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寡妇。 这小寡妇,怎么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带? 一个人蹲在那儿哭什么? 裴昀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见过白佳玉哭。 而且见过很多次。 但都是装的,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难道是孕期反应? 他听人说过,怀了孕的女人情绪都不正常,动不动就哭鼻子。 想到这里,裴昀掐断了手里的烟,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白佳玉沉浸在悲伤里,直到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出现在视线里,才惊觉有人靠近。 她慌乱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珠,眼尾红得像只兔子。 “怎么了?” 裴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透着几分生硬的别扭:“谁欺负你了?哭成这德行。” 白佳玉看到是他,心里更是一阵兵荒马乱。 她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扶着树干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裴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白佳玉却像是避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裴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沉了下来。 “多谢裴老板关心。” 白佳玉垂着头,声音沙哑:“没人欺负我,就是想起了过世的亡夫,心里难受,一时没忍住。” 亡夫? 那个短命鬼? 裴昀冷笑一声,收回手插进兜里:“白佳玉,你当我傻?昨晚吃烤鸡的时候也没见你想你那亡夫,这会儿倒是情深义重起来了?” “我看你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转了一圈,语气缓和:“听说孕妇都多愁善感,怎么,是嫌这寺里的斋饭难吃,委屈哭了?” 白佳玉咬着嘴唇,心里的悲凉无端地化作了怒火。 他懂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 她抬脚欲走,旁边的人忽然一个跨步过来拦住她:“话没说完就走,几个意思?” 白佳玉:“......” 她想走就走,关他何事? “裴老板。” 她抬起头,平日里总是温顺恭谨的眸子,此刻却冷冷地盯着他。 “这是在佛门净地,我是个寡妇,还请裴老板自重。” 裴昀皱眉。 “我不过是多愁善感,与裴老板无关。”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还有,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被人看见裴老板与我在此纠缠,怕是又要惹出闲话,为了裴老板的名声,也为了我的清白,请您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根本不看裴昀是什么反应,直接裹紧了大氅,挺直了脊背,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一阵冷风卷过。 裴昀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眯起眼,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气极反笑。 呵。 这小寡妇从哪儿受的气? 往他身上发? 回到客房,白佳玉解下大氅便爬上炕头,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蒙头就睡。 梦里是深秋的乡下,芦苇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河水清冽,泛着刺骨的寒意。 年少的宋清淮挽着裤腿站在河中央,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叉,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哥哥,我也下来!” 第147章 伤风败俗的女人 小小的白佳玉在那头喊,说着就要脱鞋袜。 “别动。” 河里的人回头,那张尚未褪去青涩的脸板得死紧:“女孩子家沾不得凉水,寒气入体以后是要受罪的,你在岸上老实待着。” 她被斥得缩了缩脖子,只能乖乖蹲在岸边的鹅卵石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 不一会儿,水花四溅。 “抓到了!” 宋清淮举着那条肥硕的草鱼,脸上绽开灿烂的笑。 岸边的枯草被点燃,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爆裂。 鱼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没有盐巴,只有鱼肉本身的鲜甜味。宋清淮总是细心地挑去每一根细刺,把最嫩、最肥美的鱼肚子肉递到她嘴边,自己则啃着没什么肉的鱼头和焦黑的鱼尾。 “吃吧,多吃点才能长高。” 鱼肉真香啊。 “佳玉?佳玉?” 一阵温热的触感贴上脸颊,带着一股西洋香水的馥郁芬芳,硬生生驱散了梦里那股焦香味。 白佳玉睫毛颤了颤,有些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明艳动人的脸。 容蓝月正凑在她枕边,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笑意,见她醒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哎哟,你这睡神,可算是醒了。” 白佳玉脑子里还有些混沌,梦境与现实的落差让她心口发空。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乏力。 “蓝月姐......” 她嗓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怎么这么能睡?” 容蓝月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那头烫得卷曲的时髦长发,笑道:“外头斋堂都开饭了,我看你还没动静,就自作主张进来叫你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 喜歌端着铜盆走进来,一见容蓝月在屋里,吓了一跳,赶紧福身:“容小姐。” 随即她转向白佳玉,神色有些焦急:“小姐,老太太那边已经去斋堂了,刚才二太太身边的丫头来催了一遍,说是都在等您呢。” “知道了。”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时,容蓝月就倚在旁边的雕花木柱上看着她。 那鲜活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白佳玉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女子。 心里像是有根细针在密密麻麻地扎。 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 就是单纯的难受。 像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宝贝,小心翼翼地藏在匣子里,连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结果转头却发现,那宝贝被别人大大方方地挂在身上,在阳光下肆意展示。 而她,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蓝月姐。” 白佳玉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让你见笑了,这有了身子就是容易犯困,整天昏昏沉沉的。” “理解理解。” 容蓝月大咧咧地摆手,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我听我妈说过,孕妇最大嘛,走走走,吃饭去,我都饿扁了。” 两人挽着手出了门。 一路到了斋堂。 大堂里静悄悄的。 孙家那一桌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 孙老太太端坐在上首,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素面,手里捏着筷子,却没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拉得老长。 刘巧云正给两个女儿分馒头,见白佳玉进来,立马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三弟妹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让一大家子人等着你一个,连老太太都要饿着肚子候着。” 白佳玉脚步一顿。 她松开容蓝月的手,快步走到桌前,对着孙老太太福了福身:“妈,儿媳睡过了头,一时忘了时辰,让您久等了,是儿媳的不是。” 孙老太太撩起眼皮,目光在她小腹上转了一圈。 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行了。”老太太摆摆手,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到底没发作:“既然身子重,多睡会儿也是应该的,赶紧坐下吃吧,别饿着我那金孙。” “是。” 白佳玉应了一声,在下首坐下。 容蓝月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又不傻。 这一家子人,那二嫂说话夹枪带棒,这婆婆看着慈眉善目,可话里话外关心的全是“金孙”,半句没问白佳玉身体舒不舒服。 “这位是?” 孙老太太喝了一口面汤,浑浊的老眼注意到站在白佳玉身后的容蓝月。 这一看,老太太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 眼前的女子穿着的旗袍做得极修身,勾勒出女子曼妙的曲线,最要命的是那开叉...... 竟然一直开到了大腿根! 随着容蓝月走动,穿着玻璃丝袜的大白腿若隐若现。 伤风败俗! 孙老太太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这是哪来的妖精? 穿成这样跑到佛门净地来,也不怕亵渎了菩萨。 老太太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赤裸裸的嫌弃和鄙夷毫不掩饰。 容蓝月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这是上海滩最时兴的款式啊,怎么了? “妈。” 白佳玉察觉到了老太太的不悦,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介绍道:“这是儿媳的朋友,容小姐。” “朋友?” 孙老太太冷哼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佳玉啊,咱们孙家虽然如今不如从前,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讲究个门风清正,你如今怀着身孕,结交朋友也要擦亮眼睛,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跟前凑,带坏了家里的风气。” 这话就差指着容蓝月的鼻子骂她是“不正经女人”了。 容蓝月的脸色登时变了。 “哎,老太太,您这话什么意思?”容蓝月上前一步:“我穿得好看点就是不三不四了?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您这裹脚布还没解开呢?” “你!” 孙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容蓝月:“哪来的野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 斋堂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周围几桌的香客都看了过来。 白佳玉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往斜对面看了眼,宋清淮背对着她们正在吃面,似是听到这边动静,正打算起身。 白佳玉赶紧又对孙老太太说:“妈,您误会了,宋小姐不是您说的那样,她还是宋大夫的女朋友。” 闻言,老太太眼底闪过诧异,又上下打量了容蓝月一眼。 宋大夫是裴家请来的,还是留洋回来的名医,怎么会看得上如此败坏风俗的女人? 第148章 让孙老太太去勾引老和尚 “我看宋大夫也是个糊涂油蒙了心的,好好的书香门第之后,留过洋的体面人,怎么眼光就这么差?放着那么多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的姑娘不找,偏要找这么个......这么个......” 她没把那个脏字说出来,但那嫌弃的眼神,比直接骂“窑姐儿”还要难听。 白佳玉太了解孙老太太这张嘴了,平日里在家里骂丫鬟、骂媳妇,那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可容蓝月不是孙家的受气包。 那是海城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是一点火星就能着的炮仗。 这下,要出事。 果然,容蓝月原本还挂着戏谑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明艳的桃花眼里,笑意褪去。 她这辈子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负心汉,一种就是这种倚老卖老、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老虔婆。 骂她就算了,居然还敢连带着把清淮也给骂了? 说清淮没眼光? 容蓝月松开挽着白佳玉的手,哒哒哒地走到孙老太太面前。 她个子高挑,这一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容蓝月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得像是珠落玉盘,却字字带刺:“什么叫眼光差?什么叫不清白?我容蓝月行得正坐得端,不偷不抢,怎么就不清白了?” “倒是您。” 她微微弯下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老太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口出狂言:“都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不在家含饴弄孙,跑到这佛门净地来逞什么口舌之快?嘴巴这么毒,也不怕菩萨怪罪,下辈子投胎做个哑巴?” “你、你!” 孙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在孙家那就是太皇太后。 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气得手指哆嗦,指着容蓝月,“反了反了......” “反什么反?” 容蓝月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怼了回去:“我穿什么衣服,露多少腿,那是我的自由,是现在的时尚,怎么,碍着您老人家的眼了?还是说......”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在孙老太太那身暗沉沉的寿字纹棉袄上打了个转,突然掩唇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还是说,您老人家这是嫉妒?” “嫉妒我年轻,嫉妒我漂亮,嫉妒我能穿这么好看的衣裳?” “要是您也想穿,那好办啊!” 容蓝月一拍手,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我家里还有好几件呢,开叉比这件还高,一直开到这儿。” 她在自己腰胯比划了一下。 “那是法兰西刚传过来的新款式,最是显身段,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两件去?您要是穿上那个,在这寺庙里走一圈,保准比我还要吸睛,说不定还能勾搭个老和尚跟您回去做个伴,也省得您这漫漫长夜,孤枕难眠不是?” 众人:“......” 周围那些香客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勾搭老和尚? 这也太敢说了。 白佳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知道容蓝月嘴毒,但没想到能毒到这个地步。 这一刀子扎下去,简直是把孙老太太的面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你、你个小娼妇!你......” 孙老太太气得两眼翻白,一口气没喘上来,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怪响,身子一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妈!” “老太太!” 变故陡生。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刘巧云和张秀清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太太。 “杀人啦,气死人啦!” 刘巧云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快来人啊,这野女人要把我们家老太太气死啦!” 她一边嚎,一边那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向站在一旁的白佳玉,借题发挥:“三弟妹!” “这就是你交的朋友?啊?你是存心的吧?你是看着老太太不顺眼,特意找这么个泼妇来气她是吧?你安的什么心啊!” 白佳玉回过神,快步上前,伸手搭在孙老太太的腕脉上。 脉象急促,如滚珠乱跳,但并无衰竭之象。 只是急火攻心,一时背过气去了。 “别嚎了。” 白佳玉松开手,神色淡然地站起身。 “妈只是一时气血上涌,晕过去了。” “你们要是再这么晃下去,那才是真要把人晃出好歹来。” “你说得轻巧!”刘巧云站起身,指着白佳玉的鼻子骂道:“这要是气出个中风偏瘫来,你负责啊?我看你就是巴不得老太太早死,好没人管着你,让你拿着我们孙家的钱去外面养野男人!” 这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 白佳玉眉头紧蹙,刚要开口反驳。 刘巧云却突然发难,借着那股泼劲儿,猛地伸手推了白佳玉一把:“你个扫把星,给我滚远点!” 白佳玉猝不及防。 她本就怀着身孕,加上昨晚没睡好,脚下虚浮,被这一推,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退去。 身后就是坚硬的红木圆柱。 “小心!” 容蓝月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拉,却隔着几步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白佳玉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后背突然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怀抱。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 白佳玉惊魂未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下意识地回头。 入目是一截滚动的喉结,再往上,是裴昀那张阴沉的俊脸。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裴昀单手搂着白佳玉,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还保持着推人姿势的刘巧云脸上。 “孙二太太。” 裴昀的声音很低:“好大的威风啊。” 刘巧云被那眼神一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哆嗦了一下,推人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结结巴巴地辩解:“裴、裴老板,我是气糊涂了。” 裴昀冷笑一声,搂着白佳玉的手却没有松开。 “白小姐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孙家的独苗香火。”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一推,要是把孩子推没了,或者是把人推出了个好歹,这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第149章 老太太被气晕了 刘巧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担待不起。 要是金孙没了,老太太醒来第一个就要剥了她的皮。 “还不快滚?”裴昀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 刘巧云赶紧和张秀清一起,七手八脚地架起昏迷的孙老太太,逃命似的往客房方向奔去。 白佳玉靠在裴昀怀里,还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多谢裴老板。” 她低声道,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路都走不稳,还学人家吵架,下次再被人推,别指望我正好在后面接着。” 说完,他看也不看白佳玉一眼,双手插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留下白佳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半个时辰后,客房内。 孙老太太悠悠转醒。 她只觉得脑仁疼得像是要炸开,胸口更是闷得慌。 一睁眼,就看见那个穿着暗红旗袍的“妖精”正双手抱臂,斜倚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 孙老太太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翻着白眼就要再次晕过去。 “妈。” 白佳玉一直守在床边,见状赶紧伸手掐住老太太的人中,同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妈,您先别动气,这位容小姐不仅是宋大夫的女朋友,她还是海城地产大亨容海的独生女儿。” 原本还要死要活的老太太,身子一僵,那双浑浊的老眼倏地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孙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断断续续:“容......容海?” 她在海城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容海的大名? 容海手里握着半个海城的地皮,随便跺跺脚,海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听说容海有个掌上明珠,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难道...... 就是眼前这个穿着开叉旗袍,满嘴“勾搭老和尚”的野丫头? 孙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扭过头看着白佳玉:“佳玉,你没骗我?这可是大事,开不得玩笑。” 看着老太太眼底那瞬间涌上来的贪婪与算计,白佳玉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在这老太婆眼里,礼义廉耻、家风门风,在真金白银面前,那都是狗屁。 只要有钱有势,别说是穿开叉旗袍,就算是光着身子跑,这老太婆也能夸出一朵花来。 “千真万确。” 白佳玉脸上挂着温婉恭顺的笑,点了点头。 “裴老板也认识容小姐的父亲。” 搬出裴昀,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孙老太太咽了口唾沫,原本那张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像是变戏法一样,堆满了褶子,挤出笑容。 宋清淮和容蓝月站在不远处,他眉头紧锁。 “蓝月。” 宋清淮压低声音,有些不赞同地说道:“你怎么把老人家气成这样?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说话还是要注意分寸。” 容蓝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 “长辈?为老不尊算什么长辈?我看她不爽很久了,没抽她都算我尊老爱幼。” 宋清淮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觉得容蓝月做法欠妥,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孙老太太确实不是个善茬。 刚才在斋堂那番话,确实太难听了。 两人的对话很小声,没人听见。 老太太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窗边的容蓝月招了招手。 “哎呀,是容小姐啊,你看这事儿闹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她这时候也不头晕了,也不胸闷了,热情地招呼着。 “刚才是我这老婆子眼拙,老眼昏花没认出贵客,说了些胡话,容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半截入土的人一般见识。” 容蓝月抱着手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别,您刚才那精神头可不像半截入土的,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呢。” 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为了那泼天的富贵,硬是忍了下来,干笑道:“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佳玉啊,还不快给容小姐倒茶?把咱们带来的最好的茶叶拿出来。” “不用了。”容蓝月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我可喝不惯你们的茶,既然您没事了,那是死不了了,佳玉,我在你房里等你,这屋里味儿太冲,我待不下去。” 说完,她看也不看孙老太太一眼,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哒哒哒地走了出去。 宋清淮看了看白佳玉,也转身跟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垮了下来,但眼底的那抹精光却越发亮得吓人。 “妈,您没事吧?” 刘巧云这时候才敢凑上来,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斜着眼睛瞪白佳玉。 “这白佳玉也太不像话了,交的什么狐朋狗友?一点教养都没有,把您气成这样,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走了!” 张秀清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看咱们孙家的笑话。” “闭嘴。” 孙老太太突然厉喝一声,吓得两个儿媳妇一哆嗦。 “你们懂个屁。” 老太太啐了一口:“那是容海的女儿,是海城的财神奶奶,你们这两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知道盯着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容......容海?” 刘巧云和张秀清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 但看老太太这转变,也能猜得出应该是什么大人物。 “以后见着容小姐,都给我客客气气的,谁要是敢得罪了她,断了咱们孙家的财路,我饶不了她。” 孙老太太恶狠狠地警告道。 说完,她又换上一副笑脸,拉过白佳玉的手,轻轻拍了拍。 “佳玉啊,还是你有本事。” “你看,这裴老板看重你,现在连容家的大小姐也是你的朋友,咱们孙家想要重振旗鼓,还得靠你啊。” “你跟妈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容小姐的?” 白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讥讽。 这老太婆,胃口还真大。 刚想攀上胭脂厂,现在又盯上了房地产。 也不怕撑死。 “回妈的话。” 白佳玉温顺地答道:“就是上次跟裴老板去百乐门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容小姐也在,我们聊得投机,就成了朋友。” 第150章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好好。” 孙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忘了刚才还在骂百乐门是不三不四的地方。 “百乐门好啊,那是名流去的地方。” “佳玉啊,以后你要多跟容小姐走动走动,常带她来咱们家玩儿,咱们孙家虽然没落了,但底蕴还在,一定要把这层关系维护好。” “是,儿媳知道了。” 白佳玉乖巧地应下。 从孙老太太房里出来,白佳玉只觉得浑身疲惫。 回到自己的客房,推开门,便看见容蓝月和宋清淮正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 不知道两人之前在说什么,宋清淮一脸的无奈和宠溺,正在给容蓝月剥桔子。 容蓝月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勾着他的胳膊撒娇,笑得一脸甜蜜。 那画面,刺眼得很。 白佳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回来了?” 宋清淮抬头,把剥好的桔子递给容蓝月,关切地看向白佳玉:“刚才我们走后,孙家人没为难你吧?大房二房的人嘴碎,怕是要给你气受。” 他是真的担心她。 那种兄长对妹妹的担心。 白佳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面上却摇了摇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 “妈知道了蓝月姐的身份,现在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为难我?倒是大嫂二嫂,被骂了一顿。” 容蓝月一边吃桔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说嘛,那老太婆就是个势利眼,那变脸的绝活简直比川剧还精彩,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她咽下桔子,又愤愤不平地说道:“佳玉,你在那种家里过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那老太婆管得也太宽了,连我穿什么都要管,简直是个老古董成精了。” 白佳玉笑了笑,没说话。 苦吗? 当然苦。 可是为了活着,再苦也得受着。 见白佳玉神色郁郁,宋清淮以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他转过头,看向容蓝月,温声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蓝月,你什么时候下山回海城?伯父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肯定又要数落你了。” “哎呀,我不回去。” 容蓝月耸了耸肩,一脸的有恃无恐:“我爸才舍不得数落我呢,我是他的心肝宝贝,我要星星他都不给月亮。” “再说了,我是来找你的,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宋清淮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你呀,真是被惯坏了。” “那也是你惯的。” 容蓝月得意地扬起下巴。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白佳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像是个多余的看客。 她看着宋清淮那温柔的侧脸,看着容蓝月那明媚的笑容。 心里的那个结,在这一刻,似乎真的慢慢解开了。 不是不痛了。 而是认命了。 清淮哥哥值得最好的。 容蓝月家世好,性子也好,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自己...... 白佳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这辈子,注定是有缘无分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裴昀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屋里的其他人,径直走到白佳玉身边,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里的气氛凝固了一下。 白佳玉吓了一跳,诧异地转头看着他:“裴老板?你怎么来了?” 宋清淮也是一脸惊讶,眉头皱了一下。 这裴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 这可是女眷的客房,而且佳玉还是个寡妇。 他就这么闯进来,还直接坐在佳玉身边,这距离...... 未免也太近了些。 要是被人看见了,佳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裴昀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众人的异样目光。 他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容蓝月勾着宋清淮胳膊的手上。 “哟。” 裴昀挑了挑眉,语气调侃:“这是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清淮兄,你们这是在演哪一出啊?” 容蓝月也不怕他,大大方方地把头靠在宋清淮肩膀上,笑道:“裴老板这眼神不好使啊?这都看不出来?我们在谈恋爱啊,他是我是男朋友。” “男朋友?” 裴昀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目光转向宋清淮,眼底闪过意味深长的光。 “还真没看出来。” “咱们清风明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宋大夫,居然也动了凡心,谈起恋爱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抱着你的医书过一辈子呢。” 他和宋清淮认识多年,这书呆子一直清心寡欲的,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没想到,这一找就找了个这么火辣的。 宋清淮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把胳膊从容蓝月手里抽出来一些,正色道:“裴兄说笑了,你怎么来了?先前在斋堂没看见你,后面你才来的,应该没吃饭吧?” 提到这事,裴昀的脸色沉了沉。 他侧过头,凉凉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白佳玉,意有所指地冷哼一声:“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本来是想去吃的,结果不知道被哪个没良心的给惹了一通火,胃口全无。” 裴昀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阴阳怪气。 宋清淮和容蓝月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谁惹裴昀了? 这活阎王谁敢惹啊? 只有白佳玉,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不就是上午说了他两句吗? 至于记仇到现在? 还特意跑过来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白佳玉心里腹诽着,不想搭理他。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清淮和容蓝月身上。 看着他们般配的身影,她心里那最后一点执念,终于彻底放下了。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只要清淮哥哥幸福就好。 正想着,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呕!” 白佳玉脸色一变,突然捂住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第151章 大嫂没生过自然不懂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裴昀反应最快。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把这小寡妇给吓着了。 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最后烦躁地收了回来。 宋清淮也赶紧站起身,几步走到白佳玉身边:“佳玉,手给我。” 白佳玉忍着恶心,伸出手腕。 宋清淮搭脉片刻,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再加上这两天寺庙里的饮食太过清淡,没什么油水,胎儿吸收不到营养,胃气上逆,所以才会作呕。” “啧啧啧。” 容蓝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叹道:“怀孕真辛苦啊,佳玉,你这才几个月就这么难受,以后肚子大了可怎么办?” 白佳玉接过喜歌递来的水,漱了漱口,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房门没关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吐成这样?” 张秀清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块帕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屋里的情形。 她刚才被老太太骂了一顿,心里正憋着火没处发。 “三弟妹啊,不是大嫂说你。” 张秀清倚着门框,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这种人家,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哪有那么娇气?怀个孕而已,搞得跟生大病似的,我看你啊,是没有富贵命,却得了一身富贵病,矫情给谁看呢?” 屋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白佳玉放下水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即抬眸看着张秀清,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大嫂进门这么多年,也没生过一儿半女,自然是不懂这孕吐的滋味有多难受。” “这其中的辛苦啊,大嫂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体会了,所以觉得我矫情,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秀清:“......” 这小寡妇,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她的短。 “你、你......”张秀清指着白佳玉,气得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她狠狠地瞪了白佳玉一眼,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行,你嘴皮子利索,我不和你掰扯,老太太说了,祈福也祈得差不多了,让你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回家。” 说完,她一跺脚,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噗嗤。” 容蓝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抱着手臂,看着张秀清狼狈逃窜的背影,冲着白佳玉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佳玉,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孙家的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极品,蛇鼠一窝。” 白佳玉垂下眸子,淡淡一笑。 在这吃人的孙家,若是没点牙齿,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 孙家一行人终于收拾妥当,浩浩荡荡地下山。 两个时辰后,四辆小汽车停在孙家弄堂口。 白佳玉下车,站在那辆帕卡德旁边,看着后座单手撑着太阳穴,闭目养神的裴昀。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有些萧瑟。 “裴老板。” 白佳玉上前,在车门边对着裴昀福了福身,声音诚恳:“这次多谢裴老板帮忙。” 这次若不是裴家借了车,孙家人肯定要和她挤那辆租来的老福特。 还有中午在斋堂,若不是他出手解围,她怕是要吃大亏。 裴昀听到声音,缓缓掀开眼皮,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淡淡收回。 “呵,白小姐高兴的时候谢我,不高兴的时候甩脸子就走,裴某哪儿敢受白小姐的谢。” 冷冷地扔下一句。 白佳玉一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车子已经发动,缓缓驶离。 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人......还在气? 深夜。 西厢房内。 白佳玉刚卸了钗环,正坐在妆台前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门“吱呀”一声轻响,随即迅速合上。 喜歌像做贼似的,怀里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眼神还在往门缝外瞟。 “怎么跟做贼似的?” 白佳玉透过铜镜看她。 “小姐,您是不知道,那二太太房里的灯还亮着呢,奴婢生怕被那个碎嘴的丫头撞见。” 喜歌拍了拍胸口,快步走到桌前,将怀里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摊开。 “这是陈掌柜让人送来的。” 蓝布掀开,露出一本厚实的账册。 白佳玉的手指在账册封皮上顿了顿。 “今日初几了?” “初三了。” 喜歌压低声音:“陈掌柜那边的人说,原本初一就该送来的,只是见白泽先生迟迟没去铺子里,怕是有事耽搁了,这才冒险让人从后门的狗洞那边递进来,得亏这时候听差都在前院吃饭,没人瞧见。” 初三。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日被广济寺那些糟心事缠着,再加上清淮哥哥的事乱了心神,竟把这最要紧的生意给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捻起账本的一角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白佳玉的目光顺着那些墨字一行行往下扫,原本还有些倦怠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四百二十块大洋。 这仅仅是上个月的纯利。 在这个一袋洋面只卖两块大洋的年头,这笔钱足以在海城买下一处像样的小院子,若是省着点花,够普通人家过上十几年安稳日子。 “这么多?” 喜歌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得捂住了嘴:“小姐,咱们发财了?” “别出声。” 白佳玉虽然心里也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停在了最大的一笔进项上。 西岳饭店。 那一栏后面跟着的数字,足足有三百块。 也就是说,这四百多块大洋里,有大半都是裴昀给送来的。 白佳玉看着那“西岳饭店”四个字,心情复杂。 翻到账本最后,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笺。 【东家亲启,近日海城数家大饭店、茶楼掌柜纷纷登门,欲求购咱们的‘鲜花饼’与‘拿破仑’,且言明是受了裴老板的引荐,其中有两家,乃是西岳饭店的死对头,竟也是裴老板牵的线,如今铺子里订单如雪片,人手吃紧,望东家速来商议扩张之事。】 第152章 哪敢忘恩负义? 他不仅自己买,还把生意往外推,甚至介绍给了竞争对手? 白佳玉坐在昏黄的灯影里,眉头紧锁。 她想不通。裴昀那个人,唯利是图,精明得像只千年的狐狸。 他这么做,图什么? 图“泽哥儿”是她白佳玉的朋友吗? 还是...... 图她白佳玉? 若是前者,那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若是后者...... 白佳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若是后者,那就更可怕了。 “小姐?” 喜歌见她发呆,小声唤道,“这账本......” “收起来。” 白佳玉回过神,将账本合上,递给喜歌,语气严肃。 “找个最稳妥的地方藏好,哪怕是把地砖撬开也得藏进去,绝不能让孙家那群吸血鬼闻着味儿。” “奴婢省得。” 喜歌抱着账本,转身离开。 白佳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寒风凛冽,她的心却是一片滚烫。 不管裴昀图什么,这钱是实实在在的。 有了这笔钱,她摧毁孙家的计划就能提前。 既然要扩张,那就得趁热打铁。 而且,这事儿既然是裴昀一手促成的,于情于理,‘泽哥儿’都得去见他一面。 探探他的口风,也顺便...... 问清楚一件事。 夜色更深了。 西岳饭店门口,车水马龙。 穿着黑色粗布长衫的“泽哥儿”,压低了帽檐,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 门口的侍应生刚要伸手拦,目光触及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伸出的手立马拐了个弯,变成了恭敬的请势。 “哟,是您呐!” 这侍应生正是上次拦过白佳玉的那个。 自从上次裴昀让她进了喜悦楼后,侍应生便把这张脸刻在了脑子里。 在这西岳饭店,能让裴老板另眼相看的人不多,这位看着寒酸的小白脸算一个。 “裴老板在吗?” 白佳玉压着嗓子,声音低沉沙哑。 “在呢,在呢。” 侍应生堆着笑,殷勤地引路:“不过今儿裴老板心情似乎不太好,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正在三楼的‘听雨轩’歇着,谁都不让进,不过您是裴老板的朋友,想来是例外的。” 心情不好? 喝了酒? 白佳玉脚步顿了一下。 是因为白天在广济寺的事? 她想起在弄堂口裴昀那张臭脸,还有那句“气都气饱了”,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多谢。” 白佳玉扔给侍应生一块大洋。 那是她从账本收益里预支的,给得毫不手软。 侍应生接了大洋,笑得更欢了,一路将她引到了三楼最里面的包厢门口。 “就在这儿,您自便。” 侍应生退下后,走廊里只剩下白佳玉一人。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喉咙的发声位置,才抬手叩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应答。 不是裴昀,是许成。 推门而入。 一股酒香萦绕在鼻尖。 包厢里光线昏暗。 许成正窝在靠门的单人丝绒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只从洋行淘来的德国蔡司望远镜。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见来人是一身黑长衫、戴着礼帽压低帽檐的泽哥儿,不由得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玩意儿。 “稀客啊。” 许成打量着泽哥儿,语气调侃:“你有些日子没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是发了财,就把昀哥给忘了呢。” 白佳玉压了压帽檐,露出一截苍白清秀的下巴,干笑了两声,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许爷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哪敢忘恩负义?这不是铺子里忙,一直脱不开身嘛。” 她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老板呢?” 许成朝里面那个宽大的真皮主沙发努了努嘴:“那儿呢,喝多了,正歇着。” 白佳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巨大的阴影里,裴昀正仰面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搭在茶几边缘,姿态狂放又不羁。 他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英文杂志,呼吸沉重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许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把那望远镜往兜里一揣,走到白佳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他刚睡下没一会儿,估计还得迷瞪会儿,你暂且等着吧,别把人吵醒了,昀哥被吵醒得咬人。” 说完,许成吹了声口哨,推门出去了。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个沉睡的男人,和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白佳玉。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裴昀没有醒来的迹象,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蹲下身子,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那本英文杂志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削薄性感的嘴唇。 平日里总是噙着讥讽或是冷笑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 这么大个老板,也不怕遭了贼。 白佳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眉头微蹙。 这人也是心大,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跟死猪似的。 要是刚才进来的不是她,而是什么仇家或者图谋不轨的人,他这会儿怕是脑袋都要搬家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顺着他起伏的胸膛慢慢往下移。 因为睡姿豪放,裴昀身上的黑色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扯出来了一半,随着呼吸的动作,衣角微微掀起,露出了一截精瘦紧致的腰身。 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理分明,劲瘦有力。 甚至能隐约看见那没入皮带边缘的肌肉线条。 白佳玉呼吸一滞。 脑海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某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百乐门那晚,他把她死死地摁在沙发上,一双桃花眼烧得通红,全是原始的欲念。 失控时,她的腿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 那截腰身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将她的灵魂撞碎,让她在痛苦与欢愉的深渊里浮浮沉沉,连哭喊都破碎不成调。 想到那画面,白佳玉只觉得一股热气升腾起来,脸颊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有些慌乱地别开眼。 第153章 变态的小太监 可鬼使神差的,视线又移到那腰身上,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伸了出去。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截温热的皮肤。 滚烫。 坚硬。 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这男人身材是真不错。 正想着,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嘶!” 白佳玉痛呼一声,惊恐地抬起头。 原本盖在裴昀脸上的杂志早已滑落在地,那双狭长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里面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你在干什么?” 裴昀的声音沙哑低沉,双眼诡异地盯着“他”。 白佳玉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看着裴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他什么时候醒的?! “裴、裴老板......” 白佳玉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却纹丝不动。 “那个,您听我解释。” “我、我是看您衣服乱了,怕您着凉,想帮您把衣角扯下来盖好......” 裴昀没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扣住她手腕的姿势,目光顺着她的手,落在了自己露出来的那截腰身上。 他虽然喝多了,但意识敏锐。 方才他明明感觉到,有一只手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裴昀眉头一皱,用力甩开白佳玉的手,整个人迅速坐起身,抓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身前,身子往沙发的角落里缩了缩,眼神怪异。 “你......” 裴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清秀的小太监。 之前他就觉得这泽哥儿有点不对劲,说话娘娘腔,长得也像个娘们儿,还总是遮遮掩掩的。 刚才那一下,这死太监明明就是在摸他的腰! 难道这太监因为身体残缺,切了那玩意儿之后,心理也跟着变态了? 对他这个大男人产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想法? 一想到这里,裴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离我远点。” 裴昀黑着脸,指着茶几对面的小沙发,厉声喝道:“滚那边去。” 白佳玉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心里也是一阵委屈和腹诽。 不就是摸了一下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 大家都是“男人”,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搞得像个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但看着裴昀那副阴气沉沉地模样,她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地退后几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见她老实了,裴昀心里松口气,黑着脸理了理凌乱的衬衫,重新扣好皮带,又灌了一大口冰水,压下心头那股子恶心劲儿,这才冷冷地看向白佳玉。 “大半夜的来找我,你想干什么?” 白佳玉收敛心神,正色道:“是陈掌柜让我来的。” “哦?” 裴昀挑眉。 “陈掌柜说,最近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除了西岳饭店这边,还有好几家大饭店和茶楼都来订货,说是裴老板给牵的线。” 白佳玉站起身,对着裴昀深深鞠了一躬:“陈掌柜让我代他和东家,好好谢谢裴老板的提携之恩。” 裴昀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举手之劳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那点心做得确实不错,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做个人情,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你们陈掌柜。” “说起来,你怎么每次都是大半夜的出来?” 裴昀皱起眉头,审视的目光在白佳玉身上来回扫视。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怎么,你们那糕点铺是开在阴曹地府的?白天见不得光?” 白佳玉心头一跳。 这问题上次就问过,没想到这人还揪着不放。 她干笑了两声,抬手压了压帽檐,故作卑微地叹了口气:“裴老板,您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小的不是跟您说了吗?” “小的这身子......残缺。” 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 “长得又不男不女的,白天出门容易被人指指点点,遭人笑话,也就是晚上,借着夜色遮掩,才敢出来走动走动。” 看着“他”那副缩头缩脑的可怜样,裴昀心里的疑虑稍微打消了一些,但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吧,除了道谢还想干什么?” 白佳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裴老板英明。” “其实是这样的,因为有了裴老板的关照,咱们铺子的生意眼看着就要做大了,现在的后厨有点施展不开,而且咱们东家也想趁热打铁,在海城多开几家分号。” 她一边观察着裴昀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是您也知道,这海城的旺铺,那是寸土寸金,而且大多都有主了,咱们这种小本生意,既没门路也没背景,想找个地段好、租金又公道的铺子,那是难如登天。” “所以......” 白佳玉赔着笑脸:“陈掌柜就想着,裴老板您手眼通天,名下产业无数,不知道有没有闲置的、位置合适的铺子,能......稍微照顾一下咱们?” 原来是来求租铺子的。 裴昀听完,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他把手里的烟扔在茶几上,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向白佳玉。 “扩张?开分店?” 裴昀冷笑一声:“你们那铺子才开张多久?步子迈得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哦,忘了你没有蛋。” 白佳玉:“......” 这嘴怎么这么毒? “泽哥儿。” 裴昀突然叫了她一声:“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急着扩张,是不是在利用白佳玉?” 白佳玉一愣:“啊?” “啊什么啊?”裴昀眼神如刀。 “那个陈良,还有你,是不是觉得白佳玉是个寡妇,没人撑腰,又好说话,所以就打着她的旗号,想从我这儿捞好处?然后把赚的钱都揣进自己腰包?” 他越说脸色越难看,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我警告你,白佳玉虽然傻了点,但她是我罩着的人。” 第154章 裴老板喜欢白小姐吗? “你们要是敢坑她一个子儿,我让你们在海城待不下去,连那点残缺的身子都保不住。” 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却句句都在维护“白佳玉”的男人,白佳玉怔楞了几秒。 他这是......为她着想? “裴老板,您误会了。” “小的虽然是个残缺之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当年若不是白老爷,小的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来了海城走投无路也得了白小姐搭救,小的这条命都是白小姐的,怎么可能坑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实不相瞒,这铺子的生意,不管赚多少,小的都会和白小姐平分。” “而且,这事儿还得瞒着孙家。” 白佳玉叹了口气,开始给裴昀上眼药。 “您也知道,白小姐在孙家过得那是如履薄冰。” “那孙家上上下下,从老太太到那几个妯娌,哪个不是盯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让她们知道白小姐在外头赚了钱,那还不得像蚂蟥一样扑上来,把骨髓都吸干了?” “所以,这分红的事,只有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裴昀听着这番话,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猥琐、但眼神还算真诚的小太监,心里的戒备放下了一大半。 这小子,想得倒是周全。 连孙家那群吸血鬼都防备到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裴昀靠回沙发上,脸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是为了白佳玉,那这事儿我管了。” “不过......” 他指了指白佳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背地里搞鬼......” “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白佳玉赶紧发誓。 裴昀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茬。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缓和起来。 白佳玉看着裴昀那张虽然依旧冷淡、但明显没了杀气的脸,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今晚来,除了铺子的事,她其实还藏着一点私心。 一点想要探究清楚的私心。 “那个......裴老板。” 白佳玉搓了搓膝盖,状似无意地开了口:“小的斗胆问一句,您对白小姐......是不是太关心了点?” 裴昀正在点烟的手一顿,火苗窜起老高。 见他沉默,白佳玉大着胆子,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裴昀的眼睛:“您该不会是,喜欢上白小姐了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打火机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裴昀保持着点烟的姿势,僵了两秒。 随后,“啪”的一声,他合上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透过青白色的烟雾,他冷冷地睨了白佳玉一眼。 “喜欢?”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泽哥儿,你是不是脑子也被切了?” “她是寡妇,还是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寡妇。” 裴昀的声音很冷,也很硬,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裴昀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去喜欢一个遗孀?” “我帮她,不过是看她可怜。” “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怀着孩子,还要在那种吃人的宅子里讨生活,我看不过眼,随手搭把手罢了,就像路边看见一只流浪猫流浪狗,给口吃的,难道就是喜欢了?” 白佳玉的心随着他这一个个冰冷的字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寡妇。 流浪猫狗。 原来,在他心里,白佳玉就是这样的存在。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那种刺痛感还是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啊。 她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这个高高在上的海城大亨,会真的爱上一个满身泥泞的寡妇吗? 白佳玉垂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嘴角扯出笑容。 “裴老板说得对,是小的嘴贱,该打。” 她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嘴巴:“您是大善人,是菩萨心肠,小的狭隘了。” 裴昀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更加烦躁了。 他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不想让这个“外人”看穿他的心思,更不想给白佳玉招惹是非。 那小寡妇最怕流言蜚语,要是传出他和她有什么不清不楚,她在孙家还怎么活? “行了。” 裴昀烦躁地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打断了白佳玉的自责:“铺子的事,我会让许成去安排,回头让他把几个位置好的铺子图纸给你送过去,租金按市价的三成算。” 三成? 白佳玉抬起头。 这裴昀虽然嘴毒了点,心狠了点,但出手是真的大方。 “多谢裴老板,裴老板大气,裴老板长命百岁。”白佳玉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连连作揖。 看着小太监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裴昀又想起了刚才那只摸在他腰上的手,那股子恶心劲儿又翻上来了。 “滚滚滚。” 裴昀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看见你就心烦,以后没事少往我这儿跑,尤其是大晚上的,晦气。” “好嘞,小的这就滚,不碍您的眼。” 白佳玉达到了目的,也不想多留,麻利地站起身,压好帽檐,对着裴昀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溜出了包厢。 直到门被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 裴昀瘫软在沙发里。 他又点了一根烟,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复杂。 喜欢吗? 他问自己。 脑海里闪过那个小寡妇总是低眉顺眼、却偶尔会露出倔强神色的小脸。 裴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他只知道,只要一想到她在孙家受委屈,他就莫名烦躁。 一想到她肚子里怀着那个短命鬼的孩子,还要为那个短命鬼守寡一辈子,他就嫉妒得发狂。 孙福成...... 裴昀吐出一个烟圈。 他这是在跟一个死人吃醋? 真他妈的出息。 裴昀自嘲地笑了一声,狠狠将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翻了个身,拉过抱枕盖住头。 睡觉。 第155章 喜歌被送给赵副厅长 这几日孙宅风平浪静,糕点铺子也在正常运作中。 白佳玉闲来无事,便去了一趟裴家。 和裴婶子说了好些体己话,直到晌午时分才离开,回到孙宅。 西厢房内,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只余下几点猩红的余烬。 “喜歌?” 白佳玉唤了一声。 没人应。 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冰凉刺骨。 早上她让喜歌去帮忙找制作假肚子的料子,所以去裴家是她自己去的,但这都一上午了,喜歌还没回来? 白佳玉在屋里转了一圈。 衣柜半开着,里面那几件旧衣裳还在,只是喜歌平日里最宝贝的那个绣花针线篓子倒在地上,几团丝线滚到了墙角,像是被人匆忙间撞翻的。 不对劲。 白佳玉蹲下身,捡起那个针线篓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等到天色逐渐下来,回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喜歌依旧没有出现。 白佳玉披上大氅,推门而出。 沿着回廊一路寻过去,问了几个粗使的洒扫丫头,都说没见着。 走到后院那片梅林时,一阵压低的说话声顺着风送进了耳朵里。 “......这次真是多谢厅长栽培,以后孙某一定唯赵厅长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孙福平? 白佳玉脚步一顿,借着梅树枯枝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 后门的门缝半开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巷子里,车尾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点头哈腰、笑得满脸褶子的孙福平。 另一个...... 当看清那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时,白佳玉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逆流了。 赵立明。 市政厅副厅长。 那个上辈子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的噩梦。 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这张油腻恶心的脸! 白佳玉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声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孙老弟客气了。” 赵立明拍了拍孙福平的肩膀:“这次的礼物,我很满意,只要你懂事,这高级书记员的位置,就是你的。” “是是是,多谢厅长,多谢厅长!” 孙福平激动得腰都要弯到地上去。 “那丫头虽然是个下人,但......胜在年轻,鲜嫩,您尽管享用。” 轰! 白佳玉大脑一片空白。 喜歌不见了。 孙福平升职了。 赵立明出现在这里。 “孙福平!” 白佳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 正准备上车的赵立明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过来,眉头一皱,二话不说钻进车里。 “开车,快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卷起一地尘土,只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 白佳玉追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车,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钉在了孙福平身上。 “你把喜歌送给他了?” 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福平被她这副厉鬼般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三、三弟妹,你胡说什么?什么喜歌?我不知道。” “不知道?” 白佳玉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我亲耳听见的!” “孙福平,你还是个人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拿她去换你的官位?” “疯婆子。” 孙福平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他挺直了腰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一脸的不耐烦。 “我是你大伯哥,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不就是个丫鬟吗?送了就送了,能给咱们孙家换来前程,那是她的福气,再说了,赵厅长看上她,那是抬举她,多少人想爬赵厅长的床还爬不上呢!” 白佳玉气极反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种福气给你妈你要不要?给你老婆你要不要?!” “你!” 孙福平脸色一黑。 “白佳玉,你别给脸不要脸,赵厅长已经把人带走了,木已成舟,你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为了个下人,毁了咱们孙家的前程?” 说完,他轻蔑地瞥了白佳玉一眼,转身哼着小曲就要往回走。 在他眼里,白佳玉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闹一闹也就过去了。 一个丫鬟而已,死了都没人在意。 白佳玉站在原地,看着孙福平那得意的背影。 那一瞬间,世界在她眼里变成了血红色。 她不想活了。 如果救不回喜歌,如果还要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被这群畜生践踏,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她转过身,径直冲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砧板上,放着一把刚磨过的菜刀,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白佳玉一把抓起菜刀。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心,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孙福平。” 孙福平刚走到院子中央,还在盘算着明日去市政厅上任穿哪件长衫,听见身后又传来喊声,不耐烦地回过头:“又怎么了?你有完没......”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白佳玉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鬼,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眼神,是真的要杀人。 “你、你干什么?” 孙福平吓得腿肚子一软,声音都变了调:“白佳玉,你疯了?快把刀放下!” “告诉我,喜歌在哪儿。” 白佳玉举起刀,声音冰冷:“他把人带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孙福平连连后退,“那是赵厅长的私事,我怎么敢问?” “不知道?” 白佳玉冷笑一声,猛地挥刀砍向旁边的木柱。 “咔嚓”一声。 刀刃入木三分,木屑飞溅。 “那你就去死。” 她拔出刀,疯了一样朝孙福平冲过去。 “杀人了,救命啊!疯婆子杀人了!” 孙福平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在院子里绕着石桌狂奔。 “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把整个孙家都惊动了。 第156章 白佳玉提刀追砍孙福平 一时间,灯火通明。 刘巧云、张秀清,还有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全都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日里温顺得像只绵羊一样的三少奶奶,此刻手里提着菜刀,追着大少爷满院子跑,那架势,看着是要把人往死里砍。 “反了反了!” 孙老太太吓得差点背过气去,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快、快拦住她!” “别伤着我的金孙!” “哎哟喂,作孽啊!”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虽然害怕,但碍着老太太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三少奶奶,使不得啊!” “快放下刀!” 七手八脚的,好几个人才勉强按住了白佳玉。 白佳玉拼命挣扎,手里的刀被夺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孙福平,嘶吼道:“孙福平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一刻钟后。 孙家正厅。 气氛压抑。 孙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白佳玉被两个婆子按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冰冷刺骨。 孙福平衣衫不整地站在一旁,惊魂未定,脖子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刮出来的血痕。 “说吧。” 孙老太太喝了口参茶,压了压惊,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日子不过,动刀动枪的,是要把这个家拆了吗?” “妈,您要给我做主啊。” 孙福平抢先告状,指着白佳玉。 “这疯女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拿着刀要杀我,要不是下人来得快,您现在就见不到儿子了。” “我发神经?” 白佳玉抬起头,目光直视孙老太太:“妈,您问问您的好儿子,他干了什么缺德事。” “喜歌不见了。” “我亲眼看见,就在后门,他把喜歌送给了赵立明那个畜生。” “为了个高级书记员的位置,他卖了我的贴身丫鬟,那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姐妹,是一条人命。” 孙老太太闻言,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向孙福平,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惊讶:“老大,佳玉说的是真的?你升职了?” 孙福平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挺起胸膛。 “是......赵厅长赏识我,提拔我做高级书记员。” “至于那个丫鬟......”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见并没有雷霆之怒,胆子便大了起来。 “那是赵厅长自己看上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妈,您想啊,一个丫鬟换咱们孙家的前程,这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正厅里一片死寂。 白佳玉抿唇看向孙老太太。 孙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严厉慢慢褪去。 “佳玉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身子重,别动这么大肝火,万一伤了胎气,那可是咱们孙家的大罪过。” “至于喜歌......” 老太太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已经被赵厅长带走了,那也是她的造化。” “咱们这样的人家,丫鬟本来就是伺候人的,跟了赵厅长,总比以后配个小厮强。” “老大做得虽然欠妥,但也是为了这个家。” “这样吧。” 老太太转头吩咐连翠,“明天让人牙子带几个好的来,让三少奶奶挑。” “佳玉,你要是觉得一个不够,那就挑两个,三个,十个,只要你高兴,妈都依你。” 轰隆。 白佳玉只觉得天塌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慈眉善目的老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孙家。 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孙家。 在他们眼里,人命不是命,是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 喜歌的清白,喜歌的一生,在他们嘴里,轻飘飘地变成了一句“造化”,变成了可以用十个新丫鬟来抵消的损耗品。 “十个?” 白佳玉慢慢站起身。 婆子们想按住她,却被她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松了手。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 “妈,您真是大方。” “可是,别说是十个。” “就算是把你们孙家所有下人都加起来,剁碎了,也抵不上喜歌的一根手指头。” “你、你放肆!”孙老太太气得拍案而起。 白佳玉却再也没看她一眼。 她转身,决绝地朝大门走去。 “你去哪儿?给我回来!” 孙老太太在后面喊。 白佳玉头也不回。 既然他们不管,那她自己去。 若是喜歌有个三长两短...... 她脚步一顿,眼神如同恶鬼索命。 她就一把火,烧了这孙家大院,大家一起下地狱。 裴家庄园。 巨大的铁艺大门紧闭,两盏欧式壁灯散发着清冷的光。 白佳玉站在门前,用力拍打着铁栏杆。 “开门!” 值夜的门卫听到动静,披着大衣跑出来。 借着灯光一看,这不是白天刚走的白小姐吗? “哎哟,白小姐?”门卫隔着栏杆,一脸惊讶:“您怎么又来了?这大晚上的......” “裴老板在吗?” 白佳玉抓着栏杆,手指关节泛白,声音急促:“我有急事找他,救命的事。” 门卫面露难色:“这......真不巧,昀哥一个时辰前刚出去,说是去西岳饭店谈生意了,这会儿不在府里。” 不在。 白佳玉身子晃了晃,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喜歌还在等着她。 多耽误一刻,喜歌就多一分危险。 赵立明那个畜生......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着门卫:“能不能借裴府的电话一用?我要联系裴老板。” 门卫有些犹豫。 裴府的电话向来不借外人,但这白小姐是老太太的座上宾,若是耽误了事...... “行,您进来吧。” 门卫打开了侧门。 门房里暖烘烘的。 那台黑色的摇把电话机静静地趴在桌上。 白佳玉拿起来,手有些抖。 门卫帮她接通了西岳饭店的线,又转到了裴昀所在的包厢。 “什么事?” 那头传来男人慵懒低沉的声音。 背景里有嘈杂的麻将声和女人的调笑声。 听到这个声音,白佳玉一直紧绷的神经差点崩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裴老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第157章 找裴老板帮忙 随即,那种慵懒散去:“白佳玉?” 他垂眸看了眼接过来的确实是家中的线,“你在我家?” “是。” 白佳玉紧紧握着听筒,指甲掐进了掌心:“冒昧打扰,裴老板,我的丫鬟喜歌被孙福平送给了赵立明。”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 裴昀似乎在点烟。 “赵立明?”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嘲弄。 裴昀在海城黑白两道都有涉及,自然认识赵立明,市政厅的赵副厅长。 色中饿鬼。 “裴老板,求您帮我。” 白佳玉急切地说道:“我要救喜歌,但我不知道赵立明把人带哪儿去了,您......您能不能借我几个人?或者,您有没有赵立明老婆的电话?” “赵太太?” 裴昀挑眉,似乎对她的脑回路感到意外:“你要那母老虎的电话干什么?告状?” 白佳玉咬着牙:“我有办法让她带我去找赵立明。” “呵。” 裴昀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白佳玉,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之前在广济寺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这会儿又来求我借人、借电话,你当我裴昀是什么?” 白佳玉心急如焚,听着他这不紧不慢的调侃,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裴老板,只要您肯帮我这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裴昀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眉头微微皱起。 条件? 这小寡妇,怎么就这么喜欢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就那么像个趁火打劫的人? 这种分得清清楚楚的界限感,让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裴昀的声音冷了下来:“在你眼里,我帮你就是为了图你点什么?” 白佳玉一愣。 她拿着听筒,不知所措。 难道不是吗? 他是高高在上的裴老板,她是无权无势的寡妇。 除了交易,还能是什么? “我......” “行了,闭嘴。” 裴昀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恶劣:“条件我还没想好,先欠着,电话号码待会儿让门卫查给你,至于人......” 他顿了顿,对着旁边的许成打了个手势。 “把电话给门卫。” 白佳玉赶紧把听筒递给旁边的门卫。 门卫接过电话,立刻立正站好,神色恭敬:“昀哥。”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门卫连连点头:“是,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 门卫看白佳玉的眼神都变了。 这白小姐只是常来给老太太看病,昀哥对她怎么如此特殊? 刚才昀哥在电话里吩咐,要他带一队护卫,听白小姐差遣,还尤其嘱咐了,一定保证白小姐安全。 奇了怪了。 “白小姐。” 门卫收起心绪,把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递给她:“这是赵府的电话,人手已经在外面集合了,两辆车,八个兄弟,都带着家伙。” 白佳玉接过纸条,手心全是汗。 “多谢。” 她没有急着走,再次拿起了听筒。 这一次,她拨通的是纸条上的那个号码。 与此同时,赵府。 一楼正厅。 赵太太穿着一身紫红色的丝绒旗袍,手上戴着三个翡翠戒指,正和几个官太太搓麻将。 “哎哟,赵太太,听说赵厅长最近忙得很呐,连着好几天都没着家了吧?” 对面的李太太打出一张二万,笑着打趣。 赵太太摸牌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 “是啊,市政厅事情多,我也劝不住。”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娘。 什么事情多? 肯定是又被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脚。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话铃声大作。 赵太太心里正烦着,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张妈,接电话,要是找老爷的,就说不在。” 下人张妈赶紧跑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太太......” 张妈捂着话筒,小心翼翼地看向赵太太:“是、是一位小姐,点名要找您。” “小姐?” 赵太太眉头一皱,把手里的麻将往桌上一拍。 “哪来的小姐?不认识。” “她说......”张妈吞吞吐吐,“她说她是,老爷的女朋友。” 几个牌友面面相觑。 赵太太的脸“刷”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听筒,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是赵太太,哪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敢把电话打到家里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哎哟,原来是姐姐啊。” 那声音,正是白佳玉刻意伪装出来的。 “立明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个黄脸婆,脾气又臭又硬,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呢。” “你、你个贱人。” 赵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在哪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就在城西郊外的红砖小洋房里啊。” 白佳玉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立明正在洗澡呢,他说今晚不回去了,姐姐要是不信,尽管过来看看啊。” “不过,您来的时候最好小声点,别吓坏了立明,他可是最怕您这母老虎的样子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赵太太握着听筒,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仅勾引她男人,还敢打电话到家里来示威? 还敢骂她是黄脸婆? “别打了。” 赵太太一把掀翻了麻将桌,哗啦啦的响声吓得众人尖叫。 “备车,叫上几个家丁,带上棍子!” 赵太太面目狰狞,吼声震天:“去城西,老娘今天非要扒了那个小贱人的皮!” 城西郊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这里是海城的富人区边缘,独门独户的小洋房错落有致。 两辆黑色的轿车熄了火,隐没在路边的树影里。 白佳玉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 “白小姐。” 副驾驶上的保镖队长回头,低声问道:“赵太太的车来了。” 远处,两束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冲了过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小洋房门口。 车门被人大力推开。 赵太太披着貂皮大衣,气势汹汹地跳下车,手里还拎着一根鸡毛掸子。 身后跟着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第158章 带赵太太前去捉奸 赵太太站在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敢勾引我男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树影里的车门开了。 白佳玉走了下来。 她没有躲,反而迎着赵太太走了过去。 身后,八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的裴家护卫一字排开,气势骇人。 赵太太骂到一半,突然看见这么大阵仗,愣了一下。 借着路灯,她看清了走过来的女人。 长得倒是清秀温婉,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你就是那个电话里的小娼妇?” 赵太太挥舞着鸡毛掸子,就要冲上来:“好啊,还带了帮手?老娘不怕你,给我打!” “赵太太。” 白佳玉停在三步之外:“你来得正好,我还正愁找不到人呢!” 赵太太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不是这小贱人叫她来的吗? 难道不是? “你、你是谁?” 赵太太心里有些打鼓。 “我是孙家的三少奶奶,白佳玉。” 白佳玉冷冷地报上家门。 “孙家?” 赵太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之前赵立明在她面前提过许多次,说孙家大少孙福平,以前在老家混了个官当,来到海城后以为还能做官,就多次在他面前暗示升官的事。 都被赵立明给回绝了。 但赵太太只听说过孙福平,不知道什么三少奶奶。 白佳玉也不管她认不认识,直接上前一步,逼视着赵太太:“赵太太,您不是来捉奸的吗?巧了,我也是。” “什么意思?” 赵太太被她搞懵了。 “我的贴身丫鬟今日傍晚被您丈夫赵立明强行掳走了。” 白佳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赵立明身为市政厅要员,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简直无法无天,我找不到他的人,只能出此下策,把您请来。” “你胡说!” 赵太太下意识地反驳:“我家老赵虽然、虽然风流了点,但绝不会干这种强抢民女的事。” 果然。 白佳玉紧抿粉唇。 之前如果直接告知赵太太她丈夫强行带走了喜歌,赵太太不仅不信,恐怕还会顾及赵立明的身份而选择息事宁人。 所以白佳玉才把人骗出来,当面说清。 而且,赵立明带走喜歌,肯定不会回赵府,只能去别的住处。 这个住处,恐怕只有赵太太知晓。 她冷笑一声,目光在赵太太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上扫过:“是不是胡说,您带我去一趟赵立明的住处,不就知道了?” “赵太太,您也不想赵副厅长的仕途因为这种丑闻毁于一旦吧?更不想让全海城的人都知道,您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让他到处撒野吧?”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精准地戳中了赵太太的软肋。 面子。 地位。 还有作为一个正室的尊严。 赵太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 赵太太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鸡毛掸子一扔,转身上车:“跟我来。” 要是赵立明真藏着狐狸精,她今天就让他好看。 见状,白佳玉心里松了口气,赶紧钻上车:“快跟上!” ......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赵立明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浴巾,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身肥膘随着走动乱颤。 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珠子里闪着淫邪的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雕花大床。 床上,喜歌紧闭着双眼,人事不省。 “孙福平那小子,倒是会办事。” 赵立明搓了搓手。 这丫头虽然是个下人,但这皮肤和身段看着就鲜嫩。 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强了一百倍,也比外面那些风尘女子多了几分清粥小菜的爽口。 “小美人儿,别睡了,哥哥来疼你。” 赵立明淫笑着爬上床,那张油腻的大脸凑近喜歌。 喜歌毫无反应。 赵立明的手指勾住喜歌棉袄的盘扣,粗鲁地一扯。 “刺啦”一声。 那件半旧的棉袄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粉色肚兜,还有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看得赵立明眼珠子都充了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真白啊……” 他咽了口唾沫,撅起那张泛着油光的嘴,就要往喜歌脖颈间凑去。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高跟鞋声。 赵立明吓得浑身一激灵,那点刚升起来的邪火瞬间灭了一半。 他惊慌失措地从喜歌身上爬起来,还没等他站稳,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撞在墙上。 门口,站着一脸煞气的赵太太。 她一眼就看见了赤身裸体的丈夫,还有床上那个衣衫不整、露着肚兜的小丫头。 “好啊赵立明,你个杀千刀的畜生。” “老婆,你、你怎么来了?” 赵立明吓得两腿发软,下意识地抓起浴巾想遮羞,却因为手抖,浴巾反而滑落到了脚边。 “我不来,怎么看得到你这副恶心的嘴脸!” 赵太太嗷的一嗓子,直接冲了进来,手里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脸地往赵立明那身肥肉上抽去。 “哎哟......老婆别打!” “我让你偷吃!我让你不要脸!” “家里的饭不吃,非要出来吃屎是吧?啊?还要不要你的乌纱帽了?还要不要脸了?” 赵太太一边骂,一边抽,每一记都下了死手。 赵立明被打得抱头鼠窜,在狭窄的卧室里上蹿下跳,那一身肥肉被打出了一道道红楞子,看着触目惊心。 混乱中,白佳玉匆匆赶来。 目光锁定在床上。 喜歌还在昏睡,粉色的肚兜在空气中微微起伏,那一抹刺眼的白,像是扎进白佳玉眼底的针。 万幸。 只是脱了外衣。 白佳玉那颗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心悸和后怕,让她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快步走到床边,脱下身上的大氅,一把将喜歌裹住。 然后,她颤抖着手,将喜歌被扯开的棉袄扣子一颗颗扣好。 身后,赵太太已经骑在了赵立明身上,左右开弓扇着耳光,嘴里骂得越来越难听。 “你个老不死的,为了个黄毛丫头,你连前程都不要了?要是让上面知道你强抢民女,你那副厅长的位置还坐得稳吗?你想死别拉着老娘一起死!” 第159章 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赵立明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市政厅颐指气使的威风? 他一边求饶,一边用余光瞥见了正在给喜歌穿衣的白佳玉。 他认得这个女人。 孙家那个死了男人的三少奶奶。 之前孙福平想把这小寡妇送给他,因为这寡妇怀孕了,才就此作罢。 是她把这母老虎招来的? 白佳玉给喜歌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团狼狈不堪的肥肉:“赵厅长敢做,还怕人看?” “你!” “够了!” 赵太太打累了,喘着粗气站起来,狠狠踢了赵立明一脚,然后转头看向白佳玉。 虽然这女人利用了她,但此刻看着床上那个明显被迷晕的小丫头,赵太太心里也清楚,今儿这事儿,确实是自家男人理亏。 真要是闹大了,把警察招来,赵立明的官途就完了。 “这位夫人。” 赵太太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端起官太太的架子:“今天这事儿,是你家大伯哥要把人送来的,跟我家老赵没关系,你要怪,就怪你们孙家自己人不干人事。” “我知道。” 白佳玉招了招手。 门外,两个一直守着的裴家护卫立刻走了进来。 “把人带走。” 白佳玉吩咐道。 护卫上前,动作利落地背起喜歌。 今晚的事确实出自孙福平,她没本事怪赵立明,更没理由。 当晚,各大茶楼酒肆里,一个时辰前发生在城东那场大戏,就已经成了人们嘴里最热乎的谈资。 “听说了吗?市政厅那位赵副厅长,刚刚被老婆捉奸在床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那赵胖子好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这次可不一样,听说这次他弄到手的是个良家闺女,还是被人迷晕了送过去的,结果裤子都脱了,被赵太太带着人杀上门去,打得那叫一个惨哟,听说连门牙都打掉了一颗!” “真的假的?那赵太太这么猛?” “千真万确,当时还有好几辆黑车围着呢,听说那是苦主家找来的帮手,要不是赵太太去得快,那闺女就被糟蹋了!”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传得有鼻子有眼。 而此时的孙家大宅,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正厅里,晚饭摆了一桌子,却没人动筷子。 孙福平脑袋上缠着纱布,是下午逃跑时撞柱子上磕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淤青。 他此刻正缩在椅子里,脸色灰败。 刚才他在市政厅的同事打来电话,说厅长给赵立明打了电话去,通知赵立明明早去市政厅。 还说,赵立明停职反省的公文已经在路上了。 赵立明倒了。 他那个还没捂热乎的高级书记员的位置,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不仅如此,赵立明还让人传话给他,说这笔账,迟早要跟孙家算清楚。 “现在哭丧着脸还有用吗?” 张秀清“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男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官丢了,还得罪了赵家,咱们孙家以后在海城还怎么混?” “这是我想要的吗?” 孙福平被戳到了痛处,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能当上官太太。” “我呸!” 张秀清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指着孙福平的鼻子骂。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是为了你自己!” “也就是白佳玉那个软柿子平时好说话,这回是被逼急了,要是换了我,下午那把菜刀就不是砍柱子,是直接剁了你的狗头。” 回想起下午白佳玉拿菜刀追着孙福平砍的画面,张秀清都觉得心惊担颤。 那喜歌是白佳玉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平日里跟两姐妹一样。 她都不敢轻易去动白佳玉和她身边的人,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孙福平竟然直接下手了! “你、你……” 孙福平气得哆嗦,想动手,却又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够了。” 一直坐在上首闭目养神的孙老太太将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砸。 “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太太一发话,两口子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都不敢吭声了。 孙老太太缓缓睁开眼:“老大,这次的事,你确实做得欠妥。” “不是说让你别动那个丫头,而是你不该做得这么不干净,既然要做,就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还能让人把状告到赵太太那里去?还让人把喜歌给救回来了?” 在老太太看来,孙福平最大的错,不是卖了喜歌,而是没把事情办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妈,我哪知道白佳玉那个贱人这么狠?” 孙福平一脸委屈:“她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的,谁知道她居然敢带着赵太太去捉奸?” “行了。” 老太太有些烦躁地摆摆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赵副厅长那边,等风头过了,备份厚礼去赔罪,至于佳玉……” 老太太眯了眯眼,眼底闪过精光。 “她这次虽然闹得凶,但毕竟还是咱们孙家的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咱们孙家的种,只要她还在这个家里,就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那……那个丫头呢?”张秀清试探着问道,“白佳玉把喜歌带回来了,现在就在西厢房养着呢。” “养着就养着吧。” 老太太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一个丫鬟而已,既然没送出去,那就留着继续伺候人。” “告诉下人们,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直接发卖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一场差点毁人清白的恶行,给抹平了。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 喜歌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白佳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擦拭着喜歌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她给喜歌把过脉了。 脉象虚浮,体内还有迷药的残留,除此之外,并没有受到其他的侵犯。 只是那迷药下得极重,显然是没打算让喜歌在短时间内醒过来。 如果她晚去一步…… 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白佳玉连忙凑过去:“醒了吗?” 第160章 小寡妇的心是石头做的? 喜歌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又看了看面前一脸焦急的白佳玉,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去给小姐找料子,然后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再然后...... 就是无尽的黑暗。 “小姐......” 喜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我、我这是在哪儿?我好像,做噩梦了。” “没事了,没事了。” 白佳玉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在咱们房里,你回来了,安全了。” 喜歌看着小姐流泪,虽然脑子还有些昏沉,但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流露出恐惧:“小姐,我是不是......是不是脏了?” “没有!” 白佳玉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是清白的,谁也没碰到你,你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能让喜歌知道真相。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比命还重要。 若是让喜歌知道自己差点被...... 这丫头性子烈,怕是活不下去了。 “真的吗?” 喜歌怯生生地问。 “真的。” 白佳玉挤出一个笑容,替她掖好被角:“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太累了,再睡会儿,等你醒了,我让陈掌柜给你送桂花糕吃。” 哄着喜歌再次睡下,白佳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个看似平静、实则肮脏不堪的孙家大院。 下午,她拿着刀追砍孙福平的时候,是真的想杀了他。 可是后来,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杀一个孙福平,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杀了他,自己也要偿命,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喜歌怎么办? 她要活着。 不仅要活着,她还要一点点抽干孙家的血,扒了他们的皮,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业、名声、前程,全部化为乌有。 让他们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她的施舍。 三天后。 茶楼雅座,檀香袅袅。 裴昀斜倚在铺着虎皮软垫的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 黑洞洞的枪口在他修长的指尖打着转,偶尔对准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头,又百无聊赖地收回来。 “三天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 许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茶盏回话:“是,三天了。” “那天晚上赵家闹得满城风雨,赵太太是个烈性子,第二天就回娘家闹离婚去了,市政厅那边为了平息民愤,停职查办的文件早就发了下去。” “我是问白佳玉。” 裴昀手指一顿,枪口冷不丁地指向了许成,吓得许成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热茶。 裴昀嗤笑一声,收回枪,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枪口。 “那小寡妇,这三天在干什么?” 许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赶紧道:“白小姐这三天一直待在孙家西厢房,哪儿也没去,听说那个叫喜歌的丫头受了惊吓,整宿整宿的做噩梦,白小姐衣不解带地守着。” “衣不解带?” 裴昀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那天晚上,她一通电话打过来,又是借人又是借势,把他裴昀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打手? 事情办完了,人救回来了,她倒是好,缩回那破落院子里当她的贤良遗孀,连个报平安的口信都没有。 更别提登门道谢了。 这女人,心是石头做的? 裴昀冷哼一声,将勃朗宁拍在红木桌案上。 用着人的时候叫裴老板,用不着了就把人当夜壶踢一边,真行。 正当屋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时,包厢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吕树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昀、昀哥,出大事了。” 裴昀正心烦,抬眼就是一记眼刀:“家里死人了还是铺子着火了?慌什么慌。” “不是!” 吕树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门:“我刚才在街上,看见孙家那位三少奶奶了。” 裴昀原本想去拿茶杯的手一顿,身子坐直了些,眼神依旧淡淡的:“看见就看见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啊昀哥。” 吕树急得直拍大腿,凑到裴昀跟前,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看见她跟个野男人,有说有笑地进了一品香酒楼的包厢,那男的看着四十来岁,一脸的油腻,两人进了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哐当一声。 茶杯滚落在地。 裴昀缓缓侧头盯着吕树,桃花眼微眯:“你看清楚了?是白佳玉?” “千真万确!” 吕树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要是看错一眼,就把这对招子挖出来给您当泡踩,那就是白小姐,化成灰我都认得。” 裴昀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偷人? 那个在他面前满口规矩、张闭口男女大防、连靠得近点都要炸毛的小寡妇,竟然会跟个野男人去酒楼包厢? “不可能。” 裴昀蹙眉。 她那么在意名声,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自毁名声的事? “昀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吕树还在那儿煽风点火。 “您想啊,她是个寡妇,年纪轻轻的守活寡,那孙家又是个吃人的狼窝,她心里苦啊,这一苦,难免就......就想找个依靠......” “闭嘴!” 裴昀低喝一声,脸色阴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枪别在后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带路。” 一品香酒楼,二楼雅间。 白佳玉端坐在圆桌前,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冷盘,却一筷子没动。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天蓝色棉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整个人看着温婉娴静。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剔牙,一边用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白佳玉。 这是城南那间旺铺的房东,周老板。 “周老板。” 白佳玉强忍着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旱烟味,微笑着开了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那铺子空置了也有大半年了吧?五百块大洋一年的租金,确实是太高了些,若是您能降一降,咱们今儿就能把契书签了。” 第161章 裴老板带人捉奸 裴昀之前给的那些铺子,位置都极好,租金更是低得离谱。 但白佳玉心里有杆秤。 她要把生意做大,光靠裴昀是不行的。 这城南的铺子位置绝佳,虽然租金贵了点,但只要拿下来,将来就是个聚宝盆。 “哎哟,白小姐,您这话说的。” 周老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那铺子可是风水宝地,前一个租户可是发了大财才搬走的,五百块,那是良心价,也就是看在白小姐是个女流之辈,创业不容易,我才给这个价,换了旁人,六百块我都不带眨眼的。” 白佳玉抿了抿唇,手里的帕子被她绞紧了又松开。 “四百。” 她报出一个数字:“周老板,现在的行情您也清楚,世道乱,生意难做,四百块,我一次付清一年的租金,绝不拖欠。” “不行不行。” 周老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子往前凑了凑,那股旱烟味更浓了,“白小姐,您要是真手头紧......其实也不是没别的法子。” 他色眯眯的眼神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变得轻浮起来:“我看白小姐也是个可人儿,若是咱们能交个朋友......” 白佳玉脸色一寒,正要发作。 砰! 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雕花木门狠狠撞在墙上。 屋里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白佳玉错愕回头,就看见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吕树,后面跟着许成,而最后走进来的那个男人...... 裴昀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截下巴,却遮不住那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煞气。 他站在门口,目光如刀,锁定了屋里的两人。 先是扫了一眼那个肥头大耳的周老板,眼底闪过嫌恶与鄙夷。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白佳玉身上。 视线在她那身素净穿着上停留了两秒,确认衣衫完整,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随即,那股无名怒火又烧了起来。 就这? 这就是她找的野男人? 又老又丑,还一脸猥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哟,挺热闹啊。” 裴昀冷笑一声,迈着长腿走进来。 白佳玉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裴昀,又看了看指着自己鼻子一脸兴奋的吕树,脑子里嗡嗡作响。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吕树像个抓住了奸细的特务,指着周老板大喊:“这老东西刚才还往白小姐身上凑呢,我都看见了,这一脸淫相,肯定没安好心。” 周老板早就吓傻了。 他在海城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认识裴昀这尊活阎王? 此时见裴昀黑着脸站在面前,周老板腿肚子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裴、裴老板,天大的误会啊。” 白佳玉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看裴昀那副捉奸在床的架势,再听听吕树的话,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被羞辱的愤怒。 “裴昀!” 白佳玉连名带姓,气得脸白:“你跟踪我?” 裴昀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 “我跟踪你?你有什么值得我跟踪的?”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老板,语气讥讽:“我是路过,刚好听说有人在这儿不知检点,进来看看而已。” 不知检点? 白佳玉气极反笑。 在他眼里,她就是这种人? “裴老板真是管得宽啊。”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份还没签字的契书拍在桌子上:“我来谈个铺子租金,怎么就不知检点了?难不成在裴老板眼里,女人出来做生意,就是偷汉子?” 那一声脆响,让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裴昀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写着“租赁契约”的纸上,上面的条款清晰可见。 租赁...... 铺子? 裴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满地的尴尬和狼狈。 他转过头,盯着吕树。 吕树也被这一幕搞懵了,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啊?租......租铺子啊?” “滚。” 裴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吕树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许成身后躲。 地上的周老板这会儿也看明白了。 他是个生意精,眼珠子一转,立马爬起来,抓起桌上的笔,“刷刷刷”就在契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都是误会哈哈哈!” 周老板满脸堆笑,把契书双手捧到白佳玉面前:“白小姐,既然裴老板也来了,那我也给裴老板一个面子,什么五百四百的,三百!” “一年三百块,这铺子归您了!” 说完,他又冲着裴昀点头哈腰:“裴老板,您看这价钱,还公道吧?” 裴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老板却像是得了特赦令,把契书往白佳玉手里一塞,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那我就不打扰二位谈事了,告辞!” 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白佳玉看着手里的契书,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费尽口舌谈不下来的价格,裴昀只是往这一站,对方就乖乖降价了。 将契书折好,放进包里,然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裴昀。 “多谢裴老板替我省钱。” 她语气平静,透着疏离。 “不过,这种‘捉奸’的戏码,以后还是少演为好,我白佳玉虽然是个寡妇,但也知道礼义廉耻,不劳裴老板费心。” 说完,她看都没看许成和吕树一眼,径直推开挡路的两人,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出了雅间。 “哎......白小姐!” 许成喊了声。 裴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铁青。 “昀哥。” 吕树从许成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不是惹白小姐生气了?” 裴昀转过身,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吕树屁股上。 冬日的街头,寒风凛冽。 白佳玉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快步走在回孙家的路上。 他凭什么认定她是不守妇道的女人? 在他心里,她白佳玉大概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稍微离了眼就会行差踏错的可怜虫吧。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声。 一辆黑色的帕卡德轿车缓缓驶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她身后。 第162章 算我错了行不行? 白佳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咬着唇,加快了脚步,根本不想理会。 车窗降下一条缝,裴昀那低沉略带别扭的声音传了出来:“上车。” 白佳玉充耳不闻,依旧埋头赶路。 “白佳玉。” 裴昀有些急了,车子滑行到她身侧,与她并行:“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白佳玉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隔着车窗看着那个一脸懊恼的男人,冷冷一笑。 “裴老板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怕弄脏了您的车。” “你......” 裴昀被她一句话噎得半死。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解释道:“我是怕你被人骗,那个姓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女人家,单独跟他吃饭,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白佳玉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视线对上。 沉默许久。 “行,算我错了行不行?” 裴昀也是个要面子的,能低头认错已经是破天荒了。 “我给你赔不是,你先上车,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不必了。” 白佳玉收回目光,语气决绝:“我这人命贱,走几步路冻不死,就不劳裴老板了。” 说完,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 车子开不进去。 “操。”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裴昀狠狠一脚揣在前方座椅上。 许成被踢得往前栽,他赶紧坐稳了,扶住方向盘,干巴巴地劝道:“昀哥,白小姐这脾气还挺倔的哈?不过也是咱们理亏,换了谁被当成偷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裴昀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许成:“......” 孙家弄堂口。 白佳玉从巷子里走出来时,脸已经被风吹得通红,手脚也是冰凉的。 那辆帕卡德竟然绕了大路,提前停在了孙宅大门口。 白佳玉瞥了一眼,当做没看见。 裴昀没有下车,透过黑色的车窗,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倔强的身影走进大门。 刘巧云站在院子里,眯着那双三角眼,看着门口远去的帕卡德,又看了看白佳玉的背影。 “哟,三弟妹回来了?” 刘巧云扭着腰肢走上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说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原来是攀高枝去了啊?那是裴老板的车吧?啧啧啧,三弟妹真是好本事,连裴老板这种大忙人,都亲自送你回来,面子可真大啊。”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只当是白佳玉又去裴家打秋风。 还得了裴昀的青眼。 白佳玉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刻听到这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巧云那张写满嫉妒的脸。 “二嫂若是羡慕,大可以自己去裴家门口守着。” “看看裴老板会不会也送你回来。” “你!” 刘巧云一愣,气得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白佳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个克夫的丧门星,神气什么?” 白佳玉懒得跟这种蠢货纠缠,直接越过刘巧云,径直回了西厢房。 刘巧云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夜里。 百乐门包厢里,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爵士乐。 裴昀坐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没什么兴致喝。 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个锦盒。 那是许成刚从老凤祥取来的。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有满绿的翡翠手镯,镶着红宝石的西洋项链,还有几只做工精巧的金簪子。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珠宝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昀哥,这些都是时下最兴的款式。” 许成站在一旁,察言观色地说道:“海城的太太小姐们,就没有不喜欢的。” 裴昀放下酒杯,伸手拿起一只碧玉簪子。 那玉色通透,水头极好,簪头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看着清雅又不失贵气。 跟那小寡妇周身的气质,倒是挺配。 女人嘛,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 裴昀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送点东西过去,她若是收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堂堂裴大老板,都低声下气地又是道歉又是送礼了,她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可就真是不懂事了。 裴昀将簪子放回盒子里。 “把这几样都包起来,现在就送到孙家去。” “现在?” 许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昀哥,这都快半夜了,孙家怕是都歇下了。”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裴昀不耐烦地挥挥手。 “得嘞。” 许成麻利地盖上盒子,抱在怀里。 看着许成离开的背影,裴昀重新靠回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 脾气是臭了点,但这性子...... 倒是比那些只会顺从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翌日午后。 去往戏馆的路上,行人熙攘。 白佳玉牵着喜歌,走在人行道内侧。 迎面走来个扛着扁担的货郎,步子急,眼看着就要擦身而过。 喜歌身子一颤,不受控制地往白佳玉身后缩,脑袋死死低着,两只手紧紧攥着白佳玉的衣袖,还在微微发抖。 那货郎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 白佳玉抿唇,停下脚步,侧过身,将喜歌拉到路边的梧桐树下。 抬手替喜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放得很轻。 “还怕吗?” 喜歌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上的绣花鞋,没吭声。 只是那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心底的惊惶。 那天差点被赵副厅长玷污的事让喜歌心有余悸。 “若是实在难受,咱们就不去了。” 白佳玉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一个人去见裴婶子也行,你先回去歇着。” “不。” 听到“回去”两个字,喜歌抬起头,眼里全是抗拒。 “我不回去,我不回孙家。” 那个宅子,现在在她眼里,比阎罗殿还可怕。 因为,孙福平在。 白佳玉看着这丫头眼底的恐惧,心里也堵得慌。 “好,不回。” 白佳玉反握紧她的手:“咱们不回去,就在这儿听戏,听完了,咱们晚点再回去。” 喜歌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这个戏馆子是海城最红火的,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咿咿呀呀的唱腔和满堂的叫好声。 第163章 装作没看见他 伙计引着两人上了二楼雅座。 “佳玉,这儿。” 靠栏杆的位置,裴老太太披着狐狸毛坎肩,正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白佳玉扬起笑意,刚要应声,视线一偏,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老太太对面,还坐着尊煞神。 他今日没穿西装,换了身墨青色的长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里头雪白的衬衣领。 那双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 听见动静,只用余光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冤家路窄。 白佳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刚才裴家派人来传话,只说是老太太想听戏,让她来作陪。 可没说这尊活阎王也在。 想到昨日这人带着手下冲进一品香,说她不知检点,白佳玉这火气就压不住地往天灵盖上窜。 她权当那位置上坐的是团空气。 “婶子。” 白佳玉牵着喜歌走过去,对着裴老太太福了福身,声音温婉柔和:“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您气色越发好了。” “快坐,快坐。” 裴老太太拉着白佳玉的手让她在身侧坐下,又叫伙计给喜歌加了把椅子。 白佳玉依言落座。 从始至终,连个眼风都没给裴昀一个。 见她坐下后就只顾着和老太太说话,一声“裴老板”都没喊,裴昀蹙眉,掀起眼皮,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白佳玉脸上转了一圈。 这女人,眼睛长头顶上去了? 这么大个活人坐在这儿,她愣是装没看见? 昨晚让许成送了一匣子珠宝过去,她收了东西,今儿还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裴昀轻嗤一声。 “你这孩子,也是个忙人。” 裴老太太拍着白佳玉的手背,嗔怪道:“这都好几日没去瞧我了,还得我这老婆子下帖子请你。” 白佳玉有些歉疚:“婶子莫怪,前些日子......家里有些琐事,实在脱不开身。” 她没细说。 喜歌被绑架的事,虽然闹得满城风雨,但在裴老太太这样的长辈面前,提这种脏事儿,那是污了老人家的耳朵。 更何况,喜歌就坐在旁边,那是揭她的伤疤。 裴老太太是个人精,哪能不知道外头的风言风语? 她看了眼缩在白佳玉身后的喜歌,心里便有了数。 “来了就好。” 裴老太太笑着岔开话题,指了指楼下的戏台。 “今儿这出唱的是程派的青衣,我也听不懂那些个门道,就是图个热闹。” “佳玉啊,你是个懂行的,给婶子讲讲?” 白佳玉顺着老太太的手指看去。 戏台上,正唱到薛湘灵在春秋亭避雨,赠送锁麟囊的一折。 那青衣水袖轻扬,唱腔婉转低回,如珠走玉盘。 “婶子,这出戏讲的是因果福报。” 白佳玉定下心神,温声细语地解说起来。 “那薛家小姐出嫁,遇上贫家女赵守贞,见她哭得伤心,便将装满珠宝的锁麟囊相赠,后来薛家遭了水灾落难,薛小姐流落到卢家当保姆,却发现卢夫人正是当年的赵守贞......” 裴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 对面,裴昀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那只空茶盏,目光却肆无忌惮地落在白佳玉脸上。 她今日略施粉黛,唇色是淡淡的朱红,说话时眉眼弯弯,声音温柔。 跟昨日那个满身刺、拿话噎死人的小寡妇判若两人。 跟前几日那个提着菜刀砍人的疯婆子更是大相径庭。 这女人,到底还有几副面孔? 裴昀莫名又开始烦躁。 她对谁都能笑,对老太太笑,对那个丫鬟笑,甚至对戏台上的戏子都能露出欣赏的神色。 唯独对他,冷得像块冰。 裴昀拎起桌上的紫砂壶,斟了一杯茶。 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边缘,轻轻推到白佳玉面前。 “白小姐讲得口干舌燥,喝口茶润润嗓子。” 昨日的事是他理亏,这杯茶,算是他给的台阶。 白佳玉看着推到面前的那杯茶。 茶汤红亮,香气扑鼻。 但她没动。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迎上裴昀的视线:“多谢裴老板好意。” “只是我有孕在身,大夫嘱咐了,茶性寒凉,不宜多饮。” 拒绝得干脆利落。 连个弯儿都没转。 裴昀端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白佳玉那张写满“我还在生气”的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怀孕? 这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喝一口茶能流产不成? “呵。” 裴昀冷笑一声,将茶壶重重放下:“白小姐倒是金贵。” 说完,他端起那杯本来给白佳玉的茶,一仰头,自己灌了下去。 白佳玉只当没看见,转过头继续陪老太太看戏。 裴老太太坐在中间,左看看儿子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右看看白佳玉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那一双看透世事的老眼珠子转了转。 这俩人,不对劲。 有火药味。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了白佳玉的肚子上。 “佳玉啊。” “你这身子,算算日子该有四个月了吧?” 闻言,白佳玉心头一跳。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面上强撑着镇定:“是,刚好四个月。” “四个月......” 裴老太太放下茶盏,慈祥的眼里透出疑惑,目光在白佳玉的小腹上打转:“我看你这身量,怎么一点都不显怀?按理说,四个月的肚子,该有些模样了。” 白佳玉今日穿了件宽松的棉袄,下面是厚实的百褶裙。 虽然遮得严实,但因为她本就骨架小,人又瘦,坐着的时候,小腹依旧平坦如初。 若是两个月,这很正常。 可若是四个月...... 坐在后头的喜歌听到这话,脸色唰地白了,紧张地盯着自家小姐的背影。 对面,裴昀也掀起眼皮,视线顺着母亲的话,落在了白佳玉的肚子上。 白佳玉感觉那道目光像是要把她的棉袄烧穿,直透里面的秘密。 她强压下心慌,抬手理了理衣襟,故作无奈地笑了笑。 “婶子您也知道,我吃得少,再加上天冷穿得厚,这棉袄一罩,自然看不出来。” “而且......” 她低下头,手掌轻轻抚在小腹上:“大夫说我底子薄,孩子长得慢些,也是有的。” 第164章 没收到裴老板的礼物 裴老太太看了几秒,没多想。 “也是。”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这丫头也是命苦,营养跟不上也是有的,回头我让人送些燕窝补品去,你可得好好养着。” “多谢婶子挂怀。” 白佳玉暗暗松了口气。 戏台上锣鼓点子突然急了起来,正是到了高潮处。 裴老太太看了一会儿,扶着桌子站起身。 “哎哟,这茶喝多了,就是不顶事。” 老太太揉了揉腰,对着白佳玉笑道:“佳玉啊,你坐着看,我去趟茅房。” 白佳玉连忙起身:“婶子,我陪您去吧?” “不用不用。” 老太太摆摆手,眼神在白佳玉和裴昀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就在楼下,几步路的事,有刘妈顾着呢,不妨事儿。” 说完,不给白佳玉再说的机会,老太太带着刘妈,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雅座里只剩下白佳玉、裴昀,还有缩在角落里的喜歌。 没了老太太这根定海神针,气氛冷了下来。 楼下的叫好声浪潮一般涌上来,却怎么也填不满这雅座里的沉默。 白佳玉坐回椅子上,视线盯着戏台。 其实她根本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脸上,让她如坐针毡。 裴昀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咔哒”。 盖子合上。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终于,裴昀没了耐心。 “还在生气?” 白佳玉没动,也没吭声。 装聋作哑。 裴昀舌尖顶了顶上颚,气笑了。 这女人,属倔驴的? “白佳玉。” 裴昀身子前倾:“差不多行了,昨儿是我误会了你,我也认了错,礼也送了,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他裴昀这辈子,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孕妇,又确实受了委屈的份上,他早甩手走人了。 白佳玉闻言蹙眉,慢慢转过头: “裴老板这话,我听不懂。” “什么礼?” 裴昀一愣。 他盯着白佳玉的眼睛。 她是真不知道? 男人眉头拧成了川字:“你没收到?” 看着他这副表情,白佳玉更是不解:“裴老板该不会是想说,您送了金山银山到孙家,结果不翼而飞了吧?” “我昨晚让许成送了一匣子首饰过去。”裴昀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危险:“翡翠镯子、金簪子、西洋项链,一样不少。” 白佳玉摇摇头:“我连个盒子皮都没见着。” “呵。” 裴昀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对着守在楼梯口抽烟的许成打了个响指。 许成正跟几个熟识的保镖吹牛,见状赶紧掐了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昀哥,白小姐。” 许成满脸堆笑:“有什么吩咐?” 裴昀靠在椅背上:“我问你,昨晚那盒子东西,你送哪儿去了?” 许成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送孙家了啊。” “送给谁了?” 裴昀盯着他。 “送给......”许成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 “当时太晚了,孙家大门都关了,我敲了半天门,出来个丫鬟,长得挺标致,穿个红棉袄,说是叫......牡丹?” “她说她是三少奶奶房里的,我就让她把东西转交给白小姐,还特意嘱咐了,这是昀哥给白小姐的赔礼,一定要亲手送到。” 许成说完,一脸邀功地看向白佳玉:“白小姐,东西您收着还满意吧?那可是昀哥亲自挑的。” 白佳玉没说话。 她看着裴昀,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牡丹?” “裴老板,您手下的人办事,还真是靠谱。” “我房里只有喜歌一个丫鬟,从来就没有什么叫牡丹的。” 许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 他张大了嘴巴,看看白佳玉,又看看裴昀,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不、不是,那丫鬟明明说她是......” “蠢货。” 裴昀骂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白佳玉。 连个下人都敢冒充主子房里的人,截留外人送来的贵重礼物。 “牡丹是哪个房里的?” 白佳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寒意。 牡丹。 那是二嫂刘巧云的贴身丫鬟。 平日里跟在刘巧云身后,也是个拜高踩低的主儿。 “二房。” 白佳玉淡淡地说道。 “刘巧云?” 裴昀挑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涂脂抹粉、一脸刻薄相的女人。 “有意思。” 与此同时。 孙家二房院落。 刘巧云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那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匣子,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啧啧啧,瞧瞧这水头,这可是老坑的玻璃种,对着光看连一丝棉絮都没有。” 她捻起那只碧玉簪子,往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还有这西洋项链,这红宝石大的,跟鸽子血似的,这裴老板出手就是阔绰。”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赤金的镯子,使劲往自己那如同发面馒头般的手腕上套。 镯子口小,卡在腕骨那儿,勒出一圈红印子,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硬是咬着牙给挤了进去。 “二少奶奶。” 站在一旁的牡丹缩着脖子。 看着刘巧云那副要把匣子吞下去的架势,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的。 “这、这毕竟是裴老板送来的东西,那许司机说了,是给三少奶奶赔礼的。” “咱们就这么扣下了,万一、万一裴老板知道了,找上门来,那可怎么好?” 她在孙家当差也有几年了,虽说平日里跟着刘巧云没少干欺负人的事儿,可这次不一样。 那可是裴昀啊。 手里有人有枪,连市长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 若是让他知道东西被截胡了,还能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啪! 刘巧云合上匣子,斜着眼,冷眼盯着牡丹。 “找上门来?” “找谁?找我吗?” 牡丹一愣,没反应过来:“二少奶奶,这......” “你个蠢货。” 刘巧云伸出食指,狠狠戳在牡丹的脑门上,戳得牡丹一个踉跄。 “东西是谁接的?是你。” “许司机把盒子给谁了?给你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牡丹呆滞几秒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日里自己忠心耿耿伺候的主子,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165章 让丫鬟背黑锅 “二、二少奶奶,您这是、是要让我......” “让你背锅怎么了?”刘巧云收回手,从果盘里捏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是你自己眼皮子浅,贪了三少奶奶的东西,关我这个主子什么事儿?难不成还是我指使你偷的不成?” “二少奶奶,您不能这样啊!” 牡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顾不得疼,拽着刘巧云的裤脚就开始磕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奴婢哪敢啊?奴婢都是听您的吩咐才去截的人啊!” “裴老板那种人,杀人不眨眼的,要是让他知道是我贪了东西,他会把奴婢扔进黄浦江喂鱼的!” “二少奶奶,求您了,咱们把东西还回去吧,现在还回去还来得及......” “闭嘴!” 刘巧云一脚踹在牡丹心窝上,把人踹翻在地。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牡丹的头发,逼着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还回去?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刘巧云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冷:“牡丹,你可想清楚了,你那个烂赌鬼哥哥,在外头欠了三十块大洋的高利贷,要是没钱还,那帮人可是说了,要剁他一只手,还有你那个瞎眼的老娘,还要靠着药吊命呢。” 牡丹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 “你要是乖乖听话,把这事儿扛下来,我保你一家老小平安无事,你哥的赌债,我也替他还了。” “可你要是敢把我供出来......” 刘巧云阴恻恻地笑了,拍了拍牡丹惨白的脸颊。 “裴老板能不能弄死你我不知道,但我保证,在你死之前,你全家都得先去见阎王。” “那个叫翠儿的丫头,之前想勾引裴老板,下场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牡丹瘫软在地,眼里的光灭了。 她是家生子,一家人的命都捏在孙家手里,捏在刘巧云手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少奶奶,二少奶奶!” 刘巧云眉头一皱,松开牡丹的头发,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襟。 “嚎什么丧?天塌了?” 婆子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老太太传话,让各房的人都去正厅,说是有贵客到了,要问话。” “贵客?” 刘巧云心里“咯噔”一下,“谁?” “裴、裴老板。” 婆子咽了口唾沫。 “还有三少奶奶,也在那儿呢。” 刘巧云的手攥紧了手帕。 这么快? 昨晚才送的东西,今儿晌午就找上门来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牡丹,眼神狠厉:“听见了吗?该怎么说,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 “要想你那瞎眼老娘活着,就把嘴闭严实了!” 说完,她迅速将那一匣子珠宝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又把手腕上那个金镯子硬生生撸下来,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一股脑全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走。” 孙家正厅,气氛凝重。 孙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阴郁地盯着门口。 张秀清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盏,眼神却不住地往对面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而正厅的客座上,裴昀正大马金刀地坐着。 白佳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二少奶奶到!” 随着下人的一声通传,刘巧云带着牡丹走了进来。 一进门,那一屋子的低气压就让刘巧云腿肚子转筋。 她硬着头皮,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扭着腰肢上前:“妈,您找我?哟,裴老板也在呢?” 没人搭理她。 裴昀依旧盯着手里的茶杯。 孙老太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跪下。” 刘巧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这、这是怎么说的?儿媳犯什么错了?” “我让你跪下!” 孙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刘巧云吓得浑身一哆嗦,也不敢再贫嘴了,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牡丹更是早就吓破了胆,软绵绵地瘫跪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裴老板。” 孙老太太转向裴昀时,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人都在这儿了,您看?” 裴昀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狭长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视线像刀子一样,缓缓划过刘巧云,最后落在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丫鬟身上。 “许成。” 裴昀淡淡地唤了一声。 一直站在裴昀身后的许成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指着跪在地上的牡丹:“昀哥,就是她,昨晚就是这个丫鬟,自称是白小姐房里的,从我手里接走了那匣子东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刘巧云还是觉得脑子里炸开了。 牡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连哭都不敢出声。 “二表嫂。” 裴昀垂眸低笑:“昨晚我让许成送了一匣子首饰给白小姐,作为赔礼,里头有翡翠镯子一对、赤金头面一副、西洋红宝石项链一条,还有零碎的金银裸子若干。” 他每报出一一样东西,刘巧云的心就哆嗦一下。 “现在东西不见了。” 裴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死刘巧云。 “这丫鬟是你房里的,东西也是她接的,我想请问二表嫂,我的东西,去哪儿了?” 刘巧云冷汗涔涔。 她下意识地看向牡丹。 “冤枉啊裴老板,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刘巧云突然嚎了一嗓子,指着身边的牡丹,一脸的痛心疾首和难以置信。 “牡丹,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我说昨晚怎么看你鬼鬼祟祟的,原来你是背着我干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可是裴老板送给三弟妹的东西,你也敢贪?你的胆子是被狗吃了吗?” 说着,她跳起来,一脚狠狠踹在牡丹的肩膀上。 “说!” “东西哪儿去了?是不是你自己私吞了?啊?说话啊!” 这一脚踹得极重,牡丹惨叫一声,身子歪倒在一边。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刘巧云。 刘巧云背对着裴昀和老太太,对着牡丹疯狂地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动着。 你娘,你哥。 第166章 不用送警署,我只要东西 牡丹颤抖着嘴唇,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裴昀,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佳玉,最后闭上了眼睛。 “是......是奴婢。” “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看着那匣子东西贵重,起了贪念......就、就冒充三少奶奶房里的人,把东西截下来了,二少奶奶不知情,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你听听你听听!”刘巧云指着牡丹对孙老太太和裴昀喊道。 “妈,裴老板,你们都听见了,是这贱婢自己贪心!” “跟我没关系啊,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孙老太太的脸色黑如锅底。 家门不幸。 居然出了这种家贼,还偷到了裴昀头上,简直是把孙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混账东西!” 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指着牡丹骂道:“我们孙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干出这种下作事,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绑了,送去警署!” “告诉巡捕房,这是家贼,偷了贵重财物,让他们从重发落,关她一辈子!” 刘巧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只要进了警署,那就是个死局。 到时候再花点钱打点一下,让牡丹死在牢里,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那一匣子珠宝,可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归她了。 “对,送警署。” 刘巧云赶紧附和,“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留不得。” 几个粗使婆子拿着绳子就要上前捆人。 “慢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佳玉,突然开了口。 婆子们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老太太。 白佳玉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牡丹,又转头看向一脸急切的刘巧云。 “妈。” 白佳玉看向孙老太太:“送警署就不必了。” “什么?” 孙老太太一愣:“佳玉,这丫头偷的可是你的东西,还是裴老板送的,不送警署,难不成还要留着过年?” 刘巧云也急了:“三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这种刁奴,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啊。” 她走到牡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送去警署,人是抓了,气是出了,可是我的东西呢?警署那帮人是什么德行,二嫂难道不清楚?进了那地方,东西还能吐得出来?” “我不想为了惩治一个丫鬟,把裴老板送的一匣子心意给弄没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裴昀,微微颔首:“裴老板,您觉得呢?” 裴昀一直靠在椅背上看戏,此刻见白佳玉把球踢了过来,嘴角扬了扬。 若是真送了警署,这事儿就成了死无对证,东西也就真落入刘巧云口袋了。 她这是在逼刘巧云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白小姐说得对。” 裴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玩味地落在牡丹身上。 “我这人,向来不怎么在乎人命,但我送出去的东西,必须得送到正主手里。” “若是送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森寒。 “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拿回来了。” 牡丹被这股杀气吓得浑身一颤。 白佳玉看着牡丹,语气放缓了一些:“牡丹,我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想送你去坐牢,我只要东西。” “只要你把那一匣子珠宝原封不动地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也不送你去警署,甚至可以让你回乡下老家。” 牡丹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真的吗? 不用死? 也不用连累家人? 她下意识地就要张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刘巧云。 刘巧云心里大骂白佳玉狡猾,更恨牡丹这个软骨头。 她狠狠瞪了牡丹一眼,抢先一步说道:“三弟妹这话说得轻巧,这贱婢既然偷了东西,肯定早就销赃了,哪里还能拿得出来?” 说完,她死死盯着牡丹:“牡丹,你说!” “东西是不是已经被你卖了?” 那眼神里的威胁,如同毒针。 牡丹身子一僵,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她低下头,咬着牙,声音颤抖:“是,二少奶奶说得对,奴婢、奴婢已经把东西拿去当铺卖了,换了钱,还、还赌债了......” “卖了?” 裴昀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牡丹面前,皮鞋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膝盖。 “卖给哪家当铺了?” 牡丹哆嗦着:“记、记不清了,就是城南......随便一家。” 裴昀弯下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逼近牡丹,声音却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巧了。” “海城大大小小一百零八家当铺,无论黑的白的,都要给我裴昀交份子钱。” “只要是在海城地界上出现的货,就没有我查不到的。” “你说你卖了。” 裴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我这就让人去查,若是查到了,那是你的造化,若是查不到......” 他转头看向刘巧云,眼神意味深长。 “那就说明,东西还在这个宅子里。” “到时候,我要是搜出来在谁房里,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巧云的脸白得像纸。 搜? 要是裴昀真让人搜二房,那她藏在床底下的东西肯定藏不住。 到时候不仅名声扫地,恐怕连孙福广都要被连累。 她拼命地给牡丹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 牡丹虽然怕,但也不是傻子。 她听懂了裴昀的话。 要是查不到当铺记录,就要搜家。 一旦搜家,二少奶奶就完了,到时候她一家老小也得陪葬。 “没、没卖!” 牡丹突然大喊一声,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记错了,奴婢撒谎了,东西没卖!” “奴婢......奴婢只是把东西拿回家藏起来了,没敢卖。” 孙老太太松了口气,只要没卖就好,还能挽回。 刘巧云也松了口气,虽然没能独吞,但至少没被当场搜出来。 白佳玉冷冷地看着这一出主仆双簧。 “既然没卖,那就拿回来吧。” 牡丹颤颤巍巍地看向刘巧云:“我、我把东西藏在家了,得花点时间。” 裴昀蹙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慵懒:“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完好无损地回到白小姐手里。” “少一样,或者是有一点磕碰......” 他看了一眼刘巧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又转向牡丹:“我就卸你一只手,听清楚了吗?” 第167章 你个杀千刀的 这话是对着牡丹说的,但刘巧云总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发凉。 牡丹哆嗦着点头:“听、听清楚了。” 裴昀转身,路过白佳玉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白小姐。” 白佳玉抬起头。 裴昀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东西拿到就当你领我的情了,别再甩脸。” 说完,他带着许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正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去。 夜里。 刘巧云脸色阴沉地坐在罗汉床上,房门突然“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孙福广脚下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晃荡。 他满脸通红,眼皮子耷拉着,显然是喝高了。 一进门,就瞧见自家婆娘的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落在自己身上。 “还没睡呢?” 孙福广打了个酒嗝,伸手去解领口的盘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摆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老子不就是出去喝了两杯花酒么,至于么......” 刘巧云冷笑一声,站起身几步冲到孙福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差点把孙福广勒过气去。 “孙福广,你个杀千刀的,你跟我说实话,那盒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孙福广被勒得酒醒了两分,眼神飘忽,脖子一梗:“什、什么盒子?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不知道?” 刘巧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那是裴昀送给白佳玉的赔礼,今儿个下午,裴昀亲自上门来要债了!” “他发了话,三天之内,若是东西没原原本本、一件不落地还回去,咱们二房谁都别想好过!” 听到“裴昀”二字,孙福广浑身一激灵。 醉意化作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瞪大了眼,嘴唇哆嗦了两下:“裴、裴老板?他怎么知道是咱们......” 话说到一半,他又强撑着侥幸:“他不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么?那么大个海城,他还能真为了这点首饰把咱们怎么着?再说了,他又没证据说是咱们二房拿的,凭什么赖咱们头上?” “你个蠢货!” 刘巧云恨不得把这男人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牡丹那个贱婢已经替咱们顶了罪,把这事儿扛下来了。” “可裴昀说了,要是东西还不上,就要剁了牡丹的手!” “到时候牡丹要是受不住刑,把你我供出来,你觉得咱们还能有活路?” 孙福广脸色煞白,腿肚子开始转筋。 但他还是不想认账。 那是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钱,怎么能吐出来? “那、那是牡丹的事儿!” 孙福广甩开刘巧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她既然认了罪,那就是她偷的,还不上也是剁她的手,跟老子有什么关系?你个疯婆娘,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刘巧云咬了咬牙,不再废话,直接扑上去,两只手在孙福广身上上下乱摸,掏他的口袋、袖口。 “那匣子里的东西我下午走的时候都数过,回来就少了一条西洋红宝石项链,下人没那个胆子进卧房,三个丫头片子够不着柜顶,除了你还能有谁?拿出来!” “你给我拿出来!” “你疯了?滚开!”孙福广被摸得心慌,猛地一推。 刘巧云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尾椎骨钻心地疼。 她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孙福广那双躲闪的眼睛。 “二房被老太太罚了三个月的月银,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你哪来的钱去喝花酒?啊?你是去卖血了还是去卖身了?” 孙福广眼神乱飘,不敢看地上的女人,嘴硬道:“朋、朋友请客不行啊?” “朋友?呸!” 刘巧云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你在海城有个屁的朋友,谁不知道孙家二爷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谁会请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喝花酒?除非那人眼瞎了!” 这话太毒,像巴掌一样扇在孙福广脸上。 男人的自尊心被刺痛,窝囊气混着酒劲冲上脑门,他红着眼吼道:“是!” “是我拿的怎么了?不就是一条破项链吗?老子拿去当铺换了钱了,我是这个家的男人,拿自家东西还要跟你打报告不成?” 当了...... 刘巧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裴昀临走时那句森寒的警告。 要是少一样,或者是有一点磕碰...... “哇!”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死寂。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孙美丽和孙美云两个小丫头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丫子跑进来。 看见母亲坐在地上哭,父亲一脸凶相,两个孩子吓坏了,扑进刘巧云怀里嚎啕大哭。 “妈,妈你怎么了?” “呜呜呜......爸爸坏,爸爸打妈妈!” 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像锯子一样拉扯着人的神经。 “哭什么哭!” “嚎丧呢!” 孙福广被哭得心烦意乱,抬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都给老子闭嘴!” “裴昀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项链是我当的?我不信他有那么大本事。” 刘巧云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儿,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道沟壑。 她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的悲凉。 “孙福广,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娘儿几个垫背。” 她擦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裴昀在海城是什么手段?一百零八家当铺,哪家不给他交份子钱?只要他想查,明天一早,那条项链的当票就能摆在他的案头上。” “到时候,剁下来的就不止是牡丹的手,还有你孙福广的这双爪子!” 孙福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刘巧云绝望的脸,心里开始发慌。 “那、那现在咋办?” 孙福广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钱、钱都没了。” “赎回来。” 刘巧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把两个孩子推回里屋关上门。 “怎么赎?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 孙福广摊开手,一脸无赖相。 “当了多少钱?”刘巧云逼视着他。 第168章 高利贷赎回红宝石项链 “八......八十块大洋。” “钱呢?” “输、输了。” 孙福广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巧云身子晃了晃,差点又栽倒下去。 一百块大洋起步的红宝石项链,被这败家子八十块贱卖,转头还在赌桌上输了个精光。 那是能买几条命的钱啊。 “你个畜生!” 刘巧云冲上去又抓又挠,孙福广这回没敢还手,任由她在脸上挠出几道血印子。 发泄够了,刘巧云喘着粗气,转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隐蔽的小布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还有一对成色一般的金耳环。 这是她最后的嫁妆,也是原本打算留给女儿的傍身钱。 ...... 翌日傍晚。 西厢房里,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白佳玉刚放下碗筷,门帘子就被掀开了。 刘巧云抱着一个红木雕花匣子走了进来。 她脸上堆着笑,眼底还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三弟妹,吃着呢?” 刘巧云把匣子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讨好:“我紧赶慢赶,总算是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白佳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匣子,又落在刘巧云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 “二嫂辛苦。” 她声音温软,却透着疏离:“这么快就找着了?” “可不是嘛。” 刘巧云一拍大腿,开始演戏:“都怪牡丹那个眼皮子浅的贱蹄子,偷了东西也不敢卖,就藏在她那个相好的家里,我让家丁去搜了一圈,好悬是给找回来了。” 说着,她“啪嗒”一声打开匣子盖,把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展示给白佳玉看。 “三弟妹你点点,翡翠镯子、金簪子、还有这条......” 刘巧云的手指在那条失而复得的红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半副嫁妆换回来的啊。 但她的嫁妆不值赎回这条项链的赎金,孙福广白日里去找放高利贷的人,借了不少...... “这条西洋项链,都在这儿了,一样不少。” 白佳玉只略微扫了一眼。 牡丹一个丫鬟,若是真偷了东西,早就远走高飞了,哪还会等着人去搜? 这是刘巧云自导自演,又不得不吐出来的把戏。 但她没拆穿。 “二嫂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白佳玉微微一笑,示意喜歌把匣子收起来。 见白佳玉没深究,刘巧云长松了一口气。 她搓了搓手,赔笑道:“三弟妹,既然东西都找回来了,那裴老板那边......你看能不能帮着美言几句?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也不好看,咱们二房以后还得在海城过日子不是?” 白佳玉垂下眼帘轻声道:“二嫂放心。” “裴老板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东西物归原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我会同他说的。” “哎哟,那可太谢谢三弟妹了!”刘巧云喜出望外,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有着身子,早点歇着。”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西厢房。 等那脚步声远去,一直站在旁边的喜歌才凑上来。 小丫头好奇地打开匣子,拿起那只碧玉簪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姐,这裴老板出手可真阔绰,这些东西,怕是得值好几百大洋吧?咱们孙家一年的开销也就这些了。” 看着那一匣子珠光宝气,白佳玉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 反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愁云。 一品香那次,裴昀误会她不守妇道,事后送来这些东西。 是他道歉的赔礼。 可这钱,太烫手了。 孙家是狼窝。 这一匣子东西放在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寡妇手里,那就是小儿抱金过闹市,迟早会被人生吞活剥了。 这次有裴昀压着,刘巧云吐出来了。 下次呢? 白佳玉合上盖子,声音清冷:“收起来吧,明日一早去裴家。” 喜歌正拿着项链比划,闻言一愣。 “去裴家?干什么呀小姐?” “还回去。” “啊?” 喜歌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解和肉疼。 “还回去?为什么呀?这可是裴老板送给您的,都进了咱们口袋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再说了,有了这些钱,咱们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白佳玉看着单纯的喜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傻丫头。” 她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咱们欠裴老板的人情已经够多了,若是再收了这些贵重东西,以后在他面前,咱们还能挺直腰杆说话吗?” 更重要的是,无功不受禄。 她不想让裴昀觉得,她白佳玉是个可以用钱财随意打发的女人。 “哦。”喜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舍不得,但小姐的话就是圣旨。 “那我这就去包起来。”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海城。 白佳玉坐在裴家庄园客厅的欧式沙发上,手里捧着茶盏,却一口没喝。 “白小姐,您稍坐。” 许成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过来,笑得一脸灿烂。 “老太太外出打麻将去了,这会儿不在,昀哥昨晚处理堂子里的事儿,睡得晚,这会儿刚醒,马上就下来。” 白佳玉点点头:“有劳。” 约莫过了一刻钟,楼梯上传来慵懒的脚步声。 白佳玉下意识地站起身,抬头望去。 只见裴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小麦色的胸膛和锁骨。 头发也没像平日里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看着倒少了几分凌厉煞气,多了些居家的随性和...... 性感。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往下走,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拖鞋。 看见站在客厅中央、穿戴整齐、规规矩矩的白佳玉,裴昀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意外。 “这么早?” 他走到沙发前,大喇喇地坐下,长腿交叠,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却又在看到白佳玉微隆的小腹时顿住了手,把烟盒扔回了桌上。 “找我有事?” 裴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着有些撩人。 白佳玉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过于随意的衣着,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红木匣子。 “裴老板。” 她声音平静,“我是来还东西的。” 第169章 那你还生气吗? 裴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有些不悦:“什么意思?嫌少?” “都不是。” 白佳玉摇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白佳玉。” 裴昀喊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他身子前倾,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锁住她:“我裴昀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是第一个敢把东西退回来的人。”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他堂堂海城一霸,低声下气地送礼赔罪,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退货? 这是打他的脸? 白佳玉感觉到了他的怒气,但她没有退缩。 “裴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寡妇,在孙家那种地方,怀璧其罪的道理,裴老板应该比我更懂。” “这一匣子东西,对于您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说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这次若不是您出手震慑,这东西恐怕早就进了旁人的口袋,我若是收了,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想伸过来,我护不住这些东西,与其日后被人瓜分,倒不如现在就物归原主,也落个清净。” 裴昀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通透得让人心疼的女人。 他只想着送礼赔罪,让她消气,却忘了她在孙家那种狼窝里的处境。 给了她金山银山,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守住,那就是给她招灾。 客厅里沉默了半晌。 裴昀眼底的怒气渐渐散去。 他抿了抿唇,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行。” 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替你收着。” 裴昀瞥了那个匣子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白佳玉脸上:“东西不收,那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别扭:“那你还生气吗?” 白佳玉一怔。 这个在海城呼风唤雨的男人,竟然会纠结这种小事? “裴老板说笑了。” 白佳玉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波澜:“您帮了我大忙,又替我找回了东西,我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生气?” “真不气了?” 裴昀追问了一句,身子往前凑了凑。 白佳玉无奈地点头:“真不气了。” “那就好。”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亮得人眼晕。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既然不气了,那就留下来陪我吃个早饭。” 没等白佳玉拒绝,他已经转身往餐厅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许成,让厨房多加一副碗筷,再热一杯牛奶来,要温的。” 白佳玉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原本想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时间如白马过隙,一晃便过去了小半个月。 海城连着下了几场小雪。 天气愈发冷了。 西厢房内。 白佳玉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站在那面半人高的黄铜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的人影却轮廓分明。 她解开了腰间的系带,双手轻轻捧着小腹。 三个月了,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 白佳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在那道弧度上缓缓摩挲,眼神温柔。 这个孩子虽然注定没法认亲生父亲做爹,但他是她的。 是她在这一片烂泥塘里,唯一的指望和血脉。 “乖孩子。” 她对着镜子,动了动嘴唇。 “娘会把最好的都给你,至于那些欠咱们债的人,我会把他们的皮一层层扒下来,给你的前程铺路。” 那些肮脏腐烂的孙家人,不配当这孩子的亲人。 他们只配烂在地里,成为这孩子脚下的垫脚石。 “小姐,怎么又把衣裳脱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喜歌从外面进来,见白佳玉只穿了件里衣,赶紧从旁边拿了件厚实的滚边棉袄。 “这天儿阴冷阴冷的,窗户缝里都透着风,您要是受了凉,可怎么得了?” 喜歌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棉袄披在白佳玉身上,又仔细地将盘扣一颗颗系好,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才松了口气。 白佳玉任由她摆弄,抿着唇笑。 “哪就那么娇气了?屋里生着火呢。” “那也不行......” 喜歌话音未落,外头院门被人敲响了。 喜歌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连翠扶着孙老太太跨进了门槛。 “妈?” 白佳玉眼底的温情敛去,换上恭顺柔婉的模样。 她上前福了福身:“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差连翠唤我一声就是。” 孙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我就来看看你。” 老太太由连翠搀扶着,在圆桌旁坐下,目光在白佳玉微隆的小腹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些:“这几日身子可还爽利?我看你这肚子,倒是比寻常月份的小些。” 白佳玉面上镇定:“托妈的福,这孩子乖巧,不怎么闹腾。” 说着,转身给老太太倒了杯热茶,“许是我太瘦,所以不显怀。” 孙老太太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放在手里暖着。 心里揣着事,对白佳玉说的话也没过多思考。 她抬起眼皮,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裴家那位老太太,你有些日子没去瞧过了吧?” “是。” 白佳玉垂下眼帘,语气歉疚:“这半个月身子乏得厉害,再加上外头总是下雪,路不好走,便没去叨扰婶子。” “这怎么行呢?” 孙老太太眉头一皱。 “佳玉啊,不是妈说你。” “裴老太太早年在孙家受了大房的磋磨,身子骨一直不好,最是怕孤单,既然她难得投缘喜欢你,你就该多去陪陪人家说说话。” 老太太语重心长,一副全是为裴母着想的模样。 “咱们两家是世交,这情分啊,越走动才越亲厚。” “你若是一直不去,倒显得咱们孙家不懂礼数,像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似的。” 白佳玉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当年裴婶子落难的时候,孙家可是恨不得躲出八百里远,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 第170章 孙福平被革职,张秀清回娘家 那会儿怎么没见这老虔婆去送半点温暖? 如今裴昀发迹了,成了海城的大老板,这老太婆倒是想起来了。 心里虽这么想,白佳玉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乖巧地点头:“妈教训得是,是儿媳疏忽了,等天儿放晴了,我便去裴家给婶子请安。” 见她答应得痛快,孙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就对了。”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 “对了佳玉,外头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白佳玉装傻。 “就是赵副厅长那档子事。”老太太叹了口气,一边观察着白佳玉的神色,一边说道:“闹得满城风雨的,听说市政厅那边发了狠,直接把人给革职查办了。” “哐当”一声。 正在角落里添炭火的喜歌,手里的火钳没拿稳,砸在了铜盆边缘。 小丫头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白佳玉眼神一凛。 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老太太看向喜歌的视线,侧过身,语气淡淡地吩咐:“这炭有些潮了,烧着有烟味儿,喜歌,你去外头库房重新领一些银骨炭来,要干透的。” 喜歌感激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低着头,逃也似的快步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白佳玉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让妈见笑了。” 孙老太太收回视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不以为意。 不过是个丫鬟,差点被玩了又如何? 至于吓成这样? 真是上不得台面。 “赵副厅长的事,我倒是略有耳闻。”白佳玉坐回椅子上,声音平静,“赵太太是个烈性子,闹得很大,市政厅为了平息民愤,不得不严惩。” “是啊。” 孙老太太长叹一声,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痛起来:“赵副厅长倒是罪有应得,可怜你大哥,这回可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白佳玉挑眉。 “你大哥本来是跟着赵副厅长做事的,眼看着就要升高级书记员了,结果赵副厅长这一倒台,市政厅那边搞什么连坐,说你大哥是赵副厅长的亲信,知情不报,把他也给开除了。” “就连你大嫂,也因为这事儿跟你大哥吵翻了天,前几日回娘家去了。” 说到这儿,老太太又是一声哀叹:“咱们孙家来了海城后,不必在老家那会儿了,你大哥要是没了差事,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白佳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 活该。 孙福平为了升职,把喜歌迷晕了送去给上司玩弄。 这种畜生,丢了工作那是老天开眼。 “那......妈的意思是?” 白佳玉试探着问。 孙老太太身子前倾,那双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白佳玉,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佳玉啊,我想着,你跟裴老板交情不错,裴老板在海城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跟市政厅的那些大员们也都说得上话。” “你看看,能不能去求求裴老板,让他给市政厅那边打个招呼?也不求升官发财,只要能让你大哥官复原职,保住那个饭碗就行。” 老太太说完,一脸期盼地看着白佳玉。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裴昀一句话的事儿。 白佳玉既然能让裴昀送那么贵重的首饰赔罪,这点面子肯定也是有的。 白佳玉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帕子。 让她去求裴昀? 孙家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她心里恶心得想吐,面上却露出为难:“妈,这政务上的事儿,裴老板向来不喜插手,况且赵副厅长这事儿闹得太大,正在风口浪尖上,我去开这个口,怕是......” “哎哟,我的好儿媳。” 孙老太太抓住白佳玉的手。 “妈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 “可咱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得守望相助不是?你大哥要是倒了,咱们孙家的门楣也就塌了,将来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个没出息的大伯,脸上也没光彩啊。” 白佳玉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既然妈都这么说了......”白佳玉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真诚:“那我就去试试,只是成与不成,儿媳不敢打包票。” “哎,只要你肯去说,肯定能成。” 孙老太太大喜过望,拍着白佳玉的手连声道好:“裴老板看重你,你的面子他肯定会给的,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没因为喜歌那个丫头的事儿记恨你大哥。” “毕竟只是个丫鬟嘛,哪能跟咱们自家人比?” 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啊,一家人。” 老太太走后,喜歌抱着一篓新炭从外面进来,眼圈还红红的,显然是刚才躲在外面哭过。 “小姐。” 她把炭盆放下,有些担忧地看着白佳玉:“老太太是不是又难为难您了?我刚才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好像提到了裴老板......” “没事。” 白佳玉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伸手取下那件厚实的银狐毛领大氅。 “走。” 喜歌一愣:“去哪儿?去裴家吗?” “去裴家做什么?”白佳玉一边系着大氅的带子,一边淡淡道。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突然笑了笑。 “我突然想吃城南李记的糖炒栗子了,咱们出去逛逛。” 喜歌眼睛一亮,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 海城的街头,虽然天气阴冷,却依旧热闹非凡。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路边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白佳玉并没有去裴家庄园,甚至连裴家的方向都没看一眼。 她带着喜歌,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李记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甜香味儿飘出半条街。 白佳玉买了一大包,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 她剥了一颗递给喜歌。 喜歌两只手捧着那颗栗子,点了点头:“好吃,比府里的点心好吃多了。” 第171章 阳奉阴违 主仆二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看了街头卖艺的杂耍,买了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又去绸缎庄摸了摸新出的料子。 直到天色擦黑,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佳玉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包栗子,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该回去演戏了。 “走吧。”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回去了。” 刚进孙家大门,连翠就从门房里窜了出来。 “三少奶奶,您可回来了。” “老太太在正厅等了您一下午了,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白佳玉点点头,把手里的栗子递给喜歌,示意她先回房,自己则理了理鬓发,跟着连翠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 孙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脖子伸得老长,一见白佳玉进来,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见到裴老板了吗?他怎么说?答应帮忙了吗?” 白佳玉走上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没、没答应?” “妈,我都说了。” 白佳玉一脸的无奈:“我今儿在裴府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裴老板,我把好话都说尽了,可裴老板那脸色,难看得很。”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老太太:“裴老板说了,不是他不肯帮,是这次的事儿,通了天了。” “通天?” 老太太被这词儿吓了一跳。 “是啊。” 白佳玉煞有介事地编着瞎话。 “裴老板说,市政厅这次查办赵副厅长,是上面直接下的令,要整顿吏治。” “现在风声紧得很,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赵家的人求情,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裴老板虽然有些面子,但他也是生意人,哪敢跟上面的政策对着干?他说他要是开了这个口,搞不好连他自己的生意都要受牵连。” 白佳玉看着老太太越来越白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刀:“裴老板还让我劝劝大哥,这段时间最好老实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要是再惹出什么乱子,被巡捕房抓了典型,那可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孙老太太听完,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她虽然贪婪,但也怕死。 一听到是“上面下的令”,还要“抓典型”,老太太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裴昀都不敢管的事儿,那肯定是天大的祸事。 “这、这可怎么是好啊。” 老太太喃喃自语:“那就是说,你大哥这官儿,是彻底没指望了?” “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白佳玉走上前,替老太太顺着气,温声宽慰道:“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若是为了个职位,把一家人都搭进去,那才是不值当呢。” 孙老太太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既然裴老板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命。” 老太太睁开眼,看着白佳玉,眼神复杂:“今儿辛苦你了,跑这一趟,还受了裴老板的冷脸,你有着身子,快回去歇着吧。” “是,那儿媳告退。” 白佳玉福了福身,转身退出了正厅。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白佳玉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嘴角那抹恭顺的弧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嘲弄。 想利用她去给孙福平铺路? 做梦。 她不仅不会帮,还要亲手把孙家这艘破船,凿得千疮百孔,直到彻底沉进水底。 夜里。 白佳玉侧身躺在锦被里,一只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这几日孙家安静得有些诡异。 孙福平被革了职,像是霜打的茄子,整日缩在大房不出门。 张秀清气回了娘家。 二房那边,孙福广不知怎的,竟没出去鬼混。 整个孙家,似是一潭死水。 白佳玉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的绣花。 这死水不行。 水不搅浑了,怎么摸鱼? 她原本想着,借着各种名头,一点点把老太婆手里的古董抠出来变现。 可这法子太慢,那是钝刀子割肉。 老太太把那些宝贝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藏得严严实实,若是按照这个进度,要把孙家的底子掏空,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等到那时候,这肚子里的孩子都该会跑了。 不行。 得换个法子。 白佳玉眸光微闪。 既然偷着拿不行,那就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往外掏。 这钱,若是变成了死物堆在库房里,那是棺材本。 可若是变成了生意场上的流水,那就是能让人红了眼的肥肉。 只要是肉,就有狗来抢。 只要抢起来,这孙家,就再无宁日。 而她也能釜底抽薪。 白佳玉嘴角勾起冷笑,手掌轻轻抚过肚子。 两日后,正是西洋人的平安夜。 海城这地界,洋风盛行。 外滩的那些个洋行、饭店早就挂起了彩灯,街上也多了不少卖“平安果”的小贩。 孙家虽然是旧式家庭,但来了海城为了充门面,也学着赶时髦。 正厅的大圆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正中间还放着一盘红艳艳的苹果。 屋里烧着地龙,热气腾腾。 可这饭桌上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冰雪天还要冷。 孙老太太坐在上首,耷拉着一张老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这几日大房出的事儿,让她这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原本指望着老大能光宗耀祖,谁成想,这官帽子说丢就丢了。 “咔嚓、咔嚓。” 一阵啃苹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孙美丽和孙美云两姐妹,手里各抱着一个红苹果,正张着缺了牙的嘴,啃得汁水横流。 “我要这个大的,你那个才是小的!”孙美丽一把推开妹妹的手。 “不行,奶奶给我挑的!”孙美云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就嚎。 “吵死了。” 孙福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烦躁:“吃个饭都不消停,刘巧云,你也不管管你生的这两个赔钱货,就知道吃。” 刘巧云正抱着四岁的小女儿喂饭,闻言白眼一翻,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你拿孩子撒什么火?孩子吃个苹果怎么了?” 孙福广咬牙,瞥见老太太阴沉的脸色,又生生忍了回去,只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闷酒。 第172章 开古董店 孙福平坐在老太太左手边,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低着头扒饭,一言不发。 白佳玉坐在下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桌子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火候差不多了。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肘子肉,放进孙老太太的碗里。 “妈。” “您尝尝这肘子,炖得软烂入味,今儿是平安夜,虽说是洋人的节日,但寓意好,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是福气。” 孙老太太看着碗里的肉,叹了口气,勉强挤出笑。 “这洋人的节,过不过的也就那样。” 刘巧云见状,眼珠子一转。 老太太不高兴,正是她二房表现的时候。 她赶紧推了推身边的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美丽、美云,别啃了,快给奶奶唱个歌,就是前儿个在学堂里学的那个什么......洋文歌。” 两个小丫头嘴边还挂着苹果渣,站起来就开始扯着嗓子嚎。 “金狗拜,金狗拜,金狗偶得威......” 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发音更是土得掉渣。 若是放在平日,孙福广早嫌丢人让他们闭嘴了,可这会儿,孙老太太却像是被逗乐了,脸上露出笑意。 “好好好,还是咱们孙家的姑娘聪明,都会唱洋文了。” 老太太乐呵呵地夸了两句。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白佳玉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开了口:“妈,其实大哥这次的事儿,我也想了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对咱们孙家来说,是个转折点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白佳玉。 孙福平抬起头,眼神阴鸷。 转折点? 什么转折点? 这寡妇是在看他笑话? 要不是她带着那个疯婆子赵太太去捉奸,他能被连累革职? 刘巧云也不屑地撇撇嘴:“三弟妹这话说的,大哥丢了官,那是咱们孙家倒了霉,还能是什么福气?你该不会脑子糊涂了吧?” 白佳玉没理会刘巧云的讥讽,只是定定地看着孙老太太。 “妈,咱们来海城也有小半年了。” “当初举家搬迁,指望的是大哥在市政厅能闯出个名堂,带着全家鸡犬升天。” “可如今......大哥这官职既然没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总得有个活路。” “二哥二嫂没个正经营生,大嫂如今回了娘家,要是也没了进项,咱们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光靠着妈您手里的那点老本,坐吃山空,能撑几年?”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接撕开了孙家那层遮羞布。 孙福广脸色难看,孙福平更是捏紧了拳头。 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紧锁,浑浊的眼里闪过忧虑。 这也是她这几日最愁的事儿。 “那依你的意思......” 老太太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白佳玉微微一笑,身子前倾,吐出三个字:“做生意。” “做生意?” 众人一愣。 “咱们孙家在海城没有根基,要想把日子过红火,只能就地取材。” 白佳玉目光灼灼:“妈手里有不少老太爷留下来的古董字画,那些东西放在库房里是死的,只能落灰,可若是拿出来,开了铺子,那就是活钱。” “开古董店?”孙老太太一惊。 “正是。” 白佳玉侃侃而谈。 “海城这地界,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和人情。” “那些个官太太、大老板,逢年过节送礼,谁不送点雅致的?金银太俗,古董字画才是硬通货。” “咱们若是开了古董店,不仅能赚钱,还能借着这层关系,结交权贵,重新把咱们孙家的人脉网给织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孙福平原本阴沉的脸,慢慢亮了起来。 结交权贵? 若是能借着古董店搭上更硬的关系,他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而且......” 白佳玉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妈,您还记得那个胭脂厂的柳老板吗?” 孙老太太点头:“记得。” “听说那柳老板发家之前,也不过是个倒腾木材的,后来也是看准了时机,把手里的死货换成了活钱,开了厂子,这才有了如今的风光。”白佳玉循循善诱。 “咱们孙家起点可比他高多了,妈您手里那些宝贝,随便拿出一件来,那都是镇店之宝。” “只要经营得当,咱们孙家以后在海城,那就是正经的商贾世家。” 孙老太太的心动了。 她手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以前只想着留着传家,可如今儿子不争气,若是不搏一把,这孙家怕是真的要败了。 而且,前段日子她托人给柳老板递话想入股胭脂厂,结果石沉大海。 若是自己开了店,成了老板,那腰杆子也就硬了。 “这......” 老太太犹豫着。 “可是开店做生意,那是劳心劳力的活儿,我这把老骨头,哪里折腾得动?” “妈!” 一直没说话的孙福平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急切和兴奋:“妈,三弟妹这主意好啊,我是读过书的,以前在市政厅也是管过文书账目的,这盘账经营的事儿,我最懂不过了,您要是信得过儿子,这古董店,儿子替您管。” 这是他翻身唯一的稻草,绝不能放过。 刘巧云见状,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孙福广一脚。 “大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孙福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斜着眼看着孙福平。 “你会盘账?你在市政厅盘了半年,盘得把自己饭碗都盘丢了?做生意那是跟人打交道,靠的是眼力见儿和道上的规矩。” “大哥你整日端着个读书人的架子,能拉下脸来跟那些三教九流的讨价还价?” 孙福广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一脸谄媚地给老太太捶背。 “妈,这事儿还得我来。” “我在海城这半年,虽然没正经做事,但也认识了不少朋友,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古董这行水深,要是没个人镇场子,开了店也是被人砸的份儿。” “还是儿子替您分忧最合适。” 刘巧云嘴上也跟着帮腔:“是啊妈,福广虽然书读得少,但脑子活泛,再说了......” 她瞥了一眼孙福平。 “咱们福广可是您亲生的,这心里头啊,只有妈您一个人。” 第173章 看着他们狗咬狗 “这管钱的事儿,还是得自家人拿着才放心不是?”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孙福平的脸“刷”地一下绿了。 他不是孙老太太亲生的,是过继来的,这事儿一直是孙家的禁忌,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平日里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如今为了争夺古董店的管家权,刘巧云竟然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刘巧云你什么意思?” 孙福平指着刘巧云,咬牙切齿:“我虽然是过继的,但我从小在妈跟前长大,给妈养老送终的是我,我是孙家的长子!” “你个妇道人家,在这儿挑拨离间,安的什么心?” “我挑拨什么了?”刘巧云也不是吃素的,腾地站起来。 “我说的是事实!” “大哥你要是有本事,怎么连个官都保不住?现在还要来跟弟弟抢生意?” “你!” “行了。” 孙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我还没死呢!”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 “一家人吃个饭,吵得跟乌眼鸡似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饭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白佳玉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但她心里却是热乎的。 这就对了。 咬吧,咬得越狠越好。 孙老太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大儿子,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赖相的二儿子,心里也是烦躁。 这两个儿子,一个虽然孝顺听话,但如今失了势,若是把钱都交给他,怕他书生气太重,被人骗了。 另一个倒是机灵,可那个烂赌的性子,若是把家底交给他,指不定哪天就给输光了。 难啊。 “佳玉,”老太太转头看向白佳玉:“这主意是你出的,古董店的管理权,你来做决策吧。” 几人一听,纷纷一愣。 白佳玉也没推辞,颔首应下:“好。” ...... 接下来的几日,孙家可是热闹非凡。 张秀清听说家里要开古董店,也不在娘家待着了,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一回来就往西厢房钻,又是送燕窝,又是送绸缎,拉着白佳玉的手一口一个“好弟妹”。 刘巧云也不甘示弱,把自己压箱底的那几件从老家带来的时兴衣裳都给白佳玉送了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白佳玉要在老太太面前多替二房美言几句。 两妯娌在西厢房门口撞见,那是分外眼红,互相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白佳玉就坐在贵妃榻上,手里剥着橘子,看着这两条狗为了块骨头互相撕咬,只觉得这戏比戏台上的还要精彩。 又过了几日。 孙家饭桌上。 孙老太太精神头好了不少,红光满面的。 “佳玉啊。” 老太太笑眯眯地问道:“这古董店的事儿,考虑得如何了?该交给谁来管?” 大房和二房满脸期待的看着白佳玉。 “妈。” 白佳玉放下了茶盏,声音温温吞吞的。 “既然大哥和二哥都想替妈分忧,这是一片孝心,咱们也不能厚此薄彼。” “既然都觉得自己能行,那就凭本事说话。” “古董店既然要开,那就先试着开起来。” “不如这样,大哥和二哥,一人管一个月。” “这第一个月,大哥先来,第二个月,换二哥来。” “所有的账目、进项、出项,都得记得清清楚楚。” “谁赚得多,谁把店打理得井井有条,最后这掌柜的位置,就给谁。” “妈您就在后面坐镇,当个总揽全局的太后老佛爷,谁也糊弄不了您。” 孙老太太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 既不用现在就得罪哪个儿子,又能让他们为了争这个位置拼命干活赚钱,最后得利的,还是她这个当娘的。 “好。” 孙老太太一锤定音,“就照佳玉说的办。” 她看向两个儿子,眼神严厉:“听见了吗?公平竞争。” “谁要是敢在背后使绊子,或者是中饱私囊,别怪我老婆子翻脸无情,直接把他赶出孙家。” 孙福平咬了咬牙:“行,我是长子,我先来。” 孙福广冷哼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先来就你先来,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一个月后,咱们走着瞧。” 饭后,白佳玉扶着腰回了房。 喜歌把门关上,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您让他们开古董店,这要是真赚了钱,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白佳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意。 “赚钱?” 她看着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古董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也有一句话,叫打眼一次,倾家荡产。” 孙福平是个死读书的,自以为是。 孙福广是个烂赌鬼,贪得无厌。 这两人凑在一起...... “喜歌,你就等着看吧。” 白佳玉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一滩浑浊的水。 “这孙家的家底,很快就要变成这雪水,流得干干净净了。” 古董店的事儿一定下来,孙家上下像是打了鸡血,一扫之前的阴霾。 孙老太太虽然肉疼,但还是拿出了不少古董。 选址、盘店、装修。 虽然还没开张,但大房二房的暗战已经开始。 白佳玉在西厢房窝了好几天。 这日,容蓝月捎人来孙宅邀约她出门。 等她收拾好来到霞飞路时,容蓝月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了。 “哎呀我的老天,你总算是来了。” 见人终于赶到,容蓝月上前就挽着白佳玉的胳膊。 容蓝月今日穿了一件法兰绒的苏格兰格子洋装,外头罩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牛皮靴子。 相比之下,白佳玉显得素净得多。 她穿着一件浅绿棉袄,外头裹着大氅,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 因着怀了身孕,她走得慢。 白佳玉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出门前还得去跟老太太报备,听了一刻钟的训示,这才耽搁了。” “我就说那个老虔婆不是个好东西。”容蓝月一听这话,柳眉倒竖,那张涂着丹蔻红唇的小嘴立刻像机关枪似的突突起来。 第174章 容蓝月要对宋清淮求婚 “你是孙家的三少奶奶,又不是她们家的犯人,出个门还要三请示四汇报的,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是关心你,是关心你肚子里那块肉。” 街上人来人往,容蓝月这嗓门又不小,引得几个路人频频侧目。 白佳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见没熟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帘:“蓝月姐,我是个寡妇,肚子里又是孙家的遗腹子,老太太看得紧些,也是常情。” “什么常情?那是封建余毒。”容蓝月哼了一声。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是换了我,早把那桌子掀了。” “你看我爹,虽然是人人敬重的地产大亨,但在家里要是敢跟我吹胡子瞪眼,我照样拔他的胡子。” 看着容蓝月那张明媚张扬的脸,白佳玉眼底闪过羡慕。 是啊。 容蓝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是容海的掌上明珠。 她可以穿洋装,可以烫头发,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甚至可以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骂人。 而自己呢? 只不过是孙家用来延续香火的工具,是一块为了生存不得不把自己磨圆了、塞进那个令人窒息的宅门里的鹅卵石。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儿了。” 白佳玉压下心头的酸涩,转移了话题。 “你今日这么急火火地把我叫出来,说是要买东西,到底要买什么?” 容蓝月闻言,脸上的怒气散去,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她咬着下唇,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呀,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拉着白佳玉,直奔街角那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洋行。 蒂芙尼。 这地方白佳玉没来过。 孙家买首饰,去的都是老凤祥那种老字号银楼,讲究的是成色足、分量重。 而这里,四面墙上全是明晃晃的玻璃镜子,柜台里铺着黑丝绒,上面摆着的不是金镯子玉簪子,而是一颗颗指甲盖大小、闪着冷光的石头。 “容小姐,您来了。” 穿着西装马甲、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店伙计显然是认识容蓝月的,一见她进来,立马堆着笑迎了上来。 “上次您看中的那款,我们经理特意给您留着呢。” 容蓝月点了点头,拉着白佳玉走到柜台前。 伙计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柜台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哇......” 容蓝月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白佳玉探头看去。 只见那黑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戒托是银白色的,细细的一圈,上面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在头顶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就是......钻石?” 白佳玉有些迟疑地问道。 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东西的广告,说是洋人最喜欢的宝石,坚硬无比,象征着永恒。 可看着这冷冰冰的石头,她只觉得寒气逼人,远不如温润的羊脂玉来得贴心。 “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伙计在一旁巧舌如簧地推销着。 “这可是南非的一级钻,净度极高,火彩也好。” “这年头,摩登小姐都兴戴这个,配上洋装,那才叫一个气派。” “而且啊,这钻石代表着矢志不渝,洋人结婚,都要交换这个的。” 结婚? 白佳玉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容蓝月,只见对方的脸已经红透了。 “蓝月姐,你......”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你要成亲了?” 容蓝月拿起那枚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比划了一下,尺寸刚刚好。 看着指尖那抹璀璨的光,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全是羞涩和甜蜜。 “不是成亲。” 容蓝月转过头,看着白佳玉:“是求婚。” “求婚?” 这词儿对于白佳玉来说,新鲜又陌生。 在她的认知里,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是新式婚姻,也是男方拿着聘礼上门提亲。 哪有姑娘家主动求婚的道理? “对呀。” 容蓝月把手伸到白佳玉面前,让她看那枚戒指。 “我爹那个老古董,非要给我介绍什么督军的儿子,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只会抽大烟的草包。” 白佳玉看着那钻石折射出的冷光,只觉得有些晃眼:“那你这戒指......” “这是买给他的。” 听了这句,白佳玉心底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容蓝月笑得眉眼弯弯:“洋人说了,求婚要有信物,清淮那个木头疙瘩,我不指望他能开窍了,只能本小姐亲自出马,我要拿着这个戒指,当着他的面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白佳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是了。 容蓝月和清淮哥哥两厢情愿。 她早就知道的。 可看着容蓝月那副义无反顾的模样,她心里五味杂陈。 敢爱敢恨,为了自己的幸福,可以抛开世俗的眼光,甚至可以放下女子的矜持。 她不行。 白佳玉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楚,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蓝月摘下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让伙计包起来。 “你说,他会答应吗?” 容蓝月一脸忐忑地看着白佳玉:“他这个人,平时闷葫芦似的,也不怎么说甜言蜜语,我都暗示过他好几次了,他都跟听不懂似的,所以我才想,干脆直接求婚算了。” “他......会答应的。” 白佳玉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蓝月姐这么好的姑娘,谁会不答应呢?” “那就借你吉言啦。”容蓝月开心得像个孩子,挽着白佳玉的手臂摇晃着:“对了佳玉,我今天找你出来,还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把清淮约出来。” 容蓝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恳切。 “我想给他个惊喜,要是直接以我的名义约他,他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的,一点惊喜感都没了。” “而且你也知道,他那个医馆忙得很,平时我想见他一面都难。” “让我约?”白佳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让她去约自己暗恋过的男人,去接受另一个女人的求婚? “是啊。” 容蓝月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175章 没有白佳玉给的鲜花酥好吃 “你是他的病患呀,而且还是那种......嗯,比较特殊的病患,他平时对你的病情可上心了。” “你要是说想请他吃顿饭,感谢他的照顾,顺便聊聊孩子的事儿,按照他那负责任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的。” “佳玉,求求你了嘛。” 见她沉默,容蓝月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你就帮我这一次,等我和清淮成了亲,我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谢你。” 她看着容蓝月那张充满希冀的脸,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幸福模样。 如果不答应,又能怎样呢? 告诉容蓝月,宋清淮是她的青梅竹马? 她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没有资格去嫉妒,更没有资格去破坏。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好。” 白佳玉轻声说道:“既然是成人之美的好事,我自然是要帮的。” “真的?太好了!” 容蓝月欢呼一声,忍不住抱了抱白佳玉。 “佳玉你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就在今晚,天香饭店,我定好了位置,你负责把他骗......哦不,请过来。” “嗯,我会的。” 白佳玉任由她抱着,目光呆滞。 彼时,文昌路尽头,一家老茶馆内。 二楼雅座,窗户半开。 裴昀大马金刀地靠坐在座椅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屈着,另一条腿搭在横档上,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个白瓷茶杯。 他对面,宋清淮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看得聚精会神。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其中一盘鲜花酥被动过,掉了一桌子的渣。 裴昀瞥了一眼那还在翻书的书呆子,啧了一声,伸手捻起一块鲜花酥,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呸。” 才嚼了两下,他就皱着眉吐在了帕子上。 “小二。” 裴昀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往盘子里一扔。 店小二一直竖着耳朵在楼梯口候着,听见这一声唤,立马把肩上的毛巾往那一甩,赔着笑脸小跑过来:“裴老板,您吩咐?” 裴昀指了指那盘鲜花酥:“这玩意儿哪家的?” 店小二一看:“回裴老板的话,这是城南那家糕点铺供的货。” 提到这家,店小二脸上笑容更盛。 “那家糕点铺生意红火得很,这周围好几条街的茶馆酒楼,用的都是他家的点心,不少客人都夸这鲜花酥做得地道,酥皮掉渣,馅儿也甜......” 地道个屁。 裴昀冷笑一声,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星,眼里满是嫌弃。 “皮厚得像城墙拐弯,馅儿里全是糖精味儿,把花香味都盖没了。” 店小二被噎得不敢接话,只能尴尬地搓着手。 裴昀心里莫名地烦躁。 同样是城南买的,怎么这味道跟上次白佳玉带去裴家的那盘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日的鲜花酥,皮薄如纸,一口下去满嘴的玫瑰香。 “撤了撤了,看着心烦。” 裴昀不耐烦地摆摆手。 店小二赶紧手脚麻利地把那一桌子点心撤了下去。 宋清淮从医书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无奈地看着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 “裴大老板。” 宋清淮合上书,语气温润:“我医馆里还有好些个病案没整理,今日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嫌弃一盘糕点?” 裴昀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理直气壮:“怎么?不行?我这是帮你从那堆破书里拔出来透透气,免得你读傻了。” 宋清淮摇摇头,也不跟他争辩,重新翻开书页。 “既然你雅兴高,那你就自个儿品茶吧,我再看两页。” 裴昀嗤了一声,正要开口刺他两句,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这是宋清淮医馆里的学徒,叫小顺。 小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自家先生,刚要张嘴喊,视线一偏,就被裴昀那张阴沉沉的阎王脸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原地踌躇了两下,磨磨蹭蹭地蹭到宋清淮身边,压低了声音,凑到宋清淮耳边想说什么。 砰! 裴昀一脚踹在桌腿上,把小顺吓得浑身一哆嗦。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裴昀挑眉,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匪气:“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就在这儿说。” 小顺下意识地看向宋清淮。 宋清淮叹了口气,把书放在桌上,对着小顺点了点头:“无妨,裴老板不是外人,你说吧。” 得了准话,小顺这才敢开口:“先生,刚才医馆里来了个姑娘,说是叫喜歌。” 裴昀转茶杯的手指一顿。 喜歌? 那不就是白佳玉那个贴身丫头? “她说有要紧事。”小顺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说是她家主子想约您见一面,地点在霞飞路的天香饭店,二楼包厢,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宋清淮一愣。 佳玉找他? 他在海城这段日子,虽然和白佳玉见过几次,但大多是为了看诊。 像这样郑重其事地派人来约,还是去饭店那种地方,倒是头一回。 既然派了喜歌来,又特意让人找到这儿,那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宋清淮没多想,站起身就要收拾东西:“知道了,我这就去。” 想到什么,宋清淮看向对面脸色沉郁的男人,随口问了句:“你去吗?” 他和佳玉从小认识的事裴昀早已知晓,也知道裴昀对孙家那群人没有好感,更熟知裴昀不会在背后嚼人舌根。 裴昀看了他一眼,挑眉起身:“去。” 天香饭店门口。 喜歌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红彤彤的圆筒状东西,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 “来了来了!” 看见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喜歌眼睛一亮,刚要挥手,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宋清淮身后,那个穿着黑色大衣、一脸煞气、活像来讨债的男人...... 怎么是裴老板?! 喜歌吓得腿肚子一软,手里的彩炮差点没拿稳。 完了。 小姐只让她请宋大夫,没说裴阎王也要来啊。 “喜歌。” 宋清淮走到跟前,温声问道:“佳玉呢?” 喜歌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二楼:“在、在上面......包厢里。” 第176章 以为是白佳玉要求婚 裴昀走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喜歌身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那两个红筒子上。 “手里拿的什么?”裴昀眯起眼。 喜歌吓得往后缩了一步,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就是、就是那个......” 看这丫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再加上手里那看着像炮仗的东西。 裴昀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白佳玉到底要干什么? 约个男人吃饭,还要放炮? “带路。”裴昀声音冷沉。 喜歌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到了包厢门口,喜歌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之前的排练,伸手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砰! 砰! 两声闷响。 漫天的彩带和亮片从门框上方飘落下来,洋洋洒洒,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宋清淮刚迈进去一只脚,就被喷了一头一脸的彩纸。 他愣在原地,有些发懵地看着包厢里的景象。 裴昀站在他身后,虽然反应快躲了一下,但肩膀上还是落了几片亮闪闪的金纸。 包厢里布置得极为浪漫。 桌上点着蜡烛,摆着红酒,地上铺满了红玫瑰花瓣。 正中间,容蓝月穿着那身苏格兰格子的洋装,怀里抱着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花,正满脸通红、眼含热泪地看着门口。 “清淮。” 容蓝月刚喊了一声,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影时,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 多了一个? 裴昀看着这一屋子的花里胡哨,又看了看抱着花的容蓝月,那一直提着的心,莫名其妙地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 “裴老板?” 一直躲在门后的白佳玉,看见裴昀的那一刻,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赶紧冲上前,一把拽住裴昀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急道:“你怎么来了?” 裴昀任由她拉着,目光在白佳玉那张略显惊慌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我不能来?” 他瞥了一眼还愣在门口的宋清淮,又看了看抱着花的容蓝月。 看来他是多虑了。 白佳玉只觉得头疼。 这尊大佛杵在这儿,这求婚还能成吗? “清淮。” 容蓝月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花走到宋清淮面前,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深情:“我知道今天很冒昧,但我不想再等了。” 容蓝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 “这半年来,你对我无微不至,把我当成亲人一样照料,我知道你是个内敛的人,有些话你不说,那就让我来说。” 宋清淮站在那一地玫瑰花瓣里,看着面前这个明媚热烈的女孩,神色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过容蓝月的肩膀,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白佳玉。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稍纵即逝的慌乱。 佳玉,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你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特意把我也骗过来? 白佳玉接收到了他的目光。 她以为他在求助,以为他在这种场合下不知所措。 于是,她扬起一抹鼓励的微笑,对着宋清淮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答应她。” 宋清淮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觉得满屋子的烛光都变得刺眼起来。 “清淮。” 容蓝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闪着光的钻戒。 “这是我挑的戒指。” 她把戒指举到宋清淮面前,眼里闪烁着泪光:“我知道女孩子做这种事很丢人,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嫁给你,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宋清淮,你愿意娶我吗?”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昀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在宋清淮和白佳玉之间来回梭巡,最后落在宋清淮那张渐渐苍白的脸上。 宋清淮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容蓝月那张充满希冀的脸。 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清淮哥哥”的小女孩,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对不起。” 宋清淮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也没有看那枚戒指。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容蓝月眼里的光。 “为、为什么?” 容蓝月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碎裂在脸上。 “你不喜欢我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白佳玉也愣住了。 她呆滞地看着宋清淮。 为什么? 蓝月姐那么好,家世好,样貌好,对他又是一片痴心,他为什么要拒绝? 而且,他们不是已经相恋半年了吗? 宋清淮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蓝月,你很好,真的很好。” “但是,我刚到海城不久,医馆正在扩建,正是事业起步的关键时期,男儿立世,当以事业为重,我现在......并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我不想耽误你。” 容蓝月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是因为事业。 不是不爱她,只是太有责任心,不想在没立稳脚跟的时候拖累她。 “我明白了。” 容蓝月吸了吸鼻子,强撑着尊严,把戒指盒“啪”地一声合上,塞回口袋里。 “宋清淮,你个木头。” 她带着哭腔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 “行,你要搞事业是吧?本小姐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成了海城名医,我再来问你一遍。” 白佳玉蹙眉看着神色复杂的宋清淮,心里堵得难受。 清淮哥哥以前明明说过,只要遇到心爱的人,哪怕是粗茶淡饭也要厮守终生。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权衡利弊了? 角落里,裴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呵。 事业? 也就骗骗那个傻乎乎的容家大小姐。 裴昀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清淮。 刚才容蓝月求婚的时候,这姓宋的眼神可没在戒指上,而是一直粘在白佳玉身上。 求婚告一段落,几人在包厢有说有笑的吃了饭,但期间宋清淮的表情不是很自然,容蓝月并未发现。 吃过饭后,容蓝月要求宋清淮送自己回去,临走时宋清淮偏头看了看白佳玉,最终带着容蓝月走了。 第177章 对那个短命鬼这么深情吗? 白佳玉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两人一起坐上容家的车离去。 心里空落落的。 “看够了吗?” 身后传来裴昀凉凉的声音。 白佳玉回过神,转过身,正对上裴昀那张写满不悦的脸。 他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走了。” “去哪儿?” 白佳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裴老板,您慢点,我......” 裴昀瞥见她的动作,手上的力道松了,但还是没放开,直接拽着她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帕卡德轿车里。 “去孙家。” 裴昀对着前面的许成吩咐道。 车子发动,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味。 白佳玉缩在后座的一角,还在想着刚才宋清淮拒绝容蓝月的事。 “你希望你的清淮哥哥和容蓝月结婚?” 裴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白佳玉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道:“蓝月姐是个好姑娘,清淮哥哥若是能娶她,是福气。” 福气? 裴昀冷笑一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那你呢?” “我?”白佳玉不解。 “白佳玉。”裴昀的身子突然欺近,吓得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都抵在了车门上。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裴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二嫁?” 这话一出,车里霎时安静下来。 白佳玉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裴昀,他眼底跳动着火苗。 “裴老板,您在开玩笑吗?” 裴昀蹙眉。 “我是孙家的三少奶奶,肚子里还怀着福成的遗腹子,在海城,寡妇门前是非多,您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是要戳我脊梁骨的。” 裴昀眉头紧锁:“孙福成已经死了。” “死了我也是孙家的人。” 白佳玉挺直了背脊,语气坚定:“我这辈子,生是孙家人,死是孙家鬼,我还要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让他认祖归宗,继承家业,二嫁这种事,我从未想过,也不可能去想。” 她说得斩钉截铁。 因为这是她的复仇大计。 她要留在孙家,把那群吸血鬼一个个生吞活剥了,把孙家的家底掏空,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若是二嫁,这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可这番话听在裴昀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生是孙家人,死是孙家鬼? 还要给那个短命鬼守一辈子? 裴昀气极反笑。 那个短命鬼到底有什么好? 让这女人这么死心塌地? 还有刚才那个宋清淮,看她的眼神也是黏黏糊糊的。 合着这女人是个香饽饽,谁都惦记,偏偏她自个儿还要给死人立贞节牌坊? “好。” 裴昀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贞洁烈女,是吧?” 白佳玉一脸不解,这男人发什么疯? 他坐直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看她一眼。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成在前头开着车,大气都不敢出,喜歌坐在副驾驶,也是冷汗直冒。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孙家所在的弄堂口。 车还没停稳,裴昀就冷声道:“下车。” 白佳玉也不想多待,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多谢裴老板相送。” 她客气地福了福身。 裴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着许成吼道:“开车。” 帕卡德“轰”一声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白佳玉站在原地,被尾气呛得咳嗽了两声。 神经病!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进弄堂,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小姐,白小姐留步!” 白佳玉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孩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喜歌认出了他:“哎?你不是宋大夫医馆里的小伙计吗?” 小顺跑到跟前,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才抬头说道:“是我,白小姐,我家先生让我来请您去医馆一叙,有话要跟您说。” 白佳玉一愣。 清淮哥哥? 他不是送蓝月姐回去了吗? 怎么会突然又要见她? 难道是刚才拒绝了蓝月姐,心里过意不去,想找人倾诉? 白佳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招手叫了两辆黄包车,带着喜歌,直奔城北医馆。 此时天色已晚,医馆里没了病人,显得格外冷清。 小顺领着白佳玉穿过前堂,来到了后院的一间茶室。 “白小姐,先生在里面等您。” 白佳玉推门进去。 茶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宋清淮坐在桌前,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佳玉。”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白佳玉走过去坐下。 宋清淮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茶水呈淡黄色,飘着几朵干茉莉,热气腾腾的。 “这是花茶。”宋清淮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不含茶碱,不会影响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安神。” 白佳玉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轻声道:“谢谢清淮哥哥。” 这一声“谢谢”,让宋清淮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曾几何时,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喝他的水、吃他的糖,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何曾说过一个谢字? 如今,物是人非。 宋清淮在心里苦笑一声,放下茶壶,看着白佳玉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 “佳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觉得......蓝月怎么样?” 白佳玉抬起头,眼神真诚:“蓝月姐很好啊。” “她漂亮、大方、敢爱敢恨,家世也好,最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白佳玉说着,语气里带上了惋惜:“清淮哥哥,其实刚才......你真的不该拒绝她的,在这个世道,能遇到这么纯粹的感情,不容易,而且我听蓝月姐说你们在国外就已经相识相恋,半年多了她还对你持有热情,想来是真的很爱你的。” 在此之前,白佳玉在心底已经告诫自己,她和清淮哥哥是不可能的,她的路只有一条,且窄,不能拉着第二个人来和她一起走。 若是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清淮哥哥前途无量,她不能拉他走那条路的。 宋清淮静静地听着。 她在夸另一个女人。 第178章 他很喜欢蓝月 夸得那么真诚,那么毫无芥蒂。 他看着白佳玉,视线有些模糊。 半年多前在国外,他在容蓝月的脸上看到了佳玉的影子,那种明媚的笑,不顾一切的冲劲,像极了还没嫁进孙家之前的白佳玉。 当时他就想到了佳玉。 想着她过得好吗? 丈夫对她好吗? 家庭是否和睦? 刚才面对容蓝月的求婚时,他慌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张,为什么想脱口而出的拒绝蓝月。 明明他和蓝月已经相爱半年多,他很喜欢蓝月,无关她的家世背景,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他应该接受蓝月的求婚。 可他下意识地拒绝了。 回到医馆后,他坐在这里沉思了许久,始终没有想清拒绝的原因。 茶室门外。 容蓝月缩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紧紧裹着身上的羊绒大衣。 隔着一道木窗,茶室里灯火昏黄,两道人影模糊不清。 她本来已经到家了,但想约宋清淮明日去爬山,所以折返回来,但没想到,会听见里面的谈话。 白佳玉是宋清淮的病患,两人见面却不在医馆,而是在后院的茶室。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不堪的私情,没想到...... 白佳玉是真的在盼着她好。 茶室内。 白佳玉那杯花茶喝完了,宋清淮提壶又给她续了一杯。 “清淮哥哥。” “你和蓝月姐相识半年多了,若是无意,依你的性子,断不会拖到现在,今日在天香饭店......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清淮倒茶的手一顿。 一滴茶水溅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 他放下茶壶,视线垂落在虚空处,沉默良久。 “男儿立世,当先立业。” 宋清淮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她是容家的千金,锦衣玉食堆出来的明珠,我不过是个大夫,医馆刚起步,前途未卜,现在的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借口。 白佳玉心底叹了口气。 清淮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 他若真爱一个人,便是去码头扛大包也会把最好的捧到那人面前,绝不会因为所谓的“门第”和“事业”而退缩。 他在撒谎。 白佳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戳破。 既然清淮哥哥心里有数,她也不多问。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将眼底的探究掩去。 外面,容蓝月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死结。 就因为她是容海的女儿,他就要把她推开? 这算什么理由? 她容蓝月看上的人,哪怕是个乞丐她也嫁,谁稀罕他是不是名医? 可...... 容蓝月透过窗缝,看着屋内相对而坐的两人。 灯光下,宋清淮看着白佳玉的眼神很奇怪。 还有白佳玉嘴里喊的“清淮哥哥”。 容蓝月心里刚压下去的那个疙瘩,又悄悄冒了头。 “时辰不早了。”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白佳玉站起身,理了理大氅的领口:“我也该回去了,不然老太太那边又要盘问。” “我送你。” 容蓝月一惊,慌忙提着裙摆,猫着腰顺着回廊另一头溜了出去。 医馆门口。 两辆黄包车停在路灯下,车夫正跺着脚哈气。 喜歌和小顺从隔壁药材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包刚抓好的安胎药。 “路上滑,慢些走。” 宋清淮站在台阶上,看着白佳玉上车,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回去吧,外头冷。”白佳玉笑了笑,由喜歌搀扶着上了黄包车。 看着黄包车远去,宋清淮的眼神愈发沉郁。 回到孙家老宅时,夜色已深。 这段时间孙家人都在为古董店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没人发现这位三少奶奶消失了一整天。 穿过花园时,一阵嬉笑声传来。 枯败的花丛里,二房的两个双胞胎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折腾什么。 “姐,这花都死了,摘回去干嘛呀?” “你懂什么,插瓶子里好看,奶奶说了,这叫富贵。” 白佳玉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她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还有七个月也要来到这个世上了。 是个女儿吧? 若是女儿,她定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教她读书,教她识字,教她外祖父传下来的那一身医术。 若她不爱学医也无妨,哪怕是想去学画画、去学跳舞,甚至像容蓝月那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要她快乐,自由。 绝不让她像自己这般,被困在这四方宅院里,活成一个带着面具的鬼。 若是儿子...... 白佳玉眉心微蹙,脑海里突然蹦出裴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那个活阎王,动不动就拔枪、眼神能杀人。 “千万别。” 白佳玉低声呢喃,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像是要跟里面的小家伙打个商量:“你要是个带把的,可千万别长成那样,娘心脏不好,受不住。” 几日后,天公作美,出了个大晴天。 冬日的暖阳洒在孙家花园里。 白佳玉坐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个小簸箕,正耐心地捡着落在石桌上的干花瓣。 长廊上,孙老太太打头,身后跟着孙福广和刘巧云,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容蓝月今儿穿了件红黑格子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条大胆的洋装短裙,腿上裹着只有大上海舞厅歌女才敢穿的玻璃丝袜,脚踩高跟鞋,在那一群裹着厚棉袄的孙家人中间,像只误入鸡群的孔雀。 “容小姐,您看您这客气的,想见佳玉让人传个话就是了,哪能劳您亲自跑一趟?” 孙老太太笑得那叫一个高兴。 要知道,前些日子在广济寺,这老虔婆还背地里啐容蓝月是“不正经的妖精”。 如今知道人家是地产大亨的独女,这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我不累。” 容蓝月瞥了老太太一眼,眼底闪过不耐烦。 她目光一转,瞧见紫藤架下的白佳玉,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快步走了过去:“佳玉。” “蓝月姐?” 白佳玉有些诧异地站起身,手里还捏着两瓣干花。 “怎么今儿过来了?” 孙福广站在一旁,那双绿豆眼直勾勾地盯着容蓝月露在外面的那截小腿,喉结上下滚动,那眼神黏腻得让人作呕。 第179章 清淮好像在躲着我 刘巧云则是一脸假笑,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容蓝月身上的大衣料子上打转。 白佳玉面上恭顺,福了福身:“妈,二哥,二嫂。” 孙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容蓝月:“佳玉啊,既然容小姐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容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你多跟人家学学。” “是。” 白佳玉温顺应下。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孙老太太极有眼力见地挥挥手,带着二房一家离开。 看着那群人走远,容蓝月才长出了一口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的天,你们家这群人简直了。” 容蓝月挽住白佳玉的胳膊,压低声音吐槽:“那个老太婆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恶心。” 白佳玉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习惯就好,走吧,去我屋里坐,外头风大。” 回到西厢房。 喜歌麻利地上了茶,便极有眼色地退到了门外守着。 房门一关,容蓝月捧着热茶叹气:“还是你这儿清净。” “今儿怎么突然过来了?”白佳玉坐在她对面,给她添了些热水,“是有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闷得慌。” 容蓝月撇撇嘴。 “我爹最近看我看成了贼,非逼着我去相亲,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出来透透气,想着你好几天没出门了,就来看看你。” 白佳玉笑了笑:“我有孕在身,除了去裴宅看望裴老太太,平日里是不便出门的。” “也是。” 容蓝月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白佳玉的小腹上。 她歪了歪头,眼神疑惑:“佳玉,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白佳玉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手掌自然地搭在肚子上:“怎么了?” “看着像是三个月左右的样子。” 容蓝月直言不讳:“我有个表姐刚怀上不久,跟你这差不多大,之前听孙老太太嚷嚷,我还以为你都有五个月了呢。” 白佳玉拿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花,再加上她平日里穿得宽松,一直糊弄着说是五个月。 可容蓝月这种心细又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必须得尽快准备假肚子了。 再拖下去,这肚子要是还不见长,傻子都能看出来月份不对。 “我也纳闷呢。” 白佳玉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许是我身子骨太弱,吃什么都不吸收,这孩子长得慢,大夫也说了,得好好补补。” “那你可得多吃点。”容蓝月单纯,没多想,只是关切道,“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燕窝来。” 话题揭过,屋里沉默了一瞬。 容蓝月捧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画圈,神情有些落寞。 “佳玉......”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我觉得,清淮最近在躲我。” 白佳玉心头一跳:“怎么会?” “真的。” 容蓝月苦笑,“自从那天在饭店求婚之后,我约他去爬山,他说医馆忙,我约他喝咖啡,他说有病人。” “我都去医馆堵他好几次了,每次都只能远远看一眼。” “你说......是不是我那天太冲动,把他吓到了?” 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少女眼底的黯淡,白佳玉心里有些发酸。 “蓝月姐,你想多了。” 她柔声宽慰:“最近天冷,伤寒的人多,医馆确实忙得不可开交,宋大夫那个人你也知道,一旦工作起来,那是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哪里是故意躲你?” 容蓝月叹了口气,没接话。 过了许久,她忽然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佳玉。 “佳玉,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 白佳玉面露疑惑,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你问。” “你和宋清淮......” 容蓝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真的只是大夫和病患的关系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佳玉看着容蓝月那双坦荡却又带着探究的眼睛。 女人的直觉是最可怕的。 有些事,越是遮掩,反而越容易生出嫌隙。 但...... 容蓝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她和清淮哥哥的事早晚会被人察觉,而且更别说容蓝月还是清淮哥哥的女朋友,相处久了,自然会发现的。 容蓝月是值得交的朋友,和清淮哥哥关系亲密,与其瞒着,还不如直接告诉她,免得她误会。 “不是。” 白佳玉轻声吐出两个字。 容蓝月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急促了。 “其实......”白佳玉垂下眼帘:“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啊?”容蓝月愣住了,“青梅竹马?” “算是吧。”白佳玉点点头。 “在老家的时候,白家和宋家是邻居,仅一墙之隔,小时候我爬树掏鸟窝,都是他给我望风,后来我嫁到孙家后,他也去了国外留学,就此散了,我也是来了海城之后,才意外遇见他的。” “他对我就像亲妹妹,我也只当他是亲哥哥。” 白佳玉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见容蓝月眼球震颤,一脸诧异的模样,白佳玉赶紧怕她误会,赶紧又解释:“蓝月姐,你别多想,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兄妹之情,绝无半点男女之意。” 容蓝月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两人之间那种默契旁人插不进去,之前还在后院私聊,白佳玉喊他“清淮哥哥”那么自然。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还装作不认识?”容蓝月不解。 白佳玉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你也看到了,这孙家是个什么地方。”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和清淮哥哥有这层关系,这群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不想给他惹麻烦,更不想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容蓝月恍然大悟。 想起刚才孙家人那副嘴脸,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确实,要是让那群吸血鬼知道这层关系,宋清淮怕是别想安生了。 “我懂了。” 容蓝月郑重地点点头,伸手握住白佳玉的手:“佳玉你放心,这个秘密,烂在我肚子里,我谁也不说,连我爹都不告诉。” 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白佳玉心头一暖。 “谢谢你,蓝月姐。” 第180章 怎么才能让女人高兴? 容蓝月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既然不是情敌,那就是盟友啊。 “嗨,谢什么。” 容蓝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既然他是你哥,那你就是我妹子,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容蓝月的名号。” 白佳玉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裴家书房。 裴昀靠坐在红木书桌边缘,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垂在半空,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 他手里捏着一盒胭脂。 是前几日刚从西洋行里顺手拿的,听说是巴黎的新货色,壳子上镶着贝母,光照下五彩斑斓的。 盒子被他拇指弹开,露出一抹艳红。 又给合上了。 如此反复,看得站在墙角的许成心惊肉跳。 跟了裴昀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平日里若是谈生意、抢地盘,裴昀那双眼睛是沉的。 可今儿,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眼底全是躁意,显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难事。 “许成。” 裴昀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那盒胭脂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最后被紧紧攥在掌心。 “你说......” “怎么才能让女人高兴?” 许成一愣,抬头看了眼昀哥。 这问题问得,太不裴昀了。 白小姐正在楼下客厅陪老太太说话,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能让昀哥愁成这样的,除了楼下那位,还能有谁? 许成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昀哥,这女人嘛,大抵都是喜欢些虚荣物件的,鲜花、珠宝、大洋,或者是时兴的洋装......只要肯砸钱,就没有不心动的。” “砸钱?” 裴昀嗤笑一声,把那盒胭脂往桌上一丢。 他心里头烦。 白佳玉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像个面团捏的,实则骨头比谁都硬。 她爱钱,那是真爱。 毕竟之前他前脚把怀表送她,她后脚就给他买到了当铺。 但他要是直接给她钱,按照她那性子,说不定还觉得他在侮辱她。 而且,她把那死鬼孙福成看得太重了。 “孙家那个短命鬼......”裴昀咬着烟蒂,磨了磨牙,“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每次看到她那副“生是孙家人,死是孙家鬼”的贞洁样,他就恨不得把孙福成的坟给刨了,看看那死人到底哪点比他强。 还有宋清淮。 想到前几日在天香饭店,宋清淮看白佳玉那眼神......黏糊,隐忍,带着钩子。 裴昀眯起眼。 那书呆子绝对没安好心。 楼下,裴家花厅。 白佳玉跪坐在脚踏上,手里拿着几贴黑乎乎的膏药。 她神情专注,低垂着眉眼,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婶子,这药味儿冲,您忍着点。” 她声音轻柔,像是三月的春风,能把人骨头都吹酥了。 裴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面前这个温婉的女子,眼里满是慈爱。 她这腿是老寒腿了,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看了多少洋大夫都没用,偏偏白佳玉这几贴土方子,贴上去热乎乎的,舒坦。 “好孩子,不冲。” 白佳玉小心翼翼地卷起老太太的裤腿,露出有些浮肿的膝盖。 她先是用掌心搓热了,轻轻按揉了一会儿,待皮肤泛红,才将那膏药撕开,稳稳地贴了上去。 “这药贴一次管三天。” 白佳玉一边整理老太太的裤腿,一边细细叮嘱:“这三天里,若是觉得痒,千万别挠,那是药力在往骨头里钻,三天后撕下来,歇一晚,再贴新的。” 裴老太太连连点头,那是越看越喜欢。 多好的姑娘啊。 知冷知热,懂医术,性子又沉稳。 可惜了,命苦,嫁到了孙家那个狼窝,还要守寡。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白佳玉微隆的小腹上,眼神暗了暗,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这孩子是裴家的,若是这媳妇是裴家的......那该多好。 “佳玉啊。” 老太太拉过白佳玉的手,轻轻拍了拍,“真是辛苦你了,挺着个大肚子还特意跑一趟。” “婶子说哪里话。” 白佳玉笑了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您待我好,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白佳玉提起放在桌边的医药箱:“出来久了,老宅那边怕是要寻人。” 裴老太太有些不舍:“这么急做什么?留下来吃个晚饭吧,让厨房炖个燕窝。” “不了。”白佳玉婉拒,“孙家规矩大,晚归了不好交代。” “那行。” 老太太也不强求,转头喊道:“刘妈,让司机备车,送送白小姐。” “婶子,不用麻烦了。” 白佳玉拦住。 “大夫说了,我现在这月份,多走动走动对身子好,裴宅离孙家也不算远,我慢慢走回去,权当散步了。” 老太太拗不过她,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路上小心。 白佳玉提着箱子,走出了花厅。 裴家这庄园大得很,从主楼到大门口,得穿过好长一条回廊和一片花园。 今儿喜歌没陪她来,不然这会儿肯定要好一阵抱怨的。 她独自一人走在石子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有些孤清。 路过假山时,一阵风吹过,枯枝摇曳。 白佳玉正要加快脚步,余光却瞥见假山旁的凉亭边,倚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捧着本书,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远远看着,身形修长,透着股斯文气。 白佳玉脚步一顿。 裴家什么时候来了客人? 还是个读书人? 她不想多事,低着头想快步走过去。 “白佳玉。” 那人突然开了口。 白佳玉闻声,停住脚,诧异地转过头。 那人合上书,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白佳玉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裴昀? 这...... 这是裴昀? 平日里那个穿着皮夹克、梳着大背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匪气的裴阎王,此刻竟然把自己塞进了一件文绉绉的长衫里? 那长衫是旧式的款式,虽说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紧绷。 尤其是那肩膀和胸膛,肌肉把绸缎撑得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要崩开线。 第181章 穿了长衫也变不成温文尔雅的文 再加上那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平光眼镜......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头披着书生皮的狼。 不伦不类。 甚至有点滑稽。 白佳玉忍着嘴角的抽搐,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全是古怪和嫌弃。 “裴老板?”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您这是......要去学堂教书啊?” 还是在唱戏? 裴昀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那股子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在镜子前照了半个时辰,特意让人找来的这身行头。 想着那宋清淮不就是这副书生样吗? 结果没在她眼里看到半点惊艳,全是嫌弃。 “咳。” 裴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尴尬。 他把那本根本没翻过几页的书往身后一背,故作淡定地说道:“没有,闲来无事,看看书,陶冶一下情操。” 陶冶情操? 白佳玉看着他那双即使戴了眼镜也遮不住戾气的桃花眼,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您这情操,怕是用枪杆子陶冶出来的吧。 “那就不打扰裴老板雅兴了。”白佳玉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站住。” 裴昀几步跨过来,那长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露出一双锃亮的黑皮靴,跟这身儒雅的装扮更是格格不入。 “我送你。” “不用了。”白佳玉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能走。” “白佳玉。” 裴昀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来给我妈看腿,那是情分,我裴家没有让恩人自己走回去的道理。” 他语气强硬,透着霸道。 白佳玉抿了抿唇。 这男人,说一不二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穿了长衫也变不成温文尔雅的文人。 “那就劳烦裴老板了。”她妥协道。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昀背着手,刻意放慢了步子,配合着她的速度。 走了会儿,白佳玉想起上次裴昀带人来饭店“捉奸”,结果发现她是去租周老板店铺的这件事。 那次过后裴昀也没问她为什么出去租铺子。 她想了想,主动开口说:“裴老板还记得上次饭店那位周老板吗?” 裴昀挑眉,“嗯”了声。 “我去租店铺,是和泽哥儿商量好的,租来开一家糕点铺。”白佳玉看了看他,继续说道。 本以为裴昀至少会问一句,没想到他完全不惊讶,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啊?” 白佳玉愣了下。 他知道? 男人侧头看了眼她诧异的表情,低笑一声:“你在孙家不能露财,更不能让孙家人知道你在外面开店铺,所以瞒着孙家人干的,而泽哥儿在城南糕点铺应当是赚了不少钱,你俩关系好,他带着你开糕点铺,预料之中。” 白佳玉:“......” 虽然他分析的没有错。 但白佳玉莫名的觉得滑稽。 如果让裴昀知道,城南糕点铺的老板是她,泽哥儿也是她,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当然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她点头,似是随口问了句:“裴老板在生意上是厉害人物,您觉得我能开糕点铺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问问裴昀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能力。 “糕点铺子是不错。”裴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但也就是个小本买卖,赚个辛苦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动作不怎么娴熟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调查过,你租的那个铺子是上下两层,楼下卖糕点,楼上空着也是浪费。” 他还调查过? 裴昀看着她诧异的样子,眼底闪过精光。 “若是信得过我,楼上可以改成茶室,或者弄个西洋那种咖啡座。” “海城的太太小姐们逛累了,买了糕点总得有个地儿坐坐,这一来二去的,流水就能翻一番。” 白佳玉愣住了。 她原本只想着做糕点,确实没想过楼上的利用。 裴昀这话,一针见血。 这就是大商人的眼界吗? 哪怕只是随口一点,都能让人茅塞顿开。 “多谢裴老板提点。” 白佳玉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这主意甚好,回去我就跟泽哥儿商量。” 裴昀看着她眼底亮起的光,心里那股子郁气散了不少。 看来,比起那个只会读书的宋清淮,还是他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更有用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园子实在是大。 白佳玉走了这一路,小腿肚子开始有些发酸,脚底板也隐隐作痛。 她怀孕三个月了,身子本来就沉,加上刚才给老太太按摩跪了半天,这会儿腿有点抽筋的前兆。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裴昀走在前面,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回头一看。 只见白佳玉站在一株腊梅树下,手扶着腰。 “怎么了?” 裴昀几步走回来,眉头紧锁。 “没事......”白佳玉咬着唇,想强撑着站直:“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裴昀往她小腿上扫了眼,又看着她微隆起的小腹。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回跑。 “裴......” 白佳玉还没来得及喊,就见那个穿着长衫的高大身影,像阵风似的没了影。 她无奈,转身去旁边亭子里,坐在石凳子上揉着小腿抽筋的位置。 不过片刻功夫,裴昀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铜制的汤婆子,外面裹着绒布套。 她下意识起身。 却见裴昀几步过来,突然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你......” 白佳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他干什么? 裴昀一只大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 隔着棉袜和鞋子,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别动。” 裴昀把那个热乎乎的汤婆子,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那一瞬间,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原本酸胀僵硬的肌肉像是遇到了春阳的冰雪,瞬间化开了。 白佳玉愣住,呆滞片刻后慢慢睁大眼。 这是一个男人。 一个外男。 而她是孙家的寡妇。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裴家的花园里,他竟然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腿,给她......敷腿? 这要是被人看见,她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裴老板!” 第182章 只伺候过你一个女人 白佳玉的声音都在颤抖,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这于理不合。” 她用力挣扎,想要把腿抽回来。 “老实点。” 裴昀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透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她。 哪怕是跪着的姿势,他身上的气场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清淮哥哥说的。” 裴昀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他说孕妇容易小腿抽筋,要是不用热水敷一敷,晚上睡觉能疼醒,怎么?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的清淮哥哥?” 白佳玉一噎。 清淮哥哥说过吗? 她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想不起来。 裴昀见她不乱动了,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一手按着汤婆子,另一只手隔着裙摆,在她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指腹带着常年拿枪磨出的薄茧。 那种粗粝的触感,混合着汤婆子的热度,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一直烧到了白佳玉的心尖上。 咚、咚、咚。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凉亭里,响若擂鼓。 疯了。 真的是疯了。 白佳玉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抓着石凳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那身并不合身的长衫,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神情专注。 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奔跑垂下来几缕,搭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的戾气,竟然显出几分,温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佳玉自己都被吓一跳。 温柔? 活阎王裴昀?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直到汤婆子渐渐凉了下去,裴昀才收回手,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把汤婆子往石桌上一放,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行了,好点没?” 白佳玉赶紧把腿收回来,藏进裙摆底下,像是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站起身来:“多......多谢裴老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飘忽。 “您......您这手法倒是熟练,平日里没少给哪家的小姐太太们献殷勤吧?真是妇女之友。” 话一出口,白佳玉就后悔了。 这话酸溜溜的,带着刺,根本不像她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作风。 裴昀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摘下那副碍事的眼镜,随手丢在石桌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邃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里面翻涌着白佳玉看不懂的情绪。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白佳玉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退无可退。 裴昀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妇女之友?”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白佳玉,你给我听好了,这辈子,老子只伺候过你一个女人。” 直到回了孙家,坐在西厢房的软榻上,白佳玉的心跳都还没缓过来。 她斜靠着歪在榻上,耳朵微红,眼神发直,脑子里全是方才在亭子里裴昀说的那句话。 只伺候过她一个女人...... 门开了,一阵冷风夹杂着脚步声卷进来。 喜歌提着大包小包跨进门槛,一眼就瞧见小姐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小姐?” 喜歌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榻前,伸手就去探白佳玉的额头。 “这脸怎么红成这样?莫不是回来的路上吹了冷风,起了热症?” 喜歌的手凉津津的,贴在额头上,让白佳玉猛地回过神来。 她慌乱地偏过头,躲开喜歌的手:“没......没有,屋里太热了,闷的。” “热?” 喜歌狐疑地看了看四周:“这地龙也没烧多旺啊。” 她又仔细瞅了瞅白佳玉的脸色,见除了脸红,眼神倒还清明,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您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白佳玉平复了一下呼吸,强行将脑子里那些画面逼了回去。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盒上,眉头微挑:“这都是些什么?哪儿来的?” 提起这个,喜歌来了精神。 她弯腰把那些礼盒一个个提溜到桌上,一边拆一边撇嘴:“还能是哪儿来的?大房和二房送来的呗。” “这是大少奶奶送的野山参,说是长白山的老货,给您补身子的。” “这是二少奶奶送的苏绣料子,还有这几盒燕窝,说是成色极好。” 喜歌把东西摆了一桌子,双手叉腰,一脸的不屑。 “平日里一个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见着咱们绕道走,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是送参又是送燕窝的。” 白佳玉随手拿起那盒野山参看了看。 确实是好东西,须尾完整,参味浓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佳玉冷笑一声,将盒子扔回桌上。 “看来大哥这几日在古董店没少捞油水。” 喜歌一边整理着那些绸缎,一边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 “奴婢听前院的小厮说,大少爷接手古董店这才几天,就出手了好几个古董,大少奶奶都开始去银楼打金镯子了。” “若不是小姐当初提议开这古董店,又定下轮流坐庄的规矩,这肥肉哪能落到他们嘴里?”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种人竟也能想到给您送礼。” “他们这是怕了。”白佳玉冷嗤。 孙福平尝到了甜头,自然想一直管下去。 孙福平眼看着大哥赚得盆满钵满,眼红得都要滴血了,生怕轮到他的时候,这管店权又生变故。 这两份礼都有心思呐。 喜歌看着这一桌子的好东西,有些犯愁:“那小姐,咱们收吗?这要是收了,到时候不管是判给谁赢,都要得罪另一头。” “收,为什么不收?” 白佳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眼底闪过精光。 “把这些东西,全都打包好。”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她声音清冷,“去看看老太太。” 后院,孙老太太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根精致的象牙签子,逗弄着笼子里那只羽毛斑斓的画眉鸟。 第183章 借花献佛 “乖乖,叫一声,叫一声给你虫吃。” 老太太心情似乎不错,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 “妈。” 白佳玉领着喜歌,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喜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几乎要把人给淹没了。 孙老太太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目光在那些礼盒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佳玉脸上,疑惑问:“佳玉,你这是......” “妈,儿媳是来借花献佛的。” 白佳玉示意喜歌把东西放下,自个儿走到老太太身边,乖巧地替她捏着腿。 “这些啊,都是大哥和二哥刚让人送到西厢房去的。” “大哥送了野山参,二哥送了上好的燕窝和绸缎。” 白佳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 果然,听到这两个儿子的名字,老太太逗鸟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们给你送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象牙签子往桌上一扔。 “是啊。”白佳玉像是没听出老太太语气里的不悦,依旧笑得温婉:“大哥二哥说是心疼我怀着身孕辛苦,特意送来给我补身子的。” “但我寻思着,咱们孙家能有今天,全靠妈您撑着,这古董店里的物件,也都是妈您的私房珍藏。” “大哥二哥能赚钱,那是妈您教导有方,又给了他们机会。” “这好东西,自然该先紧着妈您用。” 白佳玉拿起那盒野山参,打开盖子递到老太太面前:“您看,这参多好,给您炖汤喝,最是补气。” 孙老太太看着那根粗壮的山参,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 老大管了几日的店,赚了钱不知道先孝敬娘,反倒跑去巴结弟媳妇? 老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平日里从自个儿这儿抠钱,现在为了争权,倒是舍得下血本送燕窝了? 这就是她养的好儿子。 一个个眼里只有钱,只有权,把她这个亲娘当成了摆设。 反倒是这个守寡的儿媳妇...... 孙老太太转头看着白佳玉。 灯光下,女子眉眼低顺,神情恭敬,满心满眼都是对她这个婆婆的濡慕。 “难为你了。” 孙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这两个孽障,有了钱就忘了娘,还不如你一个外姓人贴心。” “妈言重了,大哥二哥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许是太忙了,一时疏忽。” “什么太忙?就是没良心!” 老太太骂了一句,转头吩咐身边的连翠:“把东西都收库房去,既然是佳玉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 连翠赶紧招呼小丫鬟把东西搬下去。 发泄了一通,孙老太太心里的气顺了不少,看白佳玉也越发顺眼。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挥退了屋里的下人,只留下了连翠和白佳玉。 “佳玉啊。” 老太太放下茶盏,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其实今儿你不来,我也正想找你。” 白佳玉面不改色:“妈有什么吩咐?” “你可还记得,咱们刚到海城那几日,家里遭过一次贼?” 白佳玉略作思索,点了点头。 “记得。” 那时候刚办完孙福广的丧事,家里乱糟糟的,说是丢了件东西,闹了一阵子,后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她刚重生不久,满脑子都是复仇,对这事儿并未太上心。 “哎......” 孙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痛心疾首的神色。 “那丢的可不是一般的物件,那是咱们孙家的传家宝,是一尊白玉观音像啊。” “那观音像,是你公公在世时留下的,说是能保佑孙家子孙昌盛,富贵延绵。” “我一直藏在暗格里,没想到那天千防万防,还是被那个杀千刀的贼给偷了去。” 老太太说着,眼眶都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 白佳玉静静地看着,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传家宝? 上辈子她在孙家待了那么久,直到死,都没听说过什么白玉观音。 若是真那么重要,当初丢的时候怎么不报官? 怎么不大张旗鼓地找?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东西来路不正。 要么,这就是老太太编出来的由头。 至于这由头是为了唱哪一出戏...... “妈,那您现在的意思是?”白佳玉试探着问道。 孙老太太放下帕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让人一直在暗中打探,终于有了消息。” “那个贼把观音像倒卖了出去,几经转手,如今落到了一个洋行买办的手里。” “听说,过几日有个慈善义卖会,那买办要把这尊观音像拿出来拍卖。” 说到这儿,老太太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吓人:“佳玉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又识大体。” “这观音像,咱们孙家必须拿回来,这可是关系到孙家气运的大事!” “妈老了,腿脚不便,那种洋人的场合我也应付不来。” “老大和老二那两个蠢货,去了只会给我丢人现眼,说不定还要被人家当肥羊宰。”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义卖会? 拍卖? 这可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妈,这......儿媳恐怕难当大任。”白佳玉面露难色,想要推辞,“那种场合,去的都是海城的名流显贵,若是竞价太高,咱们家现在的光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孙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给连翠使了个眼色。 连翠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了出来。 老太太接过匣子,当着白佳玉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 “足有五百。” 老太太把匣子推到白佳玉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攒下的棺材本。” “佳玉,你拿着这些钱,务必把观音像给我买回来。” 五百银票! 白佳玉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年代,五百银票可是一笔巨款,足以在海城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或者盘下两三个像样的铺面。 这老虔婆,平日里哭穷喊冤,让大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私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钱? 第184章 给钱去买传家宝 而且,为了一个所谓的“传家宝”,竟然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那个白玉观音,绝对不仅仅是传家宝那么简单。 甚至有可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此刻,白佳玉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是一个坑。 如果买不回来,或者买贵了,老太太定会怪罪。 但这也是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光明正大从这老虔婆手里抠出一大笔钱的机会。 “妈既然这么信任儿媳,那儿媳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咱们家的宝贝带回来。” 白佳玉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好孩子。”孙老太太松了口气,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 “记住了,财不露白,这事儿只有咱们娘儿几个知道,千万别让你大哥二哥他们晓得了,免得他们又生出什么歪心思。” “是,儿媳省得。” 白佳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让他们知道? 那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呢? 翌日晚,孙家饭厅。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孙福平和孙福广两兄弟埋头扒饭,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白佳玉那边飘。 他们送了那么重的礼,这三弟妹收是收了,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来表忠心,也没在老太太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 刘巧云是个沉不住气的。 她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突然笑了一声。 “哎呀,今儿这红烧肉做得不错,肥而不腻。” 刘巧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我听说昨儿个妈给了三弟妹好大一笔钱,是拿去什么义卖会,买回咱们家之前丢的传家宝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白佳玉神色淡然地喝了一口汤。 孙老太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刘巧云讪讪一笑:“就是听下人们说的。” 她下午带着两个孩子在院里玩,无意间听两个小丫鬟嚼舌根,说昨儿老太太给了白佳玉整整五百银票! 没想到老太太除了古董,还藏了那么多银票! 她眼珠子一转:“三弟妹毕竟年轻,没见过那种大场面,而且她还怀着身子,一个人带着那么多钱出门,实在是不安全。” “不如......我和福广陪着三弟妹一起去?” “我们虽然也没什么大本事,但在旁边帮着掌掌眼,看着点钱袋子,总是好的。” “是啊妈。” 一直没说话的张秀清也忍不住了。 她今早上准备去古董店,路过长廊时就听到两个小丫鬟躲在廊柱后头嘀咕。 说是昨日白佳玉从老太太手里得了五百银票。 这小寡妇居然憋着这么大个事儿! 五百银票过手,哪怕是抠下来一点油水,那也是几十块啊! “二弟妹说得对,这义卖会上鱼龙混杂,三弟妹一个人确实不妥,我是长嫂,理应陪着去照顾。” 闻言,刘巧云拧眉瞥了一眼张秀清。 看着这两个儿媳妇争先恐后地表态,那贪婪的嘴脸几乎要遮掩不住。 孙老太太脸色难看。 “行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那是义卖会,又不是菜市场,去那么多人做什么?” “佳玉办事稳妥,我信得过她。” “妈!”刘巧云不依不饶,“您这就偏心了,我们也是为了家里好啊,那可是五百银票,要是真出了岔子......”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阴恻恻地盯着白佳玉的肚子。 “三弟妹如今可是双身子,若是遇上个劫道的,伤了钱是小,伤了孙家的金孙,那可是大事。” 这话算是戳中了老太太的软肋。 孙老太太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白佳玉的肚子。 确实。 这孩子可是孙家的独苗,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那件事...... 想到什么,老太太脸色一沉:“去什么去?你们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这件事只能让佳玉去办!” 说完,老太太直接起身:“谁也别提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孙老太太走后,刘巧云和张秀清紧咬牙关,一张脸涨得通红。 整整五百银票,就这样落在白佳玉手里独吞? 夜深,西厢房。 喜歌一边给白佳玉揉肩,一边忍不住笑着说:“小姐,这下大房二房那边肯定要急死了。” 想要去分一杯羹,但老太太那边又不松口,可不得急死了吗? “喜歌。” “奴婢在。” “明日,你再找两个面生的机灵小丫头,去二房那边的花园里转转。” 白佳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再透露点消息给二房。” “就说......我打算提前两个时辰出发去义卖会,而且......” 她转过身,看着喜歌,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五百银票,我会装在一个黑色的小皮包里,就由你提着。” 喜歌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小姐的意图:“奴婢明白了。” “二少爷那个赌鬼,听到有五百银票,还是两个弱女子提着走小路,肯定会忍不住动手的。” 白佳玉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面对镜子:“记住,要做得自然些,别让他看出破绽。” “是,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次日午后,海城晒了太阳。 二房的院子里,孙福广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刘巧云一大早就带着孩子出门了。 想到昨晚在饭桌上的事,孙福广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心里那叫一个痒痒。 五百银票啊。 要是这钱在他手里,他能去大世界赌个三天三夜,还能把小桃红赎出来...... 正想着美事儿,墙根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压低了的说话声。 “哎,你听说了吗?三少奶奶今儿要提前出门呢。” 孙福广耳朵一竖,立刻屏住呼吸,从藤椅上坐了起来,猫着腰凑到墙边。 只听见墙外两个小丫鬟正在窃窃私语。 “为什么提前走啊?” “嗨,你傻啊,那可是整整五百银票呢,三少奶奶怕大房二房的人眼红,到时候在那钱上做手脚,所以打算避开她们,提前两个时辰走。” 第185章 二爷我来了 “也是。” “就三少奶奶和喜歌两个人?” “可不是嘛,连车都没叫,说是怕招摇,打算走后门那条小巷子穿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两个丫鬟走远了。 孙福广蹲在墙根底下,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提前两个时辰? 走后门小巷子? 还没有别人,就那个大肚子孕妇和一个小丫鬟?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肉包子往狗......呸! 往他嘴里送啊! 孙福广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脑子还有点晕,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全是贪婪的红光。 那条小巷子他熟啊。 平日里躲债主,他没少往那儿钻。 那里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只要他在那儿埋伏着,往头上一蒙,谁知道他是谁? 抢了钱就跑,到时候往哪个赌坊里一钻,神仙也找不着。 而且,那是老太太的私房钱,就算丢了,也是白佳玉那个贱人看管不力,关他孙福广什么事? 孙福广越想越兴奋,转身就往屋里跑。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压箱底的黑色旧长衫,又扯了一块不知是擦桌子还是擦脚的破布,在上面抠了两个洞。 “嘿嘿,我的五百银票,二爷我来了!” 两个时辰后。 孙家后门,一条僻静的青石板巷子。 这里两边都是高墙大院的后墙,平日里少有人走,此时日头偏西,巷子里更是显得阴冷幽深。 “小姐,咱们真走这儿啊?” 喜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小皮包,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嗯。” 白佳玉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外面罩着厚厚的羊绒大氅,手里拿着个手炉,走得不紧不慢。 “这条路近,能早点到。”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就在她们走到巷子中间那个拐角处时。 突然!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杂物堆后面窜了出来。 “啊!” 喜歌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往白佳玉身前挡。 那黑影动作极快,头上套着个只露两只眼睛的黑布套,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木棍。 他并没有攻击人,而是直奔喜歌手里那个黑色皮包而去:“拿来吧你!” 那人刻意压低了嗓子,发出一声怪叫,一把抓住皮包带子,用力一扯。 喜歌像是吓傻了,手一松。 皮包瞬间易主。 “啊呀!钱啊!”喜歌大喊一声。 那黑影得手后,根本不敢停留,抱着皮包就像兔子一样,顺着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拐角处。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佳玉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她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除了她那个好二哥孙福广,还能有谁? “小姐......” 喜歌拍了拍胸口,脸上的惊恐消失,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二少爷跑得可真快,比兔子还快。” 白佳玉冷笑一声,理了理鬓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五百银票的诱惑,足以让他变成飞毛腿。”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 “差不多了。”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突然拔高了嗓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来人啊!抢劫啦!!!” “救命啊!有人抢钱啦!” 喜歌也跟着扯开嗓子喊:“抓贼啊,孙家的钱被抢啦!”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午后传出去老远。 不一会儿,巷子口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哨子声。 附近的巡警,还有原本就在附近巡逻的孙家护院,听到动静全都冲了过来。 “谁喊救命?出什么事了?” 领头的巡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只见白佳玉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巷子深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钱......我的钱......” “刚才有个蒙面歹徒,抢走了老太太给我的五百银票,往那边跑了!” “什么?五百?!” 巡警一听这数额,吓得帽子都歪了。 这可是大案子。 “快,分头追!” 巡警大手一挥,“封锁各个路口,一定要把贼人抓到!” 一时间,警哨声四起,整个街区都乱了起来。 白佳玉在喜歌的搀扶下,看着那群人咋咋呼呼地去追捕那个早已跑没影的贼人。 她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 城西,一座废弃的破庙里。 孙福广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确信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发、发财了......”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黑色皮包,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拉开了皮包的拉链:“五百银票,小桃红,大世界,爷来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把手伸进包里,用力抓出一把“大洋”。 然而。 当他借着破庙漏下来的阳光,看清手里的东西时。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不是银票。 是一把......白纸。 “这......” 孙福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把包底朝天倒了过来。 哗啦啦。 一堆废纸片飘落下来,扬起一阵灰尘。 没有银票。 一张都没有。 “啊!!!” “白佳玉你个贱人,你敢耍老子!!!” 孙福广气得浑身发抖。 他被耍了! 可是...... 孙福广突然愣住了。 真的钱呢? 那五百银票去哪儿了? 孙家,老太太房内。 眼瞅着天色全黑了,老太太急得在房间里打转,时不时地问连翠三少奶奶回来没? 连翠正要出门去看,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紧接着,白佳玉和喜歌哭嚎着冲了进来:“妈啊!儿媳对不住您啊!” 老太太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连忙起身走过去:“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小心孩子!” 白佳玉死死攥着老太太枯枝一样的手,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嘴里断断续续的:“呜呜呜,妈......儿媳、儿媳有错啊!” 见白佳玉这幅样子,老太太愣了片刻,“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去义卖会了吗?白玉观音呢?买回来了吗?” 第186章 陪了夫人又折兵 提到这个,白佳玉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一颗颗滴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晕开一滩。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看得老太太更是揪心。 “哎呀我的老天爷,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老太太,我、我们根本没去成义卖会!” 喜歌哀嚎着吼出声。 老太太表情僵住:“什么?!那、那银票呢!” “银票......” 白佳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银票被抢啦!” 轰! 孙老太太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猛地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提溜起来。 “你、你说什么?!” “没去义卖会,没买回白玉观音,银票还被抢了?!” 那是五百银票吗? 那是她的命! 更要命的是那笔买卖。 那买办早就递了话,这白玉观音不过是个幌子,是个过场。 只要她在义卖会上把这五百大洋花出去,那观音像名正言顺回到孙家,这五百大洋转一圈,扣掉点手续费,大头最后还能回到那买办手里,再分她一成利。 如今钱没了,观音像没拿回来,她不仅赔了老本,还得罪了那个买办。 那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你这个......”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白佳玉的手指头都在抖,想骂脏话,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脸憋成了猪肝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办点事,你把天都给我捅破了!” 老太太抄起桌上的茶盏,用力砸在白佳玉脚边。 哐当! 碎瓷片四溅,茶水泼湿了白佳玉的裙摆。 白佳玉吓得身子一缩,愣了片刻。 这老太婆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回过神,哭得更凶了,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妈,都是儿媳没用,儿媳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贼啊。” “没想到?你出门不带脑子吗?” 孙老太太气急败坏,那是真急了,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 “五百银票啊!那是咱们孙家翻身的本钱,你就这么让人抢了?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故意要害死我这把老骨头?” 这一刻,什么慈眉善目,什么婆媳情深,全都被这一盏茶砸得粉碎。 老太太那张脸扭曲着,平日里吃斋念佛积攒的那点福气相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刻薄的老虔婆。 喜歌在一旁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妈。”白佳玉抽噎着,抬起一双红肿的眼:“您别气坏了身子,钱虽然被抢了,但、但这事儿还有转机。” “转机?屁的转机!”老太太啐了一口,“钱都飞了还能自己长腿跑回来?” 白佳玉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说道:“儿媳、儿媳刚才在巷子里,已经让人去报了警。” 孙老太太那口刚顺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眶:“你说什么?” “报警啊。” 白佳玉一脸无辜。 “那么大一笔钱被抢了,当然要找巡捕房,刚才巡警已经去追了,说是肯定能把贼人抓到,把钱追回来。” “你个蠢货!” 孙老太太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谁让你报警的? 那钱见不得光啊! 若是让巡捕房的人顺藤摸瓜查下去,查到那买办,查到这洗钱的勾当,她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 “谁许你自作主张的?啊?” 老太太气得想上去扇她两巴掌:“家丑不可外扬你不懂吗?丢了钱咱们自己找就是了,报什么警?你是嫌咱们孙家还不够乱吗?” 白佳玉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和惊惶:“妈,儿媳也是想把钱找回来啊,那可是五百银票。” 奇怪。 当真奇怪得很。 钱被抢了,不报警找回来? 就在老太太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把白佳玉生吞活剥了的时候,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 紧接着,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 “又怎么了?”孙老太太正是火头上,一拐杖敲在门房腿上,“号丧呢!” 门房顾不得疼,指着身后,结结巴巴地喊:“裴、裴大老板来了!” “还、还带着好多巡捕房的人,那个......那个警务总监都来了!” 什么? 孙老太太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裴昀? 他来干什么? 白佳玉也是一愣,原本还在演戏的手微微一顿。 裴昀? 他怎么会来? 她只是让喜歌报了个警,引几个巡警来抓“贼”,把事情闹大而已。 怎么把这尊大佛给招来了? 还带着警务总监?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门口。 “孙老太太。” 门帘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掀开。 裴昀穿着一身黑色毛呢大衣,领口竖起,衬得那张脸越发棱角分明。 他身后,跟着个穿着警服、肩章闪亮的中年男人,正是海城巡捕房的警务总监,李署长。 再往后,是两排荷枪实弹的巡警,个个面色严肃,瞬间把这原本宽敞的北苑堵得水泄不通。 白佳玉跪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心脏漏跳了一拍。 裴昀一进门,那双锐利的桃花眼就扫了一圈。 满地的佛珠,碎裂的茶盏,还有......那个跪在地上、一身狼狈、眼眶红得像兔子的女人。 看到白佳玉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裴昀眉头皱了一下,眼底闪过戾气,但转瞬即逝。 还好。 没缺胳膊少腿。 接到消息说白佳玉在巷子里被抢了,还要死要活的,他当时正在跟李署长喝茶。 这女人怀着孕,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伤了碰了...... 他二话没说,提着枪就带人过来了。 “裴、裴老板?”孙老太太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李署长,这是哪阵风把二位给吹来了?” 裴昀没搭理她,径直走到一把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交叠,摘下皮手套往桌上一扔。 “听说孙家遭了贼,还是个敢在大白天动手的悍匪。” 裴昀抬眼,目光冷冷地落在孙老太太脸上,“我这人,最见不得海城的治安乱成这样。” 第187章 裴老板带人上门 “正好李署长也在,我就带人过来瞧瞧,顺便帮孙家清理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就话里有话了。 孙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这、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裴老板和李署长......” “五百银票,可不是小事。”李署长背着手,板着脸说道。 “孙老太太,这是大案。” “我们接到报案,说是有蒙面歹徒当街抢劫,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巡捕房的脸往哪儿搁?” 白佳玉从地上爬起来,由喜歌搀扶着,低着头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戏好像有点唱脱了。 裴昀这尊煞神一来,这局势怕是要失控。 裴昀的目光在白佳玉身上停顿了两秒,见她一直低着头装鹌鹑,心里不耐。 “行了,废话少说。” 裴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署长,让你的人把证人带上来。” “是。” 李署长一挥手,几个畏畏缩缩的人被带了进来。 是住在巷子里的裁缝,还有街边的糖葫芦小贩,还有几个街坊。 “说说吧,都看见什么了?”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吓得直哆嗦,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警察,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长官的话,小的下午在巷子口摆摊,看见孙家的二少爷,一直在那附近转悠。” “对对对。” 一个大爷也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二少爷鬼鬼祟祟的,穿着件黑长衫,一直跟在三少奶奶后面......”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孙老太太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二少爷孙福广? 那是家贼啊! “胡说八道!” 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 刘巧云不知什么时候听到了动静,从后院冲了出来,头发都没梳利索,一脸的泼妇相。 “你们含血喷人。”刘巧云指着那几个证人骂道:“我家福广那是正经人,怎么可能抢自己家的钱?你们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故意来陷害我们二房?” 她一边骂,一边拿眼角狠狠剜着白佳玉。 肯定是这个小贱人搞的鬼。 裴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不耐:“聒噪。”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警员立刻上前,一把将刘巧云推开:“闭嘴,长官问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刘巧云被推了个踉跄,还要撒泼,却对上裴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裴老板。”刘巧云换了副嘴脸,赔笑道,“您得讲道理啊,这几个人说看见我家福广,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他抢的啊。” “那巷子是公家的路,我家福广走一走怎么了?走在三弟妹后面就是尾随了吗?这没凭没据的......” 裴昀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孙福广人呢?” 刘巧云一噎,眼神有些闪烁:“他......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裴昀挑眉,“这么巧?刚抢完钱就不见了?” “谁说他抢钱了!”刘巧云还在嘴硬,“他就是去......去喝茶了!” “既然是喝茶,那就把他找出来。”裴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李署长,搜。” “是!” 一声令下,几十个巡警如狼似虎地冲向了孙家的各个院落。 “哎你们干什么!” “这是私宅你们不能乱闯!” 刘巧云急得跳脚,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此时此刻。 孙家花园的一处假山后面。 孙福广缩在那个黑漆漆的石洞里,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他透过石缝,看着前院灯火通明,看着那些穿着黑制服的巡警满院子乱窜。 完了完了。 那个贱人居然真的报警了? 而且裴昀那个活阎王怎么也来了? 孙福广死死抱着怀里那个黑色皮包,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 不对啊......如果是白佳玉做的局,不应该闹这么大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所有人都以为这包里有五百银票,现在这包在他手里,那就是铁证如山。 要是被搜出来,他就坐实了抢劫的罪名。 就算他说自己没拿到五百银票,说是白佳玉的局,但谁会信? 那是五百大洋啊,够他在牢里蹲一辈子的。 “这边搜,假山那边也去看看!” 不远处传来巡警的脚步声,孙福广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拿着这个包。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一墙之隔的大房院落。 这段日子,大哥在古董店里捞得盆满钵满,大嫂更是穿金戴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凭什么? 大哥本就不是孙家的血脉,凭什么大哥能吃肉,他这个真正的孙家人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孙福广咬着牙,心一横,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该死的皮包狠狠地甩过了墙头。 啪嗒。 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落在了地上。 孙福广松了口气,赶紧把身上的黑长衫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假山缝隙的最深处,然后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猫着腰,顺着墙根溜回了二房的卧房。 他一头钻进被窝里,拉过被子蒙住头,开始装睡。 只要搜不到赃物,谁能证明是他干的? 与此同时,大房的院子里。 张秀清刚从外面古董店忙完回来,哼着小曲儿推开院门。 除去老太太的古董本金之外,这几天店里赚了不少,刚走进院子,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张秀清踉跄了一下,低头一看,积雪堆里躺着个皮包,鼓鼓囊囊的。 “这是啥?”张秀清眼睛一亮。 这包看着有些眼熟,像是......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赶紧弯腰把包捡了起来。 拉链一拉。 借着月光,她看到里面塞满了白花花的东西:“钱?” 张秀清心跳加速,刚要把手伸进去细看。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声暴喝响起。 院门被踹开,几个巡警举着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秀清。 张秀清吓傻了,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皮包,整个人僵在原地:“我、我......” 第188章 大房背黑锅 “人赃并获!”领头的巡警大喊一声,“抓起来!” 两个巡警冲上来,一左一右把张秀清按在地上,反剪了双手。 “哎哟疼!” “你们干什么?我是孙家的大少奶奶,你们抓错人了!”张秀清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抓的就是你!” 巡警一把夺过那个皮包:“赃物都在手里了,还敢抵赖?” 张秀清:“......” 前厅。 孙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刘巧云还在那一哭二闹三上吊。 突然,大房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张秀清被押了上来,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泥土,嘴里不停地喊冤:“放开我,我是冤枉的,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而在她身后,巡警手里提着那个皮包。 “报告长官,在大房院子里抓获嫌疑人张秀清,当场缴获被抢的皮包。” 全场哗然。 孙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秀清。 “大房?怎么是你?” 张秀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我不知道啊,我刚进院子就看见这包在地上了,我刚捡起来他们就冲进来了,我是冤枉的啊。” 白佳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小脸僵硬。 这包怎么会在大嫂手里? 这......事态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脑瓜子一转,白佳玉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原本的设计是让孙福广抢走,没想到孙福广这么聪明,居然来了个祸水东引。 这下更有意思了。 狗咬狗,一嘴毛。 就在这时,另一队巡警也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孙福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光着脚,一脸睡眼惺忪,还在大声嚷嚷:“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在睡觉,凭什么抓我?!” 见在场人都在,皮包被李署长攥在手里,张秀清也被押在旁边,孙福广眼底飞快闪过异色。 孙老太太都没管孙福广,直接上前从李署长手里抢过皮包。 打开一看。 包里塞满了大小和银票一般无二的,劣质草纸。 孙老太太保持着抓取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哆嗦着:“钱......钱呢?” 老太太转过头,把手里那把废纸狠狠甩在跪在地上的张秀清脸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的钱呢?银票呢!” “你个杀千刀的贼婆娘,你把我的银票藏哪儿去了?” 张秀清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头发乱得像个疯婆子。 那一把白纸甩在她脸上,并不疼,却把她打懵了。 她看着满地的白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妈......我、我不知道啊......” 张秀清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银票,我刚进院子就看见这包在地上了,我以为是谁落下的,刚捡起来就被抓了......我没拿钱,我真的没拿钱啊。” “你还敢嘴硬?” 孙老太太气急攻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环顾四周,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五百银票变成了废纸。 这说明钱已经被转移了! “那是整整五百大洋啊,你个黑心肝的烂货!”老太太冲上去,对着张秀清的肩膀就是一脚:“你平日里从公中抠点油水也就罢了,这种钱你也敢动?” 张秀清被踹翻在地,疼得哎哟直叫,却根本不敢躲,只能拼命磕头:“妈,我冤枉啊,我真的没见着钱,这包里原本就是纸啊!” “大嫂。” 一直缩在角落里,由喜歌搀扶着的白佳玉忽然开了口。 “这包里怎么会是纸呢?” 白佳玉红着眼眶,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擦拭眼角,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痛心。 “包里的五百银票,是妈让我去义卖会买回白玉观音的钱啊,怎么到了大嫂手里,就变成纸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看着张秀清。 “大嫂......今儿下午我要去义卖会的事儿,我是特意瞒着家里人的,就是怕出岔子。” “怎么我前脚刚走小路,后脚就在巷子里被抢了?而且那贼人抢了包,不往别处跑,偏偏把包扔进了大房的院子里?” 孙福广听到这,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这小寡妇是装的还是什么? 这到底是不是白佳玉设的局? 白佳玉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吓到了。 “大嫂,莫不是......你早就知道我要带钱出门,所以......”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骤沉。 是啊。 若不是内鬼,怎么知道佳玉走哪条路?怎么知道那是装钱的包? 而且这包最后就是在张秀清手里抓到的,这就是铁证如山。 “好啊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孙老太太气得浑身乱颤,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往张秀清身上抽去:“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把钱交出来、把钱给我交出来!” “啊别打了!” “妈!我没有!” 张秀清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声凄厉刺耳。 “住手!都给我住手!”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孙福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刚从古董店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家里闹翻了天,说是警署的人都来了。 一进大厅就看见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在抽自己的媳妇,旁边还站着裴昀和一大帮巡警。 “妈?您这是干什么?有外人在呢!” 孙福平冲上去,一把抱住老太太的手臂,把鸡毛掸子夺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张秀清,眉头皱成了死结:“到底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孙老太太指着张秀清,手指头几乎戳到她脑门上。 “你问问你的好媳妇她干了什么好事!” “她竟然找人抢了我的五百银票,那钱是......” 说到这儿,老太太喉间一哽。 那钱可是那买办的啊! 孙福平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张秀清:“抢钱?妈说的是真的?” 张秀清此时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红肿的指印,嘴角还渗着血丝。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孙福平的大腿:“福平,福平你信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秀清哭得嗓子都哑了。 第189章 张秀清被关进水牢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古董店也赚钱,我犯得着去抢老太太的钱吗?我是被人陷害的啊!” 孙福平低头看着她。 若是平时,他肯定会护着媳妇。 可现在,裴昀坐在那儿看着,李署长站在那儿看着。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如果是真的...... 如果张秀清真的偷了钱,那他这个做丈夫的,是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因为这事儿惹怒了老太太,她一气之下把古董店的管事权收回去,交给二房...... 想到这儿,孙福平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到了这几天张秀清确实有些反常,整天念叨着要买金镯子,还问过他老太太到底有多少私房钱。 难道...... 真是她干的? “秀清。”孙福平深吸一口气,把腿从张秀清的怀里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隔开了天堑。 张秀清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你要是真拿了,就赶紧交出来。” 孙福平板着脸,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那是妈的钱,你拿了就是不孝,就是犯法。” “只要你把钱交出来,我跟妈求求情,这事儿就算了。” “你......”张秀清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嫁进孙家这么多年,虽然没生下一儿半女,但伺候公婆,照顾丈夫,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为了这个家,她精打细算,被人骂是铁公鸡也认了。 可现在,在所有人面前,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她的丈夫,竟然为了撇清关系,为了那点利益,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张秀清突然笑了起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孙福平,又指了指孙老太太,最后指着那一屋子看戏的人。 “好,好得很。” “我张秀清虽然爱财,但我没拿就是没拿!” “你们想要钱?把我的命拿去吧!” 说着,她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拦住她!” 一直冷眼旁观的裴昀突然开了口。 两个巡警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张秀清,把她按回了地上。 裴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 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张秀清这种只会窝里横的妇人,哪有胆子找人当街抢劫? 还把赃物扔在自己院子里等着人抓? 而且...... 裴昀的目光落在那满地的白纸上。 如果是抢劫,贼人得手后发现是白纸,第一反应应该是扔掉,或者愤怒。 但这包却出现在了孙家大院里。 这说明,那个“贼”,就在这宅子里。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哭天抢地的张秀清,越过气急败坏的老太太,最后落在了跪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浑身发抖的...... 孙福广身上。 此时虽然跪着,但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有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白佳玉,那个女人,还在哭。 “李署长。” 裴昀突然站起身,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李署长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召唤赶紧凑过来:“裴老板,您有什么吩咐?这犯人已经抓到了,要不要带回局子里审?” “审什么审?” 裴昀冷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没看见这是人家孙家的家务事吗?” “啊?” 李署长愣了一下,“可是这涉嫌抢劫......” “抢劫?”裴昀指了指地上的白纸,“抢了一堆废纸?这也算抢劫?” 他走到孙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钱已经失了智的老太婆。 “老太太,您这家里人丁兴旺,戏也唱得热闹。” “不过我裴某人是个外人,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裴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孙福广,又看了一眼白佳玉,眼底闪过深意。 “既然钱没丢,包也找回来了,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 这话正中孙老太太下怀。 她当然是不建议继续查下去的。 如果巡捕房真的立案侦查,追查那五百银票的去向,势必会查到她给白佳玉钱的初衷,查到那个买办,查到那个见不得光的白玉观音交易。 到时候不仅钱找不回来,整个孙家都要跟着遭殃。 老太太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裴、裴老板说得是......” 老太太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是家务事,是家务事。” “让李署长见笑了,都是误会。” 李署长也是个人精,看裴昀这态度,又看老太太这反应,立马明白了。 这水太深,不能趟。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收队了。”李署长一挥手,“撤。” 巡警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间,大厅里就只剩下孙家的一群人。 张秀清还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孙福平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不敢看自己的妻子。 孙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那一地的白纸像是无声的嘲讽。 “妈......”孙福平硬着头皮开口,“既然裴老板都说是误会,那秀清她......” “误会个屁。” 没有了外人,孙老太太彻底撕破了脸。 她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外人走了,家法还得立!” “不管这包里是纸还是钱,这包出现在大房院子里是事实,张秀清,你就算没拿钱,你也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心里憋着火。 五百大洋没了,她必须找个出气筒。 而且她认定钱肯定是被张秀清藏起来了。 “来人!” 老太太厉声喝道,“把这个贱妇给我拖下去,关进水牢!” “水牢?” 孙福平大惊失色:“妈,这也太......” 孙家的水牢,那是以前用来惩罚犯错下人的地方。 地势低洼,常年积水,阴冷潮湿,里面还有老鼠和蛇虫。 这大冬天的,把人关进去,那是要人命。 “闭嘴!” 孙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怎么?你也想进去陪她?” 孙福平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张秀清,又想到了古董店。 他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拖下去,什么时候把银票交出来,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第190章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张秀清。 张秀清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孙福平,直到被拖出门槛,消失在黑暗中,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白佳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妈。” 一直装死的孙福广这时候突然活了过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谄媚地凑到老太太身边。 “大嫂这嘴硬得很,我看光关着也不行。”孙福广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不如......让我去审审?我有些手段,保管让她开口。” 他必须去。 他怕别人去审,万一查出点别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怎么办? 只有他自己去审,才能把这盆脏水彻底扣死在张秀清头上。 甚至......如果张秀清畏罪自杀了,那就更是死无对证了。 孙老太太现在只想找回钱,也懒得管谁去审。 “行,你去。”老太太摆摆手,一脸的疲惫,“只要能把钱找回来,随你用什么法子。” “哎,好嘞,妈您放心,我一定把钱给您抠出来。”孙福广得了令,兴奋得两眼放光,转身就往外跑。 处理完了“家贼”,老太太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孕妇。 她转过头,看着白佳玉。 目光落在白佳玉那个微隆的肚子上,老太太眼里的戾气稍微散了些。 虽然钱丢了,但这肚子里的种还在。 “佳玉啊。”老太太换了副虚伪的慈爱面孔,招了招手,“吓着了吧?” 白佳玉乖顺地走过去,眼眶还是红的:“妈,儿媳没事,就是心疼那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有老二去审。”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给咱们孙家生个大胖孙子,今儿这也折腾够呛,赶紧回去歇着吧。” “是,那儿媳先告退了。” 白佳玉福了福身,由喜歌搀扶着,慢慢退出了大厅。 一出前院,冷风扑面而来。 白佳玉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凉的空气,觉得肺腑里的浊气都散了不少。 回到西厢房。 门一关,喜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我的妈呀......”喜歌拍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小姐,今儿这也太险了,吓死奴婢了。” 她赶紧去打了一盆热水,绞了热毛巾递给白佳玉:“小姐,您快敷敷眼睛,都哭肿了。” 白佳玉接过毛巾,敷在酸胀的眼皮上,整个人靠在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姐。” 喜歌一边给她捏腿,一边小声问道:“奴婢到现在脑子还是晕的,咱们原本不是想栽赃给二少爷吗?怎么最后那包跑到大少奶奶院子里去了?” 白佳玉拿下毛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二哥的聪明之处了。” “他在巷子里抢了包,打开一看全是废纸,肯定以为是被我耍了,或者是咱们还没来得及装钱,他又气又怕,怕被搜出来,所以干脆来了个祸水东引。” “把包扔进大房院子里,既能摆脱嫌疑,又能陷害一直压他一头的大哥大嫂。” “咱们这位二哥啊,坏事做绝,这点小聪明倒是使得溜。” 喜歌听得目瞪口呆:“啧啧啧,这一家子,心眼子比莲藕还多,大少奶奶也是倒霉,平日里精明得跟鬼似的,这回算是替二少爷背了黑锅。” “她不冤。”白佳玉淡淡道,“若是她不贪,看见包的第一反应是交出来,而不是想藏起来独吞,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也是。” 喜歌点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 “不过小姐,奴婢刚才看裴老板那眼神......怪吓人的,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提到裴昀,白佳玉的手指微微一紧。 今晚他虽然帮了忙,但他最后那个眼神...... “不管他看没看出来。”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混乱:“只要他不拆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现在的局面,对咱们最有利。” “张秀清进了水牢,孙福平为了避嫌肯定不敢再多管闲事。” “二房为了掩盖罪行,肯定会死咬着大房不放。” “他们狗咬狗,斗得越凶,咱们就越安全。” 白佳玉站起身,走到床榻边,躬身去将塞在床垫底下的几张银票拿了出来,数了数,五百银票。 这几日的孙家,天总是阴沉沉的。 孙老太太那张脸,比外头的天色还要难看。 闹剧之后孙老太太又把去买回白玉观音的差事交给了刘巧云,结果刘巧云回来告知白玉观音早就被神秘买家截了胡。 老太太又是一阵大发雷霆。 五百大洋变成了废纸,白玉观音也没了下落,老太太便像是被抽了魂,整日里坐在花房那把紫檀木椅上,唉声叹气。 整个孙宅气压极低,连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唯独白佳玉,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白佳玉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 镜中的女子面色红润,丝毫不见被家中愁云惨雾影响的模样。 “小姐,”喜歌手里捧着个棉布缝制的软垫子,神色有些紧张:“这、真的行吗?” 那是个特制的假肚子。 白佳玉接过那软垫,系在腰间,又在外面罩上一层宽松的中衣,最后穿上那件素色的苏锦长袄。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侧过身,那腰身微微隆起,弧度圆润自然。 “怎么不行?” 白佳玉伸手抚了抚那假腹。 “我现在对外宣称怀孕五个月,可这孩子实际上才三个月大,若是肚子不见长,那老虔婆精明得很,定会起疑。” “可是这......”喜歌看着那只显怀如四个月大小的肚子,还是有些担忧。 “会不会太小了点?” “她是过来人,但也糊涂了。”白佳玉眼神清冷,“我身量本就纤细,加上前段时间孕吐折腾得厉害,肚子小些,她只会觉得是我身子骨弱,营养没跟上,反而更不会怀疑月份的问题。” 收拾妥当,白佳玉领着喜歌去了花房。 花房里暖意融融,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第191章 戴上了假肚子 孙老太太正拿着把剪刀,对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发狠,咔嚓一声,好好的花叶被剪断,落在地上。 “妈。” 白佳玉温顺地唤了一声。 孙老太太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眼睛在白佳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隆起的小腹上。 “来了。” 老太太放下剪刀,神色缓和了些许,招招手:“过来,让妈看看。” 白佳玉依言走近。 老太太枯树皮似的手覆上她的肚子,隔着衣料,那触感有些软绵。 她眉头皱了皱,语气不满:“怎么还是这么点大?这都五个月了,看着跟四个月似的。” 白佳玉心头微跳,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样,垂下眼帘。 “是儿媳不争气,前些日子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身子不长肉,连累了孩子。” “哼。” 老太太收回手,在那假肚子上拍了拍。 “你是该多吃点,这可是咱们孙家的独苗。” 她叹了口气,又拿起剪刀,在那花枝上比划着。 “这几日家里不太平,钱没了,观音也没了,我就指着你肚子里这一块肉给我冲冲喜,你可得给我争气。” 白佳玉低眉顺眼地应着:“儿媳省得。” 正说着话,门房匆匆跑了进来,站在花房门口,哈着白气:“老太太,三少奶奶,裴家来人了。” “裴家?”孙老太太手里的剪刀一抖,差点戳到花苞:“来做什么?” 因为那五百大洋的事,裴昀那晚的威压让老太太至今心有余悸。 “说是......请三少奶奶过府一叙。” 门房偷眼瞧了瞧白佳玉。 “问了是什么事吗?”老太太警惕地问道。 门房摇摇头:“来传话的是裴老板身边的许先生,嘴严得很,只说裴家的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孙老太太沉吟片刻,眼珠子转了转。 裴家老太太的身子,一直都是白佳玉在照料。 裴昀那人虽然霸道,但极孝顺。 “怕是裴老太太身子又不爽利了。” 孙老太太自行脑补了一番,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既然是裴家来请,那你就去吧,裴老板那晚帮了咱们家大忙,这份人情得还,你去好好给老太太看看,别怠慢了。” 白佳玉抿了抿唇。 看着老太太那副巴不得她赶紧去攀关系的嘴脸,她只得点头:“是,儿媳这就去。” 裴家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孙家大门口。 许成站在车门边,见白佳玉出来,立刻拉开车门,脸上堆着笑:“白小姐,请。” 白佳玉看了他一眼,扶着喜歌的手上了车。 车子一路向北,驶入了那座守卫森严的庄园。 刚进主楼大厅,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白佳玉直接去二楼裴老太太的卧房,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头。 裴昀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今日没穿不伦不类的长衫,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配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 那双桃花眼隔着袅袅烟雾,有些看不真切。 见她来了,他下意识将手里的烟灭了丢进花盆里。 “裴老板。” 白佳玉福了福身。 裴昀眯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素色长袄上停顿了一秒,又滑向她的小腹。 好像......大了一点? 他单手插兜,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嗯。” “裴老板,不知裴婶子身子哪里不适?” 白佳玉不想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我这就上去给她瞧瞧。” 说着,她就要往楼上走。 “不急。” 裴昀身形一晃,挡在了楼梯口。 他身量极高,这一挡,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墙。 白佳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妈还没醒。” 裴昀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老人家觉多,昨晚又没睡好,这会儿睡得正沉,你现在上去,反而扰了她。” 白佳玉皱眉:“还没醒?” 这都日上三竿了。 “嗯。”裴昀侧过身,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去那边坐着等会儿。” 语气不容置疑。 白佳玉抿着唇,心里有些犯嘀咕。 但这毕竟是裴家,客随主便,她也不好硬闯。 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防御的姿态。 裴昀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他招了招手,刘妈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是一杯热腾腾的、散发着甜香的奶茶。 “煮了点红枣牛乳,暖暖身子。”裴昀下巴微抬,示意她喝。 白佳玉捧着那杯热乎乎的牛乳,低头抿了一口,甜度适中,没甚腥味,确实好喝。 “多谢裴老板。” 裴昀看着她唇边沾上的一圈奶渍,喉结上下滚了滚,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锦盒,顺着桌面推到了白佳玉面前。 “打开看看。” 白佳玉放下杯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那锦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光是这就价值不菲。 她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掀开盒盖。 那一瞬间,温润的光泽映入眼帘。 白佳玉瞳孔微缩,呼吸都滞了一下。 那是......白玉观音。 通体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观音面容慈悲,衣褶流畅,正是之前孙老太太心心念念、甚至不惜拿出五百银票要去买的那一尊。 “这。” 白佳玉抬头,震惊地看着裴昀:“这是......” “前几日有个朋友送的。”裴昀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那锦盒边缘敲了敲:“说是义卖会上拍下来的,随手送给我了。” 随手?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不信这些,这东西摆在我这儿也是落灰,看着碍眼。” 裴昀看着她,语气淡淡:“前几日你们孙家为了这东西闹得鸡飞狗跳,既然想要,那就拿去。” 白佳玉心跳如雷。 “裴老板,这太贵重了。” 白佳玉合上盖子,将锦盒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裴昀眉头拧了起来,那股子戾气又冒了出来。 “给你你就拿着。”他声音沉了几分,“哪那么多废话?” 第192章 送她白玉观音 “裴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确实受之有愧......” 裴昀冷笑一声,身子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白佳玉,你是不是觉得,我裴昀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白佳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一怔。 这人怎么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就当是诊费。”裴昀见她吓住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霸道。 “你前前后后上门来照料我妈这么多次,这就当是结账了。” 诊费吗? 谁家看个病给一尊白玉观音当诊费? 她看着裴昀那副“你敢拒绝我就翻脸”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男人霸道惯了,若是再推辞,怕是真的要惹恼他。 “那就多谢裴老板了。”白佳玉重新将锦盒拉回来,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 见她收下了,裴昀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眼底划过愉悦。 就在这时,许成快步走了进来,附在裴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佳玉离得不远,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那边有消息了......图纸残片......码头......” 什么图纸? 白佳玉心头一跳。 之前她曾在裴昀书房门口无意间听到他和许成提起过,什么藏宝图之类的。 裴昀除了明面上的生意,私底下貌似还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裴昀听完,脸色微变。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有事去趟书房,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也不等白佳玉回应,便带着许成大步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白佳玉一人。 她抱着那个烫手的锦盒,听着楼上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猜想这次是不是也和那个藏宝图有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墙上的西洋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白佳玉在客厅里坐得腰酸背痛。 她身上绑着个假肚子,本来就不透气,再加上坐久了,腰椎那块儿像是针扎似的疼。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这裴家的客厅大得离谱,到处都摆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西洋的留声机,不知哪个朝代的青铜鼎,还有墙上挂着的几把火枪。 哪里像个正经商人的家? 倒像是个土匪窝。 白佳玉转了一圈,目光频频看向二楼。 裴婶子怎么还没醒? 就算是再能睡,这都大中午了,也该饿醒了吧? 正好刘妈进来添茶水,白佳玉赶紧叫住她:“刘妈,裴婶子还没醒吗?要不我去看看?” 刘妈正在倒水的手一抖,几滴水溅在了桌布上。 她慌忙拿抹布去擦,眼神闪烁,不敢看白佳玉的眼睛:“哎哟,白小姐,真是不巧,老太太这几日身子骨虚,大夫说了要静养,这一觉睡下去啊,没个准点。” 刘妈脸上堆着笑,那笑却怎么看怎么僵硬。 “您再等等,再等等。” 白佳玉狐疑地看着刘妈。 这刘妈平日里是个爽利人,说话做事最是稳妥,今日怎么这般吞吞吐吐,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 “那......好吧。”白佳玉也不好强求,只能重新坐回沙发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裴昀和许成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裴昀换了身衣服,那件白衬衫换成了黑色的丝绸衬衫,显得整个人更加冷峻深沉。 他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沙发上的白佳玉,心底满意。 还好,没跑。 “饿了吧?” 裴昀走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先吃饭。” 白佳玉愣了一下,站起身往楼上看。 “裴婶子呢?不叫她下来一起吃吗?” 裴昀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醒了会有人送上去,老人家吃饭没点,我们吃我们的。” 这...... 是否太随意了些? 但裴昀已经转身往餐厅走了,背影挺拔。 白佳玉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餐厅里,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白佳玉一看那桌上的菜,眼皮就跳了跳。 鲫鱼豆腐汤,清炒虾仁,核桃酪,还有一盘看着就清淡无比的白灼菜心。 全都是适合孕妇吃的。 而且,丫鬟们上完菜后,就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全都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餐厅的门给关上了。 偌大的餐厅里,就剩下她和裴昀两个人。 白佳玉捏着筷子,如坐针毡。 裴昀倒是自在得很,他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推到白佳玉手边:“喝了,去腥的,不腻。” 白佳玉低头看着那碗汤,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男人,今日怎么这般殷勤? “多谢。”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裴昀也不动筷子,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瓷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从她低垂的眉眼,看到她那微微张合的红唇,再到她那明显凸起的腹部。 “你肚子里这个该有......”他声音低沉沙哑,说到一半眯了眯眼睛,“五个月了吧?” 白佳玉抿着唇角,抬头对上裴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是的。” “五个月......”裴昀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视线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看着不大。” 白佳玉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肚子,心跳漏了一拍。 上午被老太太问的时候她都没那么慌,现在面对裴昀,就莫名地紧张起来了。 “我身子瘦,不显怀。” 她强装镇定地解释道。 裴昀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肚子,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孙福成那个短命鬼的种。 按理说,他该厌恶,甚至......嫉妒? 可奇怪的是,看着她护着肚子的模样,他心里竟然生不出半分厌恶。 若是这孩子是他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裴昀自己狠狠掐灭了。 他疯了吗? 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眼底复杂的情绪,状似随意地问道:“听人说,五个月的孩子,该有胎动了,动了吗?” 白佳玉正喝着汤,差点被呛住。 胎动? 这男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肚子才三个月,塞了一个棉花包,当然还没有胎动。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看着裴昀那双探究的眼睛,白佳玉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第193章 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有胎动吗 “还没呢。”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柔:“这孩子懒,不爱动。” 裴昀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她碗里:“多吃点,孩子懒是因为没力气,你吃饱了,他自然就动了。” 白佳玉:“......” 这歪理,也就他说得出来。 一顿饭吃得白佳玉消化不良。 裴昀虽然没再说什么出格的话,但他那双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让她每一口饭都咽得艰难。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白佳玉以为终于可以解脱了。 谁知裴昀又把她带到了茶厅。 “刚吃完饭,消消食。” 他亲自坐在茶台前,动作行云流水地烫杯、洗茶。 白佳玉刚想说孕妇不能喝茶,却见裴昀从罐子里夹出来的不是茶叶,而是几朵干透的茉莉花。 “花茶。” 裴昀将泡好的茶汤递给她:“没茶碱。” 白佳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花茶是他特意泡的,还是巧合。 若是特意...... 那他怎么知道含有茶碱的茶对孕妇不好? 奇怪。 接过茶杯,茉莉花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给自己倒茶的男人,心里那种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裴阎王吗? 怎么看怎么像个,伺候媳妇坐月子的二十四孝好丈夫? 白佳玉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疯了,一定是疯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四点,白佳玉实在是坐不住了。 她在裴家耗了整整一天,连裴老太太的面都没见着,就在这儿跟裴昀大眼瞪小眼,喝了一肚子的汤汤水水。 “裴老板。” 白佳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焦急:“裴婶子若是病得严重,一直昏睡不醒,是不是该送医馆看看?这都一天了......” 她是真的担心裴老太太。 因为那老人家对她不错,若真有什么好歹,她心里过意不去。 裴昀动作一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头喊了一声:“许成。”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成立马推门进来:“昀哥,什么吩咐?” “去楼上看看。” 裴昀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看看老太太醒了没。” 许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焦急的白佳玉,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一脸淡定却明显在心虚的昀哥。 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作孽啊。 老太太一大早就被您送去城东听戏了,这会儿估计正跟着锣鼓点子哼哼呢,上哪儿醒去? 但大哥的戏还得接着演。 “是,我这就去。” 许成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白佳玉站在原地,双手绞着手帕,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 过了约莫五分钟,许成下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一脸的“尴尬”和“歉意”,那演技简直可以去当名角儿。 “那个,昀哥,白小姐。”许成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实在是对不住。” “怎么了?”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严重了?” “不不不,不是严重。”许成赶紧摆手,“是、是没人。” “没人?”白佳玉愣住了。 “刘妈说,老太太下午三点多醒了一会儿,觉得精神不错,就被隔壁的王老太太接走去听戏了。” 许成硬着头皮把这个谎撒圆了。 “说是走得急,怕打扰昀哥谈事,就没打招呼,直接从侧门走了。” 白佳玉:“???” 她张着嘴,一脸懵逼地看了看许成,又转头看了看裴昀。 听戏去了? 一个时辰前? 这茶室离侧门也不远,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而且既然都知道她来了,老太太怎么可能不见她一面就跑去听戏? 白佳玉虽然不聪明绝顶,但也绝不是傻子。 她狐疑的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许成低着头看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昀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脸上适时地露出意外和无奈:“这老太太,越老越任性。” 男人叹了口气,看向白佳玉,语气非常诚恳:“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她腿脚刚好点就到处乱跑。” 他走到白佳玉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白佳玉仰头看着他。 男人的表情太坦荡,坦荡得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 真的是老太太贪玩? 毕竟裴昀这么大个老板,也没必要为了骗她来家里坐一天,特意编这么大个谎吧? 图什么呢? 图她是个孕妇? 图她是个寡妇? 回孙宅的路上,白佳玉侧身坐着,视线虽然落在窗外飞掠过的灰墙黛瓦上,余光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身侧的男人。 裴婶子出门前难道不知道她去了裴家吗? 当真奇怪得很。 她想得出神,并未察觉男人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她没施粉黛。脸上干干净净的,身上那件素色长袄显得寡淡,别说和百乐门那些浓妆艳抹、身段妖娆的交际花比,就是比起寻常大户人家的姨太太,也显得太过清汤寡水了些。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女人。 视线顺着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下滑,最后停在那隆起的小腹上。 裴昀眸色暗了暗。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小寡妇身上栽了跟头? 像是中了蛊,明知道不该招惹,却还是忍不住想把人扣在眼皮子底下,哪怕只是看着她喝碗汤,心里那股子躁动都能得到平复。 真他娘的见鬼。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白佳玉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胸口也闷闷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摇下了半扇车窗。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驱散了车厢内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一片六角形的雪花,便顺着风势飘了进来,轻飘飘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 白佳玉正看着窗外发呆,并未察觉。 裴昀却看得真切。 那一点晶莹的白,落在她如墨的黑发上,刺眼得很。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探向她的头顶。 第194章 是不是太唐突了? 白佳玉正想着心事,眼前突然横过来一只大手,吓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往车门那边缩,一双杏眼惊恐地瞪大。 “别动。”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发丝间轻轻一捻,那片雪花在他温热的指尖融化,变成了一滴细小的水珠。 白佳玉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门。 他在干什么? 裴昀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湿润,又看了看白佳玉那副防备到了极点的模样。 他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雪花。” 白佳玉愣了一下。 视线落在他宽大的掌心里,那里确实有一点湿痕,正在掌纹间慢慢晕开。 “......多谢裴老板。” 她垂下眼帘,声音客气而疏离。 裴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收回手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车子很快驶入了孙家所在的弄堂。 黑色的轿车在斑驳的石库门前停稳。 许成刚停好车,喜歌就赶紧推门下去,绕过来扶着白佳玉下车。 “裴老板,今日多谢款待。” 白佳玉站在车外,隔着车窗,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说完,她没有丝毫留恋,扶着喜歌的手,转身走进了那条幽深的弄堂。 裴昀坐在后座,隔着玻璃,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从怀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许成。” “哎,昀哥。”许成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觑着昀哥的脸色。 “刚才......”裴昀咬着烟蒂,声音有些含糊:“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刚才那一手,确实是没过脑子。 直接上手去碰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的头发,换了旁人,怕是要被当成流氓登徒子给打了。 许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词儿。 “哪能啊,昀哥。” 许成赔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落了雪,您那是绅士风度,帮白小姐拂去落雪,那是体贴,再说了,咱们裴家和孙家也是亲戚关系,这点小动作,不算什么的。” 裴昀嗤笑一声,拿下嘴里的烟。 体贴个屁。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白佳玉那声冷淡至极的“多谢”。 嘴里说着谢,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她是个寡妇,守着那个死鬼孙福成的牌位,把名节看得比命都重。 他刚才那举动,在她眼里,怕是跟百乐门里那些动手动脚的醉汉没什么两样。 越想越觉得窝火。 那种想要靠近却又怕惊了她的矛盾感,让他这颗常年冷硬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 “开车。” “去哪儿?回庄园吗?”许成问。 “去百乐门。” 翌日午后,海城难得透出日头。 白佳玉披着灰鼠皮斗篷,扶着喜歌的手,慢悠悠地往花园里走。 说是花园,其实也就是几株残梅,几块太湖石。 刚转过月亮门,便听见廊下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哎,你瞧见没?今儿个来给二少奶奶送衣裳的那位裁缝铺伙计,手里拿的那画报。” “瞧见了,那是咱们海城新出的样子吧?那裙子,啧啧,短得都要露膝盖了,还有那袖子,蓬蓬的像是西洋那边传来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现在城里的阔太太小姐们,都兴穿这个,叫什么......洋装。” “真好看啊,要是咱们也能穿上一回,这辈子也值了。” “快别做梦了,咱们这种伺候人的命,哪穿得起那个?也就是想想罢了。” 两个小丫鬟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择着菜,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们没留意到身后站着的人,直到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两人才惊觉有人。 回头一瞧,吓得连忙扔了手里的菜,慌乱地站起来行礼。 “三、三少奶奶。” 白佳玉面色淡淡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并未责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风了,别坐风口上,仔细着凉。” 说完,便带着喜歌走了过去。 待走远了些,白佳玉才慢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圈有些磨损的滚边。 洋装。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港城那边的风吹到了海城。 起初只是那些留洋回来的学生和交际花们穿,后来便是满大街的时髦女郎。 再后来...... 连孕妇都有了专门的洋装款式,既遮肚子,又显身段。 如今老太太和大房二房的眼珠子都死死盯着那个古董店,那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进项。 谁也没空来管她这个“安分守己”的寡妇。 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喜歌。” 白佳玉忽然开口。 “哎,小姐,怎么了?” “咱们手里的钱,不能光在那儿放着发霉。”白佳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方狭窄的天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之前裴昀提点过,糕点铺虽好,但毕竟利薄。 若是能做点别的...... 喜歌眨巴着眼睛,“小姐想做什么?” 白佳玉嘴角一勾,眼底闪烁着光芒:“衣裳。” 衣食住行,衣在首位。 女人的钱,最好赚。 尤其是这种即将席卷全城的风尚,若是能抢占先机...... 入夜。 孙家大宅陷入了沉睡。 西厢房内,灯火昏黄。 白佳玉站在铜镜前,动作利落地解开衣扣。 取下棉布软垫,露出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虽然穿着宽松的衣裳看不出来,但若是仔细瞧,腰身到底还是粗了一圈。 她拿出一卷白布,一圈圈地缠在胸口和腰腹上。 勒得有些紧。 “小姐,这太紧了吧?会不会伤着孩子?”喜歌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里捧着那套灰扑扑的男装,眉头皱成了死结。 “没事,就这一会儿。” 白佳玉咬着牙,将最后一道结打死:“若是被裴昀看出破绽,那才是真的要命。” 换上那身不起眼的小太监衣裳,戴上那张做得精致的人皮面具。 熟门熟路地钻过那个被杂草掩映的狗洞,白佳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直奔西岳饭店。 西岳饭店门口,霓虹灯闪烁。 白佳玉刚想往里进,再次被门口那个门卫拦住。 第195章 你小子倒是会吃 门卫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泽哥儿。 “哟,这不是泽哥儿吗?”门卫手里夹着烟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又来找裴老板?” 白佳玉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拱了拱手:“是啊大哥,有点急事想求见裴老板,劳烦您通报一声?” “不巧。” 门卫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远处的夜色:“裴老板今儿没来这儿。” “没来?”白佳玉一愣。 “嗯,去百乐门了。”门卫脸上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百乐门? 白佳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男人怎么这么爱往那种地方钻? 难道那里真的有什么勾魂的妖精? 还是说......百乐门也有他的生意? 心里虽然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白佳玉道了谢,转身融入夜色,招了辆黄包车,直奔百乐门。 百乐门门口,豪车云集。 白佳玉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许成正倚着一根罗马柱抽烟。 “许先生。” 白佳玉凑过去,喊了一声。 许成正吞云吐雾,听见声音低头一看,乐了:“哟,泽哥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找昀哥?” “是,有点生意上的事儿,想跟昀哥讨个主意。”白佳玉哈着腰,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许成灭了烟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这一看,许成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我说泽哥儿。”许成伸手在她肚子上比划了一下,“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伙食太好了?怎么瞧着......这儿有点鼓啊?” 白佳玉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肚子,脸上却强撑着笑,伸手拍了拍那微微隆起的地方:“嗨,许先生您眼真毒,这不是前儿个发了笔小财,晚上没忍住,多吃了两碗红烧肉嘛,撑的,撑的。” “红烧肉?”许成嗤笑一声,“你小子倒是会吃。” “行了,上去吧,昀哥在三楼那个老包厢。” “哎,谢许先生。” 白佳玉赶紧溜了进去,直到上了楼梯,那颗狂跳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大意了。 以后这身男装,怕是也不能常穿了。 三楼包厢。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 裴昀正大喇喇地躺在长沙发上。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知扔哪儿去了,只穿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脚边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 白佳玉站在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这个男人。 每次来百乐门见他,似乎都离不开酒。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试探着唤了一声:“裴老板?” 没反应。 男人双眼紧闭,呼吸沉重,像是睡死过去了。 白佳玉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昀哥?醒醒。” 下一秒。 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睁开眼。 被人吵醒,他很是不耐,一把扣住白佳玉的手腕:“找死啊?” 声音沙哑,透着股刚醒的戾气。 白佳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挣扎,只能顺势半跪在地上,急声道:“昀哥,是我,泽哥儿。” 裴昀眯起眼,视线在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聚焦了一会儿。 “哦......” 他松开手,重新倒回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是你这个小太监啊。” 白佳玉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心里暗骂了一句粗鲁。 “大晚上的,跑我这儿来干什么?”裴昀闭着眼,懒洋洋地问道。 白佳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小的这不是听说海城最近兴起了洋装,想着这可是个赚钱的好路子,想开个服装店,特意来跟昀哥讨个铺面。” “服装店?” 裴昀发出一声嗤笑,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个小太监,倒是有几分经商的脑子,这风刚吹起来,你就闻着味儿了。” “那是,跟着昀哥混,脑子不灵光点怎么行。” 白佳玉顺势拍了个马屁。 裴昀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铺子我有,之前答应过给你按三成租金,我也记得。” 白佳玉眼睛一亮:“那昀哥这是答应了?” 男人并未回答,坐起身,长腿落地,随着他的动作,那衬衫领口敞得更开了些,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 白佳玉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非礼勿视。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裴昀拿起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火苗忽明忽灭,映着他那张俊朗的脸。 “昀哥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你既然以前是白家的下人,跟白佳玉又是朋友。”裴昀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沉:“那你知不知道,白佳玉喜欢什么?” 白佳玉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裴昀那双探究的眼睛。 他问这个做什么? “这......” 她装作思考的样子,挠了挠头:“昀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想讨白小姐欢心?” 裴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少废话,问你什么说什么。” 白佳玉咽了口唾沫。 她喜欢什么? 这辈子,她喜欢钱,喜欢权,喜欢把那些害她的人踩在脚底下。 但这能说吗? 不能。 在裴昀眼里,白佳玉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柔弱、可怜、清高的寡妇。 若是说喜欢金银珠宝,未免显得俗气,也不符合她平日里的人设。 若是说喜欢琴棋书画,又显得太假。 白佳玉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盏昏黄的台灯上。 “女人嘛,都喜欢些亮闪闪、漂亮的小玩意儿。” “小的记得,以前在白家的时候,夏天夜里,小姐最喜欢去花园里捉萤火虫,说是那是地上的星星,看着心里亮堂。” “萤火虫?” 裴昀皱起眉:“那种虫子?” “是啊。”白佳玉一本正经地胡扯:“小姐那时候单纯,就喜欢这些个花花草草、虫啊鸟啊的,虽然现在嫁了人,遭了难,但这骨子里的喜好,怕是难改。” 裴昀没说话。 他叼着烟,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琢磨这几个字。 第196章 萤火虫 萤火虫。 幼稚。 可笑。 但......如果是那个女人,那个抱着一碗鱼汤都能喝得小心翼翼的女人,似乎又有些合情合理。 她活得太苦,太暗,所以想要点光?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次日午后。 白佳玉刚午睡起来,还没来得及梳妆,门房就又来报,说是裴家来人了。 还说是裴老太太身子不适,请她上门去看看。 又是裴婶子? 上次去,连婶子的面都没见着,陪着裴昀喝了一天的茶。 这次能见到裴婶子吗? 拒绝是不能拒绝的。 白佳玉只能重新绑好假肚子,换了身素净短袄,出门跟着许成上了车。 车子一路驶入裴家庄园。 这次,许成直接把她领到了二楼老太太的卧房。 裴老太太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串佛珠,精神头看着确实比上次好多了。 “婶子。” 白佳玉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哎哟,佳玉来了。” 老太太睁开眼,脸上堆满了笑,“快,快过来坐。” 白佳玉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太太的气色:“婶子今日觉得身子如何?上次来没见着您,心里一直挂念着。” 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上次被儿子强行送去听戏的事儿,有些心虚。 “好多了,好多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都是老毛病,养养就好了,倒是你,怀着身子还让你跑来跑去,真是难为你了。”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 突然,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门外:“对了佳玉啊,我前些日子让人从南边带了些上好的燕窝,放在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里了,我这腿脚今儿有点酸,懒得动弹,你去帮我拿过来,咱们娘儿俩煮了吃。” 白佳玉一愣。 拿东西? 这裴家上上下下几十个佣人,刘妈就在楼下候着,为什么要让她一个客人,还是个孕妇去拿? “婶子,让刘妈去拿不就行了?”白佳玉试探着问道。 “哎呀,刘妈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老太太摆摆手,一脸的固执,“那燕窝金贵着呢,你去,你去我就放心。” 是吗? 白佳玉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但这毕竟是裴家的地盘,老太太开了口,她也不好推辞。 “那好吧。”白佳玉站起身,“喜歌,你跟我一起去。” “哎。”喜歌刚要迈步。 “慢着。”老太太突然出声,指了指喜歌。 “这丫头留下吧,你一个人去就好了。” 喜歌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 白佳玉抿了抿唇。 支开丫鬟,让她独自去那个房间。 看老太太这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又不像是要害她。 “喜歌,那你就在这儿陪婶子说话。”白佳玉给了喜歌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卧房。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些西洋油画,光线有些昏暗。 白佳玉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每走一步,心里的鼓点就敲得越响。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白佳玉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没人应。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白佳玉迈步走了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丝绒窗帘,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在这漆黑之中,却有无数点绿莹莹的光芒在飞舞。 像是漫天的星辰坠落凡间,又像是童话里才有的梦境。 那是......萤火虫。 成百上千只萤火虫,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编织出了一张流光溢彩的网。 白佳玉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她呆呆地伸出手,一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飞过来,停在了她的指尖上。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指甲盖上那一抹淡淡的粉色。 是真的。 昨晚在百乐门那句随口的谎言,此刻竟然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女人嘛,都喜欢些亮闪闪、漂亮的小玩意儿......最喜欢去花园里捉萤火虫......” 那个男人的脸,突然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除了他,谁有这个本事,能在寒冬腊月里,弄来这么多只能在夏夜存活的小生灵? 除了他,谁会知道“白佳玉喜欢萤火虫”这个只有“泽哥儿”才知道的秘密? 白佳玉看着指尖那点微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昀那样的人,利字当头,心狠手辣,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有他的目的,可这件事,图什么? 白佳玉抿紧了嘴唇,指尖微微颤抖,那只萤火虫受了惊,扇动翅膀飞走了,融入了那片光海之中。 她在房间里站了许久。 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心跳慢慢平复,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刚转过身,就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他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适,那双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白佳玉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福了福身:“裴老板。” 裴昀没动,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什么东西。 但他失望了,女人脸上只有礼貌和疏离。 裴昀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她喜欢这玩意儿吗? 为了弄这些虫子,他让人连夜寻找有专门培养这些小生灵的地方,又让人把这房间的温度调得跟夏天似的,费了多大的劲。 结果她就这反应? 难道是没看见? 不可能啊,那么大一屋子亮光。 “我妈身体没事吧?” 白佳玉愣了一下。 “婶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裴老板不必挂心。”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嗯。” 裴昀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往前头走,眉头拧得很紧。 白佳玉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内心疑惑这男人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看见萤火虫? 第197章 套老太太买宅子 什么也不说。 难道......他不知道房间里有萤火虫?昨晚在百乐门,他那个问题,是帮人问的吗? 但是萤火虫又出现在他家里。 想了想,白佳玉觉得可能是裴婶子让他问的,毕竟今日叫她来裴家的是婶子,也是婶子让她来这个房间的,或许是老太太因为上次没见她的事,特意给她准备这个惊喜让她开心? 可能是。 自己只是个寡妇,还是怀着亡夫孩子的寡妇,裴昀作为海城大老板,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这样的人,还专门准备萤火虫这种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裴老太太卧房。 老太太见儿子进来就是一张黑脸,眼底笑意变成疑惑,紧接着又看到白佳玉面色平静的跟着进来了,才又堆起笑容:“佳玉啊,可看见什么了?” 听老太太这么问,更加确定了白佳玉刚才所想。 那萤火虫想必就是老太太准备的。 她颔首:“看见了,很漂亮,劳烦婶子大费苦心了。” 闻言,母子二人脸上表情同时一僵。 老太太看了看裴昀,又看着白佳玉,正想要开口解释什么,裴昀忽然低低地咳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裴老太太满脸不解。 暮色四合,许成把白佳玉送到孙家便回去了,喜歌提着医药箱跟在小姐身后,好奇问白佳玉下午去那个房间看见什么了? 白佳玉闭口不答。 两人刚跨过孙家门槛,连翠便从影壁后头探了出来,像是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三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连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往白佳玉身后空荡荡的双手上扫了一圈,没见着什么礼盒物件。 “老太太在正房用膳呢,让您一回来就过去。” 白佳玉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孙老太太坐在红木圆凳上,手里捏着银筷子,面前摆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见白佳玉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着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皮,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 “妈。” 白佳玉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哼。” 老太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咽下嘴里的肉:“又去裴家待了一下午?” “是。”白佳玉垂着头:“婶子身子不适,特意让人来唤儿媳去瞧瞧。” 身子不适? 孙老太太眉头皱紧:“三天两头的不爽利,裴昀那么大的老板,海城什么样的洋大夫请不到?非得折腾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 说着,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语气不耐:“你这肚子眼瞅着就大了,不好好在家里养胎,天天往外跑像什么话?再说了,你去了这么多次,那裴家除了让你诊脉,可曾给咱们孙家半分实惠?” 白佳玉心底冷笑。 这就沉不住气了? 前些日子裴昀刚帮了忙,这老太婆恨不得把她打包送到裴家去。 如今见裴家没再往孙家引人脉,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她肩膀微微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 白佳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老太太:“您当儿媳愿意大冷天的往外跑吗?儿媳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咱们孙家。” 老太太嗤笑一声:“你去给人当免费的大夫使唤,是为了孙家?”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白佳玉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之前不是您教导儿媳,要多跟裴家走动,拉近关系吗?儿媳时刻都不敢忘。”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更加委屈。 “若是儿媳不去走动,上次裴老板怎么会带儿媳去百乐门见世面?若不去百乐门,儿媳怎么能结识容家大小姐容蓝月?若不是认识了容小姐,儿媳哪来的见识和胆量,敢提议让家里开古董店?” 这一连串的反问,把孙老太太问住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是啊。 那容蓝月可是地产大亨的千金,偏偏对这个寡妇另眼相看。 还有那古董店,这几日生意确实进项不少。 这些,确实都是白佳玉跑出来的“人脉”。 老太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了。 她看了一眼白佳玉那隆起的肚子,想起宋大夫说过孕妇忌悲伤,若是伤了她的金孙可不得了。 “行了行了,哭什么?” 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软了下来。 “我也没那个意思,不过是心疼你身子重,怕你累着。” “别哭了,晦气。” 白佳玉吸了吸鼻子,乖顺地止住了泪,只是那眼圈还红红的,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儿媳知道妈是疼我。”白佳玉走上前,替老太太捏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儿媳虽然累点,但只要能为家里多谋点出路,这点苦不算什么。” “今儿去裴家,儿媳也是想探探裴老板的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生意能带带咱们。” 老太太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儿媳的服侍:“嗯,你有这份心是好的,那裴老板怎么说?” “生意的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磨。”白佳玉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儿媳今儿路过裴家附近,倒是瞧见了一处极好的宅子。” “宅子?” 老太太睁开眼。 “是啊。” 白佳玉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像是闲话家常:“那宅子气派得很,离裴家庄园也近。” “儿媳寻思着,咱们刚来海城时仓促,这现在的宅子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有些局促了。” “如今大姐儿二姐儿都回来了,等儿媳肚子里这个出来,这院子怕是住不开。” 她顿了顿,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若是能把那处宅子盘下来,咱们一家人住着宽敞,离裴家也近,以后走动起来更方便,在海城也更有面子不是?” 买房? 孙老太太心头一跳。 海城的房价那是寸土寸金,尤其是裴家那一带,更是富人区,没个万儿八千的大洋根本拿不下来。 她手里虽然有点积蓄,那是留着养老和给孙家翻身的本钱,哪能全砸在房子上? “不行。” 老太太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第198章 换古董 “现在的宅子怎么就住不开了?挤挤更热闹,再说了,咱们家现在的底子,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她斜睨了白佳玉一眼,语气责备:“你这还没当家呢,就开始学会大手大脚了?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白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果然。 这老虔婆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妈教训得是,是儿媳思虑不周。” 白佳玉轻声说道,“儿媳也是想着,若是住得离裴家近些,以后借势也方便,既然妈觉得不妥,那就算了。” “借势?”老太太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若是能住进那个圈子,确实对孙家大有裨益。 但这钱,绝对不能由孙家出。 “佳玉啊,你刚才不是说,裴老太太挺喜欢你吗?”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婶子待儿媳确实不错。” “既然不错,那你之前不是提过,她想认你做干女儿吗?” 老太太脸上露出贪婪的算计:“你瞧,既然都要认干亲了,那就是一家人,裴昀那是什么身家?既然你看上了那宅子,不如......” 老太太压低声音,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凑近了些,喷出的热气带着腥味:“不如让裴老太太出这笔钱,把那宅子买下来送你?反正你是她干女儿,裴昀是你干哥哥,给妹妹置办点嫁妆产业,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白佳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老太婆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 让裴家出钱给孙家买宅子? 亏她想得出来! “妈......” 白佳玉面露难色,手指绞着帕子:“这、这恐怕不妥吧?认干亲的事儿还没影呢,咱们就开口要宅子,这要是传出去,裴家会怎么看咱们?怕是会觉得咱们是去打秋风的,反倒坏了情分。” “有什么不妥的?” 老太太脸一板。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只要你把那老太太哄高兴了,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什么?九牛一毛。” “这事儿你别急着推辞,好好琢磨琢磨。”老太太松开手,重新靠回引枕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行了,我乏了,你回屋歇着吧。” 白佳玉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福了福身:“是,儿媳告退。” 走出正房,冷风一吹,白佳玉才觉得活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吸裴家的血? 做梦去吧。 几日后,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孙家的库房位于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阴冷潮湿,除了取货,极少有人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扬起一阵尘土。 白佳玉手里拿着账本,一只手掩着口鼻,缓步走了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小姐,这儿也太脏了,您身子金贵,还是奴婢来点吧。”喜歌跟在身后,看着这满屋子的灰尘,忍不住抱怨。 “不用。” 白佳玉走到一排博古架前,目光在那上面摆放着的瓷器上一一扫过,“这些都是要送到店里去的货,必须我亲自过手才放心。”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碗上。 那是前朝的官窑,釉色温润,画工精细,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孤品,但在如今的市面上,也能卖个几十块大洋。 “喜歌。” 白佳玉拿起那只碗:“去把门关上。” 喜歌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跑过去把库房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透光。 “小姐,怎么了?” 白佳玉转过身,将手里的碗递到喜歌面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看这碗,漂亮吗?” “漂亮啊。”喜歌点点头,“这花纹画得跟活了似的。” “是啊,是漂亮。” 看着小姐眼底的深意,喜歌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小姐,您是想......” “嘘。” 白佳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棉布,将那只青花碗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喜歌怀里。 “拿着。” 喜歌只觉得怀里一沉,吓得脸色发白:“小姐,这可是偷,要是被老太太发现了,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怕什么?”白佳玉神色淡然:“只要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是我们拿的?” 她凑到喜歌耳边,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把这东西带出去,藏好了,然后去城南那条巷子,找那个做旧的手艺人,让他照着这个样子,给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货出来。” “一定要快,要像。” 白佳玉盯着喜歌的眼睛:“钱不是问题,封口费给足了,懂吗?” 喜歌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她将那包好的瓷碗藏进宽大的袄子里,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库房。 白佳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排排沉默的古董,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死老太婆舍不得拿钱买宅子,还想从裴家捞?想多了,她白佳玉怎么可能给这个机会? 入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西厢房内,灯火如豆。 白佳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烛芯。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弟妹,睡了吗?” 门外传来孙福平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 白佳玉手上的动作一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烛芯,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她放下剪刀,理了理衣襟,前去开门:“还没呢,大哥有事?” 孙福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账本,眉头紧锁。 “弟妹啊,明儿个一早店里就要补货,我寻思着今晚先把单子对了,省得明天手忙脚乱,你把库房钥匙给我,我去清点一下。” 白佳玉站起身,闻言眉头微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这......” 腰间什么都没有,她又转身去梳妆台前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她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奇怪,明明记得放在这儿的啊。” “怎么了?” 第199章 钥匙不见了 孙福平看着她这副模样,试探问:“钥匙不见了?” “大哥,您别急,可能是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随手放哪儿了。”白佳玉一脸愧疚,“我这脑子,自从怀了孕就不好使,丢三落四的,您容我找找,肯定是掉在屋里哪个角落了。” 孙福平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弟妹啊,不是我说你,这库房钥匙多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天色。 “行了,你也别瞎找了,大晚上的看不清。” “既然丢在屋里,肯定跑不了,明儿一早你找到了再给我送来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孙福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里透着股烦躁。 看着孙福平离开,白佳玉脸上的着急消失无踪。 没过一会儿,喜歌回来了。 “东西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 喜歌怀里抱着一个小箱笼,她进门就赶紧把门闩插上,随后又从箱笼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里面并排摆着两只青花缠枝莲纹碗。 灯光下,两只碗无论是色泽、花纹还是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小姐,您瞧瞧。” 喜歌指着左边那只:“这是真的。” 又指了指右边那只:“这是那个师傅刚做出来的,花了五块大洋呢!” 白佳玉拿起那只假碗,对着烛光细细端详。 确实做得极好。 釉面做了哑光处理,甚至还特意在底足处弄了点陈年的土沁,看着就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不错。” 白佳玉满意地点点头,“五块大洋,值了。” 她将真碗重新包好,走到床边掀开被褥,床榻上有一个很小的暗格,喜歌帮着一起把暗格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发黄的纸,几张银票,以及刚放进去的真碗。 随后,她拿起那只假碗,站起身:“走,去库房。” 夜深人静。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避开了巡夜的婆子,来到了后院库房。 白佳玉从怀里掏出那把其实一直都在身上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白佳玉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去。 她没有点灯,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那个博古架前。 将那只假碗轻轻放在原本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出来,重新锁好门。 “小姐,钥匙......” 喜歌小声提醒。 白佳玉捏着那把铜钥匙,走到库房外那条必经的小路上。 这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长满了杂草。 她手腕一松。 钥匙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干枯的草丛里,只露出一点铜黄色的边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走吧。” 白佳玉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戏台子搭好了,就等着明天有人来唱这出戏了。 翌日清晨,薄雾冥冥。 扫地的家丁阿福打着哈欠,拿着大扫帚在后院的小径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扫帚似乎挂到了什么硬物。 阿福停下动作,弯腰拨开枯草一看。 “咦?这是啥?” 他捡起那个铜黄色的物件,拿到眼前仔细一瞧,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库房的钥匙吗? 昨天他就听西厢房那边的丫鬟碎嘴,说是三少奶奶把库房钥匙弄丢了,急得团团转,大少爷为此还发了脾气。 若是他把这钥匙送回去...... 阿福眼珠子一亮,赶紧把钥匙揣进怀里,扛着扫帚就往西厢房跑。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 喜歌打开门,看见阿福一脸喜色地站在门口,故作惊讶地问道:“阿福?这一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呢?” “喜歌姐姐,大喜事啊。”阿福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你看这是什么?” 喜歌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出声:“哎呀,这不是小姐昨儿个找了一晚上的库房钥匙吗?你在哪儿找到的?” 这时候,白佳玉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找到了?” 白佳玉快步走过来,接过钥匙看了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真的是,阿福,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小的也是运气好,扫地的时候在草丛里瞧见的。” 阿福嘿嘿笑着,一脸讨好:“想着三少奶奶肯定急着用,就赶紧送来了。” “赏。” 白佳玉笑意盈盈:“喜歌,拿一块大洋给阿福。” 一块大洋? 阿福喜出望外。 “谢三少奶奶,谢三少奶奶!” 阿福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元,点头哈腰地道谢,心里美滋滋的。 “去吧。”白佳玉温和地笑道,“这事儿多亏了你,以后做事仔细些,少不了你的好处。” 送走了阿福,喜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您这招真是绝了。” 喜歌压低声音,“现在阿福拿了赏钱,肯定会到处宣扬,到时候全府上下都知道,您的钥匙是昨天就丢了,今儿早上才找回来的。” “这中间的一夜,钥匙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白佳玉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眼神冰冷:“既然谁也不知道,那库房里发生什么事,自然也怪不到我头上。”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孙福平的声音。 “弟妹,钥匙找到了吗?” 孙福平带着两个伙计,推着板车,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 “找到了,找到了。” 白佳玉迎了出去,手里晃了晃那把钥匙,“多亏了阿福,在路边捡着了,大哥,咱们这就去吧,别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一行人来到库房。 白佳玉当着孙福平的面,打开了锁。 孙福平一进门,就直奔那个博古架。 他虽然不懂经营,但对这些古董倒是摸过不少,自诩有几分眼力。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搬走。”孙福平指着几个花瓶和摆件,指挥着伙计搬运。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青花缠枝莲纹碗上。 “等等。” 孙福平抬手止住了伙计的动作。 第200章 发现古董被调包 他走上前,拿起那只碗,对着光看了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碗怎么看着有点别扭? 他记得这只碗是前朝的老物件,釉面应该有一种温润的油脂感,但这只碗,虽然看着也旧,但那光泽似乎太死了些。 还有这底足...... 孙福平伸手摸了摸底足的胎土,手指搓了搓。 太涩了。 真正的官窑,胎土应该是细腻糯滑的,绝不会有这种粗粝感。 “这是假的。” 孙福平转过身,厉声喝道:“弟妹,这是怎么回事?这碗被人调包了!” 白佳玉正站在一旁清点数目,闻言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假的?” 她一脸震惊地跑过来,从孙福平手里接过那只碗,左看右看,满脸的迷茫和无辜。 “这、这怎么可能呢?大哥,您是不是看错了?这瓷碗跟我前两天清点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我不可能会看错。”孙福平一把夺回碗,指着底足,“你摸摸这胎土,这分明就是新烧出来的!” “还有这釉面,全是做旧的痕迹,这就是个赝品!” 他逼近一步,咄咄逼人:“白佳玉,这库房一直是你管着的,钥匙也在你手里,这真货去哪儿了?是不是你拿去卖了,弄个假的来糊弄我?” 面对孙福平的质问,白佳玉显得更加慌乱,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大哥,您这可是冤枉死我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拿这碗去哪儿卖啊?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偷,我干嘛还弄个假的放在这儿等着您来抓?我直接说丢了不是更省事吗?” 白佳玉一边抹泪,一边抽噎着分析:“而且、而且您也知道,我这钥匙昨天下午就丢了,直到今儿早上才找回来。” “这一晚上的功夫,钥匙流落在外,指不定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捡去了,偷偷溜进来换了东西,又把钥匙扔在路边......”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大哥,这府里怕是有家贼啊!” 孙福平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阿福今早找到钥匙的事他也听说了。 若是真如她所说,那这一晚上库房确实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而且白佳玉说得也有道理,若是她监守自盗,何必闹出丢钥匙这一出?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难道...... 真的有别人捡了钥匙,进来偷了东西? 孙福平狐疑地打量着白佳玉,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 但这碗确实是假的。 几十块大洋的东西,就这么变成了个几块钱的赝品。 “该死。”孙福平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箱子:“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他虽然生气,却也拿白佳玉没办法。 毕竟钥匙丢失的时间线摆在那儿,又有阿福作证,这锅怎么也扣不到白佳玉头上。 “大哥。”白佳玉怯生生地开口,“那这碗,还带去店里吗?” “带个屁。” 孙福平没好气地吼道:“拿个假货去店里,你是想砸了咱们孙家的招牌吗?”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先把别的搬走。” “这事儿没完,我得去告诉妈,必须把这个家贼给揪出来。” 看着孙福平气急败坏地带着伙计离开,白佳玉站在库房门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大门口,孙老太太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酱紫色的织锦缎旗袍,外头罩着件黑呢子大衣,领口那圈水貂毛油光水滑,衬得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多了几分富贵气。 她手里捻着那串平日里不离身的佛珠,站在大门口,等着家里的包车。 今儿个约了张家老太太摸牌,那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圈子,她输人不输阵,特意让连翠给自己抹了点头油,把那稀疏的头发抿得一丝不苟。 “老太太,车来了。” 门房哈着腰,将车门拉开。 一只脚刚踏上车踏板,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变了调的喊声:“老太太留步!老太太留步啊!” 孙老太太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 她最忌讳出门时被人咋咋呼呼地喊住,觉得这是要在牌桌上输钱的晦气兆头。 她收回脚,转过身,阴沉着脸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鬟小菊:“奔丧呢?大呼小叫的,没规矩的东西。” 小菊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惨白着脸指着正厅的方向:“老太太,出、出大事了!” “大少爷和三少奶奶在正厅候着呢,说是......说是天塌了的大事,请您赶紧过去!” “天塌了?” 孙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日家里不太平,先是丢钱,再是丢观音,如今还能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老太太也没心思去打牌了。 她沉着脸,转身就往回走:“走,去看看。” 正厅内。 孙福平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 白佳玉则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绞着那块素色的帕子,眼圈红红的,身子微微发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那隆起的小腹。 “妈。” 见老太太跨进门槛,白佳玉连忙站起身。 孙老太太目光如炬,先是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红木方桌上放着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平日里装古董的盒子,此刻盖子敞开着,露出里面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碗。 “这都什么时辰了?” 老太太走到主位上坐下,连翠赶紧上前接过她的大衣。 老太太眼神凌厉地看向孙福平:“福平,今儿不是古董店进货的日子吗?你怎么还在这儿杵着?不做生意了?” 孙福平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指着桌上那只碗,咬牙切齿道:“妈,还做什么生意?这货......有问题!” “有问题?”老太太眼皮一跳,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看似精美的瓷碗上,“什么问题?” 白佳玉走上前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妈,大哥说......大哥说这碗是假的。” 第201章 可能是二房拿走了 “假的?!”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孙老太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虽不是什么鉴宝大家,但这辈子把钱看得比命重,对家里的这些个值钱物件也是如数家珍。 这只青花缠枝莲纹碗,是当初从老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之一。 前几日她才亲自点头让人从私库搬到外院库房,预备着放到店里去撑门面。 当时她还摸过,那釉面温润,画工流畅,绝对是真品无疑。 “拿过来!” 老太太厉喝一声。 孙福平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碗,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枯瘦的手指在那碗壁上细细摩挲。 起初,她的脸色还只是阴沉,渐渐地,那张脸变得铁青,最后竟是有些狰狞。 不对。 手感不对。 真东西摸上去那是像玉一样的油润,带着岁月的包浆感。 可这只碗,虽然看着光亮,但指尖触感却带着一股子生涩的燥气,尤其是那底足的胎土,虽然做了旧,抹了泥,但用指甲轻轻一抠,就能感觉到那种新烧出来的粗糙。 啪! 老太太将那只碗重重地拍在桌上。 “混账!” 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只碗:“这是哪个杀千刀干的?” 她转头,眼睛死死盯着白佳玉:“这库房一直是你管着的,钥匙也在你手里,这东西前几日搬进去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你说,是不是你监守自盗?” 面对老太太这雷霆之怒,白佳玉吓得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妈,冤枉啊!” 眼泪瞬间决堤,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护着肚子,哭得梨花带雨,身子因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儿媳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干这种事啊!” “儿媳肚子里还怀着孙家的骨肉,怎么会为了这点钱,断了孩子的后路?” “那你怎么解释?”老太太根本不听,拐杖狠狠地在大理石地面上杵着:“钥匙只有你有,除非你会穿墙术,否则这东西怎么可能凭空变了?” “妈,您听我说......” 白佳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昨儿个下午,儿媳去库房清点的时候,这碗......这碗还是真的。” “儿媳还特意拿出来擦拭过,那时候手感绝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孙福平此时插了嘴,他眉头紧锁,语气烦躁:“妈,这事儿也怪不得弟妹。” “昨晚我去西厢房找她要钥匙,想提前盘点一下,结果弟妹说......钥匙丢了。” “丢了?” 老太太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在白佳玉身上刮过。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丢就丢了?” 白佳玉哭着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是儿媳没用......昨天下午回来觉得身子乏,在院子里走了走,不知怎么的,钥匙就掉了。” “儿媳找了一晚上都没找着,急得一夜没合眼......直到今儿一早,扫地的阿福在后院草丛里捡着了,才送了回来。” 她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满是无辜与惊恐:“妈,这钥匙在外面流落了一整夜......指不定是被哪个心怀不轨的人捡去了,偷偷溜进库房换了东西,又把钥匙扔回了路边......” 孙老太太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晴不定。 她虽然多疑,但也不是傻子。 若真是白佳玉干的,她大可以说钥匙一直没丢,或者编个别的理由。 把钥匙弄丢,反而成了她最大的破绽,但也正因为这个破绽太明显,反而显得不像是她做的。 若是她真想偷,何必闹得全府皆知? 她闭上眼,脑海里迅速盘算着。 前些日子,那五百大洋被抢,她一怒之下把张秀清关进了水牢。 那张秀清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爱贪小便宜,但到底也是大家闺秀出身,真有那个胆子去街上抢钱? 如今这古董又被调包,手法如此隐秘,显然是早有预谋。 白佳玉一直低着头,用帕子擦着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见老太太脸上的怒气稍减,眼底尽是疑虑,她知道,火候到了。 “妈......” 她吸了吸鼻子:“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上次......上次那五百大洋的事儿,大嫂被关进水牢也许久了。”白佳玉抬起头,眼神清澈:“当时大嫂一直喊冤,说她没做过。” “儿媳当时也不敢多嘴,可如今看来......这府里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古董,那上次抢银票的事,会不会......会不会也是这个家贼干的?咱们是不是......冤枉了大嫂?” 这话一出,孙福平的眼睛登时亮了。 这几日张秀清不在,他那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给他管账,没人给他伺候穿衣吃饭,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他早就想把老婆弄出来了,只是一直碍于老太太的威严不敢开口。 如今白佳玉递了这个梯子,他哪里肯放过? “妈!” 孙福平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弟妹说得有理啊,秀清那人我是知道的,虽然嘴碎了点,但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 “让她去抢钱?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而且那五百大洋到现在都没搜出来,秀清要是拿了,总得有个去处吧?” 孙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确实。 张秀清被关了这么多天,水牢那种地方,那是人待的吗?若是真拿了钱,早就招了。 可她硬是一口咬定没拿。 难道...... 真抓错人了? 如果不是张秀清,那这个藏在暗处的家贼,到底是谁? 见老太太动摇,白佳玉又适时地加了一把火。 她垂下眼帘,看似无意地说道:“大哥管着店,儿媳管着库房,这要是想动手脚,何必等到今日?只是......这府里除了咱们,若是有人急需用钱......” 她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前些日子,孙福广因为对白佳玉无礼,被她罚了三个月的月银。 后来刘巧云那个贱蹄子,几次三番来跟她哭穷,说两姐妹回来了,开销大,想预支月银,都被她骂了回去。 第202章 抓孙福广 没钱。 没钱就会生出歪心思。 老太太猛地想起,那天白佳玉去取钱被抢的时候,裴昀曾经提过一嘴,说是街坊邻居瞧见孙福广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 还有前几日,几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在后厨嚼舌根,说是看见二少爷在外面跟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拉拉扯扯,好像是欠了什么高利贷,被人堵着要账。 高利贷,那是无底洞啊。 为了还债,抢银票、偷古董...... 这逻辑,通了! 砰!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次比刚才还要响,手掌都拍红了。 “好啊......好得很。”老太太怒极反笑,那笑容看着让人瘆得慌:“我说这家里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原来是养了条白眼狼。” 她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连翠赶紧扶住。 “妈,您当心身子。” 白佳玉一脸关切。 “我没事!” 老太太推开连翠,指着二房的方向,声音尖利:“去!” “把老二两口子给我叫来!” “还有那两个赔钱货,都给我叫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把这孙家都给卖了!” 连翠面露难色,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老太太横眉冷对。 “不、不是......”连翠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老太太,今儿一早......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带着两位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 老太太一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什么时候走的?带了什么东西?” “天刚亮就走了。” 连翠回忆道:“好像......好像带了不少箱笼,说是要在庙里住几天,给老太太您祈福延寿......” “祈福个屁!” 老太太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什么祈福?这分明是跑路了! 带着真古董,卷着细软,跑了! “追、给我追!” 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孙福平一脸:“福平,你还愣着干什么?带上家丁,去火车站,去码头!”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畜生给我抓回来!” 孙福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二弟跑了? 那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啊! “是,妈,我这就去。”孙福平顾不得别的,转身就往外冲,“来人,都跟我走。”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正厅里只剩下老太太和白佳玉,还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 老太太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那张刚才还威严无比的脸,此刻充满了颓败和愤怒。 五百大洋,加上这只价值连城的古董碗,还有二房卷走的细软...... 心疼啊。 疼得像是有人在剜她的肉。 白佳玉依旧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快意,面上却是一副自责到极点的神情。 “妈......” 她膝行两步,来到老太太腿边,仰着头,眼泪汪汪:“都是儿媳不好,是儿媳没看好钥匙,才让二哥钻了空子......您要打要骂,就冲儿媳来吧,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儿媳妇。 那隆起的肚子,是那么显眼。 这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老二那个白眼狼跑了,老大是个没用的草包,若是再把这个气出个好歹,伤了金孙,那孙家就真的完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伸出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还是摸了摸白佳玉的头。 “起来吧。”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疲惫:“这事儿......不怪你。” “妈......” “你也是受害者。”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缓:“谁能想到,那畜生竟然连自家人都算计?你是身子重,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再说了,若是那畜生早有预谋,就算你看住了钥匙,他也能想别的法子。” 她看着白佳玉,眼神复杂:“你是个好的,这种时候还想着替那个不争气的大嫂求情,还想着家里的生意。” “妈心里有数。” 白佳玉被喜歌搀扶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谢妈体恤。” 她虚弱地福了福身,“那......大嫂那边?” “放出来吧。” 老太太挥了挥手,一脸的厌烦:“既然抓错了人,就别关着了,省得让人说我老婆子苛待儿媳。” “让她出来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是,儿媳这就让人去办。” 白佳玉垂着头,遮住了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 “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老太太闭上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两日别出门了,好好养胎,外头的事,让福平去跑。” “是,儿媳告退。” 白佳玉扶着喜歌的手,一步步退出了正厅。 回到西厢房,喜歌赶紧把房门关严实了。 白佳玉摸着肚子往床边贵妃榻上一倒,如释重负般长叹口气,今日这场戏演得,她眼泪都要流干了。 不过这场戏演得值当。 前些日子孙福广被一群追债的堵在孙家大门口,逼着孙福广要钱,其中提到什么高利贷、西洋宝石项链。 她才知道,之前被刘巧云拿走的那箱裴昀送的珠宝首饰里,那串红宝石项链曾被孙福广拿去当铺换了钱。 裴昀找上门要全数归还,孙福广才去借钱又把项链赎了回来。 她原本想借着孙福广当初抢银票被街坊邻居看见的事来做文章,没想到孙福广被高利贷逼着还钱这事又帮她添了一把东风。 但今早二房一家离开不是跑路,是被追债的逼得走投无路了,躲债呢。 这下,无论孙福广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了。 “小姐,大少爷能找到人吗?” 喜歌给白佳玉倒了杯水递过去,她端起抿了口,笑道:“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了。” 孙福广本就是个背锅的。 她的目的不是找到孙福广,而是能接着这次机会,拿走一个真古董,再以家里危险为由,提出去外面买宅子。 老太太唯恐她这肚子里的“孙家血脉”出什么事儿,孙宅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事情,足以说明这里不安全。 只需等孙福平回来,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夜里等来的不是孙福平,而是......裴昀。 第203章 深夜到访 夜色虽深,但孙府却是灯火通明。 听从老太太的安排,孙福平带着家丁找遍了各处。 论是码头、火车站,但凡能寻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压根儿没发现孙福广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白佳玉正在小口小口喝着喜歌刚给她泡的雪顶寒翠。 见时候不早了,喜歌小声劝道:“小姐,您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毕竟肚子里的这个还小……” 听着喜歌的劝解,白佳玉的手不自觉的覆上自己的小腹。 肚子里的孩子还小,喜歌甚至感受不到肚子里孩子孩子的心跳。 “没事儿,孙家出了这样大的事儿,我总是要陪老太太等等的。” 白佳玉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茶杯,缓缓开口道。 见自家小姐坚持,喜歌索性就不再劝了。 “那我陪着小姐等。” 喜歌道。 顿了顿又道:“只小姐如果困了,可不能硬撑着。” 白佳玉点头:“知道了,小小年纪,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絮叨了。”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自己,喜歌不乐意的嘟起了小嘴:“小姐现在是嫌我烦了?” “可不敢呢! “我得喜歌最可爱了。” 白佳玉笑着哄道。 喜歌的小脸儿上这才有了笑意。 孙府正厅,孙老太太还端坐在正座上,从前半夜一直等到了后半夜,脸色愈发的黑了。 一旁伺候的连翠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参茶走了过来,小声劝道:“老太太,您歇歇吧,大少爷他们已经在找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有消息,奴婢第一时间过去回禀,您还是回去躺会儿吧。” “歇?” “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歇着?” 老太太将手中的拐杖杵在地上,杵的咚咚作响。 连接过参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畜生,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大的主意,那畜生卷走的东西,可是之不少钱呢!” 老太太越说越生气,抬手,就要将手里的茶杯砸了。 抬手瞬间,门房匆忙跑了进来。 “回老太太的话,裴家少爷来了。” “裴昀?” 裴老太太微怔。 实在没想到,裴昀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访。 但还是不敢怠慢,对前来回禀的小厮道:“既然是有贵客来,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请。” 听老太太吩咐,那小厮不敢怠慢,转头一溜烟儿跑了。 很快,就引着裴昀朝正厅的方向来了。 “老太太……” 裴昀倒是颇有礼数,站在下首位置朝着老太太微微颔首。 老太太看向裴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是一件长款的黑色长风衣,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周身都裹挟着深夜的寒意。 “老太太,深夜叨扰,实在是我得过错。”裴昀缓缓开口,礼数周到。 “哪里的话。”老太太道。 “只是听说府上出了一桩大事,我刻意怕人查了些东西,想着老太太可能是需要,便赶着给送过来了。” 听着裴昀的话,老太太不觉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裴昀在老太太下手的椅子上坐了,这才对身侧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会意,便是将公文包里的文件袋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看样子,这里面似乎是大有文章。 “我听说,府上的古董被掉包,怀疑是家贼所为?” 裴昀缓缓开口道,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不怕裴少笑话,确实如此。” 陪老太太叹口气。 裴家儿孙中竟然出了贼人,这可是一件丢脸至极的事儿。 “我最近正好在查海城地下钱庄的账目往来,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和孙家相关的……” 裴昀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儿里掏出一打儿文件,示意随从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请看。” 李老太太颤抖着手将老花镜戴上,这才翻开手边儿茶几上的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高利贷的借款数据,借款人签的是孙福广的名字,日期是两个月前。 第二张,是当铺的当票存根,日期是十天前。 第三张,是地下钱庄的催债记录,相关孙福广的竟有整整一页。 第四页是…… 一页页纸放过去,气的老太太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畜生,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借了这么多钱。” 李老太太说着,轻轻扶住自己的太阳穴的位置,跳突的疼。 无视老太太的状况,裴昀神色淡然的开口道:“应该是数月前,孙福广就喜欢上了赌博,之后这一来二去的,就欠了地下钱庄不少的钱财……” “这个畜生,李家早晚要叫这个畜生败光的,将来我还怎么下去见下面儿的列祖列宗啊。”老太太恨铁不成钢道。 裴昀神色淡然,继续输出:“先前,孙福广还了地下钱庄一笔银子,应该就是偷了家里的珠宝首饰去当铺……” “偷一两样首饰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偷那么贵重的古董。” 老太太恶狠狠道。 “还说要替老太太去祈福,想来怕是只拜见财神庙。 房间内,休息的差不多的白佳玉缓缓起身。 就听身侧的喜歌道:“小姐,听说裴少爷来了,我们要不要也去前厅看看?” “好啊,反正睡饱了,也没什么大事儿,走,去看个热闹。”白佳玉起身,轻轻扶住自己的小肚子,和喜歌一起朝着前厅走去。 “佳玉,你怎么出来了,不说要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嘛。” “总不能让妈一个人在这里费心,没关系的,我睡饱了。” 白佳玉皮笑肉不笑。 裴昀微微颔首,继续道:“据我所知,孙福广现在在城西一座废弃的破庙里躲着呢,老太太还不赶紧将人带回来。” 02020202“当真?” 李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旋即高声喊道:“老人,去通知福平,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你那个不孝子给我带回来。 “没关系的,我已经在那派人帮您看着了。” 顿了顿又道:“等稍晚一些,让大少爷跟着我一起去将人带回来罢。” “好,多谢裴少。” 孙老太太满脸的感激。 下一秒,整个人重新跌回了椅子上,脑子一阵清明。 第204章 一片孝心 下一秒,只觉眼前一黑,老太太整个人直接朝后倒去。 “老太太!”连翠惊呼 厅内登时乱作一团。 “妈……” “妈,您这是怎么了?” 白佳玉也一脸焦急的喊道。 彼时,裴屿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了一个什么小瓶子,缓缓打开,然后在老太太的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片刻,老太太缓缓醒转。 睁眼,就看见白佳玉那张一脸焦急的小脸儿。 裴昀正站在白佳玉的身侧,也是一脸的担心模样。 “妈,您刚才可是吓死人了。” 白佳玉眼圈通红。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个家可如何是好。” 白佳玉轻轻扯住老太太的袖子。 见白佳玉如此,老太太心中一暖,轻轻扯住白佳玉的小手:“好孩子,别哭了,当心动了胎气。” 说着,看向守在白佳玉身侧的喜歌。 喜歌见状,赶紧上前,轻轻搀扶住自家小姐的胳膊。 白佳玉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才任由喜歌扶着,朝着距离老太太不远处的凳子走去,缓缓坐下。 虽醒了过来,老太太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一双手也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是养出这么个畜生来。” 老太太喃喃。 此时,有丫头打了个热水来。 将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热水里湿了,然后递给连翠。 连翠接过帕子,轻轻替老太太擦拭着掌心。 又有丫鬟重新给老太太换了一杯泡参片的茶。 “妈,您也别太生气,毕竟身体要紧。”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想来二哥也是被赌债逼的走投无路。” 一句话,算是直接将二房的罪过做实了。 “好一个走投无路!” 老太太哼了一声,冷冷道:“谁也不许替那个不孝子开脱。” 说着又是环视一周正厅:“我瞧着,早晚有一天,怕是连这个宅子都要被那个不孝子败光了。” 说着,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 表情酸涩。 老三福气稀薄,早早的没了。 老大是个草包,老二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老太太叹口气:“佳玉,你可是妈最后的指望了。” 说的是白佳玉的名字,指的自然是白佳玉腹中的孩子。 说着,催道:“佳玉,你这身子哪里经受的起这样的熬法,还是先回去休息。” 白佳玉确实坚定摇头:“妈……富商接二连三的出事,如今您刚才还……” 白佳玉说着,作势又红了眼眶,掏出帕子,轻轻抵在眼底:“儿媳哪里还睡的着。” 听白佳玉这么说,老太太一阵欣慰。 自己这个儿媳倒是个有良心的。 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孩子。” 索性就任由白佳玉去了。 白佳玉伸手,轻轻覆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微微垂眸。 见状,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可是哪里不舒服?” 白佳玉摇头:“儿媳只觉得宅子接连几日出事,有些思虑腹中的孩子。” 顿了顿又道:“念着腹中的孩子是孙家的骨血,儿媳也不敢瞒着,其实,家中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媳已经连着多日没有睡好,今儿早上起来,就觉得小腹处十分的不舒服,因着家中的事情太多,实在不敢向母亲提起……” 白佳玉说话的声音很轻,老太太的眉头确实蹙的更紧。 “你这孩子,这样大的事,怎么敢不叫大夫的。” 说着,催道:“喜歌,赶紧扶着佳玉先回房间休息。” 喜歌上前,伸手扶住自家小姐的胳膊:“小姐,我们就先回去罢。” “可母亲的身体……” “罢了,今夜就先不等了,待老大找到那个不孝子再说。” 见白佳玉坚持,老太太摆摆手,一脸无奈道。 裴昀也十分有眼色的起身,“那老夫人,在下告辞。” “好好……” 老太太也缓缓起身:“今日的事,还是要多谢裴少。” 孙府的灯又熄灭几盏。 院子里重现陷入安静。 房间里,白佳玉的手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小姐,您刚才可是吓死奴婢了。” 喜歌蹙眉小声道。 白佳玉轻笑:“有什么可怕的,喜歌,我们搬出孙府这件事,指日可待了。” “老太太会同意吗?” 喜歌一脸的担心。 白佳玉轻哼一声:“即便她再不想,也总要顾及我腹中的孩子。” 喜歌轻轻点头:“小姐说的极是。” “明早,吩咐小厨房去做几样爽口小菜,和好克化的粥食,我亲自给母亲送去。” 白佳玉提醒喜歌道。 喜歌轻轻点头:“折腾了这一夜,距离天亮也不剩几个时辰了,小姐这身子受得了吗?” 喜歌蹙眉盯着白佳玉的小腹,自然是对白佳玉腹中的小人儿充满担心。 “我自然是要老太太看出我的孝心,让老太太彻底指望上我……” 白佳玉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如此一来,也才好和老太太去提条件。” “听小姐的就是了。” 喜歌说着,轻轻扶着白佳玉躺下。 “只小姐现在可是要睡了,再这么熬下去,身子可当真要垮了。” “知道了。” 白佳玉轻笑道。 扶着白佳玉躺下,喜歌熄了灯,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隔天上午。 白佳玉醒的极早。 想着昨夜折腾了那么一通,老太太定然不会醒的特别早。 遂是派了喜歌过去打探。 待老太太快醒了,这才带着喜歌去给老太太请安。 虽然脸上上了脂粉,但明显,昨夜折腾了那么一通,今早醒来,老太太的脸色不那么好看。 看着白佳玉送来的满桌清爽小菜,老太太勉强算是有了几分胃口。 白佳玉亲自端了碗去给老太太盛粥。 老太太接了,喝了几口。 小米粥里掺着山药糊糊,很是好入口,亦好克化…… 老太太满意的盯着白佳玉:“你倒是用心。” 听着老太太的夸赞,白佳玉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儿媳是个妇人,哪里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盼着母亲早点好起来罢了。” 顿了顿又道:“毕竟,这个家还指望着母亲。” 第205章 人丢了 与其说是这个府上指望着老太太,老太太又何尝不指望着白佳玉腹中的孩子。 这话,既是恭维,也是提醒。 吃过早饭,白佳玉又是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正说着,就有小厮进来回禀,说是大房的来了。 老太太一脸烦闷的摆手道:“叫她进来吧。” 那小厮应了,转身出门。 很快,大房儿媳张秀清就跟着那小厮走了进来。 瞧着张秀清的脸色清瘦不少,想来,定是因为这些日子在水牢中备受磋磨的缘故。 “妈!” 张秀清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 “先前的事,倒是冤枉你了。” 老太太只是淡淡的瞥了张秀清一眼。 大房并非亲生,又资质平平,她平时日实在瞧不上眼。 张秀清自然也知晓自己的婆婆的面前不得宠,虽是羡慕坐在婆婆身侧的白佳玉,倒是也不敢多言。 老太太将手轻轻覆在太阳穴上。 白佳玉眼见,主动关心道:“母亲,可是头又疼了?” 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站着的张秀清嘴巴张了张,奈何太笨,没说出什么,又重新闭上了嘴巴。 “定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白佳玉继续道。 “我扶着您回去休息吧。” 白佳玉起身,主动去扶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则是任由白佳玉扶着,朝屋外走去。 此时正厅,只剩下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的张秀清。 被如此怠慢,即便张秀清心中再怎么不痛快,还是将这口气吞了下去。 谁叫他们大房并非亲生,且自己的丈夫还资质平平,总是被婆婆骂作草包呢。 老太太的房间内,白佳玉亲自扶着老太太缓缓躺下。 又是找了老太太房间的安神香,帮老太太点上,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知晓老太太的习惯,不能立刻睡去。 连翠拿了一只枕头放在老太太的身后。 老太太靠在床上,目光紧紧盯着刚才被白佳玉关上的门。 “好在,还有个聪慧的,若非如此,这孙家怕是彻底败了。”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连翠跟着附和:“确实如此,且瞧着三房的这些日子照顾老太太您也是十分的用心。” 回到房间。 白佳玉这才任由喜歌搀扶着半靠在房间的贵妃榻上。 喜歌嘟着小嘴看向白佳玉:“小姐这些日子也实在劳累了些,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儿想想啊。” 白佳玉此时半靠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 嘴里嘟囔着:“好了,喜歌,别说我了,我知道错了,待我们日后搬出这府上,便有好日子过了。”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还是一脸的担忧:“只是奴婢总觉得这老太太不能轻易同意呢。” “不同意,自然是因为还差一把东风的缘故。” 白佳玉喃喃。 后缓缓起身,拿起纸笔写了个方子递给喜歌:“吩咐小厨房,按照这个方子,给大嫂做一味药膳送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小姐还有心思关系她?” 喜歌一脸的不高兴。 毕竟,先前大房的那个张秀清,可是没少苛待她家小姐。 见喜歌一脸的不高兴,白佳玉遂道:“怎么,你不想搬出去?” “奴婢当然想跟着小姐搬出去,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按照我说的去做。” “知道了,小姐。” “小姐整日里只知道关心别人,就是不知道关心自己。” 喜歌说着,退出了房间。 大房,张秀清正在用早膳。 这些日子关在水牢受尽了磋磨。 早上醒的有些迟了。 又不敢耽误给老太太请安,遂赶紧先过来了。 甚至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 看着桌子摆着的几样叫人看着就倒胃口的小菜,和一碗稀薄的小米粥,张秀清的脸色更难看了,对着房里的丫鬟就骂道:“我刚出来,肚子里没的丁点儿的油水,你们就给我吃这个?” 丫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要知道,现在府上的银钱可不似从前,得处处节省着。 就连日常开销,可克扣了不少…… 可谁不知道张秀清的脾气,正在气头上也没人敢去和她解释。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片刻,一小厮冲进来回禀,这才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大夫人,是三房的差人送东西来了。” 听着那小厮回禀,张秀清微微蹙眉,但还是任由人将其请了进来。 来的竟然是喜歌,白佳玉贴身伺候的。 “大夫人好。” 进门,喜歌规矩的行了个礼,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们小姐吩咐奴婢送这些个药膳过来给大夫人、” 说着,便将一道道做工精美的药膳摆在了大房的桌子上。 和桌子上原先那堆乱七八糟的小菜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小姐说了,大夫人连着数日没有吃好,头几顿定是要吃些好克化的才是。” “替我多谢你家小姐。” 喜歌点头:“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 盯着桌子上的药膳,张秀清这才觉得有了几分胃口。 小口的喝着碗里的山药枸杞粥,甜滋滋的,十分好入口。 正吃着饭,孙福平回来了。 “大爷……” “人可是找到了?” 张秀清看向孙福平。 孙福平摇头,盯着桌子上的吃食,微微蹙眉:“不是说了嘛,现如今,府上的情况是需节俭些,你怎么一顿早饭就……” 听孙福平这般说,张秀清连忙解释,说这吃食是三房送来的。 “三房?” “嗯。” 张秀清点头。 “先前,你被放出来这件事,也是三房求的情……” 张福平缓缓开口。 听张福平这般说,张秀清将已经吃空了的碗缓缓放下:“既如此,我便寻个时候亲自去看看弟妹……” “是该登门道谢。” 张福平道。 话罢,张秀清又问起二房的人。 “可是找回来了?” 张福平一脸的糟心,原是按照裴屿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人的。 只半路又让人给跑了。 孙福平一脸的懊恼。 “跑了?” 张秀清一听,顿时提高了几分音量。 “这事儿倒是怪我疏忽了,如今,二房的已经知道母亲动了气,想来再想找到人怕是难上加难了……” 第206章 受委屈了 “你可不是诚心回来给母亲添堵的。” 张秀清恨铁不成钢道。 他们大房平日里本来就少受老太太的待见,这下可好,怕是更不受待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 孙福平也是一脸的无奈。 他又不能凭空将人给变出来。 “不然,叫三房的帮着你说说话?” 张秀清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白佳玉。 如今这家中几个人加起来,怕是也没有白佳玉这一个人在老太太的面前得脸,尤其白佳玉此时腹中还有了孙家的宝贝疙瘩。 “我怎么好去开口。” 孙福平一脸的为难。 虽然不是亲生,白佳玉也算得他的弟妹。 他一个兄长去找弟妹向母亲求情,是个什么道理。 “既然你不方便,就我去。” 张秀清主动揽过这差事。 “正好这次的事,三房的替我说了情,我登门感谢总不为过。” 孙福平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吃过早饭,张秀清便是掐算着时间去了白佳玉的院子。 彼时,白佳玉正饶有兴致的侍弄屋子里的花草,听下人回禀,说是张秀清来了,遂放下手中的剪刀移步去了正厅。 正厅,张秀清已经坐在那处等着了,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嚣张气焰。 “大嫂来了。” 白佳玉目光落在喜歌的身上。 喜歌会意,遂是端了一盏茶放到张秀清的跟前儿。 “雪顶寒翠……” 张秀清的鼻子灵的很,一下子就闻处了这茶。 如今府上各处的用度都缩减了不少,唯独白佳玉这处还用这么好的茶,可见白佳玉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 想着,张秀清觉得自己这次是来对了。 殊不知,白佳玉就是故意叫张秀清这么以为的。 “我今儿个来,是特意来感谢弟妹的。” 张秀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听着张秀清的话,白佳玉遂笑道:“嫂子说的哪里的话,知道嫂子被冤枉,我自然是要说公道话的,难不成让嫂子一直待在那地方受苦不成?” “那个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 张秀清说着,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几乎要流出来的眼泪。 “如今出来了,嫂子可别再提那些个晦气事儿。”白佳玉主动上前安慰道。 “佳玉,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桩事。” 哭够了,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什么事?” 其实,张福平没将人带回来的消息白佳玉早就知道了。 此时却装作什么也不了解的妇道人家的模样。 “还不是房里那个蠢顿的,这人本来是寻到的,又将人弄丢了,这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可不是要动怒了,如今这府上,怕是也只有你在老太太的跟前儿说话有那么几分分量了……” “大嫂的意思我明白了。” 白佳玉缓缓开口。 见白佳玉答应的如此爽快,张秀清的眼睛亮了亮。 “那我在这里便是多谢佳玉你了。” 听张秀清这么说,白佳玉连忙起身:“嫂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眼见目的达成,张秀清也未多留,径直离开。 “小姐,先前这张秀清可没少为难小姐,这会儿小姐倒是帮大方求情?” 喜歌一脸的不解。 白佳玉遂笑:“既我帮大房说话,我想要搬出府的事,若是有机会的话,想来大房也会帮我说话,且我搬出去,对大房也是百利无一害……” “小姐还真是聪明。” 听白佳玉这么解释,喜歌顿时眼睛一亮。 午膳十分,果然老太太问起孙福平二房的事儿来。 就见孙福平瑟缩到:“人跑了……” “跑了?” 老太太蹙眉,脸上神色肉眼可见的不悦。 “是路上,我疏忽了……” 孙福平小声道。 “疏忽?” 老太太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张秀清一脸紧张的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会意,缓缓开口道:“母亲消消气。” 顿了顿又道:“大哥是个实在人,又顾虑二房的身份,自然不能像是押解犯人一般……” 一番话便是将孙福平的难处悉数说了。 孙福平一脸感激的看向白佳玉。 果真,经白佳玉一番劝说,老太太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 “那便带人继续找,定是要将那个不孝子给我找回来。”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孙福平哪里敢不应,遂连忙道“是,我定将二房的找回来给母亲复命。” 吃过午饭,白佳玉陪着老太太在园子了闲逛。 张秀清原也想跟着的,只想到刚才老太太的那副嘴脸,终于还是作罢。 后花园的亭子里,白佳玉陪着老太太缓缓坐下。 喜歌适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小粒药丸递给白佳玉。 见状,老太太微微蹙眉:“这吃的事……” “安神的。” 白佳玉解释道。 “回老太太的话,我们小姐最近总是睡不好。” “这样的话怎么不早说?” 老太太一脸关心道。 白佳玉蹙眉看向喜歌:“你这丫头,就是嘴巴快了些。” 说着,遂和老太太解释道:“这些日子府上的事情颇多,我只是不想叫母亲再分心罢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老太太听的一脸的感动。 白佳玉适时宽慰老太太道:“现如今,我已经好多了,老太太实在不必太忧心。” “小姐明明昨日……”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 “喜歌!” 白佳玉蹙眉盯着喜歌。 习惯弱弱的闭上嘴巴。 裹着,老太太看向喜歌:“喜歌,你说!” “回老太太的话,我们小姐已经连着几个月没有睡好了,甚至做昨夜还在梦魇,胃口也不大好,您瞧,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顿了顿喜歌继续道:“奴婢实在担心小姐的身姿,且孕妇最为机会的就是忧思恐惧,这么长此以往下去,奴婢只好怕回影响小姐腹中的胎儿。” 说到最后,喜歌的声音小了些。 老太太的神色已然凝重了起来。 现如今,府上接二连三的出事,白佳玉腹中的胎儿,可是整个府上最后的希望,孙家最后的希望,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全完了。 “佳玉,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老太太紧紧抓住白佳玉的手。 第207章 也要比的吗? 白佳玉一脸乖巧的摇头:“儿媳受些苦楚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这腹中的孩子。”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掏出帕子轻轻擦拭起眼角来:“这可是福成留给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 听儿媳这般说,老太太也不禁擦拭起眼角的泪来。 “老太太您别哭了,仔细眼睛。”连翠劝道。 估计白佳玉肚子里的胎儿,老太太还是强忍着没继续哭出声来。 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白佳玉径直回了房间。 喜歌一脸的担忧:“小姐,这老太太只说心疼你,只您搬出去的事儿却只字不提,这可如何是好?”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也不着急。 只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再添一把火儿就是了。” “小姐的意思是?”喜歌一脸的疑惑。 见状,白佳玉贴在喜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喜歌微微蹙眉:“这能行吗?” “自然能行。” 见自家小姐一脸的笃定,喜歌遂再没多说什么。 彼时大房。 张秀清才刚出来几天,性子也只收敛了几日,就又暴露本性。 在屋子里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跟丈夫孙福平抱怨,“就你胆子小,这不能碰那不能碰的,这下倒好,家里的好东西悉数都被那二房拿了去,如今母亲又对三房十分看重,现在更没有我们大房的立足之地了。” 听着媳妇的抱怨,孙福平也不恼火,只劝道:“我本来就不是亲生的,母亲内外有别也是应该的。” 见丈夫如此的烂泥扶不上墙,张秀清很是生气。 连着手里的瓜子都摔了:“你还真是,旁人不作践自己,自己倒是先作践上自己了。” 孙福平的嘴皮子向来不如张秀清利索,所以,每次吵架也都只有挨骂的份儿。 “现如今,那三房死了男人,二房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的,老太太现如今能指望谁?除了我们大房还有旁人吗?” 听张秀清这般说,孙福平皱了皱眉:“可是……” “可是什么?” 张秀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可是三房肚子里不还揣着一个嘛,那可是未来孙家的……” 孙福平的话没说完,就被张秀清打断。 一巴掌重重打在孙福平的脑袋上:“我还真是不知道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顿了顿又道:“万一三房的肚子不争气,和二房一样,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呢。”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孙福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点头道。 “算了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清楚,赶紧出去找人去罢。” 张秀清一脸烦躁的摆摆手。 “这人一天找不到,老太太怕是一天都不会给你好脸色。” 听媳妇这么说,孙福平一脸的懊恼。 早知道他就直接将人捆回来就是了,也不至于现在惹的老太太不高兴。 “行了,那我去了。” 孙福平叹气离开。 目送孙福平的背影消失,张秀清喃喃:“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出息的榆木疙瘩。” 不过,即便刚才和孙福平置气,张秀清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毕竟…… 现在府上没了二房那哥碍眼的,对他们大房百利无一害。 想着,遂对着门口守着的小丫鬟道:“去,吩咐厨房给我炖一碗燕窝来。” 说完,又是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我可是要好好的补一补,这阵子,连皮肤都变得不好了。” 另外一边,老太太房中。 老太太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脸色难看的躺在房间内的贵妃榻上。 连翠双手食指帮老夫人轻轻的揉着太阳穴。 “我这把老骨头肉,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就不成了。” 老太太叹口气。 “老夫人,您别这么说,您的身子可是得康健着,毕竟还要哄重孙子呢。” 听连翠提到重孙子,老太太略感欣慰。 “我倒很是欣慰那个佳玉是个懂事的,只是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了佳玉。” 老太太叹口气。 连翠点头:“老夫人说的极是。” 说着,就见房间炉子上煮的茶已经咕嘟嘟的开始冒着热气。 见状,连翠遂道:“茶煮好了,我这就去给您倒些来。” 老太太点头:“也好。” 连翠手脚麻利的用一个大碗给老太太倒了茶。 老太太趁着热气喝了一口,果真觉得心口的位置舒爽了不少。 晚膳十分,老太太的胃口倒是极好。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夹盘子里面的肘子。 面前的骨碟,连翠也已经换了两次。 对面的张秀清也安静的坐在老太太的对面,今晚,只有大房两个陪着老太太用膳。 白佳玉早早的就派人传话过来,说是今晚不过来用晚膳了。 想着白佳玉许是这几天折腾的懒得动弹,老太太遂也没过多的追究。 房间内,白佳玉半靠在贵妃榻上,优哉游哉的正在一小碗桃胶炖奶。 喜歌还特意将里面加上了桂花和蜂蜜。 甜滋滋的,味道很是不错。 白佳玉吃了一碗,还想再吃第二碗,却被喜歌拦住:“小姐,您已经吃了不少了。” 白佳玉扁嘴:“你这丫头,今后愈发的像老妈子了,竟然连我得吃食也要管。”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喜歌笑的一脸的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吃多了烧心嘛。” “那你就不怕我饿着?” 白佳玉冲着喜歌翻了个白眼儿。 主仆两个吵吵闹闹的,房间里很是热闹。 餐厅,老太太正吃着饭,厨房打发了笑丫鬟过来回禀,说是桃胶炖好了。 “今儿个炖了桃胶嘛,那可是滋补的好东西,还美容养颜呢。” 大房的张秀清眼睛一亮。 老太太不满的白了张秀清一眼,然后对那个来传话的丫头道:“去,把炖好的桃胶给嘉佳玉送过去。” 那小厮应了声是,不敢怠慢,急匆匆走了。 见状,张秀清自然不乐意了。 也是个最快的,心里不高兴,就直接说了出来。 “佳玉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金孙,你是大嫂,这样的小事也要攀比吗?” 听老太太这么说,孙福平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踢张秀清的脚。 第208章 母亲偏心 张秀清悻悻闭了嘴。 心里默默想着,这白佳玉什么时候也能像二房一样,从这个府上滚蛋才好呢。 此刻,倒是全然忘了先前白佳玉替自己求情,将自己从水牢里救出来的事情。 看眼前的张秀清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着,老太太不满的哼了一声。 旋即看向老大孙福平。 “老二还没有消息呢?” 听老太太问话,占正在吃饭的孙福平不觉将头埋的更低。 见老大依旧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老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吃饱了。” 然后起身离开。 见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张秀清这才忍不住吐槽道:“瞧瞧……瞧瞧……” 这同样是儿媳,老太太的心眼子怕是要偏到天边去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孙福平闷闷的低着头。 “就知道同我发脾气,瞧你窝窝囊囊的样子,刚才也不知道帮我说话。” 张秀清冷哼一声,将眼前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吧唧吧唧吃完,也转身走了。 此时孙福平俨然也没有了胃口,放下筷子转身出门。 白佳玉的院子,此时老太太的替身丫鬟连翠亲自将桃胶炖奶端了过来。 喜歌见了自然也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了。 “这可是老夫人亲自嘱咐小厨房给夫人做的,老夫人说瞧着三夫人这些日子都清瘦了不少,应该补补。” 听连翠这般说,喜歌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这些日子我眼见着小姐清瘦不少,也没什么胃口,正急的团团转呢,这会儿小姐正睡着呢,待我小姐醒了,我就端给她吃。” 顿了顿又道:“替我家小姐多谢老夫人了。” “嗯。” 连翠点头,转身离开。 目送连翠离开,喜歌这才回了房间。 “小姐,这是老夫人嘱咐小厨房炖的桃胶,吩咐连翘亲自送过来的。” 喜歌笑吟吟的将那碗桃胶炖奶放在桌子上。 不得不说,自从怀孕熬过了害喜,白佳玉的胃口似好了不少。 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桃胶炖奶,目光慢悠悠的落在喜歌的身上:“我先前嘱咐你的那些话,可是都对连翠说了?” 喜歌点头:“全都按照小姐的吩咐,说了。” 白佳玉满意点点头。 她了解老夫人的性子,定然不能直接提起要搬出府外的事情。 如此这般怕是老夫人又要怀疑什么。 倒不如循循善诱,搬走的话让老太太主动开口。 “小姐,委屈您了。” 喜歌一脸心疼的盯着自家小姐。 白佳玉却是觉得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委屈的。” 这些委屈相比她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另外一边,张秀清气呼呼的回去。 越想越生气,遂是也吩咐小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滋补的来吃。 屋子里的小丫鬟看着张秀清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自然大气不敢出,听话的去了。 因着先前张秀清犯错的事,老太太一气之下停了大房的补给,此时才刚刚恢复,小厨房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买,没办法只好去大厨房讨要。 这话自然就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 老太太哼了一声,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这个张秀清,还真是丁点儿的亏都吃不得,连一碗小小的桃胶炖奶都要和佳玉比。” “老太太,您别生气了,当心身子。” 连翠小声劝道。 然后将新泡的一盏雪顶寒翠端到了老太太的跟前儿。 老太太闻着那茶香微微蹙眉:“添新茶了?” 因为府上接二连三出事,为节省用度,府上已经鲜少买这样的好茶了。 “是三房差人送来的。” 连翠如实回禀道。 “这个丫头倒是有心。” 老太太点点头,心中对白佳玉这个儿媳自然是愈发满意了些。 连翠枕着点头:“老夫人说的极是。” 此时另外一边,白佳玉房中,她正优哉游哉的写着毛笔字。 丫鬟喜歌在一边安静的帮自家主子研墨。 “小姐,您这字写的愈发的好看了。” 说着,又是叹了口气:“不过,小姐是孕妇,整日里在房间里闷着,不出去透气怎么能行,总是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 白佳玉却摇头:“慢慢熬着,快了。” 很快到了晚饭十分,餐桌上依旧没有白佳玉的身影。 看着白佳玉的位置空空荡荡,老夫人微微皱眉。 这一切自然也被大房的张秀清看在眼里。 “呦,这三房的又没来吃饭呢,母亲这次打算吩咐小厨房做些什么额外的好吃食给三房送过去……” 话里的酸意几乎要将房间都淹没了。 没理会张秀清的话,老太太看向连翠:“你去问问,佳玉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连翠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张秀清依旧不依不饶:“能有哪里不舒服,怕不是知道她不来,老太太总是会吩咐小厨房额外做些好的给她送去,所以故意不来的。” 听着张秀清喋喋不休,大儿子只埋头吃饭,大有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老太太心中莫名更加失望了几分。 这孙福平,不是亲生的果真不行。 非但资质平庸甚至蠢顿,连个媳妇也管不住…… 想到这儿,老太太不由的叹了口气…… 见老太太没说话,张秀清也觉得没意思了,干脆低头吃饭。 “老太太差我来问问,三夫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所以没过去用晚膳。” 连翠来了白佳玉的房中。 “我家小姐早早已经睡下了。”喜歌压低声音对连翠道。 “这时间还尚早,怎么就睡了?” 连翠一脸的不可置信。 喜歌叹口气:“不瞒姐姐说,小姐连着几日做噩梦,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胃口也是平平,只府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又怕老太太担心,一直没敢和老夫人说,害怕老夫人担心……” “糊涂,三夫人可是双身子的人,这样的话怎么能不说。”连翠道。 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去回禀老太太,请个郎中来瞧。” 见连翠急匆匆的走了,喜歌脸上的担忧神色更盛:“小姐,万一请了大夫来,穿帮了怎么办?” “没事儿,不会的。”白佳玉宽慰喜歌道。 第209章 引蛇出洞 老太太房里,连翠不敢有所隐瞒,将白佳玉的情况悉数对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微微蹙眉,这丫头,这样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不说!” 罢了,遂对连翠道:“去,请个大夫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白佳玉略显虚弱的声音:“母亲不必费心。” “佳玉。” 见白佳玉竟然过来了,老太太着急的站起身。 白佳玉出现在餐厅门口,虚虚的扶着自己的肚子。 “你这孩子,身子不爽快怎的不肯跟我说,现如今府上再大的事也比不过你的肚子去。”听老太太这么说,白佳玉笑了笑:“母亲别担心,喜歌这个丫头总喜欢大惊小怪的,我刚才已经狠狠训斥过她了,我不过就是前两天做了噩梦,所以没有睡好,今儿个睡了一觉已经觉得好多了。” 听白佳玉这么说,老太太紧紧皱着的眉头不觉舒展了几分“当真?” 白佳玉点头:“儿媳总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也好。” …… 见老太太对三房的如此上心,一旁坐着的张秀清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先前,她被老太太冤枉,直接丢进了水牢,吃了那些日子的苦,也不见老太太说上几句关心的话。 她白佳玉肚子里不就是带了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娃娃嘛,怎么就高贵成这样了。 越想越气,干脆没了胃口,放下手中的筷子。 白佳玉眼角余光扫到张秀清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张秀清的身上:“瞧着这几日大嫂也是清瘦不少。” 张秀清冷哼一声:“再如何清瘦也不如弟妹你娇贵不是嘛,你可是有身子的人。” 一旁的喜歌盯着张秀清,满脸的不高兴。 她家小姐可是前几天刚帮了张秀清的,现在就开始在这里阴阳怪气,还真是没有良心。 听张秀清这般说,白佳玉也不恼火,只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意。 因为白佳玉心里清楚的很,即便自己不说话的话,老太太也会站出来为自己出头。 果不其然,老太太脸色愠怒的盯着张秀清,大有一副恨不能将张秀清生吞活剥的样子。 张秀清果然怂了,悻悻闭嘴。 只说自己房中还有事要忙,寻了个十分蹩脚的借口跑了。 “刚用过晚膳,母亲可不能动气,如此,吃下的食物不好克化。” 白佳玉适时的送上关心。 “还是你最有孝心。”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白佳玉的手。 见白佳玉手腕上空空如也,干脆将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手镯摘下来送给了白佳玉。 白佳玉大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母亲,这玉镯实在是太过贵重……” 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你只需要记住,你怀着的是孙家未来的希望,所以,送你多贵重的礼物都不贵重。”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见老太太如此说,白佳玉索性也不再推脱,收下了镯子。 回了房间,白佳玉这才任由喜歌扶着回了房间。 房里,白佳玉小声吩咐喜歌道:“你且将今日老太太将戴了许久的玉镯的送我的事传出去……” “小姐,树大招风,您现在本就怀着身孕。” 喜歌一脸的担心。 自然是害怕自家小姐被什么有心人妒忌。 白佳玉却是不以为然:“我们好生提防着就是了。” 只她觉得,搬出府去住这件事,她得再添一次东风才行。 想要将老太太送白佳玉翡翠镯子的事儿传出去实在不算是什么难事儿。 喜歌只和两个算是熟络只嘴巴不太好的小丫鬟说了,私下里,这件事儿便是传开了。 即便这件事日后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也只将此事推脱到府里的下人身上便罢了。 意料之中,这件事很快由大房丫鬟的嘴传到了大房的耳朵里。 果真,张秀清当场就不高兴了。 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怀个孕就金贵了?” “那么贵重的镯子说送就送,福平在外面为孙家奔波,怎的就不见这老太太心疼,送些什么到大房来?” “这老太太也确实是太偏心了些。” 过来传话儿的小丫鬟也跟着附和道。 “不行,我非的想个法子不可,这样下去,可不是要让三房这个小贱蹄子骑在我得脖颈上拉屎了?” “那夫人打算如何?” 小丫鬟压低声音问道。 张秀清冷哼一声:“她最近不是梦魇睡不好吗?” “那咱们就帮帮她,让她一直睡不着!” 说着,贴在丫鬟耳边小声吩咐了一通。 小丫鬟听着连连点头。 转身离开房间,张秀清这才咬牙切齿道:“白佳玉,你这个小贱人,我倒是要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没了,日后在这家中还如何自处。”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往白佳玉住处走的小路上便悄无声息的多了几块光滑至极的鹅卵石。 好在喜歌是个细心的,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提前发现了,才没有让白佳玉踩上去。 只当时,白佳玉并没有当场发作,只吩咐喜歌将那东西捡了,直接回了院子。 房间里,白佳玉盯着那枚小小的鹅卵石发呆。 “小姐……” 喜歌急的几乎都快哭了。 敌人在暗处,她家小姐在明处。 今儿个她是瞧见了这鹅卵石,算是走运。 可是明天呢? 后天呢? 保不齐那人又想什么法子去坑害她家的小姐。 “看来,倒是比我想象的动作要快。” 白佳玉呢喃自语。 “可是要现在就告诉老夫人?” 喜歌问道。 白佳玉摇头:“自然是不能,得等到证据确凿,老太太也觉得惶恐,认为我在府上不安全。” 听着白佳玉的话,喜歌轻轻叹口气,满脸的担心。 “罢了,我有些乏了、” 白佳玉摆摆手。 折腾了这几日,她确实是有些累了。 “奴婢这就伺候小姐洗漱。” 喜歌道:“一边用温水帮白佳玉擦手,一边喃喃自语:“瞧着这些日子,小姐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见喜歌担心,白佳玉遂调侃道:“想要养胖还不容易?” 顿了顿又道:“再过几个月,我这肚子怕是更大了,你可千万不要嫌弃我才是。” 第210章 告状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儿。 “小姐说的哪里的话,奴婢跟了小姐这么些年,哪里会嫌弃小姐。” 隔天上午,白佳玉的院子里也不算干净。 大清早的,就听见收拾院子的小丫鬟一声尖叫。 白佳玉本来正睡着,也是被这尖叫声吵醒。 蹙眉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问喜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这就去瞧瞧。” 喜歌小跑着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小姐……” 见喜歌犹豫,白佳玉催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快说。” “不只是谁,将一只死猫丢进了我们的院子里。” “还当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儿。”白佳玉淡淡道。 “嘱咐院子里的将那只猫埋了就是。” 见白佳玉一脸的漫不经心,喜歌急道:“小姐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顿了顿又道:“万一早上小姐起的早,冲撞了小姐,动了抬起,这可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我这腹中的孩子康健的很。” 白佳玉道。 罢了,又是嘱咐喜歌道:“老样子,将这话传出去……” 喜歌点头,按白佳玉的吩咐去办。 白佳玉则是在自己的院子优哉游哉的吃起了早饭。 因着她有了身孕的缘故,老太太也早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所以空出了大把的时间。 早膳,喜歌给她准备了好克化的山药粥和清炒藕片。 白佳玉颇有胃口,吃了整整一碗的山药粥。 见自家小姐胃口还算好,喜歌一颗心这才算是安了几分。 “好在,小姐还吃的下饭。” 见喜歌一脸的担忧,白佳玉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该担心不应该是我吃的多吗?” 顿了顿又道:“到时候身材走形,变成个大肚婆可是难看的很了。” 喜歌却是一脸的不在乎,“小姐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不得不说,府上的下人流言传的倒是极快。 只不出半日的功夫,白佳玉的院子里,大清早的被人特意丢了一只死猫的事儿就已经传来了。 大房和老夫人那里自然也是听说的了。 大夫人张秀清把玩着手里的珠串,问身侧的小丫鬟道:“事情可是做的干净?” “夫人放心,很是干净,是天还没亮就去办的,周围压根儿没人,黑黢黢的……” 听小丫鬟这么说,张秀清一脸的满意:“做的很好,领赏去吧。” “多谢大夫人。” 说完,那小丫鬟便是喜滋滋的去了。 正如张秀清所料,她知道了,老太太自然也该知道了。 当连翠将此事告诉老太太时,老太太的一张脸几乎都要气绿了。 “佳玉可是有事?” 不过,老太太却是没有昏头。 第一时间询问连翠白佳玉的情况。 连翠摇头:“说是那个时间好在三夫人还没有起床。” 话罢,顿了顿:“不过,即便没有起床,这件事也实在是将少夫人吓的不轻。” “罢了,随我去看看佳玉罢。” 老太太对连翠道。 如今白佳玉可算是府上最为金贵的一个,出了这样的事,老太太怎么能不上心。 连翠点头应了,老太太又是吩咐道:“去……把库房里的那根红参拿来,一道带去给佳玉。” 连翠知道,老太太这是安抚白佳玉。 也不敢怠慢,低低的应了,转头对去库房里取东西去了。 料到了老太太听说了这桩事,定是会过来看自己。 遂早早的靠在了房中的美人榻上,喜歌则是站着美人榻的身后,轻轻的帮自己小姐揉着太阳穴。 “夫人,老夫人过来了。” 喜歌正给白佳玉揉着太阳穴,就有小丫鬟匆忙进来回禀。 “还不快请。” 白佳玉对那小丫鬟道。 还没等出口,老太太已经带着连翠走了进来。 白佳玉从美人榻上起来,虚虚的朝着老夫人行了个礼。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若非我今天听说了这桩事,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竟还有人将死猫丢进你的院子里。” 老太太愤怒的将手拍在桌子上。 见老太太动怒,白佳玉微微蹙眉:“我这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是该好好管管了,这样的小事情,怎么也敢传出去让母亲费心。” 白佳玉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来。 遂是让老太太更加心疼了几分:“你这丫头,什么事都不肯让我操心。” 顿了顿又道:“只是,你现在大着肚子,没有小事。” 白佳玉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站着的喜歌。 喜歌会意,遂是对老太太道:“老太太,您有所不知,这事可不是头一次了,这府上,怕不是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小姐的肚子呢。” “这话什么意思?” 听着喜歌的话,白佳玉的眉头不觉蹙的更深。 “喜歌,你这丫头的嘴巴,还真是越发的坏了。” 白佳玉假装训斥喜歌。 喜歌一脸委屈:“事关小姐的身子,小姐就算是责罚奴婢,奴婢也是一定要告诉老太太的。” “喜歌,你说!” 老太太沉声道。 喜歌遂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光滑的鹅卵石来。 “前几天,奴婢晚间和小姐一起回院子,走在前面,就发现了路上平白无故出现的鹅卵石,若不是奴婢先发现,摔倒的恐怕就是小姐了,小姐大着肚子,若是当真摔倒了可如何是好?” 喜歌转头一脸担心的看向自家小姐。 “这鹅卵石从来都是放在小湖边当观赏用的,可如今却是出现在家丁每日都打扫的小路上,奴婢就觉得很是奇怪,本是想要告诉老夫人的,只小姐却说,这些日子府上的事情实在是多的很,老夫人已经够忧心的了,实在不能给老夫人添堵,奴婢这才没告诉老夫人,只那人却是变本加厉,可怜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要经受这样的事情……” “佳玉,你糊涂!” 听着喜歌的话,老太太气的不行。 “这样的大事怎的不告诉我,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当真有了什么闪失,你叫我这个老婆子如何自处才好?” 第211章 懂事 “这阵子家中实在诸多,我实在不忍母亲忧心。” 白佳玉的小手轻覆上肚子,一脸懂事的样子,喃喃。 “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如你这腹中的孩子金贵不是。” 老太太将眉头蹙的更深。 心中也更是觉得白佳玉懂事。 伸手拉过白佳玉的手:“好孩子,还真是委屈你了。” 白佳玉摇头,又是叹气道:“先前的事,我只当了结了,却不想,竟还有人要对我下手。” 说着,终于忍不住掩面低低的哭泣起来。 “这家中,怕是有人容不下我和孩子。” 两个人正说着,就有小丫鬟过来回禀,说是大嫂张秀清也过来了。 白佳玉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对小丫鬟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将人请进来啊。” 小丫鬟应了声是,转身匆匆出门。 很快,张秀清就由小丫鬟领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呦,母亲也在呢。” 张秀清道。 心中却暗自腹诽,只是一只死猫罢了,竟还用得着如此的兴师动众。 面上却露出一脸担心的神色:“事情我都听说了,便想着赶紧叫人炖了安神的鸡汤送过来给弟妹你压压惊。” 原老太太是十分瞧不上大房这个儿媳的,见她如此有心,脸色倒是好了几分。 淡淡道:“你倒是有心。” 张秀清顺着老太太的话接茬儿道:“母亲,儿媳这人就是平日里嘴坏了些,只分得清轻重,弟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孙家的种,可是我们孙家的宝贝疙瘩呢。” 说着给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将鸡汤放在桌子上,张秀清亲自帮白佳玉盛了,很是一副热络关心的模样。 将鸡汤递到白佳玉手里,张秀清道:“弟妹趁热尝尝?” 白佳玉用勺子盛了一小口喝了。 她并不担心张秀清在这鸡汤里面动什么手脚。 毕竟当着老太太的面儿送来的汤,她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可还行?” 张秀清笑着看向白佳玉。 就好似平日里两妯娌关系十分交好的模样。 “多谢大嫂。” 白佳玉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老太太的身上。 顺带着假模假样的扶住了太阳穴,大有一副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其实……” 白佳玉叹口气:“不瞒母亲,我几乎日日梦魇,已经好久没有睡个整觉了,只家中事情实在太多,不母亲忧心,这才强忍着没说。” 说着,一双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倒是可怜了这肚子里的小人儿,跟着我担惊受怕。” 说到自己的金孙,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白佳玉见时机成熟,遂继续道:“儿媳想着,暂时先搬出府去,安静养胎,待孩子生下后再做打算,不知母亲可同意?” “搬出去?” 老太太蹙眉,有些犹豫。 “既府上有人想要对我腹中的孩子动手,那我便想着暂时搬出去,让那人再无动手的机会,若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跟死去的福成交代……” 白佳玉当即搬出了自己过世的丈夫。 意料之中,老太太的脸上出现动容神色。 “罢了,也好,待将孩子生下来再搬回来。” 老太太终于松口。 心中暗自捉摸,将白佳玉暗自在哪里才算妥当。 既不能离孙府太远,也不能离孙府太近。 “我这几日就差人去看这附近的宅子,再买一套罢。” 老太太缓缓开口。 白佳玉心里明镜似的,孙家虽不及从前,却也是顾及脸面的。 定然不能让自家的宝贝孙子出生在租住的宅子里。 “家中本就不宽裕,如今再买一套宅子……” 见老太太终于松口,白佳玉大喜过望,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半分。 只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来:“这家中如今本来就颇为不宽裕,再买一套宅子未免奢靡了些……” 见老太太要给家中置办财产,大房的倒是大喜过望。 多买些才好呢…… 老三死了,老二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他们大房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却阴差阳错成了老太太唯一的指望。 添置多些,将来也是他们大房的。 总好过留下那些钱财,不知道今日明日就散给谁了。 “弟妹,你就别推脱了,母亲这也是为了顾及我们孙家的脸面。” 张秀清劝道。 顿了顿又道:“总不能在外面租一套宅子,像是孙家将弟妹你赶出去罢。” 见张秀清也跟着帮忙添油加醋,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那我便替腹中的孩子多谢母亲了。” “嗯。” 老太太微微点头。 然后转头看向连翠:“你这就安排人去办。” 连翠点头。 话罢老太太叹口气:“可你这身子,总是要先叫大夫离开瞧瞧的。” 见老太太坚持,白佳玉叹口气,看了眼一旁的喜歌。 喜歌会意:“那奴婢便去将宋大夫请过来。” 老太太点头,你去吧。 喜歌嗯了一声,登登登的跑了。 “给弟妹找房子的事情,总不好叫母亲一个人劳累,我也去给弟妹捉摸几样当用得家具之类的,省的弟妹搬过去之后再置办。” 老太太脸上露出欣慰神色,“算你这个做嫂子的有心。” 张秀清可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毕竟,她心里可是盘算着,这宅子将来是自己的呢。 不多时,宋清淮就跟着喜歌过来了。 “宋大夫。” 老太太缓缓起身。 “这些日子,佳玉一直梦魇,还辛苦您给瞧瞧。” 老太太对宋清淮道。 宋清淮看着白佳玉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蹙眉,伸手搭在了白佳玉的手腕儿上。 正巧此时连翠走了进来,说前厅有事等着老太太去定夺。 “也好,那就劳烦宋大夫了,老太太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张秀清也借着要给白佳玉看家具的引子离开。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白佳玉主仆两个和宋清淮。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清淮将搭在白佳玉手腕上的手缓缓放下,看向白佳玉。 “是大房做的。”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第212章 帮忙 “什么意思?” 宋清淮显然没听懂白佳玉话中的意思。 “宋大夫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孙家倒是发生了不少事,老太太觉得没了指望,遂是将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了我们小姐腹中的孩子上,如此一来,大房的自然就有了危机感……” 喜歌三两句话说出了白佳玉此时的困境。 “那今日叫我来,是想我如何帮你?” 宋清淮看向白佳玉。 “只告诉老太太我需静养即刻,方才老太太已经准了我搬出府去居住。” 白佳玉缓缓开口。 宋清淮微微蹙眉,“你一个人搬出府去,由谁来照顾?” 虽不知道白佳玉是做了什么打算,但她现在到底是个孕妇。 “我身边有喜歌一个就够了。” 白佳玉叹口气。 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如果我再在这府上待下去,这腹中的孩子怕是当真要保不住了,今儿个鹅卵石,明个儿死了的小动物,虽说这大房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但整日瞧着也很是让你糟心。” 盯着白佳玉那张略显苍白消瘦的小脸儿,莫名的心疼。 “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宋清淮盯着白佳玉的眼睛。 一时间,空气中莫名添了些什么其他的情绪。 白佳玉却是摇头:“路是我自己选的,谈不上委屈。” 宋清淮心里清楚,白佳玉说的是腹中的这个孩子的事。 借腹生子,这可是天大的事。 没想到白佳玉竟然…… 只想着,白佳玉既然如此做,定是有她的苦衷,遂也没多说什么。 叹口气道:“你放心,我定会和老太太说,将你搬出府这件事再添一把东风。” 见宋清淮这般说,白佳玉脸上露出感动神色:“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你了,清淮哥哥。” 这个称呼…… 宋清淮微怔。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听过了。 心中五味陈杂,缓缓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同老太太说。” 白佳玉点头:“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便不送你了。” 宋清淮点头:“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正厅,宋清淮先是冲老太太缓缓行了个礼,这才开口道:“少夫人并无大碍,只休息不好,虽不是什么大事,若长此以往下去,怕是腹中的胎儿……” 宋清淮故意叹口气。 “好,我知道了。” 老太太点头道。 宋清淮的话无疑是为白佳玉搬出府再添了一把东风。 送走宋清淮,老太太对身侧的连翠催道:“找房子的事情要快,佳玉的身子耽误不得。” 连翠点头应了。 另外一边,白佳玉房中,白佳玉对着喜歌道:“还有另外一桩事需要你去办。” “什么事?” 喜歌问。 “老太太喜欢求神拜佛,你去找城南老太常去的那位。” 说着,白佳玉在喜歌的跟前儿低语了几句。 喜歌点头:“只他肯帮我们吗?” 毕竟,那算命的和宋清淮不同。 “那是自然。” 白佳玉嘴唇勾了勾。 从前,她倒不是十分的肯定。 只现在她的手中可是握着那算命的出轨的把柄。 听说那算命的媳妇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悍妇,若是知道了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儿,怕是将他皮扒了也不为过。 “奴婢现在就去……” 喜歌再次急匆匆的出去。 白佳玉则是走到贵妃榻旁打算小憩一会儿。 毕竟,这几日她是真的没怎么睡好。 正如白佳玉所料,老太太下午便是去了城南算命的那处。 “先生,我想让您给我瞧瞧…… 老太太一脸的虔诚。 那算命的捋一下胡须:“老太太近日家宅不宁啊。” 老太太叹口气:“先生说的极是。” “玉能生金……老太太切记,香火才最重要,切莫听信谗言才是……” 老太太点头:“多谢……” 罢了,又是与那算命先生闲话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 宣化大街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裴昀正带着小厮出门办事,就见老太太带着丫鬟从一茶楼里出来。 很快,后面又多出来个留着长须的男人。 裴昀之身侧的小厮眼尖:“这不是城南的那位算命先生嘛。” 说着,笑道:“想必,这孙老太太找这算命先生求神问佛来了。” “最近孙府可太平?” 裴昀问身侧的小厮道。 小厮歪头想了会儿:“回少爷的话,听说那二爷到现在还未抓住了,除了这个,倒是再没听说过旁的什么事。” “呵,还当真是个草包。”裴昀冷冷道。 罢了,又是对那小厮道:“且去盯着些孙家,有什么动静的话,随时告诉我。” 那小厮应了声是。 隔天上午,连翠拿着府上安排的人找的几套房子拿给老太太过目。 一一看过去,老太太似乎都不大满意。 待看到最后一张时,老太太的手指微顿。 看向连翠:“这个位置……” “老太太也觉得这个位置好?” 连翠跟在老太太的身边多年,自然知晓老太太的心思。 “足够僻静,巧合的是,就在裴家的隔壁……” 孙家一直都想要攀附上裴家的关系,只这事情一直不咸不淡的。 和孙家的关系也并不算近。 想着白佳玉当初为裴母治过病,现在又搬到隔壁。 想来裴母定会念着旧情照顾几分,如此一来二去的,这关系自然也就近了。 想着,老太太也是个痛快的:“就这儿吧。” 顿了顿又道:“去叫佳玉来,就说叫她陪着一起去看看房子。” 这房子毕竟是她在住,总是要叫她舒心才是。 看来,昨天下午那个大师的话果真奏效。 玉能生金,白佳玉的名字里又恰巧带了个玉字。 老太太笃定,算命先生口中的玉是白佳玉。 遂是对白佳玉的态度也更好了几分。 “老太太这房子找的倒是比我想象的快。” 听到老太太房里的丫鬟过来传话儿,白佳玉喃喃。 喜歌一边帮白佳玉整理衣服,一边道:“想来,是城南那位算命先生的功劳,小姐可真厉害。” 白佳玉微微勾唇,没多说什么。 用两世的时间去了解一个人,足够了。 第213章 看房子 此时,张秀清正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嗑瓜子儿。 她的贴身小丫鬟便是匆忙跑了进来。 看着小丫鬟一脸着急的样子,张秀清微微蹙眉:“跑什么!” 小丫头连着喘了好几口,好容易将气喘匀了,对张秀清道:“夫人,听说老太太要带着三房的那位看宅子去呢。” 听小丫鬟这么说,张秀清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连手里的瓜子也是忘了嗑,着急起身道:“走,我们也去。” 这房子将来可得是他们大房的,马虎不得。 想着,张秀清边是拍了怕手上的瓜子皮屑,扭着屁股出门了。 院子里,正好撞见老太太带着白佳玉和几个小丫鬟往外走。 彼时白佳玉正和老太太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动作很是亲昵的模样。 “母亲,弟妹!” 张秀清一脸谄媚的迎了上去。 “这是去哪?” “刚给佳玉选好了宅子,想着带佳玉过去看看呢。”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那我也跟着母亲一起,正好打算给弟妹买家具,总是要看看位置尺寸什么的。” 张秀清赶紧道。 老太太哪里看不出张秀清的心思,倒也懒得拆穿。 “那行吧,倒是难为你有这份心思。” 孙家一行人来到新宅子,张秀清直接惊呼出声。 “这宅子竟然在裴家的隔壁。” 看着眼前的宅子,白佳玉心里也咯噔一下。 怎么会选在这里? 面上神色却是如常,自然是不敢叫老太太看出丁点儿的端倪来了。 “这弟妹以后可是成了贵人了。” 张秀清调笑道。 毕竟,可是和裴家做了邻居的呢。 宅子大小合适,里面的格局也算是周正,很是僻静。 老太太颇为满意,对身侧的连翠道:“你且对那牙行的人说,就这儿了。” 连翠点头应是,便是差了个小厮去通知牙行的人。 很快,牙行的人就来了。 “可是将房契带来了?” 老太太问牙行的人。 见牙行那人点头,老太太遂道:“既如此,那便签约了吧。” 听老太太这么说,牙行那人笑的见眉不见眼:“我还从未遇见过如此爽利的客户。” “哪里说的上爽利,我不过想让我的金孙早些享福罢了。” 老太太道。 “那便恭喜老太太喜得金孙了。” 那牙行的人也是个嘴甜的,哄的老太太笑弯了眉眼,甚至连杀价也忘了。 “佳玉。” 白佳玉本是站在距离老太太稍远一些的位置。 此时老太太却是叫她去自己的跟前儿。 “有事?” 白佳玉一脸的茫然,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嗯了一声:“签字吧。” “这房子写我的名字?”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白佳玉还是捂住嘴巴,故作惊讶道。 当然了,在场惊讶的人可不止白佳玉一个,还有白佳玉身后的张秀清。 不过,张秀清这惊讶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母亲,这……” 张秀清有些急了。 若这房子写了白佳玉的名字,可就当真和大房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怎么,你有意见?” 老太太斜腻了张秀清一眼。 “这宅子不该是孙家的嘛,怎的就写了弟妹的名字了。” 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张秀清还是有些害怕孙老太太的。 毕竟,这老太太前些日子可是亲手将她送进水牢的。 听张秀清这般说,老太太指了指白佳玉的肚子:“佳玉现在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的宝贝金孙,在府上受了委屈,我在外面给她买一座宅子压压惊怎么了。” “买个宅子压惊?” 还真是叫人闻所未闻。 只见老太太态度坚决,张秀清也不敢再说什么。 心下却是肉疼的滴血,今儿个翡翠镯子,明儿个宅院的…… 这老太太怎么像是着了魔似的,恨不能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贴补给三房。 “多谢母亲。” 白佳玉一脸乖巧的在房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个手印儿。 “我瞧着明日便是黄道吉日,着手搬家的事情吧。” 老太太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点头:“一切单凭母亲安排。”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事她便不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便是有消息匆忙前来回禀,说是大少爷将二少爷找到了。 “当真?” 老太太一拍大腿。 “这还能有假,这会儿二少爷正在祠堂里跪着呢。” 那小厮对老太太道。 “立刻回去。” 孙府正厅。 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的位置,神情严肃。 二房的跪在下面,大气不敢出,等待着老太太的发落。 “你还真是愈发的出息了。” 老太太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杵在屋子的地面上,咚咚作响。 孙福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自晓得自己理亏。 “若非及时发现,这孙家怕是就要让你败光了。” 老太太痛心疾首:“说说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 面对老太太的质问,孙福广的声音小的像蚊子:“我……” “连翠。” 老太太冷冷唤了声。 连翠有意为二少爷开脱几句,见老太太神色严肃,便是歇了这份心思。 “一根粗硕的荆条被交到老太太的手里。” 老太太亲自对孙福广用了家法。 孙福广被打的惨叫声连连:“平时多拿些小钱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倒好,竟是连铺子里的古董也敢懂歪心思……” “母亲,我没有。” 很快,孙福广的背上就出现了丝丝血痕。 “没有?” 老太太冷哼,手上的力道不觉更重了些。 白佳玉掏出帕子轻轻掩住鼻子。 她当然知道古董的事情二房是冤枉的。 因为冤枉二房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不过,现在即便二房喊破喉咙说自己冤枉,老太太怕是也不会信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喜歌的手上:“我实在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还是先回去罢。” 说着,便是和喜歌并肩出了正厅。 身后,孙福广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白佳玉唇角微微勾起。 这一切都是孙家人罪有应得。 回了院子,喜歌便是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开始忙着收拾起东西来。 白佳玉则是心情极好的在吃喜歌刚为她择好的果子。 第214章 搬家 裴家老宅。 裴昀难得有空陪着老太太一起用午膳。 “你近些日子忙的都不见人影儿了。” 餐桌上,裴老太太和裴昀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这些日子生意上的事情诸多……” 裴昀解释。 “听说我们旁边的那家宅子卖出去了。” 裴老太太忽然想到了什么,和裴昀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是嘛!” “我倒是没注意。” 也是,毕竟这样的小事裴昀向来懒得关心。 见裴昀心不在焉,裴老太太脸上露出不悦神色。 察觉到裴老太太脸色变化,裴昀开口道:“可知道搬来的是谁,若是吵闹的话,我便去寻了那牙行,用高价将旁边的宅子买下来。” 裴昀财大气粗道。 “那倒是不必。” “整日里府上冷冷清清的,隔壁多了个邻居跟我作伴也挺好。” 裴老太太白了裴昀一眼。 裴昀闷闷的喝了口粥:“等忙完这阵子,我定是好好陪着母亲。” “这样的话不知道听你说了多少遍。” 老太太哼了一声道。 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然后起身离开。 见老太太是真的动怒,瞬间,裴昀也没了什么胃口。 一脸无奈的看向身边的小厮。 小厮也是一脸的无奈。 “少爷,看样子这回老太太是动了大气了。” 顿了顿又道:“这老太太的身体刚有好转,上次,白大夫可是嘱咐过,不可让老太太再动怒。”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松。” “要是实在不行,你给老夫人找个儿媳妇回来,如此一来,老太太有人哄了,您可不就少操心了。” “我瞧着你今后倒是愈发机灵了。” 裴昀蹙眉瞪着小厮道。 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起先前的那几个夜晚来。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见自家少爷的神情,那小厮只当少爷是动了怒,遂是赔礼道歉:“少爷,小的知错了。” 另一边,孙家。 孙福广被老太太打的伤势严重,干脆趴在床上连起都起不来了。 至于二房的其他人,也都夹着尾巴做人,躲在院子里不敢出来。 生怕又什么事做的碍眼,惹的老太太不悦,招惹来一顿家法。 彼时,大方的张秀清也没好到哪里去,扯着丈夫的胳膊黑着脸抱怨道:“这妈也太偏心了些……” 说着,就将老太太给三房买宅子的事情说了。 听着张秀清喋喋不休,孙福平只蹙着眉头不说话。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见张福平像个木头疙瘩一样,张秀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下倒好,非但这房子没落在我们的头上,甚至连这家具我们还要搭着,这都什么事儿……” 张秀清哭丧着脸。 想必孙家其他两房,白佳玉今儿个的心情倒是极好,一大早上就开始热火朝天忙活着搬家的事情。 担心白佳玉劳累,连这搬家的事,都是老太太亲自帮着操持的。 看着外面忙的热火朝天的样子,二房的也不乐意了。 “我也为你们孙家生了两个孩子,怎么不见老太太对我上心。” 孙福广懒得理会媳妇的抱怨,只趴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着。 裴家隔壁,鲜见的热闹了起来,一个小厮接着一个小厮扛着各色家具朝着宅子里面走去。 彼时,裴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正打算回去陪老太太用午膳,哄哄裴母,就瞧见到这场景。 “动作还真是快呢。” 裴昀缓缓开口道。 罢了又对身侧的小厮吩咐道:“走去瞧瞧……” 裴家是何等人家,即便是买了宅子,也未必就能轻而易举的在这处住下。 两人正说话,裴昀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子上走了下来。 竟然是白佳玉。 “白大夫!” 此时,跟在裴昀身侧的小厮自然也是发现了白佳玉,一脸惊喜道。 “裴少爷。” 白佳玉的目光缓缓落在裴昀的身上,微微一怔,但很快脸上就露出得体的微笑来。 “你是这宅子的主人? 裴昀缓步向前,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点头:“倒是巧了,竟然是裴少的邻居。” “巧吗?” 裴昀看向白佳玉。 她有不是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见裴昀的表情,白佳玉很容易就猜出了裴昀的心思。 “这宅子,是母亲看中的,我先前并不知道位置是哪里,如何不巧!” “原来是这样。”裴昀点头。 罢了,遂是吩咐身侧的小厮道:“去,叫几个人来给白大夫帮忙。” 那小厮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跑了。 见裴昀身侧的小厮急匆匆回来,直接将府上的小厮带走不少,裴老太太微微蹙眉,将人叫住。 “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摇头:“只是刚撞见白小姐在我们隔壁忙着搬家,少爷叫我喊几个人过去帮忙。” “佳玉?” 裴老太太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那小厮点头。 “算这小子有良心。” 裴老太太哼了一声,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自然也是想要过去凑凑热闹的。 “多谢。” 见裴昀叫了不少的小厮过来,白佳玉微微颔首。 孙老太太更是笑的见眉不见眼。 “裴少有心了,这样的小事还叫您跟着费心。” 孙家一心想要攀附上裴家的关系,如此看来,起步指日可待了。 想着,孙老夫人莫名觉得自己这房子买在这里实在是值的很。 “佳玉丫头。” 身后传来裴母的声音。 “裴老夫人。” 白佳玉眼睛一亮,直接迎了上去。 “瞧你,搬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裴老夫人轻轻握住白佳玉的小手。 “也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没来得及。”白佳玉解释道。 “我正愁闷这几日憋闷的很,两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搬来了,咱们两个可真是心有灵犀呢……” 裴老太太笑着拍了拍白佳玉的手。 见老太太对自家儿媳很是喜欢,孙老夫人心中当然欢喜。 遂笑着接茬儿道:“那佳玉今后就都陪陪老夫人。” 顿了顿又道:“佳玉初来乍到的,还请老夫人多多照拂才是。” 裴老夫人点头,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果然还是女孩儿贴心,不像某些臭小子。” 第215章 有人吃瘪 听裴母当众说着对自己的不满,裴昀脸色略带尴尬。 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个,你这些东西要放在哪里,我安排人帮着一起搬。” “不劳裴老板费心了。” 白佳玉微微颔首。 心中却是暗暗想着,这尊大佛,自己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裴老太太却是不肯,扯着白佳玉的手道:“佳玉,你不要客气,这臭小子难得有心,你便叫他忙活去。” 见裴老太太这办,孙老夫人一双眼睛当即又笑弯了几分。 心中更是觉得,自己要白佳玉搬到这里的决定是对的。 罢了,遂道:“佳玉,既然老太太发话了,你便领了这份心意就是。” 听孙老太太这般说,白佳玉自然知道她存的是什么心思。 想着只不过用裴家几个家丁搬个东西而已,实在不是什么大事,遂冲着裴昀微微躬身行礼:“那便多些裴老板了。” 裴昀眼神眯了眯,似乎不大满意白佳玉对自己的态度如此疏离。 遂道:“白小姐实在是不必客气。” “怎的想着在这处买了宅子?” 裴老太太拉着白佳玉说话。 因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担心磕碰了白佳玉,裴老太太遂道:“也不必在这站着了,这里交给这个臭小子便是,走,我们过去说话。” 于是,白佳玉一行便是跟着裴老太太去了裴府。 “是要举家都搬过来吗?” 裴老太太问。 白佳玉摇头:“是只我一个人搬过来。” 白佳玉如实相告。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太太微微蹙眉,似是有些好奇,孙家怎么能让一个孕妇自己搬出来住。 孙老夫人似乎也听出了裴老太太话中的意思,生怕在裴老太太这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遂道:“是因为佳玉最近在府上住着总是梦魇,我担心佳玉休息不好,所以才咬牙买了这宅子,想着这处僻静,能让佳玉睡个安稳觉。” 孙老夫人的解释滴水不漏。 非但没让孙家陷入不管怀孕儿媳的风波中,甚至还赚了一波儿好感。 听此,果真,裴老太太改变了态度:“孙夫人你还真是体恤儿媳。” 见裴老夫人夸赞自己,孙老夫人的脸上堆满笑容:“哪里的话,佳玉现在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们孙家的宝贝疙瘩,我哪里敢轻慢了。” 白佳玉也是适时的插话道:“自然,婆婆待我极好。” 顺势帮着孙老夫人刷了一波儿好感。 角落里坐着的张秀清一言不发,似乎也没人关注她。 为了也在裴母跟前儿刷一波儿好感,遂强行插话道:“自从知道弟妹有了身孕之后,婆婆对弟妹可很是上心呢,叫我这当大嫂的看了都很是眼红心热。” 见张秀清这般说,孙老夫人狠狠瞪了张秀清一眼。 想着这个老大媳妇可真是个不省心的,在裴老太太的跟前儿竟还说如此的话,这不是告诉外人孙家家宅不宁嘛。 想着,黑脸道:“老大媳妇,佳玉的身子不便走动,你去看看,那边搬的怎么样了?” 张秀清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儿的。 她哪里听不出,这是婆婆要将她支开。 虽有些不情愿,但这个家到底是她当家,不敢不听。 遂是起身,满脸不高兴的去了胳膊。 “估计还要忙一阵子,今儿中午就在这用午膳吧。” 裴老太太邀请道。 “这样岂不是太打扰了?”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道。 “佳玉丫头,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裴母蹙眉道。 “我这个老太婆整日里吃饭都冷冷清清的,那个臭小子整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你来吃饭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太婆了。” “佳玉,你这丫头。” 孙老夫人满脸堆笑:“佳玉这丫头害羞惯了的。” 顿了顿又道:“既然老夫人这般说,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我这就叫人去安排。” 裴老太太道。 正说着,裴昀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缓缓坐在了白佳玉的对面,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母亲打算留白小姐在家里用午膳?” 裴昀缓缓开口道。 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被裴昀盯的别扭,不觉将眼睛转向别处。 “是啊,佳玉丫头搬在我隔壁,我可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 裴老太太道。 说着,又是一脸不满的白了裴昀一眼:“你待会儿忙你的去吧,我就不留你的碗筷了。” 听裴母这般说,裴昀的嘴角抽了抽。 尴尬轻咳一声:“那边的铺子晚些时候去也行,刚干完了活儿,母亲总不能饭也不让我吃吧。” “还知道在家里吃饭呢。” 裴母哼了一声,显然对裴昀这些日子冷落了她颇为不满。 自白佳玉将裴母的病医了大半,加之那些日子多陪着裴母说话,裴老夫人甚至连性格都好了不少。 “那是自然,人总不能光干活不吃饭。” 裴昀闷闷道。 鲜少看见裴昀吃瘪,白佳玉捂着嘴巴偷偷的笑。 正好撞上裴昀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吓的她赶紧收敛了笑容。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可是要过去看看?” 裴昀问白佳玉。 “也好。” 白佳玉起身,跟着裴昀朝着隔壁走去。 房间里,白佳玉的东西已经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只是因为还没添置什么家具的缘故,房间大厅还有院子里都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我有个相熟的卖家具的……” 裴昀缓缓开口。 倒不是他小器,只随便送白佳玉一两件家具倒是合情合理,若是悉数帮白佳玉将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添置完了,免不得叫人怀疑。 “家具的事倒不必裴老板费心了。” 白佳玉开口,目光缓缓落在跟着的张秀清的身上。 “大嫂说,这屋子里的家具她来帮我添置。” “她?” 裴昀蹙眉盯着张秀清,实在不觉得这个女人会有这么的好心。 当着裴昀的面儿,张秀清也不好落脸,只是尴尬的笑了几声:“那是自然了,佳玉新搬了宅子,我这个当大嫂的总是要帮着添置的。” 心里却是疼的滴血。 第216章 揉脚 见张秀清吃瘪,白佳玉心里颇为痛快。 就连一旁站着的喜歌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只死咬着嘴唇不能笑出声来罢了。 白佳玉装模作样的在空荡荡的房间和大厅里面转了几圈儿,然后对张秀清道:“添置这么多东西,应该要花不少钱呢,实在是让大嫂破费了。” 一时间,张秀清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不过,打碎的牙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咽。 “弟妹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个,我先四处转转,看看都需要买些什么。”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见张秀清离开,裴昀挑眉盯着白佳玉:“怎么好端端的搬了家,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非但搬家,甚至还巧合的住在了裴府的隔壁,裴昀不能不多想。 “是老太太的意思。”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当然了,这其中的过程她自然不会痛裴昀说。 “孙老夫人什么样子的人我多少也是了解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买下这个宅子?” 见裴老板质问自家小姐,喜歌不由的急了。 “是小姐在府上连着多日梦魇,怎么也睡不踏实,请了宋大夫来瞧,说小姐再这般下去,腹中的孩子便保不住了,所以……” 喜歌遂是挑拣着其中不重要的,悉数和裴昀说了。 “宋清淮?” 裴昀最先注意的就是宋清淮这个名字。 虽然心里清楚,大概就只是寻常的看病,但裴昀心中还是莫名升腾起了几分酸意。 喜歌:“?” 裴老板的关注点怎么和别人不大一样。 “那张秀清呢?” 裴昀继续道。 他才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这么好心,帮白佳玉买家具。 “她怕是觉得这个宅子最后会落到自己的手里,所以故意这般说的,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佳玉缓缓开口。 “愚蠢。”裴昀嗤笑出声。 说着话,白佳玉轻轻扶住了自己的后腰。 可能是因为月份大了些的缘故,只站的时间多了些,白佳玉就觉得自己的腰有些酸,腿脚踝也特别的疼。 裴昀心细,瞬间察觉了白佳玉细微的变化。 遂道:“可是累了?” 白佳玉轻轻点头。 诺大的客厅此时只空荡荡的放着一只太师椅。 裴昀目光落在那张太师椅上,似乎忘记了男女有别这一茬儿,伸手轻轻扶住了白佳玉的胳膊:“走,先去椅子上坐一坐。” 虽有些别扭,只是若是此时甩开白佳玉的胳膊似乎更奇怪,白佳玉遂是闷闷的嗯了一声,任由裴昀扶着,朝那把宽大的椅子上走去。 “可是要叫大夫?” 裴昀看向白佳玉。 他当然不打算叫宋清淮。 “倒不必,只是站的久了些,觉得腰和脚踝有些酸罢了。” “奴婢去找个热水袋子拿来给小姐敷一敷。”喜歌道。 说完,匆忙转身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裴昀和白佳玉两个。 空气中似乎滚动着尴尬的情绪。 白佳玉别扭的将脸转向别处。 下一秒,就觉得自己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人抓住。 再回头,就见裴老板已经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轻轻帮她揉着脚踝。 白佳玉受宠若惊,别扭的将脚往回缩。 “裴老板,没关系的,其实我还好。” 白佳玉一张小脸儿,此时蒙上了一层粉色。 “怎么,不信我的手法?” 裴昀安静的盯着白佳玉。 那目光实在太有威慑力,以至于白佳玉甚至连直视也不敢。 看着白佳玉红透了的小脸儿,裴昀微微勾起唇角。 白佳玉摇头:“不是的。” “那就乖乖坐好。” 裴昀声音淡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佳玉竟从这声音里听出几分宠溺来。 宽大的手掌轻轻握在白佳玉的脚踝上。 只片刻的功夫,白佳玉就觉得脚踝的酸胀感觉少了不少。 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是喜歌抱着暖水袋回来了,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她…… 没看错吧! 裴老板竟然单膝跪地,在给自家小姐揉脚。 “小姐……” 喜歌犹豫着开口,“那个暖水袋好了,我帮您靠在腰上。” 说着,小心翼翼上前,将灌好热水的暖水袋轻轻靠在白佳玉的腰上。 “好了,可以了。” 白佳玉小心提醒正在认真帮自己揉着脚踝的裴屿之。 “好些了?” 裴屿之仰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嗯,好多了。” 白佳玉赶紧道。 生怕裴屿之继续。 裴屿之缓缓起身,膝盖处那抹脏了的印记清晰可见。 没等两个人再多说几句,裴老夫人便是差了小丫鬟过来说是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要两个人赶紧过去。 “好……” 白佳玉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 裴昀倒是神色如常的跟在白佳玉的身后。 裴家花厅…… 今日的裴家餐桌上倒是多了几样可口的酸菜,当然是为了照顾白佳玉的胃口。 裴老太太拉着白佳玉在自己的身侧坐下,笑着道:“佳玉丫头,瞧瞧哪样喜欢,端到你的跟前儿来……” 白佳玉受宠若惊:“多些老夫人。” 往日里,吃饭时都是裴昀坐在裴老太太的身边的。 今日却是换了白佳玉。 裴昀愣了一瞬,然后坐在了裴老太太的另外一边。 裴老太太目光落在裴昀身上,巧的看见裴昀膝盖上的那一抹屋子,微微蹙眉:“你这膝盖是怎么了? 裴昀有洁癖,惯常时候,是不会让自己的衣服上有丁点儿脏了的地方的。 只今天…… 白佳玉俏脸一红,生怕裴昀实话实说。 裴昀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的身上。 白佳玉一颗心不由更紧了些。 “应该是刚才搬家的时候蹭到的。” 当听到裴昀胡乱编出来的理由时,白佳玉终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明显感觉到白佳玉脸色的变化,裴昀微微勾起唇角。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趣。 “今日,叨扰裴老夫人了。” 孙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裴母却拉紧了白佳玉的手:“孙老夫人说的哪里的话,佳玉住在我的隔壁,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第217章 吃瘪 “那边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裴母看向裴昀。 “只剩下家具没有买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那你下午便别忙了,陪着佳玉将家具添置了。” 裴母直接道。 “不必麻烦了。” 听裴母这么说,白佳玉吓的连忙摆手。 “不用了。” 孙老夫人也跟着帮腔道:“不必了,她大嫂说家具的事她来办。” 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张秀清的身上。 张秀清的后背都冒汗了。 她已经很低调了,话题怎么还能扯到她的身上来。 “原来是这样啊。” 裴老夫人点头。 “倒是不好驳了大嫂的心意。” 说着,转头看向裴昀:“那你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绿植帮佳玉丫头点缀一下吧。” 裴昀嗯了一声:“知道了,母亲。” 张秀清几乎都要碎了,心中默默想着:“买什么绿植啊,还是买家具吧,裴家财大气粗的,应该也不在乎这些钱。” “对了。” 裴老夫人看向张秀清。 “城西那个卖家具的老板我熟的很,家具的质量也是好的,我可以跟他说说,给你打折。” 说着,又是把头转向白佳玉:“你现在有着身孕,实在不能用不好的东西。” 白佳玉点头:“多谢老夫人。” 张秀清几乎都要哭了。 她本来就打算给白佳玉买些劣质的糊弄一下呢。 空荡荡的一个宅子,即便买劣质的家具也要花上不少钱呢。 还有城西的那个家具店,她也是知道的。 贵的要死。 即便是裴老太太打了招呼,估计也要狠狠的挖走她一块肉。 只既然是裴老太太说话,她又不好驳了裴老太太的面子。 毕竟,可是裴家。 “这样的话,那就多谢老太太了。” 张秀清只能打算的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裴老太太轻轻嗯了一声:“那便明日,我差人去和他说。” “如此,就多些老太太费心了。” 张秀清几乎都要哭了。 无奈还要装出一副十分感谢老太太的样子来。 白佳玉也转头,一脸感谢的看向张秀清:“那便有老大嫂费心了。” 张秀清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不必。” 心里却是十分后悔今天跟着来了。 吃过午饭,白佳玉跟着老太太一行人回府。 白佳玉靠在贵妃榻上,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十分的高兴。 甚至开始和喜歌规划起了两个人以后的小日子来。 喜歌也是一脸的高兴,想着等过年的时候要在新房子的窗户上贴什么样子的窗花。 主仆两个正幻想着,二房那边可是不大太平。 孙福广此时还趴在床上,伤势并未痊愈。 “什么!” 媳妇儿刘巧云突然尖叫出声。 孙福广趴在床上,一脸不满的嘟囔道:“大中午的,你嚷嚷什么。” 孙孙巧云气的冲孙福广喊:“我看,这老太太也没把你这个亲生的儿子放在眼里。” “怎么了?” 孙福广只当刘巧云是因为老太太打自己的事生气。 遂劝道:“左右都是我做错了事。” 说着,还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说的哪里是这件事,老太太给三房的那个小骚狐狸买房的事你知道了吗?” 刘巧云冲着孙福广喊道。 孙福广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得后背的伤了,对刘巧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母亲还真是老糊涂了呢。” 孙福广嘟囔道。 这一座宅院多少钱,和这座宅院比起来,他在家里拿走那些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我这就去找母亲。” 孙福广挣扎着爬起来,就去找老太太去了。 刘巧云倒还算个聪明的,没有和孙福广一起。 想着万一老太太动了气,自己也好过去劝劝,也不至于让二房彻底陷入僵局。 另外一边,大房,张秀清正嗑着瓜子。 有小丫鬟进来回禀:“回大夫人的话,二房的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闹吧,闹吧,最后闹的我这个家具买不成了才好。” 张秀清嘟囔道。 这消息,就是她故意安排下人传到二房的耳朵里的。 张秀清自然知道二房那两口子的脾气,尤其刘巧云那个不能吃亏的,若是知道了,定然是会找老太太打闹一番,如此,这房子怕是也住不安生了,自己非但家具不用买了,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呢。 想着,张秀清的心情不觉更好了些。 对那丫鬟道:“去,给我拿点橘子过来。” 说着,竟是哼起了小曲儿。 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孙福广:“你不好好在房里待着闭门思过,出来丢人现眼干什么?” 老听母亲这么说,孙福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听说家里添置新宅了?” 孙福广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老太太哼了一声。 “妈,你买宅子就买宅子,怎么能写一个外人的名字呢。” 见买宅子的事情是真的,孙福广不由的有些急了。 “外人? 老太太蹙眉盯着孙福广。 “你倒是我亲生的,只也没见你偷府上东西的时候心慈手软。” 老太太哼了一声。 孙福广被老太太怼的一时间语塞,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我……” “妈,这是一回事儿嘛,我拿了,好歹是家里人拿了,那么大个宅子,你随随便便的就送给一个外人,未免太大方了些。” “你这是在教育我? 老太太蹙眉盯着孙福广。 孙福广着急解释:“我是就事论事。” “既然是就事论事,佳玉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金孙,若不是你们夫妻两个在府上闹腾的厉害,害的佳玉整日里梦魇没办法入眠,险些丢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会花大价钱在外面给佳玉买宅子……” “我……” 孙福广话没说出口,就被老太太干脆怼了回去:“好了,别说了,你只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剩下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 说完,直接将孙福广打发了。 “妈!” 孙福广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吓退,只好乖乖离开。 第218章 偏心 院子里,见孙福广回来,刘巧云远远的就迎了上来。 “老太太说什么了?” 刘巧云贴心的扶住孙福广的胳膊。 “能说什么,只说那小贱人肚子里怀的是孙家的宝贝疙瘩!” 孙福广气闷开口。 “不就是怀个孕嘛,至于买个房子?” 刘巧云一脸的不高兴。 罢了,又接着道:“我还给你们孙家生了两个呢,怎么就不见老太太给我买个宅子,还真是偏心的很。” “母前刚才已经动了大气,暂时不能再找,待过阵子再说吧。” 孙福广叹口气。 “过阵子?” 刘巧云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过阵子那小贱人都搬进去了,我们再找还来得及嘛。” 说着,直接甩开了孙福广的胳膊。 “你还真是个没用的。” “老太太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去找除了能被臭骂一顿还能如何?” 孙福广哼了一声。 他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刘巧云心里也清楚。 只刘巧云哪里咽的下这口恶气,遂道:“那我去找大嫂,我猜大嫂心里肯定也不高兴。” 说着,干脆甩开扶着孙福广的胳膊。 “你可别惹怒了母亲。” 孙福广提醒道。 听着孙福广的话,刘巧云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你到底是老太太唯一的亲生儿子,我就不相信老太太日后还能指望旁人。” 说着,直接冲出了院子。 大房。 张秀清正优哉游哉的吃着橘子,就听小丫鬟进来回禀,说是二房的来了。 意料之中…… 张秀清继续剥着橘子,优哉游哉开口:“那就叫人进来吧。” “大嫂。” 刘巧云热络的在张秀清身边坐下。 “老太太给三房那个小骚狐狸买房子的事儿,大嫂可是知道?” 刘巧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毕竟,她们妯娌两个在这件事上,算是站在一边儿的。 “知道。” 没想到,张秀清表情倒是平淡的很。 见状,刘巧云有些急了:“大嫂,你怎么不知道着急呢,那小蹄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老太太给她买了房子,这日后说不定孙家的家业都落到她手里了,这府上还哪里有你和我妯娌两个的立身之地了?” 听着刘巧云的话,张秀清不疾不徐开口:“我们大房和老太太的关系远些,便是什么事老太太也不会想着我们大房……” “大嫂!” “日后若是二房当家,自然是不会亏待大房的。” 刘巧云拍着胸脯保证道。 张秀清放下手里的句子:“我不但知道老太太给那个小贱人买房子了,今天上午还陪着一起去看了,在裴家用的午膳……” “啊?” 刘巧云听着张秀清的话,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裴家用的饭?” 张秀清点头:“裴老太太看起来对那个小贱蹄子很是喜欢。” “怎么,大嫂的意思是老太太给那个小贱人买房子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刘巧云死死盯着张秀清道。 平日里这样的事,也不必她先跳脚,张秀清就急了。 今儿个倒是奇怪的很。 “非但买了房,老太太还要我们大房给那个小贱人添置新家具呢。” 张秀清继续道。 “这样的事,大嫂也忍了?” “她现在在老太太的跟前儿得脸,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秀清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啊,你我都没用,我看只有二弟在老太太跟前儿说了才有用。” 此时,张秀清才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刚才已经去了,被老太太骂了出来,不然我也不会着急来找大嫂。” 刘巧云哭丧着脸。 张秀清微微蹙眉:“将人骂了出来?” 刘巧云点头:“可不是嘛。” 顿了顿又道:“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如今就二房一个亲生儿子,竟然还……” 话没说完,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看来现在我们大房和二房都不及那个小贱蹄子在老太太的跟前儿得脸了。” 张秀清喃喃。 “弟妹打算怎么办?” 张秀清目光缓缓转向刘巧云。 “我就是没办法了,所以才过来和大嫂商量的。” 刘巧云着急道。 “二弟经常混迹赌场,相信定然认识不少外面混的吧,倒不如想个法子……” 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原以为这二房这次就会彻底消失,今后老太太的指望只剩下了大房。 却没想到,这二房竟然回来了,还真是碍眼。 她得想个法子一箭双雕。 只刘巧云是个聪明的,去找她一定会引起怀疑,倒不如等着刘巧云过来找自己。 “大嫂的意思是……” “耐不住寂寞,找个野男人,婆婆会怎么想?” 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到那时,即便婆婆想要留着那小贱人肚子里的孩子,那小贱人怕是也不能活了,到时那个孩子你们二房养着,老太太自然……” 张秀清循循善诱,刘巧云果然上钩。 她心里清楚的很,老太太之所以十分看重白佳玉,大抵是觉得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个男孩儿。 大户人家,自然更加看重香火。 她连着给孙家生了两个女儿也是没用。 “我知道了大嫂。” 刘巧云缓缓开口。 “只将来若是二房当家了,可别忘了我们大房。”张秀清笑着道。 刘巧云点头:“大嫂放心,自然是不会的。” 说着,妯娌两个又是低低耳语了一番,刘巧云这才转身离开。 盯着刘巧云离开的背影,张秀清缓缓勾起唇角。 “要怪就怪你这个亲生儿子的身份吧。” 张秀清缓缓开口。 二房。 刘巧云刚回去就将和大嫂商量的事同孙福广说了。 孙福广犹豫:“这事……” “万一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被母亲知道了,那我们……” “怎么会呢,找两个嘴巴严实的,靠谱点儿的兄弟不就得了。”刘巧云道。 见孙福广动容,刘巧云接着道:“难不成,你真打算将这孙家诺大的家业让给一个小贱人和一个奶娃娃?”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不就得了。” 刘巧云道。 孙福广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第219章 登门拜访 见孙广福彻底答应了下来,刘巧云眼中流露出凶狠的目光来。 “白佳玉,我看你这只小骚狐狸还能得意多久。” 老太太院子里,老太太正坐在正堂用茶,就听有小厮前来回禀,说是裴老板来了。 听那小厮回禀,孙老夫人微微一怔:“裴昀来干什么?” 但碍于裴昀的身份也没敢怠慢,赶紧叫小厮将人给请了进来。 正厅,孙老夫人先是叫丫鬟给裴昀看了茶,又是感谢了裴家帮忙搬家的事儿,这才缓缓开口问道:“不知道裴老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奉我母亲的命前来邀白小姐一同去看绿植的。” 裴昀缓缓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 孙老夫点头。 先前,老太太确实说过,要给白佳玉的院子添置些绿植。 “连翠,你去请佳玉过来,就说裴少爷来了。” 孙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身侧的连翠应了声是,就匆忙的跑了出去。 彼时,白佳玉正在房间里小憩刚醒,小口小口的喝着喜歌给她煮的安神茶。 就听老夫人房中的丫鬟前来说裴昀来了,要少夫人现在就过去。 “好,知道了,连翠你回去告诉老夫人,我喝了安胎药就过去。” 白佳玉对连翠道。 连翠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佳玉和喜歌主仆两个。 喜歌微微蹙眉:“这裴老板怎来了?还亲自点名叫小姐过去,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有没有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白佳玉淡淡道。 然后简单收拾了下,朝着老太太的院中走去。 半路上意外碰见了大方的张秀清。 张秀清看见白佳玉穿戴整齐正朝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不由心生狐疑。 担心可是老夫人私下里又要给白佳玉什么好东西,遂赶紧上前一步,将人拦住:“弟妹,你这是去哪呢?” 张秀清明知故问。 只她的小心思白佳玉怎么猜不出来。 遂笑道:“去母亲的院子。” 却故意没将裴昀来的事儿说了。 张秀清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下,果然就上钩了:“正好我也闲的无聊,还想找弟妹说话呢,那我便与弟妹一同去吧。” 想着自己这些日子也表现的极好,当着自己的面儿,如果老太太要将给白佳玉什么好东西的话,总不好将自己丢了。 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然后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生怕二房的那个也突然出现。 如果刘巧云若是来了,她今儿个的便宜怕是占不了了。 毕竟,老太太心里还有着气呢。 “好啊!” 白佳玉爽快答应。 张秀清脸上虽然满脸堆笑,心里却是暗暗的骂了一句蠢货。 还真当自己是要找她说话呢。 两个人说笑着来到正厅。 张秀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裴昀也在。 “孙家大嫂。” 裴昀倒是个礼貌的。 张秀清不自觉的点头:“裴老板怎么过来了。” 裴昀是个聪明人,自然看的出张秀清的小心思。 遂嘴角微微勾起:“是家母的意思,想早点让白小姐搬过去跟她作伴,所以催着我上门带白小姐去挑绿植。” “这裴老夫人还真客气了。” 孙老太太一脸的高兴。 白佳玉是孙家人,裴老夫人喜欢白佳玉,四舍五入就等于喜欢孙家人。 她自然高兴。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张秀清如坐针毡。 心里正盘算着寻个什么理由逃遁,就听见裴昀继续开口道:“先前大嫂不是说要给白小姐添置家具嘛,不如今日就一起?毕竟,我和白小姐两个人去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母亲心急倒是忘记了顾及别的。” 张秀清绝望了闭了闭眼睛,她就说呢,今天为什么右眼皮总是跳。 “还是裴昀你想的周到。” 孙老夫人倒是一脸的满意。 后将目光落在张秀清的身上:“我瞧着你这几日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吧。” 张秀清还盼着在老太太跟前儿讨个巧,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心中却是叫苦连连。 白佳玉知道裴昀是故意的,悄悄看了裴裴昀一眼。 没想到,两个人倒是有那么几分默契。 此时裴昀那双桃花眼也在安静的望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别耽搁了,大嫂请吧。” 裴昀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秀清哭丧着脸跟着裴昀和白佳玉两个出门。 先是去了专门卖花草的那条街。 裴昀直接选了最大的那个店铺,里面摆满了各色的名贵花草。 老板见是裴昀来了,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裴老板,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有朋友要搬新家,我便想着选几盆名贵的花草给她讨个彩头。” 裴昀缓缓开口。 跟在裴昀身后的张秀清其他的几乎什么都没听到,只听到了“名贵的”这三个字。 一时间,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障站在旁边看好戏的白佳玉此时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这场闹剧。 暗戳戳的将头转向身边的喜歌,凑到喜歌的耳边小声道:“你说,张秀清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喜歌一脸认真的点头:“这大房的今晚恐怕要气的睡不着咯。” “呵,聪明反被聪明误。” 白佳玉冷笑一声。 “裴老板您看,这盆蝴蝶兰花色可与旁的寻常蝴蝶兰花色不同,是我们几年才培育成的。”花店老板介绍道。 见裴昀感兴趣,遂笑道:“正适合添置用,讨的是锦上添花的好彩头。” “不错。” 裴昀点头。 见裴老板满意,花店老板又继续道:“您再看这纯白牡丹,开的正艳,这满海城可再找不到比我这牡丹开的更大更好的牡丹的,取花开富贵的意思。” “不错,待会儿也装起来。”裴昀绝对不含糊。 …… 见裴昀如此的财大气粗,身后站着的张秀清脸都要绿了。 如此这般买下去,那待会儿自己…… 想着,张秀清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遂假模假样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果然,这小动作吸引了白佳玉的目光。 第220章 有人大出血 “大嫂,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佳玉蹙眉盯着张秀清。 虽然心里明镜的,眼前这个女人是在耍花招。 但还是耐着性子陪张秀清演戏。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张秀清胡诌道。 “这样啊!” 听张秀清这么说,白佳玉表现出一脸担心的模样。 张秀清暗戳戳的冲着身侧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伶俐道:“大夫人怕是老毛病犯了,得回去歇歇。” 听着小丫鬟的配合,张秀清十分的满意。 只要让她走了,今日这单子便是逃了。 此时,裴昀似刚察觉身后的动静,回头,缓缓开口道:“大嫂是哪里不舒服?” 那小丫鬟壮着胆子撒谎:“我们大夫人的老毛病犯了。” 裴昀点头:“这附近又家医馆,我倒是熟捻的很,要不我们先过去?” 一听要去医馆,大夫人慌神道:“我的身子我清楚,只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她可不能去医馆,不然不就露馅儿。 骗了白佳玉倒是没有什么,可若是骗了眼前这位祖宗裴昀,想来老太太能将她的皮扒了。 “嗯。” “那你跟着将人送回去。” 裴昀对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个小厮道。 那小厮连忙应了。 裴昀又道:“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我们就继续买东西了,大嫂也不必着急,家具的钱我只帮着先垫付,日后大嫂给我就行了。” 裴昀的话像是雷声,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炸响在张秀清的耳边。 她跑了似乎没有用,裴昀几年铁了心要将东西置办齐全,让白佳玉早点搬过去。 欠眼前男人的钱拖着不还? 张秀清自然不敢。 她可听说过男人的手段,没人敢和裴昀耍花招。 不然的话,裴昀有一千种办法让给他耍花招的那个人过不好。 既如此还不如不走了,若是两个人都选的贵的,她今天还不知道要出多少血呢。 想着,张秀清又是转变口风道:“我忽然觉得这个头也不是那么疼了,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我们就将要做的事儿做完吧。” 张秀清催促道。 身旁的喜歌冲自家小姐眨了眨眼睛。 想着这裴少爷可真厉害,竟然能让大夫人吃下了这闷亏。 “看来,这大嫂确实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的,才片刻不到的功夫就恢复了。” 裴昀笑着开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里总叫人听出几分别的意思在里面。 此时,张秀清也顾不得什么挖苦不挖苦的了,还是想着怎么保住她的钱包才最重要。 想着遂是满脸赔笑道:“自然,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我有分寸的。” “既然如此,这里的花草我选完了,现在咱们去看家具?” 裴昀看向张秀清。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张秀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像是破罐子颇摔一般:“都行。” 裴昀点头:“那我们走。” 隔壁街,海城最大的也是最贵的那家家具店。 张秀清的一颗心几乎是在滴血。 裴昀和白佳玉倒是神色如常。 裴昀甚至开始给白佳玉出房间布局的主意。 只不过张秀清可没有心思听两个人互相出主意,只是悄悄的惜惜询问老板每一样家具的价格。 老板笑着一一介绍,目光时不时的看向裴昀和白佳玉。 很快,裴昀和白佳玉就敲定了该给房间添置哪些家具。 “书房用的大的红木桌和太师椅,还有书架……” 裴昀缓缓开口道。 “这张红木桌是店里最大最好的,用上个几辈子传承下去都不会腐烂……” 裴昀刚开口,没等问张秀清的意见,家具店的老板就抢先开口道。 “好,那就这个了。” 裴昀点头。 又是看向白佳玉:“你可满意?” 白佳玉点头:“你选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 “然后是餐桌……” 裴昀继续道。 这一次,张秀清生怕裴昀再开口。 心意横,直接指着一张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餐桌道:“看样子这个还不错。” 餐桌的价格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并不知道哪个价格贵或者便宜。 听张秀清这般说,家具店的老板眼睛亮了亮。 刚才见她一直问价,还以为是个抠门儿的呢。 没想到也是财大气粗。 遂满脸堆笑恭维道:“这位太太还真是好眼力,这张餐桌可是我们店里最贵的,虽然看着不起眼,但用的木料可是一整棵树上的。” 听老板这么说,张秀清莫名想给自己两个嘴巴。 再然后是茶几。 茶几的价格,张秀清问过了。 本来想要选个价格适中的。 没想到,那老板却主动道:“这茶几,刚才这位夫人问过价格了,这张茶几最贵,不如就定这个?” 老板的目光落在裴昀的身上。 裴昀则是征求白佳玉的意见:“你觉得呢,喜欢吗?” 白佳玉轻轻点头:“我没意见。” 张秀清咬牙切齿:“你当然没意见了,都已经买最贵的了,你还能有什么意见。” …… 一顿挑挑拣拣下来,实实在在花了张秀清几千块大洋。 张秀清一颗心都在滴血。 却还要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笑着对白佳玉道:“这日后搬出去住了,我这个做大嫂的一想起来你一个人,不免有些担心呢。” “原来是大嫂啊。” 家具店的老板惊讶于张秀清的身份。 适时的恭维道:“倒是鲜少有妯娌两个关系相处的这么好的,先前,我还以为是亲姐妹呢,我说怎么这亲姐妹长的丁点儿也不像。” 看着张秀清那张比吃了屎还难受的脸,白佳玉笑道:“平时在府上,大嫂对我也是极好的。” “瞧的出来。” 那老板点头。 张秀清苦笑两声:“佳玉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府上的宝贝疙瘩,自然要看重些了。” “逛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如咱们去醉仙楼坐坐吧。” 裴昀建议道。 此时白佳玉也觉得自己的小腿莫名酸痛,遂道:“也好。” 醉仙楼,海城最大的酒楼。 先前,张秀清也总喜欢它家的吃食,除了贵一些,没什么别的毛病。 第221章 多谢你 不过今天,张秀清还真是舍不得花这个钱了。 这裴老板毕竟是来给孙家的宅子添置家具。 按照规矩,人家花了那么多钱,这顿午饭自然是要她孙家人掏腰包的。 白佳玉是三房的。 她是大房的大嫂。 这钱按照规矩是要她来出的。 只今天,再花一毛钱她都觉得心疼。 遂道:“我这头啊,又疼了起来,实在没什么胃口,你们两个吃吧,我就先回去了。” 张秀清说着,又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白佳玉见了,一脸的担心模样:“大嫂,你这,要陪着你一起回去吧。” 白佳玉装出一脸担心的样子来。 “不用……” 听了白佳玉的话,张秀清吓的连连摆手。 若是叫婆婆知道了,裴老板给孙家买了这么多东西,最后却是饿着肚子走的。 不会责备白佳玉,倒是会责备她这个大房的儿媳妇不懂事。 她这几日再婆婆跟前装的本来就艰难,如今又是花了不少钱,可不能因为白佳玉的一句话,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想着,遂开口道:“佳玉,今儿个叫裴老板破费了,你陪裴老板用个午膳吧,我回去会和老太太说一声。” “好,知道了。” 白佳玉点头答应。 虽然她也不大想要和裴昀单独相处,可张秀清的话已经放在这里了,如果自己说不,跟着张秀清一起回去的话,那这个不懂事的帽子就要扣在她的头上了。 “好,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秀清的手搭在丫鬟的手上,逃也似的离开了。 盯着张秀清的背影,裴昀喃喃:“你这大嫂倒是有趣儿,都生病了,竟然还能跑的这么快。”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的嘴角抽了抽:“裴老板明知道大嫂的心思,还故意出言调侃。” “看来,白小姐也是个聪明人。” 裴昀笑着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裴昀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醉仙楼距离这里不远,白佳玉和裴昀两个索性带着丫鬟小厮走了过去。 天字一号雅间。 白佳玉将菜单递给了裴昀:“说好了这顿我请,你不能跟我抢。” 裴昀没接白佳玉递过来的菜单,只饶有兴致的盯着白佳玉看。 白佳玉被裴昀看的有些心虚,嘟囔道:“虽然我知道你挺有钱的……” “呵……” 看着白佳玉碎碎念的样子,莫名好笑。 裴昀轻笑出声,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白小姐多虑了,我并没打算抢着跟你付钱。” 白佳玉感觉裴昀这个家伙在耍自己。 但她找不到实在的证据。 “玉子羹汤、翡翠白菜……” 裴昀简单点了几样开胃小菜。 “你跟我的口味倒是挺像的。” 白佳玉盯着裴昀点的几个菜道。 “是嘛,那我还真是和白小姐心有灵犀你。” 裴昀笑道。 盯着白佳玉的小脸儿。 白佳玉被裴昀看的有些害羞,将脸莫名转向别处。 “小姐,奴婢帮您揉揉腿吧。” 喜歌小声道。 今儿个站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家小姐的腿肯定是酸了的。 白佳玉点头。 她一双小腿确实肿胀的难受。 喜歌将白佳玉的腿轻轻放在另外一条凳子上,然后轻轻按了起来。 一旁,裴昀蹙眉盯着眼前的女人。 总是莫名其妙想起那晚的场景。 裴昀晃了晃头,似乎要将那晚的场景从自己的脑袋里清空出去。 无奈…… 为什么每次和白佳玉接触都会…… 估摸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菜被悉数端了上来。 白佳玉小口小口的吃着,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本来想随便找个什么话题说说来的,但无奈,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 于是,餐桌上就这么继续安静了下去。 “听说,这座新宅子,写的是白小姐的名字。” 裴昀缓缓开口道,打破了此时安静的气氛。 白佳玉缓缓抬头,有些错愕。 想着这个裴昀还真够神通广大的,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他是裴昀。 想着,白佳玉也不打算隐瞒,点头道:“是的。” “看来,白小姐还真是孙府的心头肉呢。” 裴昀自然知道,孙府的大房和二房都不是好对付的。 白佳玉一个弱女子,竟然能做到如此,自然是不容小觑。 裴昀像是一条危险的,叫人捉摸不透的毒蛇,白佳玉自然不能将所有的事都说给他听。 遂道:“只不过这些日子府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又时常多梦,整日的睡不好,母亲体恤我所以才买了这宅子。” 一番话说完,又是看向裴昀:“今天的事,还要多谢裴少爷。” 裴昀当然知道,这份多谢指的是张秀清的事。 见白佳玉一脸的诚恳,裴昀莫名生出了几分逗一逗白佳玉的心思来:“那你要如何谢我?” 见白佳玉语塞,裴昀道:“你不会只随随便便请我吃了顿饭就算了吧。” “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裴少爷尽管开口。”白佳玉道。 裴昀也没客气,直接开口道:“最近嘛,倒是没有什么实在的事情要你做,只是你搬过去了之后多去我家中走动走动替我陪陪母亲,我工作忙,老太太却是总是为了这件事跟我发脾气。” 另外一边,二房的孙福广拖着伤口还未愈合的身体,去了一家赌坊。 赌坊里一个管事儿的看见孙福广眼睛一亮:“孙老板,最近好久不来呢,在哪里发财呢。” 说着,将孙福广引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孙福广喝了口茶,吐掉了里面的廉价茶叶。 “别提了,最近被家里的老太太看的严,才这么久没有出来。” “今儿怎的能出来了,禁足解了?” 那管事儿的笑道。 孙福广摆摆手:“我是背着老太太偷偷溜出来的。” 说着,继续道:“今天过来找你,是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管事的眼睛亮了亮。 这孙家的二爷向来大方的很。 给他办事,看来又能大赚一笔呢。 “是这样的……” 孙福广压低声音对那管事的道。 第222章 策划绑架 管事的蹙眉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这老太太也太偏心了些,这娃娃还没落地呢,万一是个没把的呢。” 那管事的开始为孙福广抱不平。 “说的是什么!” 孙福广也是气的拍桌子。 “分明我才是老太太唯一的儿子了现在,谁知道老太太糊涂,竟然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娃娃身上,也不知道老太太是着了什么魔。”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个管事的一脸的深表同情。 点头道:“说的极是。” 顿了顿又道:“别说,你家三房的这个寡妇,倒是有几分手腕儿。” 孙福广点头:“可不是嘛。” 顿了顿又道:“哼,一个妇人罢了,且还是个寡妇,她便是心思再多能多到哪里去,我原想着,她要是个安安分分的,也就算了,谁曾想她越发的贪心不足,竟还诓骗着老太太给她买了宅子了。” 当听到孙福广报出宅子的位置时,连那个管事儿也不由惊讶了起来。 “据我所知,那个地段儿的宅子可不便宜,似乎裴家的宅子也在那里。” 孙福广点头:“确实,她既不想好好过日子,也别怪我容不下她。” 说完,便是将几张银票塞到那管事儿的手里:“这是定金,等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不过……” 孙福广话锋一转。 “这件事儿一定要做的干净利落,毕竟那个小贱人的肚子里现在怀的可是我们孙家的孩子,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儿是我做的,我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那管事儿的点头:“孙二爷放心,我定是将这件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 听那管事儿的这么说,孙福广双手抱拳:“那就拜托了。” 交代完了,这才转身出了赌场。 回孙宅,孙福广是特意从偏门回去的。 生怕正门人多眼杂被谁瞧见了告诉了老太太。 刚回了院子,媳妇刘巧云就着急的跟了过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孙福广没说话,先是猛灌了一大碗茶,这才缓缓开口道:“已经交代好了,那小贱人得意不了几天了。” 听孙福广这般说,刘巧云高兴至极。 站起身子,殷勤的给孙福广捏肩。 喃喃:“我也马上要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孙福广点头:“这孙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我们二房的。” 顿了顿又分析道:“这大房不是亲生的,三房又是个短命的,我原想着,那白佳玉要是个老实的,以后将孩子生了,安安稳稳在府上过日子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是个野心勃勃的,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择手段了。” 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就听小丫鬟前来回禀,说是大房的过来了。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刘巧云对前来传话的下丫鬟道:“还愣着干设么,还不赶快将大嫂请进来。” 很快,张秀清就跟着小丫鬟进来,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哎呦,大嫂这是怎么了?” 刘巧云蹙眉盯着张秀清有些难看的脸色,装作一脸关心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白佳玉那个贱人。” 此时,张秀清终于装不下去,开口道。 刘巧云今儿个一整天都呆在院子里,倒是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见刘巧云什么也不知道,张秀清遂道:“今儿个裴老板来我们府上了,说是要带着三房的那只小狐狸去买那些个花花草草,谁知道那三房的小狐狸竟然是直接将我带上了……” 说着有些肉疼道:“可是花了我几千大洋呢。” “这只小狐狸竟然敢算计到大嫂的头上。” 刘巧云跟着咬牙切齿道。 说着,遂是将刚才自己和老二孙福广商量的事儿一并告诉了张秀清。 倒不是因为她现在对张秀清已经百分之百信任了,刘巧云是打算把张秀清拉下水。 这样的话,即便之后事情败露,看见大房和二房都有份儿的话,想来也是从轻发落的。 “找的哪人靠谱吗?” 张秀清有些担心道。 自然也是害怕被牵扯进来。 “大嫂放心,很是靠谱。” 老二孙福广拍着胸脯保证道。 听此,张秀清这才放下心来:“这小骚狐狸平日里的运气好的很,就怕她逃脱了。” 张秀清这般说,孙福广却是浑不在意,只冷哼了一声道:“我看这次她还能跑到哪里去,要叫她插翅难飞。” “她得意了这么久,也该倒霉了。” 张秀清咬牙切齿道。 自然是全然忘记了先前白佳玉替子求情的恩情。 另外一边,裴昀和白佳玉用完晚膳,正在送白佳玉回府的路上。 “今日叫大嫂帮你花了不少的前添置家具,看样子大房的那位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又道:“大嫂不过想在母亲面前讨喜罢了,却没想到当真将自己搭进去了。” “呵……聪明反被聪明误。” 裴昀冷笑出声。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孙府的门口。 “你可是要进去坐坐?” 白佳玉看向裴昀。 裴昀摇头:“我还有旁的事,就不进门叨扰了,改日等你搬过去再说。” 白佳玉点头:“也好。” 说着,目送裴昀离开,自己这才转身进了宅子。 回了孙府,白佳玉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将今天的事情说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颇为满意。 顿了顿又问道家具上。 “家具,大房的那个都给你买齐全了?” 老太太看向白佳玉。 她自然也能看出张秀清的心思。 只是这小心思都用到她老太婆的身上了,自然要给她些教训。 白佳玉点头:“齐全了,都是挑拣的贵的买的。” 老太太点头:“毕竟当着外人的面儿,她也不敢失了礼数。” 白佳玉点头,算是对老太太的话表示赞同。 傍晚,白佳玉又是陪了老太太用了晚膳,这才回了院子。 虽然累了一天,喜歌却是满脸的兴奋。 细细的盘算着:“如今家具也买完了,想来我们很快就能搬过去了。” 第223章 受益人 夜深。 趁着夜色,二房孙福成和刘巧云两口子偷摸摸溜到大房的院子里。 门轻轻被叩响。 守门的小厮开了门,看到是二房的两个,不由吓了一跳。 “二爷,二奶奶,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守门的小厮一脸惊诧。 “废什么话,你们大夫人睡了没。” 刘巧云东张西望,确定身后没人,这才钻进了大房的院子里。 张秀清是准备睡了,刚换上一身舒服的睡衣,就听有丫鬟前来回禀,说是二房的来了。 遂穿了一件外套去了正厅。 见二房两口子鬼鬼祟祟的,张秀清微微皱眉,“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过来有事?” 刘巧云先是喝了一大口茶,这才跟张秀清开口道:“大嫂,是这样的,福广今天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只是……” 刘巧云说着,开始吞吐起来。 “只是什么?” 张秀清蹙眉:“这个时候还吞吐什么。” “只是办这样的事定是要花不少的钱的,我们大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想大嫂你也清楚的,这手上实在不怎么宽裕,今儿个甚至连定金的钱都没给齐全呢,我是想着,人家看我们抠抠搜搜的,怕是不好办事啊!” 刘巧云绕了一大圈儿,不过是想要大房也出一笔钱罢了。 “出钱啊。” 果然,张秀清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今天可是刚刚大出血过。 见张秀清犹豫,刘巧云继续道:“大嫂,这件事若是成了,获利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二房,这钱若是都让我们二房拿了,怕是也不合情合理吧。” 刘巧云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只是我手上实在拿不出太多了。”张秀清叹口气。 她这话倒不是在撒谎,今儿个买了一拨儿家具,几乎将外面的闲钱都花干净了。 “总是要拿些的,我们这边也不是特别的宽裕,且现在老太太压根儿连零用钱都不给我们了。” 刘巧云跟着张秀清哭穷。 张秀清咬牙,回了主卧,从柜子里将那剩下的大洋拿了了出来,还剩下一百多个吧。 张秀清将拿些零头留下了,剩下的拿到了正厅。 “喏,我只剩下这么多了,其他的我也没办法了。” 见整整一百大洋,刘巧云的眼睛亮了亮。 “足够了。” 等事情办成了,剩下的再说。 “嗯。” 张秀清闷闷的点了个头。 “那既然如此,大嫂,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 刘巧云道。 “嗯,那你们回去慢点儿。” 张秀清起身道。 罢了又是嘱咐了几句千万不要叫人看到。 回了房间,孙福平看着老婆脸色有些不好,遂问道:‘怎么了?’ “老二两口子好端端的大半夜的过来干什么?” 张秀清也没瞒着,遂是将老二两口子的主意同孙福平说了。 “这……” 孙福平微微蹙眉。 私心里觉得这件事不大靠谱。 若是败露了的话,事情可大可小。 张秀清却是宽慰他道:“怕什么,人是二房找的,若是当真出了事情,我们抵死不认就行了,就当那一百大洋打了水漂。” 顿了顿又道:“若事情成了,我们也能坐收渔翁之利不是?” “还是媳妇你聪明。” 听着张秀清的分析,孙福平觉得有道理的很。 遂点点头:“倒是这么个道理。” 罢了,又继续道:“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再说二房。 回了院子,卧室的桌子前。 刘巧云一遍接着一遍数着拿些大洋,心里乐开了花。 孙福广也忍不住夸赞道:“媳妇,还是你聪明,想的周到。” 刘巧云哼了一声:“人是我们找的,事情是我们办的,叫他们出些钱怎么了?” 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这么回事。” 顿了顿又道:“到底事成之后最后的受益人还是我么二房。” 此时,白佳玉还在一脸兴奋的和喜歌规划以后搬过去的生活。 顺便想要扩展一下自己的生意。 压根儿没想到大房和二房此时正在悄悄算计自己。 危险也在悄悄的来临…… 三日后,是个好日子,也是白佳玉搬家的日子。 孙家人难得团结,所有人都出面了。 只不过,看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心思罢了。 揭开了新房匾额上的红绸,又在门口放了不少的鞭炮,搬家这桩事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孙家一家自然是要陪着白佳玉在新家吃第一顿饭的。 白佳玉守着规矩,也早早的就给裴家下了请柬。 令白佳玉意外的是,裴昀那么忙,竟然还有时间和裴老爱他一起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 白佳玉看着裴昀有些惊讶。 “怎么不欢迎?” 裴昀有些好笑的盯着白佳玉。 他可是刚刚给白佳玉买了一堆名贵的花花草草。 谁想到白佳玉竟然这么没有良心。 白佳玉有些好笑的看着小心眼的裴昀:“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忙,连陪着老夫人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不可能浪费时间在我的温锅宴上。”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轻咳一声:“本来是没有时间的,正好回来的时候赶上了。” “那就多谢裴少爷赏脸了。” 白佳玉玩笑道。 裴昀蹙眉盯眼前这个即便怀孕了,也面容姣好的女人,莫名觉得实在难拿捏的很。 “那裴少爷随便逛逛,我先去忙。” 白佳玉笑道。 “怕,好。” 裴昀后知后觉的应道。 目送白佳玉走远,那双眼睛竟是也没从白佳玉的身上挪开。 “那个,少爷。” 跟在裴昀身边的小厮看不下去小声提醒道。 裴昀后知后觉的收回目光:“走,去看看先前买的那些花草,让白小姐侍奉的怎么样了?” 那小厮嗯了一声,乖乖跟在裴昀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位白小姐,总觉得自家少爷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不敢多说什么。 不知不觉跟着自家少爷来到了后花园。 看着后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草,那小厮不觉感慨。 即便他已经跟着裴昀见了不少的世面。 第224章 午膳 可这后花园的一些奇花异草,甚至连裴家的后花园还没来得及栽上。 “好大的牡丹。” 那小厮指着比他脸还要大些的白色牡丹一脸的震惊。 “花店老板说,是新培育出来的品种,整个海城也找不出比他花店里开的还要大的白色牡丹。” 裴昀缓缓开口道。 “这牡丹开的这样茂盛,想来老太太也会喜欢。”小厮缓缓开口道。 裴昀点头:“改日过来移栽几株到母亲的后花园。” 此时裴老夫人正坐在花厅的主座上同孙家的一行人说话。 孙老夫人处处迎合,可谓是将讨好裴老夫人发挥到了极致。 讨好裴家人对孙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孙老夫人也是个精明的人,哪里会做赔本的生意。 另外一边,白佳玉正在厨房忙活。 虽然她身子大了,行动有些不便,但因着裴老夫人来了的缘故,为了不出纰漏还是谨慎的亲自来厨房盯着。 不知何时,裴昀竟然来到了白佳玉的身后。 “白小姐倒是能干。” 裴昀缓缓开口。 听见身后裴昀熟悉的声音,白佳玉回头,轻轻用帕子掩盖住鼻子,这才缓缓开口道:“厨房的油烟重,裴少爷还是去别处逛逛吧。” “你一个孕妇都能待的地方为什么我就待不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难不成,我还要比白小姐更加娇贵些?” “要不,正好趁着今天有时间,裴少爷和我去看看,这后花园的池塘里面到底放些什么鱼比较好?” 若是一直让裴昀在厨房这里站着和自己聊天,实在是有些失了分寸,想着,白佳玉干脆主动开口道。 “好啊。” 裴昀答应的倒是爽快。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去了后花园的池塘边。 此时后花园的池塘里面还空空如也。 “倒是可以放上几株睡莲还有荷花,池塘里再添些红鲤……” 裴昀缓缓开口道。 “府上后花园的荷花就开的极好,等待会儿忙完了,你随我去府上挑几株移栽过来就是。” “那就多谢裴少爷了。” 白佳玉笑道。 裴昀只淡淡嗯了一声,一如既往的冷漠。 “这府上也是要添些丫鬟小厮的,改日我再陪你去趟牙行。” 裴昀忽然想起了什么。 见裴昀这般面面俱到,白佳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不劳裴少爷费心了,我只带着喜歌过去瞧瞧就是了。” 虽然如今住在裴昀的隔壁了,但麻烦裴昀这件事,白佳玉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毕竟,以裴昀的身份,实在不合适做这些小事。 “谈不上麻烦。” 裴昀缓缓开口道:“毕竟,我也是要求着你日常得空的时候多帮我陪陪母亲。” “我和裴老夫人投契的很,这样的事,即便裴少爷不说,我也是要多多去府上叨扰的。” 白佳玉笑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一个女人家,牙行的惯会看眼色,别叫人骗了才好。” 裴昀缓缓开口道。 见裴昀坚持,白佳玉点头:“那就多谢裴少爷了。” “举手之劳罢了。” 裴昀随口道。 还想再说什么,就已经有小丫鬟跑过来喊两个人去花厅吃午饭了,只好作罢。 午膳期间,餐桌上算是其乐融融。 张秀清因为这整屋的家具都是她添置的,所以今日并未带额外的贺礼来。 至于二房,则是在屋子里翻找出了个价格不贵不便宜的古董花瓶,算是敷衍了事。 盯着花厅内的陈设,裴老夫人夸赞道:“佳玉不但医术高明,连这房间陈设也做的如此好。” 听着老太太的夸赞,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 “老太太说的哪里的话,这还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忙。” 白佳玉谦虚回应,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咎到大家的身上。 裴老夫人听了十分满意。 觉得这丫头颇有分寸。 至于孙老夫人,自然是能看的出裴老太太的脸色,遂也对白佳玉今日的表现很是满意。 一餐饭吃完,大家又闲聊一会儿,这才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张秀清故意和刘巧云坐了一辆车。 车上,张秀清拉着刘巧云窃窃私语:“弟妹,这人都已经搬过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刘巧云却是不慌不忙:“快了,大嫂别急。” 顿了顿又道:“自然是要等她搬过来落了单才好下手,这屋子里的东西需要添置的还有不少,想来她这些日子怕是也得十趟八趟的往街上跑了,动手的机会还不多的是。” 听刘巧云这么说,张秀清放下心来。 “我瞧着那满屋子的家具可都不便宜,大嫂还真舍得给那个贱人下血本儿。” 刘巧云转移话题道。 说起这件事,张秀清就觉得窝心。 “还不是都因为那个裴老板。” 张秀清咬牙切齿。 当着他的面我又不好说什么,若是翻了脸叫母亲知道了,怕是又要动怒。 听张秀清这般说,生气也不像是装的,刘巧云哼了一声:“大嫂放心,这些仇我定是通通帮你报了。” “弟妹办事,我哪里会不放心。” 张秀清恭维道。 说着,两人又是互相吹捧了一番,这才各怀心思回了自己的院子。 用过晚膳,收拾妥当了,白佳玉便是跟着裴昀一起去了裴府。 吴之前,还特意让喜歌带上了几株裴府没有的花儿。 “你带这些做什么?” 裴昀看向白佳玉。 “老夫也喜欢花,我刚听小厮说这花府上还没有呢,我便想着带过去一株。” “你倒是有心。” 裴昀漫不经心道。 “借花献佛罢了。” 白佳玉对裴昀笑笑。 裴府后花园,裴昀指着满池塘的睡莲对白佳玉道:“瞧瞧喜欢哪一株?” 两个人正仔细盯着睡莲看,却是没注意到不远处正在亭子里喝茶的老夫人。 “那个吧。” 白佳玉指着不远处的一株睡莲道。 裴昀嗯了一声,便差了个小厮去打捞。 亭子里,裴老太太看着两个人聊的热络的样子微微叹口气道:“什么时候这个臭小子也能给额找个像佳玉这般乖巧懂事的儿媳妇儿呢。” 一旁的小丫鬟笑着劝道:“老夫人放心,少爷这么优秀,总会找到的。” 第225章 失踪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就他那张冰块脸,什么样的不都给吓跑了。” “老夫人,白小姐刚搬来一株可大的白色牡丹,可要去瞧瞧?” 见老夫人心情不大好,那丫鬟转移话题道。 裴老夫人向来喜欢侍弄花草,听说巨大的白色牡丹,倒是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兴致来。 “好,去看看。”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听裴老夫人这般说,那丫鬟赶紧伸手去扶。 “还是女儿贴心,早知道当初就多要个女儿了。” 裴老夫人吐槽道。 “将来,少爷定是会给老夫人您找个贴心十分的儿媳妇。” 小丫鬟宽慰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说话哄我开心。”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花厅。 果不其然,花厅正中央的架子上,此时正摆放着一株开的正热烈的白色牡丹。 那牡丹的大小甚至超过了人脸。 “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牡丹呢。” 老太太觉得稀奇。 “说是花行里新出的品种。” 那丫鬟对老夫人道。 老夫人盯着那株白色牡丹爱不释手:“还是这白丫头有心呢。” 丫鬟笑道:“老太太待白小姐好,白小姐知恩图报。” 听着丫鬟的话,裴老太太点头:“那丫头确实是个好孩子。” 顿了顿又道:“可惜了……” 丫鬟自然知道老太太口中的可惜指的是什么,遂劝道:“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另外一边,小厮已经将白佳玉看好的那株睡莲打捞了上来。 裴昀甚至还大方的吩咐小厮打捞了几条胖乎乎的红色鲤鱼让白佳玉一并带回去。 白佳玉喜出过旺:“多谢裴少爷。” 眼见时候不早,遂又接着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嗯。” “我送你。” 裴昀主动开口道。 白佳玉却是干脆拒绝。 “今后我来府上的次数多,裴少爷可是次次都要送?” “若这般客气我今后怕是也不好意思来看裴老夫人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遂顿住了脚步:“那白小姐路上慢些。” 见裴昀听劝,白佳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多些裴少爷。” 然后转身离开。 裴昀站在原地,安静的盯着白佳玉的背影。 单从背影看,白佳玉实在像极了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压根儿看不出丁点儿身怀六甲的痕迹。 “少爷?” 一旁的小厮顺着裴昀的目光看过去,此时白佳玉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您看什么呢?“ 小厮扯着脖子顺着裴昀的目光望过去。 裴昀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那小厮:“有事?” 小厮摇头:“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只老太太说白小姐送来的那盆牡丹很是漂亮,想要同您商量一下送什么回礼。” 不满被眼前小厮打扰,裴昀随口道:“倒不如把你送过去,正巧那边的丫鬟小厮还没来得及找……” 听自家少爷这么说,安小厮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少爷,您就会拿小的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裴昀看向那小厮。 见自家少爷脸色是冷的,那小厮吓的当即慌了神,咣当一下子跪了下去:“少爷,小的知错了!” 虽然他也有些没搞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好在裴昀懒得再吓唬他,转身走了。 另外一边,白佳玉和喜歌回了新宅。 喜歌一脸欢喜的盯着眼前的宅子:“小姐,这宅子可真好看。” 顿了顿又道:“哦对了,小姐等奴婢一下……” “怎么了?” 白佳玉不知道喜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遂追问道。 只喜歌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这会儿人就已经跑远了。 “这丫头。” 白佳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这丫头。” 不多时,喜歌端着一碗汤圆回来。 笑着放到白佳玉的面前:“小姐今天还没吃汤圆呢。” 说着又补充道:“在我老家,搬了新房子都要吃汤圆的。” “是红豆馅儿的。” 喜歌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汤圆儿,她家小姐最喜欢红豆馅儿的。 “你倒是有心。” 白佳玉端起碗轻轻吹了吹。 喜歌一脸欢喜的盯着自家小姐吃汤圆儿,还不忘补充道:“小姐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奴婢煮了好些呢。” “去,也盛一碗,陪着我一起吃。” 白佳玉催着喜歌道。 “好!” 喜歌欢喜的应了,转身又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跑去。 喜歌跟在白佳玉的身边不短,白佳玉待喜歌也是极好。 寻常时便没有外人的时候,喜歌也不必那么守着规矩。 不多时,喜歌也端着一小碗汤圆回来,和白佳玉一起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边吃边问白佳玉道:“那小姐,我们明天干什么去?” 白佳玉想了会儿,缓缓开口道:“去趟牙行吧,这宅子这么大,只你一个人确实是忙不过来的。” “可裴少爷不是说他要一起吗?” 喜歌歪着脑袋看着白佳玉。 “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 虽然裴老夫人是个好相处的,至于裴昀,白佳玉有些捉摸不透他的脾气。 “也好。” 虽然不能完全猜出自家小姐的心思,但既然自家小姐说的,那一定就是对的。 “都听小姐的。” 喜歌欢喜道。 主仆两个各自吃完饭了一整碗汤圆,喜歌这才扶着白佳玉回房间去了。 睡觉之前,喜歌还特地打了盆热水给白佳玉泡脚。 “今天忙了一天了,小姐解解乏吧。” 喜歌蹲下身子,耐心的帮白佳玉将鞋子脱了下去。 因为白天站了许久的缘故,这时候的小腿确实酸疼的很。 白佳玉便是没有推脱。 泡过了脚,感觉一双肿了的小腿消了肿,白佳玉这才觉得放松了不少。 上床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隔天上午,白佳玉睡的日上三竿才醒。 看着窗外已经很大了的太阳,白佳玉猛地站起身。 就看见喜歌正满脸带笑的盯着自己:“喜歌,你怎么不叫醒我?” 刚睡醒,白佳玉此时还有些晕乎乎的。 “昨天小姐累的狠了,就想着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喜歌对白佳玉道。 说完,又提醒道:“小姐忘了,现在我们在新宅呢,没人盯着了。”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第226章 放松 慢悠悠的吃了早饭,主仆两个打算去牙行看看。 左右时间来得及,喜歌干脆和自家小姐溜达着过去。 牙行内。 白佳玉和喜歌主仆两个刚进门,就有小厮热情的迎了上来。 “夫人,是找丫鬟小厮还是看房买地?” 那小厮口齿伶俐,看着不像个蠢笨的。 因着昨日里听裴昀说起过牙行里的各个都看人下菜碟,刻意板着一张脸对那小厮道:“家里人手不够用,想再找几个丫鬟小厮,你帮我挑几个妥帖的。” “好咧。” 见白佳玉干脆爽利,那小厮开口道:“倒是有几个伶俐的,先前也在大户人家干过,只这价格上……” 见那小厮还没等给自己见人,就先说起了价格。 白佳玉气势也不输:“只要公平合理,我定是没有不付钱的道理。” “那我先去找着花名册。” 见白佳玉是个大方的,那小厮转头进了内室。 “可是要开单了?” 又有伙计凑上来,和刚才接待白佳玉的那个伙计打趣儿。 就听那伙计哼了一声:“倒是个有几分聪明的,只大着肚子还要自己出来找丫鬟小厮,想来定是急用,我多要她几块大洋,她大抵也说不出什么。” 说完,拿着花名册就冲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白佳玉走了过来。 “夫人您看。” 伙计在花名册上指了几个名字。 还没等再说什么,就见另外一个衣着不俗的少爷走了进来。 牙行有眼尖的,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位是谁。 上赶着迎上去:“裴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裴昀没说话,只径直冲着白佳玉走了过来。 “说好的,一起来看,白小姐言而无信?” 裴昀蹙眉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有些心虚的将头扭到一边儿:“我只是担心你太忙,所以……” “所以才言而无信的?” 裴昀补充道。 眼见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白佳玉遂道:“既然裴少爷过来了,那便帮我一起看看吧。” 裴昀嗯了一声,在白佳玉对面坐下。 那伙计有眼色的将原先放在白佳玉跟前儿的花名册放在了裴昀的跟前儿。 “裴老板,您瞧瞧……” 说着,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有过大户人家经验的,用起来十分的妥当。” 没去接那伙计递过来的花名册,裴昀只是淡淡的看向身侧的小厮。 那小厮有眼色的接了,裴昀这才缓缓开口道:“将这几个名字记下来,看看先前在大户人家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再让管家过来看看规矩如何。” 那小厮低低应了声是,便是叫伙计给了自己一份名单。 伙计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重新誊抄了一份递给了那小厮。 本来以为还要拉扯一阵子的事,没想到裴昀竟是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倒是给白佳玉今天空出许多时间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牙行,白佳玉看向裴昀:“刚才,还当真是多谢裴少了。” “不必客气。” 裴昀语气依旧淡淡。 “铺子上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过去了。” 裴昀对白佳玉道。 “哦,好。” 白佳玉后知后觉点头。 看着裴昀渐行渐远的背影,白佳玉后知后觉:“所以,他今天是特意过来一趟的?” 牙行内,那小子苦着脸。 原以为能在白佳玉身上捞上一笔呢,结果,半路杀出了个裴老板。 “不过,刚才那女的和裴老板什么关系,看样子,裴老板似乎十分护着她。” 一个小厮问刚才那个伙计道。 那伙计一脸烦躁的摆摆手:“我怎么知道。” “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方才说话的哪小厮眼睛亮了一下,一脸认真的盯着那伙计。 “没听说裴老板成亲了啊?” “谁说男人不成亲在外面就不能有女人了?” 那伙计坏笑着道。 “我刚才可是看着,那女人肚子都大了,不会是裴老板在外面包的吧,毕竟,这么多年,你看裴老板跟哪个女人传出个不正当的关系?” “别瞎说,若是传到了裴老板的耳朵里,你我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伙计斜腻了一样刚才说话的小厮。 小厮识趣儿的闭上了嘴巴。 确实! 裴昀的手段,整个海城谁不知道。 即便想弄死个人,也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另外一边,喜歌满脸兴奋的对白佳玉道“小姐,左右今天的事儿都做完了,倒不如四处逛逛?” 顿了顿又道:“我可是听说隔壁那条街新出了不少好吃的小吃,要不咱们两个去尝尝?” “也好。” 白佳玉不忍扫兴,遂点头答应。 隔壁的街巷果然比牙行这条街热闹不少。 街巷飘着香味儿,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老板,这是什么?” 喜歌指着一个圆圆的泛着亮光的小车,问那卖东西的老板道。 “是镜糕,姑娘可是要尝尝?” 老板笑着向喜歌推销。 喜歌一脸期待的看向白佳玉。 见白佳玉点头,遂一脸欢喜的买下了一个。 白佳玉只小小的咬了一口,剩下的就都递给了喜歌。 “小姐这就不吃了吗?奴婢觉得很好吃啊。” 喜歌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遂笑:“这条街这么长,就算是一样东西只吃上一口,怕是也要把肚皮撑的圆滚滚的了。 “小姐尽管尝就是了,剩下的奴婢吃,保管不浪费。” 喜歌喜滋滋道。 又是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奴婢的肚子可是大的很呢。” 白佳玉一下子被喜歌逗的咯咯咯的笑。 “哪有女孩子架说自己是大肚子的,也不怕叫人笑话。”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耿着脖子道:“我是小姐的人,看谁敢笑话我。” 见喜歌如此,白佳玉的眼角的笑意不觉跟浓了几分:“我倒是将你惯坏了,整日里没个规矩。” 见自家小姐这般说自己,喜歌这才稍微收敛了些:“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知错就好。” 白佳玉道。 顿了顿又道:“那就罚你将这条街的所有吃食,每样都买一份回来。” “真的吗?” 喜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佳玉笑道。 “多谢小姐。” 喜歌知道这是自家小姐故意的。 说完,便是嘱咐自家小姐在这处等着别走远了,自己则是喜滋滋的去买吃食去了。 白佳玉则是漫不经心的四处逛逛看看。 忽然被一个卖收工小玩意儿的摊位吸引。 摊位上,老板手指灵活的用刀子雕刻着一只小老虎的形状。 看着活灵活现的小老虎,白佳玉越看越喜欢,遂是问道:“老板,这小老虎怎么卖?” “三个铜板。” 老板冲着白佳玉比划道。 白佳玉摸了摸口袋,忽然想起钱都在喜歌那里,遂道:“老板,麻烦您将这只小老虎帮我留着,我现在去取钱。” 老板嗯了一声:“那夫人您可要快些。” 白佳玉点了点头,越过拥挤的人群朝着远处走去。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找喜歌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几个男人正鬼鬼祟祟的盯着自己。 不远处,喜歌正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儿上买糖葫芦呢,白佳玉抬手,刚要喊喜歌的名字,嘴巴却是突然被人捂住。 大抵是捂住白佳玉嘴巴的帕子上有迷药,白佳玉没挣扎几下,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第227章 小姐不见了 另外一边,喜歌刚买完糖葫芦。 喜滋滋的拎着一堆吃的去找自家小姐。 等来到刚才小姐站着的地方时,却不见了自家小姐的踪影。 “不是说好在这里等的嘛。” 喜歌嘟囔道。 只当自家小姐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被吸引了却。 遂是沿着街开始找人。 可直到将整条街都找了个遍,还没发现自家小姐的身影,喜歌这才一下子彻底慌了神儿。 “小姐!” 喜歌急的几乎都要哭了。 自家小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她如何自处。 “小姐!” 喜歌又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找了两次,确定人不在,遂打算回府。 虽说小姐并不喜欢孙家人,但如今小姐出事,她除了孙家人也想不到别人。 “小姐,你一定不能有事。” 喜歌一边冲孙府的方向跑着,眼泪一边哒哒哒的往地上落。 “喜歌,你跑什么?” 一家商铺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然后,喜歌就被一个小厮拦住了去路。 “你别拦着我,我有要紧的事要回去。” 喜歌拼命想要推开那小厮。 即便知道那小厮是裴昀的人。 “你这般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昀目光落在喜歌的身上。 “我家小姐丢了。” 喜歌干脆哭出声来。 “我就买个零嘴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早知道我就不嘴馋了,都怪我,弄丢了小姐。” 喜歌一脸可怜巴巴的盯着裴屿:“裴少爷,能不能拜托您帮忙找人,” 喜歌当然知道裴昀在海城的实力,如果有裴昀帮忙的话,一定会事半功倍。 “放心。” 裴昀几乎连犹豫都没有,就当场答应了下来。 对身侧的小厮吩咐道:“加派人手,一定要将白小姐找到。” 见裴昀肯帮忙,喜歌一脸的感激:“多谢裴少爷。” 说着,就要继续往孙府的方向走。 人却被裴昀拉住。 “你去哪?” 裴昀蹙眉问道。 “回府上,这样大的事,自然是要通报老太太一声的。” 喜歌嗫嚅道。 虽然知道如果老太太知道自己把小姐弄丢的话,这顿打一定是免不了的。 但是只要能够找到小姐,剩下的她都无所谓。 “白小姐人不见了的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裴昀压低声音道。 因为他还不能确定白佳玉人丢了的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和府上的某个人有关。 如果现在声张的话,定然会走漏了风声,那人更是会提前做打算。 “可……” 喜歌一脸的犹豫。 “答应我,一定会把人找到的。” 裴昀对喜歌保证道。 喜歌点头。 她选择相信裴昀。 孙府。 二房刘巧云和丈夫孙福广悄悄溜进大房的房间里。 此时,大方的张秀清正在浇花。 “大嫂。” 刘巧云一脸开心的唤了声。 “就你一个人在?” “嗯,你大哥上班去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张秀清放下浇花的喷壶,转头对刘巧云道。 “事情办妥当了。” 刘巧云一脸的高兴。 张秀清自然知道张秀清说的是什么事,也是一脸的高兴:“真的? 刘巧云点头:“刚送过来的消息,还热乎着呢,不敢耽误,就过来告诉大嫂了。” 张秀清兴奋的搓着手,拉着刘巧云坐在:“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张秀清此时的脑子已经全部被兴奋填满,完全顾不得什么旁的事情了。 “像个法子让母亲捉奸在床,坐实她不老实的事,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母亲定然就会怀疑了。” 张秀清的眼睛亮了亮:“确实是个好法子。” 顿了顿又道:“找的人可是靠谱?” 刘巧云看向孙福广。 孙福广一脸的得意:“自然靠谱,都是我的兄弟。” 他所谓的兄弟,不过是赌场上玩过几把罢了。 张秀清点头:“那太好了。” 顿了顿又道:“在这府上,一直都是她三房一个寡妇得意洋洋的,如今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得意洋洋到哪里去。” 刘巧云也是哼了一声:“认识裴昀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她一个脏了的人,裴家那样高贵的人家还会和她相处。” 听刘巧云这么说,张秀清也是哼了一声:“不过是因为当初走了狗屎运,救了裴老太太罢了。” 妯娌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商量着如何引老太太过去呢。 另外一边,裴昀已经派了不少的人手,在找人。 如此大张旗鼓,免不了惹人怀疑。 裴昀遂寻了个理由,说是有个毛贼偷了家里的东西。 倒也合情合理。 另外一边,白佳玉在一间略显破败的屋子里的终于醒转。 看着自己被捆绑住的双手双脚微微蹙眉,并没有大喊大叫。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何人所为,但既然她现在没有死,便知道那人定然是有所图。 想着,便是干脆踢倒了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酒瓶,故意弄出了点儿动静。 “呦,小娘子你醒了。” 一个长相猥琐的大汉走了过来。 只见那大汉个头精壮,一口黄牙,胡子也未刮干净,看着就叫人十分恶心的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白佳玉微微蹙眉。 那汉子听白佳玉这般问,不由的笑了:“白小姐好差的记性,我是谁,我是你的情郎啊。”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双指甲还带着黑泥的手伸向白佳玉。 “这小脸儿嫩的跟鸡蛋一样,快让我好好摸摸。” 眼看那大汉的脏手就要落到自己的脸上,白佳玉也不慌,只将脸歪了下,然后狠狠的瞪着那大汉道:“说说吧,想要什么?” 若是寻常的女子,被绑了,且还是现在的这幅场景,恐怕是早就吓哭了。 没想到白佳玉竟然还能如此淡定。 那大汉一脸的惊诧。 “没想到小娘子竟是如此的有胆量。” 遂收了手,坐在了白佳玉跟前儿的桌子上,漫不经心的喝起酒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大汉一边喝着酒,一边美滋滋的吃着桌子上的花生米。 “你想要多少?” 白佳玉缓缓开口。 “呵,小娘子好大的口气。” 男人转头,饶有兴致的盯着白佳玉。 第228章 不速之客 顿了顿又道:“小娘子是自己蠢还是当我蠢?” “我收了你的钱,你出门去报官,哪里还有我的好果子吃?” 那大汉呵呵笑了两声,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白佳玉眼看劝不动,也不继续多说什么。 只是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自己怎么才能逃出去。 另外一边,喜歌正焦急的等在家里。 裴昀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裴少爷,小姐人丢了这么长时间,不会找不到了吧。” 喜歌眼泪汪汪的盯着裴昀。 裴昀语气冰冷:“不会的,我一定会把人找到的。” 另外一边,孙家。 一家人用过午膳。 张秀清假意担心,喃喃:“也不知道弟妹一个人在那边还习惯不习惯。” 说着,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身上:“这弟妹的丫鬟小厮还没买,哪里能让她一个孕妇操持这般多,若是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听张秀清这般说,老太太自然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遂道:“也是,老大家的,还是你心细,这件事倒是我疏忽了。” “左右下午无事,不如我们去弟妹那里瞧瞧。” 刘巧云跟着搭茬儿道。 妯娌两个一唱一和的,倒当真将老太太诓骗了进去。 “也好。” 老太太缓缓起身。 便是带着两个儿媳朝白佳玉的住处去了。 崭新的大门紧闭,老太太盯着紧闭的大门微微蹙眉:“这人是出去了?” 张秀清赶紧道:“说不定我们来晚了一步,弟妹已经去了牙行呢。” 顿了顿又道:“左右这海城的牙行只那一家,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正说着,就要去牙行。 裴府。 有小厮匆忙前来回禀。 说是孙老夫人带着家中的两个儿媳,此时已经在白佳玉的门口了。 喜歌听了脸色大变:“裴少爷,这可如何是好?” “这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裴昀给了喜歌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我先去找母亲帮忙。” 裴昀说着,转身去寻了裴老夫人。 听裴昀这般说,裴老夫人微微蹙眉:“这事该叫孙家人知道,毕竟佳玉肚子里怀的可是孙家的血脉。” “孙家两房都不是个好的,儿子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和那两家有关,如果是的话,如果是的话,现在岂不是叫白小姐至于危险的境地。” 听裴昀分析的有道理,裴老夫人这才点头答应帮慢。 “孙老夫人,这么巧,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裴老夫人带着个丫鬟从后门出去,又假意从前门绕回来。 见是裴老夫人,孙老太太眼睛一亮。 “裴老夫人。” 说着,解释道:“我只想来瞧瞧佳玉一个人是不是住的习惯……” “只这人怎么不在家呢?” 孙老夫人嘟囔道。 “佳玉啊,我瞧见她带着喜歌曲牙行了。” 裴老夫人笑道。 顿了顿又道:“怕是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我管理内宅的哪里不清楚,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丫鬟小厮哪里那么容易,且佳玉还要找十几个。” “倒也是。” 孙老夫人若有所思点头。 “既如此,那我们去牙行瞧瞧吧。” 刘巧云心里自然清楚,白佳玉此时人并不在牙行,遂对孙老夫人道。 话刚说完,裴老夫人便是接茬儿道:“佳玉那么精明伶俐,想来这丁点儿的小事定然做的好,我刚得了一壶不错的好茶,孙老夫人可要来家中坐坐?” 见裴老夫人主动邀请,本就上赶着想要跟裴家攀关系的孙老太太哪里肯错过这次机会,遂笑道:“如果裴老夫人不觉得打扰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裴老夫人笑道:“哪里会觉得打扰,平日里只我老太太一个人待在府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倒不像是你这般有福气,出门还有两个儿媳陪着,那个臭小子整日里不着家,也没给我找个乖巧懂事的儿媳……” 裴老夫人絮叨着,已经极其自然的扯了孙老夫人的胳膊,将人往院子里带。 张秀清和刘巧云见状,互相对视一眼。 此时倒是谁也不敢说话。 毕竟,要是老太太和裴家交好的机会,自己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着孙老夫人被糊弄了过去,喜歌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这不过仅仅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只要人一分钟没有找到,这警报也就一分钟没有解除。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总不能天黑之后,自己和小姐还不回宅子罢。 到那时,老太太定然会起疑心。 且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人还跟着呢,怕是不知道会跟老太太说什么。 想着,不由更加着急了些。 裴老夫人家的花厅,裴老夫人拉着孙老太太话家常。 相谈甚欢。 张秀清蹙眉:“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白佳玉的运气也太好了些。” 听着张秀清的话,刘巧云宽慰道:“大嫂别担心,这裴老夫人总不会留母亲在这里过夜吧,左右没有我的吩咐,白佳玉是回不来的。” “可说稳妥?” 张秀清问道。 “放心吧,自然稳妥。” 刘巧云拍着胸脯保证。 见刘巧云这般的自信,张秀清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另外一边,那汉子喝了酒,醉醺醺的。 盯着白佳玉一张俊俏的小脸儿,就想要行不轨之事。 “小娘子,你长的可真是俊俏,那旁人怀孕,到你这个月份的,都像头猪似的,倒是你还像小姑娘似的。” 那醉汉摇晃着,即便有段距离,白佳玉还是能闻得到那汉子嘴里喷出来的酒气。 “听说你死了男人,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你那短命的男人还真是没福气呢。”汉子嘟囔。 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你那男人不是被你累死的吧。” 白佳玉没说话,只死死的盯着男人。 今日她豁出去了,只要这男人再靠近她一步,她就与眼前这男人鱼死网破。 “许久没和男人那个了,我就不信你不想。” 那大汉挫着手,视线越来越迷糊。 那只脏手没等真的摸上白佳玉的小脸儿,人就已经醉醺醺的倒了下去。 看着倒下去的醉汉,白佳玉长舒了一口气。 第229章 找到你 只她不敢掉以轻心,要趁着男人酒醉的功夫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白佳玉想着,目光突然落在男人腰间的匕首上。 一点点将身子往土炕下挪去,脚下一歪,摔在了男人的旁边。 好在自己的肚子上还护着一个软垫,才不至于肚子直接跟地面接触。 白佳玉挣扎着用手将男人腰间的匕首取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脏兮兮的胳膊就楼上了她的腰。 以为男人醒了,一瞬间,白佳玉吓的冷汗涔涔。 男人的呼噜声在身后适时响起,白佳玉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努力用刀子将自己手上的绳子割断,然后是脚上的。 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还睡的像是死猪一样的男人。 白佳玉将匕首藏在了自己的身上以防万一。 悄悄推开门,白佳玉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环境不敢轻举妄动。 观察了片刻,这才敢悄悄往外挪。 推开那间破旧的院子,白佳玉这才捂着肚子脚步急切起来。 城郊外的林子。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佳玉有些分辨不清楚方向。 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白佳玉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莫名觉得有些绝望。 所以,她即便逃出来了,也要死在这座山里吗? 白佳玉握了握拳头,努力借着还没完全黑下去的天气,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山洞。 白佳玉犹豫了下,还是走进了山洞。 山洞不是很大,足够她一个人容身。 白佳玉环抱着膝盖坐在山洞里,想起刚才的险境,身子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不知道睡了多久,那汉子终于醒了。 就看见地上被割断了的绳子,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 绕着山上找了一会儿,压根儿没找到白佳玉的踪影。 不远处又是传来几声狼叫,那汉子心一横,决定先下山去。 孙府。 孙福广很快收到消息,去了个不起眼儿的茶馆去和男人碰面。 “什么,人跑了!” 孙福广虽然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但还是难掩语气里的震怒。 男人瑟缩着点头:“我喝了点酒,就睡了一觉,谁承想,醒过来这人就不见了。” “你……” 孙福广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二爷你放心,即便她跑了想必也活不过今晚。”那汉子保证道。 “什么意思?” “城郊的那座山有狼,连经验丰富的猎户都不敢在山上过夜,更何况她一个怀着娃娃的!” 孙福广没想要闹出人命,只想让母亲觉得白佳玉腹中的孩子不是孙家的,将她赶出家门罢了。 见孙福广犹豫,那汉子遂道:“大爷,我瞧着这小娘子巧舌如簧的,定然不知道怎么哄骗你家的老太太呢,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就让她在那山上被狼吃了,二爷也摘的干净。” 听那人这么说,孙福广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想着,遂确认道:“你确定她走不出那山?” 那汉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那小娘子被我吓唬的紧了,这会儿怕不是在山上哪处找了个山洞藏起来了。这山里的狼鼻子可是灵的很,我找不到,不代表他们找不到……” 见那汉子一脸的确信,孙福广遂是放下心来。 “也好,索性就做个干净。” “那我剩下的钱?” 那汉子见孙福广不在追究,遂是问道。 “放心,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孙福广对那汉子道。 “那我就提前多谢二爷了。” 汉子满脸欢喜道。 裴府,有小厮前来回禀,说是城中已经搜了个遍,压根儿没发现白佳玉的身影。 裴屿蹙眉,起身亲自带人去了城外。 喜歌本来也想要跟着去的,却被裴昀拦住:“你且回院子里等着,想法子帮我拖延些时间。” 见喜歌一脸的着急遂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白小姐带回来。” 海城的城郊是大片的空地,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便是那座山了。 只山上地形复杂,除了打猎的,鲜少有人回去,尤其是晚上。 “去山上找。” 裴昀缓缓开口道。 “爷,我带人去,您只在山下等着就行。” 裴昀的贴身小厮道。 毕竟,裴昀可是裴家的独苗,要是裴昀有个什么闪失,他怕是也没法子跟老太太交代。 “我和你们同去。” 几乎连犹豫都没有,裴昀直接拒绝。 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那小厮没办法只得由着裴昀去了。 山上,一时间多了不少的灯光。 躲在山洞里的白佳玉惊魂未定。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佳玉只觉得那狼嚎声越来越近。 转头,就看见山洞不远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啊!” 白佳玉这双骇人的绿色眼睛吓的惊叫出声。 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对准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打算殊死一搏。 但情况似乎比白佳玉想象的还要糟糕。 因为,接着是第二双绿色的眼睛,第三双。 看着眼前的六双眼睛,白佳玉绝望的闭了闭眼。 握住匕首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三头狼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白佳玉慢慢靠近。 白佳玉一点点挪出山洞。 山洞就那么大,如果被三头狼堵住,怕是连丁点生机都没有。 即便从山洞里挪出来,她的胜算也不大。 “白佳玉。” 就在白佳玉陷入绝望之际,突然不远处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佳玉的眼睛亮了亮,对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喊道:“我在这儿。” 接着,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裴昀带着不少的人围了上来。 看见白佳玉的那一瞬,裴昀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 “裴少爷。” 白佳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裴昀的突然出现,给了她绝处逢生的希望。 下一秒,就听砰砰几声枪响,三头狼直接倒在了地上。 白佳玉惊慌的捂住耳朵,下一秒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半晌,白佳玉才后知后觉,推开搂住自己的裴昀,瑟缩着开口:“裴少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去商铺,正好撞见喜歌在惊慌失措的找你。” 第230章 计划落空 “多谢。” 白佳玉一颗跳的极快的心脏,此时终于安稳下来。 “回去吧,孙老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裴昀缓缓开口。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老太太来了?” 裴昀自然知道白佳玉想问什么,遂不等她开口,便解释道:“老太太不知道你被人掳走了的事情,此时怕是正陪着母亲喝茶呢。” 裴昀缓缓开口。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下山的路并不好久,白佳玉扶着肚子走的跌跌撞撞。 忽然,掌心一热。 白佳玉垂眸,就见此时裴昀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了自己。 微微蹙眉,想要挣脱开,就听裴昀缓缓开口道:“如果你不想从山上滚下去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的。” 听裴昀这么说,又是估计肚子里的孩子,白佳玉果真没继续挣扎。 被裴屿护着,白佳玉下山的路果真好走了许多。 另外一边,孙老夫已经陪着裴老夫人在花厅用完了一整壶的茶。 眼瞧着墙上钟表指针的位置指向晚上八点钟。 张秀清轻轻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袖。 此时孙老太太也察觉时间有些晚了,一脸的抱歉道:“倒是怪我和裴老夫人聊的太投缘,竟然一时忘了时间,多有打扰,还请老夫人见谅。” “哪里的话,难得府上这么热闹,我倒是盼着有个人多陪我说说话呢。” 裴老夫人笑道。 刘巧云接茬儿道:“母亲,我们确实该走了。” 说着,生怕孙老夫人忘了此行的目的,补充道:“时间这么晚了,想必弟妹也从牙行回来了,我们正好去瞧瞧她小厮可是选完了。” 刘巧云的话没什么不妥当的,孙老夫人点头应了下来。 一直藏在后院儿的喜歌儿得了消息,一溜烟从裴府的后门溜回了院子。 还没等着她喘匀一口气,院子里的叩门声就响了起来。 喜歌双腿哆嗦着去开门。 果真,门刚打开,就听刘巧云黑着脸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既然刘巧云已经唱了红脸,索性张秀清就干脆唱起了白脸儿:“弟妹呢,母亲担心弟妹有什么不习惯的,便想着过来瞧瞧,却是被隔壁的裴老夫人拉过去说了一下午的话。” “小姐……” 喜歌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 察觉喜歌的脸色不对,孙老夫人微微蹙眉。 此时喜歌只觉得膝盖发软,心里默默祈祷着裴昀赶紧回来才是。 “快说!” 见喜歌嘴巴闭的紧紧的,孙老夫人脸色不由更黑了几分。 “回老太太的话,少夫人身子重,白日里又走了那么多的路,此时已经累的睡下了。” 听喜歌这般说,孙老夫人脸上的愤怒神色转变成了担忧:“佳玉丫头没事儿吧。” “不如叫了大夫过来看看,毕竟弟妹现在的身子马虎不得。” 刘巧云道。 “只是劳累了些,叫大夫就不必了。” 喜歌坚持。 见喜歌坚持,张秀清哪里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遂道:“似乎那位宋大夫住处距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不如现在就将人请过来,给佳玉瞧瞧。” 说着,又是训斥喜歌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又没有怀过孩子,哪里知道什么事情都马虎不得的道理。” 说着,也不必等喜歌同意,就干脆差遣了小厮去找宋清淮了。 眼见事情兜不住,喜歌有些绝望了闭了闭眼。 但还是强撑着将人请去了客厅坐了。 又看了茶,这才随便扯了谎,说自己去伺候小姐起身。 在裴家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此时孙老夫人倒是没什么心情喝茶。 张秀清见状,主动同孙老夫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看来母亲日后还是要多来这处宅子走走才是,我瞧着裴老夫人似乎与母亲十分投契的模样。” 听老大家的这么说,刘巧云也跟着附和道:“确实如此。” 顿了顿又道:“看样子,我们孙家想要和裴家更进一步的事情指日可待了呢。” 被两个儿媳夸赞的开心,孙老夫人自然心情也十分不错。 遂道:“日后我孙家好了,自然少不了你们两个人的好日子。” 两个儿媳听了相视一笑,齐齐开口道:“那就托母亲的福了。” 说着,刘巧云故意朝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弟妹也真是的,即便如今怀了身孕,也不能如此怠慢母亲不是,怎的就穿个衣服罢了,却是穿了这么半天。” 听着刘巧云的挑唆,显然,孙老夫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正想着,就见小厮领着宋清淮匆忙走了进来。 “孙老夫人。” 宋清淮微微颔首。 “宋大夫。” 孙老夫说着,对身侧一个小丫鬟道:“去内室看看,佳玉怎么这么慢。” 那丫头点头应了,正要过去,就见喜歌急匆匆走了出来。 “老夫人。” 喜歌犹豫着开口:“佳玉人呢?” 见喜歌只一人出来,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小姐的腿肿了不少,想来定是白天走路走多了的缘故,实在是不方便……” 喜歌一边说着,眼神忍不住打量着孙老太太和大房二房的两个。 “这弟妹一整天都没有露面了,这时候还如此推脱,难不成,弟妹压根儿就没在房了? 刘巧云盯着喜歌缓缓开口道。 喜歌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撑着镇定道:“二夫人说的是哪里的话,这大晚上的,我们小姐不待在房间里面,能去哪?” “既然弟妹不方便出来,为叫母亲安心,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张秀清跟着道。 喜歌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自家小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母亲,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 回头,就见自家小姐正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只脸上带着一丝倦色。 张秀清和刘巧云也是一惊,压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喜歌这个丫头也真是的,见我白日里辛苦,母亲来了也舍不得叫醒我,失了规矩,母亲放心,我待会儿定是好好责罚这个丫头。”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第231章 狗咬狗 “见你没事,我句放心了。”孙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说着,又是看向旁边的宋清淮,“既然来了,还辛苦宋大夫给佳玉瞧瞧。” “好的。” 宋清淮让白佳玉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道:”白小姐只是今日劳累了些,并没有什么大碍。” 孙老太太听了宋清淮的话,这才觉得放下心来。 扯着白佳玉的手,一脸的担忧:“佳玉,你记着,你肚子里可是怀着我们孙家的宝贝疙瘩,定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见孙老夫人说的动情,白佳玉免不得要配合几分,伸手轻轻覆上自己已经隆起明显的肚子:“母亲放心,我定会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如此甚好。” 孙老夫人说着,轻轻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 “老夫人,孕妇还是早睡保证休息的好。” 宋清淮适时提醒道。 大夫的话果然好用。 孙老夫人点头:“好,佳玉母亲便先回去了,你有什么缺的少的,一定要让喜歌回府上找我。” “儿媳多谢母亲。” 白佳玉懂事道。 见白佳玉非但没事儿,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甚至还得了裴老太太好一顿夸赞。 这大房张秀清和二房刘巧云心里可是没有一个痛快的。 奈何当着老太太的面儿,没有一个敢多说什么的。 只好莫名憋屈的跟着老太太走了。 回去的路上,张秀清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看。 为的自然是白佳玉莫名其妙回来这件事。 为了让白佳玉身败名裂,这二房可是从她的手里拿走整整一百块大洋呢。 结果现在白佳玉却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难不成,是二房的诓自己? 想着,张秀清不觉更加恼火了不少。 可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张秀清又不好问什么,只好忍着。 直到回府,将老太太送了回去,后花园假山旁边,张秀清这才一把拽住了刘巧云的胳膊。 "大嫂,你这么使劲儿干什么。" 被张秀清拽疼了胳膊,刘巧云一脸的不高兴。 “今晚的事,你不觉得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吗?” 张秀清一脸愤怒的盯着刘巧云。 “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嫂总要等我问过了男人才行不是。” 边说着,边安慰张秀清道:“大嫂放心,等我问过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没等张秀清说完,自己一溜烟儿的跑了。 “早知道是个不靠谱的,还不如我自己想法子了。” 盯着刘巧云背影消失的方向,张秀清嘟囔道。 回了院子,张秀清一脸的不高兴。 孙福平见了,遂问道:“这是怎么了,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张秀清正愁心里郁闷不知道去哪儿发泄,索性就和丈夫一股脑的说了。 听着张秀清的话,孙福平只郁闷的叹了口气:“二房的向来都不靠谱,压根儿就不值得相信。”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不由的火大。 “还不都怪你没本事,不然我也不会吃这个亏。” 孙福平嘴皮子向来没有张秀清厉害。 听张秀清骂自己,也只能低头不敢说话。 见孙福平这么窝囊的样子,张秀清不由的更加生气。 “瞧你窝窝囊囊的样子,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确实,先前原是要升职的。 奈何中间出了纰漏,以至于孙福平的职位一直就这么不高不低的挂着。 原那些日子张秀清对他的态度是好了些的,当听到升职的事儿泡汤之后,态度就急转直下。 “那可是一百大洋呢。” 张秀清心疼道。 “别郁闷了,大不了明天我找二弟把那一百个大洋要回来。”孙福平一脸无奈道。 “哼,算你说了句人话。” 张秀清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卧室。 见孙福平还呆愣的站在客厅,遂骂道:“你还在那站着干什么,今晚不睡了是吗?” “来了。” 孙福平后知后觉跟着张秀清过去。 另外一边。 白佳玉正厅,宋清淮蹙眉盯着白佳玉弄脏了的膝盖,“这是怎么了?” 刚才,白佳玉刻意站在桌子后面。 被桌子挡着,孙老夫人一行人倒是没有注意到白佳玉有些脏了的衣服。 “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白佳玉道。 私心里,她不希望宋清淮在这件事上攀扯太多。 毕竟,宋清淮已经帮了自己的大忙了。 其他琐碎小事和他无关,自然也不该他费心的。 “瞧着你膝盖应该是破了的样子。” 宋清淮蹙眉盯着白佳玉的膝盖。 扶着白佳玉坐在了凳子上,自己则是缓缓蹲下,又对喜歌道:“喜歌,拿一把剪刀过来。” 想要将白佳玉的外裤剪开,处理一下伤口。 “好。” “这样的事还是让喜歌做吧,毕竟宋医生是外男,对白小姐做这些似乎有些不妥。”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宋清淮抬头,就看见裴昀从白佳玉的卧室走了出来。 微微蹙眉,看向白佳玉。 那眼神似乎在问,裴昀为什么会在这里? 此时裴昀已经来到白佳玉的身边,目光死死盯着宋清淮的身上。 仿佛宋清淮就是绑架白佳玉的绑匪。 “我为病人医病不妥,裴少爷从白小姐的闺房出来就妥当了?” 宋清淮看向裴昀。 一时间,两个男人的眼中电光火石。 白佳玉夹在两个男人的中间,莫名觉得十分别扭。 “那个……” 白佳玉犹豫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被裴昀直接打断:“宋大夫是在质疑我?” “那个,宋大夫,小姐被人绑了,是裴少爷将人救回来的。” 喜歌拿着剪刀站在一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佳玉,你被绑架了?” 宋清淮一脸的震惊。 “谁干的?” 宋清淮情绪激动的干脆抓住白佳玉的肩膀。 虽然,宋清淮如此紧张自己,白佳玉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感动的。 只不过,她和宋清淮早就再无可能。 所以,此刻他紧张的情绪反倒是叫白佳玉难受。 白佳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说着又简单闲话了几句,就听裴昀缓缓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宋大夫还是先回去吧,孕妇需要休息。” 第232章 拈酸吃醋 在白佳玉的家里,被裴昀下了逐客令,宋清淮的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眼神不善的盯着裴昀。 “先回去吧。” 直到白佳玉主动开口劝道,宋清淮这才收了敌意。 “宋大夫,我去送您。” 喜歌伶俐道。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白佳玉和裴昀两个。 “裴少爷,今天的事多些你。”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想再找点儿什么话题缓解尴尬,却发现此时自己的脑子里空空如也。 默默想着大门和正厅的距离怎么这么远,喜歌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就见裴昀拿起剪刀缓缓蹲下身子。 “你干什么?” 白佳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裴屿却是不客气的直接将白佳玉按在桌子上。 威胁道:“我猜,你这伤口如果再不处理的话,很可能感染留疤,你也不想那么漂亮的一双腿上以后留着一块那么明显的疤痕吧。” 果然,这话十分奏效。 白佳玉乖乖的坐在了凳子上。 可当看见裴昀一点点剪开自己的裤管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那个……还是待会儿等喜歌回来再帮我处理吧。” 白佳玉小心翼翼道。 “怎么?” 裴昀仰头望着白佳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白佳玉想要继续辩解的话堵在喉咙口再也讲不出来。 看着半跪在地上正在用一把剪刀认真给自己剪开裤管的裴昀,白佳玉莫名想起那一次,哦不对,应该说不止一次两个人欢好的场景。 虽然裴昀没有什么意识,但他的体力依旧很好。 以至于每次结束之后,白佳玉的身上都要酸疼上好几天。 想着,白佳玉的那张小脸儿不由的红了。 看着白佳玉脸红,裴昀微微蹙眉,以为自己弄疼了白佳玉。 遂是用嘴巴轻轻朝白佳玉的伤口上吹着气。 “你坚持一下,我轻一点好吗?” 裴昀抬头看向白佳玉。 原本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变此时倒是温和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白佳玉的错觉,甚至觉得连裴昀的声音也跟着温柔不少。 和她平日里见惯了的冷漠样子截然不同。 正想着,就见喜歌从门外匆忙赶了回来。 喜歌的呼吸很急,一看就是跑回来的。 看样子,自然也是怕自家小姐和这位裴少爷呆在一起害怕。 “裴少爷,我来就好了。” 喜歌蹲下身子。 只裴昀却是没将剪刀让给喜歌,只是淡淡的吩咐道:“去将药箱拿过来。” “哦,好。” 喜歌乖乖去了内室,抱了个小小的药箱回来。 裴昀迅速在里面找到一瓶消毒的酒精轻轻擦拭在白佳玉的伤口上。 酒精触碰到了伤口,疼的很。 白佳玉微微蹙眉,一双腿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乖,在坚持一下。” 裴昀温柔的哄道。 “什么?” 白佳玉正愣住。 所以,他刚才是在哄她吗? 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样的交流是不是太亲昵了些? 她不能也不可以和裴昀有任何的牵扯,即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眼前的男人的。 可…… “喜歌,你来帮我处理伤口吧。” 白佳玉吩咐道。 喜歌自然明白自己小姐的心意,遂是从裴昀手里接过酒精道:“裴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也好。” 好在裴昀没继续多留,白佳玉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目送裴昀离开,喜歌蹙眉嘟囔:“小姐,你不觉得配少爷今晚有些怪怪的吗?” 白佳玉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怪。” 只具体是哪里怪怪的,她也说不大清楚。 喜歌一边给白佳玉上药,一边忍不住问起白佳玉被绑的事儿。 白佳玉只说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似从未见过。 “不过,听那男人的口气可不止是求财,应该是受人指使。”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又是有些好奇:“只今晚婆婆还有大嫂二嫂怎的都没问起我被绑了的事情?” “是裴少爷不许奴婢说的。” 喜歌如实回禀道。 白佳玉微微怔愣:“什么意思?” 她一直都以为是孙家求了裴家帮忙一起找人,所以才会如此效率,却没想到,孙家的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被绑架的事情。” “小姐不见了,奴婢原是想要回府上告诉老夫人的。” 喜歌回忆着白天里发生的事情、 “只半路却碰见了裴少爷,是裴少爷告诉我,先不要告诉府上的,说他带人去找。” “裴昀?” 白佳玉一脸的不可置信。 喜歌点头,算是默认。 罢了,才接着道:“裴少爷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是府上的人做了,我去回禀了倒是打草惊蛇……” “他倒是周到。”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家自家小姐没什么困意,喜歌遂继续问道:“小姐,裴少爷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山上。”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城郊的那座?” 喜歌瞪大了眼睛。 海城只有城郊那一座山。 但那山却是以险闻名。 除了十分有经验的猎户之外,谁也不敢往深山里面走。 尤其是晚上。 她可是也听说了山上楼狼的事儿。 见喜歌的小脸儿皱成一团,白佳玉宽慰道:“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说是那座山上有狼呢,亏的小姐福大命大。”喜歌对白佳玉道。 “确实有。” 白佳玉点头,不由响起了那六只泛着绿光的眼睛。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一脸的惊慌:“小姐不会是碰上狼了吧。” “嗯。” 白佳玉点头。 “啊?” 喜歌惊讶的叫出声来。 “而且是三只,直接将我围住了,” 白佳玉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呢。” “小姐。” 喜歌几乎要哭出来。 见状,白佳玉伸手摸了摸喜歌的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 “是裴少爷突然出现救了我,不然我今晚怕不是真的要给山上的狼填肚子了。” 白佳玉感慨道。 “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喜歌一脸认真的道。 “好好好……就属你的小嘴嘴甜了。” 第233章 脸红心跳 “小姐走了那么久的夜路,腿都肿了,奴婢这就去打上一盆热水给小姐泡泡脚。” 喜歌对白佳玉道。 “嗯。” 白佳玉点头,算是默许。 喜歌转头跑了出去。 说到夜路,白佳玉的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今晚下山的画面来。 裴昀牵着自己的手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一张娇俏的小脸儿也忍不住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喜歌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见白佳玉一张小脸儿红的不像话,当即吓了一跳。 “小姐,你真是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脸怎么这么红!” 喜歌一脸着急的问道。 “要不我还是将宋大夫请过来给小姐瞧瞧吧。” 喜歌一脸的着急道。 刚要出门,人却被白佳玉拉住:“我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便是开始默默地努力平复心情。 毕竟,她总不能告诉喜歌,自己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脸红吧。 这也太荒诞了些。 "真的?"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喜歌半信半疑。 白佳玉笃定点头:“我用什么事情开玩笑,也不会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不是?” 喜歌了解自家小姐,知道自家小姐这说的可不会是假话。 遂道:“小姐,您坐着,我这就伺候您洗脚。” 白佳玉点头,一双白皙的小脚放进温热的水里,一时间,白佳玉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洗漱罢了,白佳玉这才上床睡觉。 她做了个十分荒诞的梦。 她梦见裴昀知道了自己就是那个和她欢好的女人,孩子刚生下来就被裴昀生生夺走。 裴昀还义正言辞的对她说,像她这种心计深沉的女人是养不好孩子的。 好像她从没见裴昀这么凶过。 白佳玉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姐,做噩梦了?” 在白佳玉身边守着的喜歌第一时间醒了过来。 就看见白佳玉的额头上渗着细细的汗珠。 白佳玉叹口气:“没事儿,睡吧。” 很快,喜歌的呼吸声便均匀起来,只她却再也没有睡着。 隔天上午,喜歌盯着白佳玉大大的黑眼圈儿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是……”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白佳玉随口敷衍道。 喜歌细细的在白佳玉的脸上盖了几层粉,还是遮不住那大的吓人的黑眼圈儿,无奈放弃。 另外一边,裴府。 裴昀正在陪着裴老夫人用早膳。 “昨晚几时回来的?” 裴老夫人蹙眉盯着裴昀,自不是满裴昀昨夜回来竟然不过来告诉自己一声。 害的她因为担心白佳玉昨晚也没有睡好。 “实在是有些晚了,所以回来的时候就没敢打扰母亲。” 裴昀解释道。 “那挨千刀的可是抓住了?” 裴老夫人问道。 裴昀摇头:“等我带人赶去的时候,只白小姐一个人在山上,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佳玉自己逃出来的?” 裴老夫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看见裴昀点头确认,这才一脸惊讶道:“没想到这白丫头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竟是如此的厉害,实在是让人想不到呢。” 说着,眼中更是多了几分对白佳玉的欣赏。 “确实。” 裴昀缓缓点头道。 “这白丫头受了惊吓,定是要好好修养几日,那给宅子找丫鬟小厮的事儿,你就一手去办了吧。” 裴老夫人对裴昀道。 “知道了母亲。” 用完早膳,裴昀当即出了门儿,直奔牙行。 牙行的老板见是裴昀来了,丁点儿不敢怠慢,直接就迎了上去。 “裴老板,您来了。” “上次叫你选的那几个人,可是妥当了?” 裴昀懒得跟牙行那老板废话,开门见喊道。 “您交代的事儿,我哪里敢耽误。” 那牙行的老板讨好道。 “那便好。” 裴昀嗯了一声,既都差不多了,那便备了身契随我走吧。” 说着,看着身后两个小厮的其中一个一眼。 那个被裴昀看了一眼的小厮会意,遂对那几个小厮道:”跟我走吧。” 那几个丫鬟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乖乖的跟着裴昀的那个小厮走了。 此时,裴昀身侧只剩下一个小厮。 “少爷,您不跟着过去一起凑个热闹?” 就听那小厮缓缓开口道。 分明先前,白小姐搬新家的时候,自家少爷还挺热乎的,怎么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待会儿再过去,你先陪我去一趟首饰店。” 裴昀对那小厮道。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主子的吩咐,那小厮哪里有敢怠慢的代理,遂跟着裴昀去了。 海城最大的首饰行,他家非但卖的珠宝首饰昂贵,最重要的是,这家老板养了个手指灵巧的艺人,专门设计簪子雕刻簪子的。 “呦,这不是裴老板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即便这家首饰店的老板生意做的不小,和裴昀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所以,对裴昀毕恭毕敬也是合情合理。 “你那个会打首饰的匠人今天在吗?” 裴昀问道。 “在的。” 那老板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裴昀往屏风后面去了。 彼时那个匠人正在打磨一只木头簪子,模样很是惊巧。 “师父,我想让你帮我设计一只簪子。” 裴昀缓缓开口道。 “什么样的簪子?” 那匠人问道。 下一秒,裴昀竟然水灵灵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设计图纸。 图纸画的精巧绝伦,从面上看是一只漂亮的珍珠簪子,也能变成锋利的匕首,十分适合女子防身。 盯着图纸,师父忍不住夸赞道:“好精妙的心思。” 一旁珠宝店的老板忍不住八卦道:“这是女儿家的东西,裴老板这是好事将近?” 裴昀身后跟着的小厮一脸茫然的望着裴昀。 那表情好像是在问:“少爷,是真的好事渐近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没回答老板的话,裴昀只对那会做簪子的匠人大:“我三天后过来取。” 那匠人点头答应了下来。 裴昀这才转身出了珠宝店。 第234章 退烧 “所以,少爷不会打算要将这支簪子送给白小姐吧。” 跟在裴昀身后的小厮一脸的八卦。 裴昀沉默片刻,看向那小厮:“我看你是愈发的没规矩了,竟然还管起主子的事儿来了。” 那小厮自觉自己失言,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 此时,白佳玉的院子也是热闹的很。 就见裴昀的小厮带了八九个丫鬟小厮,热热闹闹的走了进来。 彼时,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白佳玉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几个丫鬟小厮在白佳玉的跟前儿排成一排。 白佳玉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小厮的身上:“替我多谢你家少爷,一下子就给我找了这么多妥当的小厮,这下更不用操心了。” 说着,还给喜歌使了个眼色。 喜歌会意,直接将一块银元塞进那小厮的手里。 “夫人还真是客气。” 那小厮笑道。 身后跟着的那些丫鬟小厮见白佳玉如此大方,心里不由都乐开了花儿。 以前他门也是在大户人家做的,只以前的主子哪里是好相处的。 随随便便因为你一个眼神都能被打上一顿。 想着,今后跟了这么个面善的主子,应该就有好日子过了。 白佳玉正想着,还要再说点儿什么,就听有小厮回禀,说是裴昀来了。 “还想着抽空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一下你呢,你就来了。” 白佳玉从那张舒服的摇椅上下来,走到裴昀跟前儿道。 裴昀盯着额白佳玉微红的脸色,不由的有点儿担心,“你这脸?” “可能是因为阳光太好了吧。” 白佳玉随口解释道。 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发烧。 和裴昀只说了一会儿的话,白佳玉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轻轻扶住了太阳穴的位置。 见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裴昀伸手,轻轻覆住了白佳玉的额头。 竟然滚烫至极。 “白佳玉,你是傻的吗,自己发烧竟然都不知道?” “有吗?” 白佳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竟然晕晕乎乎的直接往地上倒去。 好在裴昀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小姐这是怎么了?” 喜歌见自家小姐竟然晕了,不由着急道。 “应该是昨夜染了风寒的缘故。”裴昀缓缓开口道。 "那我现在就去请宋大夫。" 喜歌着急道。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宋清淮三番五次的来白佳玉这里,但没有办法,人命关天的事儿。 只好由着喜歌儿去了。 白佳玉则是被裴昀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去,先把毛巾用温水湿了拿过来。” 裴昀对身侧一个叫不上来名字的小丫鬟道。 那小丫鬟应了声,急匆匆走了出去。 不多时,竟还十分有眼色的端了盆温水过来。 裴屿亲自将毛巾用温水打湿再拧盖,然后叠成从长方形,轻轻的放在白佳玉的额头上。 “再拿些酒精过来。” 裴昀继续吩咐道。 孕妇不能随随便便用药,所以酒精是最好的降温办法。 裴屿安排自己小丫鬟帮白佳玉搓着手心和脚心,争取不让白佳玉身上的温度升上去。 就在这时,喜歌带着宋清淮急匆匆赶了回来。 “裴少爷也在。 宋清淮眼神不善的看了裴昀一眼。 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这里明明是白佳玉的宅子,怎的这个姓裴的却是三天两头的往这边儿跑。 叫人实在是有些烦。 见宋清淮对自己态度不好,裴昀也不甘示弱。 “怎么,宋大夫管的倒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个宅子的主人呢。” 裴昀说这话是故意提醒宋清淮,他和白佳玉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宋清淮懒得搭理裴昀,开始给白佳玉看病…… “确实是因为风寒引起的发烧。” 宋清淮微微蹙眉。 “只孕妇不能吃药,只能通过物理降温的办法了。” 宋清淮叹气道。 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一边放着的酒精瓶上。 “酒精降温就很快。” 宋清淮说着,就往手掌里倒出来点儿酒精,打算给几个下丫头做个示范。 却被裴昀制止:“宋大夫怕不是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一茬儿。” 裴昀提醒道。 宋清淮有些糟心,这个裴昀怎么阴魂不散的。 想着,只好悻悻的松开了那只抓酒瓶子的手。 “那喜歌,送一下宋大夫。” 裴昀冲着喜歌喊道。 02“你留下来照顾”你家小姐吧,我有手有脚的,自己会走。 宋清淮道。 说着,目光落在裴昀的身上:“你为什么还不走?” 见宋清淮质问,裴昀解释道:“待我帮白小姐处理好了这群丫头小厮的卖身契就走。” 裴昀似乎还要再忙活一阵子的样子,宋清淮只好咬牙先行离开。 眼见宋清淮的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裴昀耐心的用酒精和喜歌一起擦拭着白佳玉的手心和脚心,生怕白佳玉这烧退不下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在他们坚持一个小时之后,白佳玉的烧终于退了下来。 白佳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开始变的清晰。 “我怎么在床上呢?” 白佳玉微微蹙眉。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你刚才发了高烧,差一定摔倒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看着喜歌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白佳玉哄道:“我这人不都退烧了嘛。” “小姐下次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奴婢。” 喜歌眨巴着眼睛望着白佳玉。 白佳玉被喜歌逗笑了:“好,都告诉你行了吧。” 0202见自家小姐答应,喜歌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抱歉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佳玉的目光落在裴昀的身上。 “丁点的小事儿罢了,不足挂齿。” 裴昀随口道。 顿了顿又道:“这些人你且用着,若是有不喜欢的话,告诉牙行,再给你换一个人来。” 裴昀漫不经心的说着,白佳玉却是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知道了。” 见白佳玉应了,裴昀继续道:“那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第235章 主动关心 一整个下午白佳玉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躺在床上神情恹恹,只觉得丁点儿的力气都没有。 喜歌也懂事地一整个下午都守在白佳玉的房间外面。 除了偶尔进来帮白佳玉看一看体温之外,鲜少进来打扰。 “小姐。” 直至天色完全暗了下去,白佳玉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喜歌小心翼翼走到白佳玉跟前,见自家小姐醒着,这才缓缓开口道:“小姐,裴少爷来了。” “他来做什么?” 白佳玉微微蹙眉。 喜歌一脸茫然地摇头,“似乎是来给小姐送吃食的,我瞧着裴少爷身后跟着的那小厮手里还拿了个食盒呢。” “小姐可是要见?还是……” “打发了”这三个字终于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罢了。” 白佳玉缓缓起身。 虽然她和裴昀私下里交往并不多,只这日确实得到了裴昀的帮助,若是此时怠慢了,倒是显得不太厚道。 “那奴婢给小姐穿鞋。” 喜歌蹲下身子。 刚躺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这会儿起来,一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白佳玉莫名觉得,一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担心意外摔倒伤了腹中的孩子,白佳玉遂是轻轻扶住了喜歌的手。 客厅,裴昀正静静地坐在桌子前,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知道正望向哪里,出神。 “裴少爷。” 虽然身子还有些不爽快,但白佳玉还是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 “白小姐。”裴昀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白佳玉的脸上。 “裴少爷可是有事?” 白佳玉问道。 轻轻坐在了裴昀对面的椅子上。 “回家和母亲说了你昨日的事,母亲很是担心,想着你晚膳怕是不会有什么胃口,便让我送着可口的吃食过来。” 裴昀缓缓开口。 跟在裴昀身侧的小厮伶俐地将食盒打开。 将几盘精致的糕点摆放在餐桌上。 淡淡的甜香却不腻人,倒是勾出了白佳玉丁点儿的食欲来。 “这可是醉风楼的点心?” 喜歌眼睛一亮道。 裴昀身侧的小厮点头:“姑娘好毒的眼睛,这确实是醉风楼的点心。” “听说那里的点心每日红火得很,供不应求的,很是不好买呢。”喜歌继续道。 听喜歌这么说,那小厮也来了劲头:“我们少爷下午什么也没干。专门去醉风楼给白小姐买点心去了呢。” 那小厮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看到自家主子脸色的变化。 “即便这样,能排上也足够幸运了。”喜歌道。 那小厮摇头“哪里买得到,不过是多花了钱,将旁人买到的糕点拿过来了罢了。” “咳咳……” 裴昀轻咳了两声。 那小厮这才察觉自己失言,赶忙将嘴巴闭紧。 “不过顺路罢了。”裴昀说得云淡风轻。 “你别听那小子胡说。” 裴昀继续道。 白佳玉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些诱人的点心上。 “尝尝看。” 裴昀将糕点往白佳玉的跟前推了推,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拿起一块粉色的透明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倏地一亮:“是酸甜的草莓味道,很好吃。” 喜歌笑着搭茬儿我:“裴少爷有心了,我们小姐最喜欢草莓了。” 裴昀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不过是凑巧罢了。” 然后,白佳玉又拿起了一块葡萄口味的糕点。 正吃得认真,莫名觉得自己的额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盖住。 后知后觉地将头转了过去,正好对上裴昀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倏地红了脸。 “似乎温度还有些高。”裴昀蹙眉,缓缓开口。 白佳玉郁闷,暗自腹诽:“白佳玉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人家不过是帮你测个体温,你心跳个什么劲儿。” 可情绪哪里那么好控制,裴昀的手还没拿下来,白佳玉那张好看的小脸儿已经滚烫得不行。 见状,裴昀眉头皱的不觉越发深了,“是还不舒服吗?” 喜歌自然也不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着急道:“是又发烧了吗?我现在去找宋大夫。” 说着刚要出门,却被白佳玉一把抓住。 “没关系的,我就是觉得屋子里有些热。”白佳玉随便编了个借口。 “喜歌,再拿点酒精过来。” 裴昀吩咐道。 虽然不知道裴昀要干什么,喜歌还是应了声是。 转身去内室取了酒精。 白佳玉也不知道裴昀要做什么,只是津津有味地吃着盒子里的糕点。 许是很长时间没吃过东西的缘故,白佳玉竟是将一整盘的糕点都吃了。 这才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甚至还打了个饱嗝儿。 “我吃饱了?” 裴昀有些好笑地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这才觉得自己失态。 一张小脸儿瞬间就红了。 “我……” 白佳玉吞吐。 “我只是觉得有些饿了。”白佳玉小声解释。 自然也是因为当着裴昀的面丢脸有些不好意思。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多吃点儿才好,若是你饿瘦了,老太太定是要将这件事怪罪在我的身上。”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的嘴角抽了抽,怎么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正想着,就见喜歌带着酒精回来。 裴昀接过酒精,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掌心,然后朝着白佳玉摊开手掌。 白佳玉一脸茫然,不知道裴昀是什么意思。 见白佳玉犹豫,裴昀干脆让白佳玉掌心向上,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用酒精一点点揉搓着白佳玉的掌心,就好像昨夜那样。 白佳玉的脸不觉更红了。 此时,即便喜歌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脸红,遂主动上前解围道:“那个,裴少爷,还是我来吧。” 裴昀没有松开白佳玉的手,只是目光落在白佳玉的另外一只手上,示意喜歌跟自己一起。 喜歌尴尬地扯着自家小姐的另外一只手,默默地帮白佳玉揉搓掌心。 白佳玉默默看着裴昀,莫名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位裴少爷似乎不像是别人说得那么冷血无情,甚至还有那么丁点儿的贴心,不知道是为什么。 第236章 陷阱 海城城东的赌场。 孙福广找了先前那个管事的兴师问罪。 “什么?” “你说那小娘子还活着!”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管事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我离开之前,都听见狼叫了,这不可能。” 那管事的摆摆手,笃定了这不可能,定是孙福广在诓他。 孙福广哼了一声:“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说完,扯着那管事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见状,那管事的干脆急忙了:“我说二爷,你想要害死我吗,我现在若是露面了,那小娘子报了官,还有我的好果子吃吗?” 孙福广觉得那赌场的管事的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不应该露面。 “既然你事情没办成,钱总是要还我的吧。” 孙福广将手朝着那管事的跟前儿一伸,打算要钱。 见孙福广是要跟自己要钱,那管事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了。 “我说孙二爷,我先前之所以答应你,是觉得你是个懂规矩的,我只收了你个定金,这人虽是没有绑成,好歹也是出了力气的……” 听那赌场的管事儿的这般说,孙福广哪里还听不出他的意思。 这钱怕是不想给了。 想着,顿时黑了脸:“你事情没办成,这钱自然是要给的,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见孙福广语气硬气了起来,那男人也没带怕的,直接一拳头重重砸在孙福广的脸上。 “你不客气?” “你不客气那你去报官啊,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孙老夫人是向着你这个儿子,还是向着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孙子。” 听那赌场的管事儿的这么说,孙福广一下子就没有了气焰。 先前,他欠赌债的事情已经让老太太十分不满了,如今,若是要让老太太知道了,他竟伙同外人去害老太太的孙子,老太太怕不是会彻底翻脸,舍弃了他这个儿子。 眼瞧着孙福广的气焰低了下去,那男人笑道:“孙家二爷,虽然这次我事情没办成,但我答应你,日后寻个机会,一定不让你这钱白白花了,只你这次也不能让我白白出力不是?” 顿了顿又道:“你现在不还欠着赌场的钱嘛,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老板商量一下,给你的利息做一个优惠,也算是挽回你点儿损失了。” 虽然对赌场管事儿的这个男人说的话并不十分赞同,但孙福广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男人见自己的计谋得逞,满脸高兴地拍了拍孙福广的肩膀:“要不要进去玩两把放松一下心情?” 孙福广有些犹豫。 见状,男人大方地对身边的小厮道:“去把我的筹码拿些给二爷。” 那小厮听了,一溜烟儿跑了。 不一会儿端回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十几个筹码。 那管事的将那托盘悉数塞进孙福广的手里,笑道:“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做得大意了,这些筹码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 孙福广蹙眉盯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对男人的话表示不信。 见孙福广这般,那男人狞笑着道:“怎么,难不成二爷不信我?” 孙福广摇头:“管事的说的是哪里的话,只我手上现在倒不比从前宽裕,家中母亲看得也紧。”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管事的遂道:“既然如此那就放松几把,这些筹码输没了就不玩了就是了。” 盯着盘子里的筹码,孙福广的手痒得很。 终于还是没经受得住诱惑,将那盘筹码端走了。 想着今天如果不是手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将先前给这赌场管事的钱赢回来。 看着孙福广的背影,刚才去端筹码的小厮一脸不服气:“管事的对他也太好了,他之前欠赌场的钱还没还上呢。” 那管事地哼了一声:“怕是永远也还不上了。” 那小厮听出了管事的意思,笑道:“这孙福广还真是蠢得很。” 意料之中,几场下来,孙福广已经将手里的筹码输了个精光,又倒欠了赌场不少。 不过此时孙福广已经红了眼。 直接到傍晚时分被赌场丢了出来,这才罢了。 傍晚,孙府。 孙福平刚回来,就被媳妇张秀清催促着去二房要钱。 孙福平连一口茶也没喝,就直接去了二房的院子。 彼时,二房的刘巧云正在骂孙福广。 刘巧云的嗓子本来就尖锐,骂人的时候穿透力更强了。 搞得孙福平很是尴尬,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想着今天如果不把钱要回去的话,估计张秀清不能饶了自己。想着,叹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这大晚上的,大哥怎么来了。” 刘巧云盯着孙福平,心里明镜似的,孙福平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话题就不往那上面引。 “那个福广。”孙福平犹豫着开口道。 “我今儿个来是拿钱的。”孙福平声音低了几分。 刘巧云蹙眉,狠狠瞪了孙福广一眼。 又将头转向孙福平:“大哥,不瞒你说,这个挨千刀的刚才确实是去要钱了。只钱没要回来,还将身上的钱都输了个精光。” 说着,刘巧云还假模假样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老二,你不是答应过母亲,不再赌了吗?”孙福平蹙眉盯着自己这个好赌的二弟。 孙福广一脸委屈:“我又有什么办法?” 顿了顿又道:“我不过是想把一百大洋赢回来还给大哥,这样的话大哥也不必为难了。” 孙福广一番话说得漂亮,以至于孙福平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见二房的现在确实是困难,孙福平自然知道不能将人逼上绝路的道理,遂道:“那便以后再说吧。” 好容易打发了孙福平,孙福广松了口气。 不过刘巧云却依旧黑着一张脸。 见状,孙福广蹙眉问道:“不都已经将大哥打发了吗,你还这么愁眉苦脸地干什么?” 刘巧云白了孙福广一眼:“大房说了算的又不是大哥,你光是打发了大哥有什么用,难缠的可是张秀清。” 第237章 钱打水漂了 “这可怎么办?”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瞬间收敛了笑容。 “算了。人找上门来再说吧。” 刘巧云一脸烦躁地摆摆手,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孙福广:“先前被人骗得还不够吗,竟然还敢去赌。” 孙福广扯着刘巧云的衣服袖子哄道:“媳妇,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想着多赢点钱好给你买珠宝首饰嘛。” 刘巧云白了孙福广一眼:“油嘴滑舌的,我瞧着你要是有钱了,在外面你莺莺燕燕可不知道要有多少了。” 听着媳妇的话,孙福广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么厉害,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外面找一个啊。” “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刘巧云冷哼了一声。 另外一边。 大方的院子里,张秀清正焦急地等着丈夫孙福平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的门终于被推开。 甚至不等孙福平进门,张秀清就着急地迎了出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秀清一脸着急地扯着孙福平的胳膊。 见孙福平没说话,张秀清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二房的是想要赖账?” 孙福平摇头:“倒不是,只二弟这赌的毛病又犯了,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将我们的一百块大洋也搭进去了?” 张秀清蹙眉盯着孙福平。 见孙福平没说话,像是默认,张秀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地在孙福平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这个闷葫芦,怎么不知道是他们二房特意说谎骗你的?” 胳膊被张秀清掐得生疼,但孙福平愣是连声也没吭一下。 咬牙忍着。 “二弟说了,什么时候有钱,一定会将这钱给我们的。” 孙福平对张秀清道。 听着孙福平的话,张秀清哼了一声:“一个赌棍的话你也信?” “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被媳妇训斥的委屈,孙福平闷声道:“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 说完,竟然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压根指望不上。” 盯着孙福平窝囊的背影,张秀清咬牙切齿道。 心中暗暗计划着,明天亲自去二房一趟,想拿什么法子糊弄她可是不可能的。 白佳玉的院子里。 另外一边。 此时白佳玉这处倒是比孙府和谐不少。 裴昀和喜歌两人用酒精将白佳玉的掌心揉了好一会儿,直到裴昀确认白佳玉的体温是彻底降了下来,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母亲说,明早小厨房要做豆浆还有肉汁包子,邀请你一起去吃。” 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才搬过来几日,你和裴老夫人已经十分的照顾我了,我再去府上蹭吃蹭喝,实在是有些……” 白佳玉欲言又止,知其中的意思裴昀自然听得明白。 “老太太喜欢热闹,自然不会觉得你麻烦。” 见裴昀坚持,白佳玉不好意思继续拒绝,遂道:“那行吧。” 顿了顿又道:“替我多谢老太太才是。” “明早你自己亲自去谢就是了。” 裴昀缓缓起身:“那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裴少爷。” 白佳玉缓缓起身。 只刚走到门口的位置,就被裴昀拦住。 “你身子还没彻底痊愈,不必远送。" 说着,将手覆在白佳玉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确定不烫了,这才转身离开。 白佳玉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盯着裴昀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心里怪怪的。 “小姐,奴婢伺候你安置吧。” 直到喜歌到白佳玉的跟前小声提醒道。 白佳玉这才收回了心神。 隔天早上,白佳玉倒是早早就起来了。 答应了裴老夫人过去陪她用早膳,自然起得不好太晚。 带着喜歌过去时,裴老夫人正坐在花厅用茶。 “佳玉丫头,你来了。” 见白佳玉走了进来,裴老太太满眼的欢喜道。 又是拉着白佳玉前后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裴昀那小子说是在山上找到的你,膝盖也受伤了,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没事儿,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 白佳玉笑着宽慰裴老夫人道。 “可是报官了?” 裴老夫人继续问道。 白佳玉点头:“至现在还没什么线索,估计要想找到凶手,怕是难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裴昀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裴老夫人招呼裴昀道。 “怎么了,母亲?” 裴昀一脸懵地来到了老太太的跟前儿。 “从今儿开始,你差两个手脚利索的小厮暗中保护佳玉,不然佳玉现在大着肚子,总是叫人不放心的。” “不必麻烦的,老夫人。”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自己和裴家并没有什么实在的关系,倒是要裴昀为了自己如此兴师动众,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已经安排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算你这小子有心。”裴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向裴昀,“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 “救你回来的那天。” 裴昀缓缓开口道。 “哦。” 白佳玉闷闷地应了声。 “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既然是暗中保护,你自然不必知道。” 裴昀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和白佳玉对视。 白佳玉眼神慌乱地躲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心虚。 几个人说着话,早餐就被府上的丫鬟端了上来。 裴老夫人更是拉着白佳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至于裴昀则是陪在裴老夫人的另外一侧。 “丫头,尝尝府上小厨房炸的油条,很是酥脆。” 裴老太太说着,一脸宠溺地往白佳玉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根油条。 白佳玉受宠若惊,有些心虚地看向裴昀。 果不其然,此时裴昀也正看着自己。 白佳玉有些尴尬地将那根油条夹到了裴昀面前的碟子里:“裴少爷,你先吃。” “你面前的碟子里多的是油条,偏偏抢佳玉的做什么!” 裴昀有些无辜,明明他什么都没说。 第238章 偶遇 裴老夫人又夹了一个麻糍放在白佳玉面前的碟子里。 眼见自己面前的碟子被堆成了小山,白佳玉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裴昀的方向瞥。 这一切正好被裴老夫人看在眼里,只当白佳玉是害怕自己这个儿子。 于是催促道:“你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赶紧去忙,老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说着,又转头对白佳玉道:“佳玉丫头,你不用害怕这个臭小子,不过是张纸老虎罢了,他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把他打得屁股开花。” 听到后面那几个字,白佳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昀一脸郁闷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缓缓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目送裴昀离开,果真白佳玉长长地松了口气。 见白佳玉如此,裴老夫人忍俊不禁:“这个臭小子有这么吓人吗?” 白佳玉摇头:“裴少爷的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有些严肃。”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老夫人一脸郁闷道:“欸,我这老太婆,看似风光,整日里孤单得很。” 顿了顿又道:“这个臭小子长得倒是英俊,只是生了一张不会笑的脸,什么样的姑娘家瞧见他都躲得大老远的,以至于现在一个儿媳妇都没给我领回来,也不知道我这个老太婆临死之前还能不能抱上孙子。” 听裴老夫人说起孙子,白佳玉莫名有些心虚。 遂是转移话题道:“那个,裴少爷这么优秀,不知道多少好姑娘惦记着呢,只裴少爷没遇见心仪的罢了。” “欸!” 裴老太太叹气道。 吃过早饭,和裴老夫人闲话了好一阵儿,白佳玉这才转身离开。 自从搬过来之后,一直忙着找小厮的事情,倒是许久没去铺子上看看了。 今天正好得空,白佳玉打算带着喜歌去铺子上瞧瞧。 城东一间不大不小的二层楼的铺子,白佳玉带着喜歌走了进去。 “白小姐,您来了。” 柜台的伙计眼睛一亮。 “这些日子生意可还好?” 白佳玉问那柜台记账的伙计道。 那伙计点头:“还不错。” 顿了顿又道:“尤其是楼上。” 先前,将楼上改成歇脚和吃饭的地方,这个主意还是裴昀给白佳玉提的呢。 白佳玉细细地将账本一页页翻过去,这几个月的营业额虽持平,但其实利润并没有达到白佳玉的预期,看来,还要想想办法才是。 从店里出来,白佳玉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给店里提升营业额。 边想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眼瞧着前面就是先前她去过的那条小吃街。 喜歌干脆拽住白佳玉的胳膊,劝道:“小姐,我们还是换一条街走吧。” 那条街,有些让她留下阴影了。 白佳玉嗯了一声,任由喜歌拉着,朝另外一条街走去。 海城最大的珠宝铺子。 裴昀正坐在店里喝茶,似在等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伙计端着托盘儿走了出来。 托盘儿上摆放着的是一支经过特殊设计的发簪。 发簪上点缀着饱满的东珠,下面缀以流苏,好看极了。 裴昀拿起那支簪子仔细地观察着,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白佳玉将簪子簪在头上的场景。 “裴少爷看看,这簪子的设计可是满意?” 那小厮问道。 裴昀点头,又继续问道:“那防身呢?” “裴少爷请看。” 只见那小厮轻轻按动珍珠上的机关,便是从簪子里面弹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再按动一次机关,那把匕首便飞速地收了回去。 “不错。” 裴昀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另外一边,白佳玉任由丫鬟喜歌领着,也来到了这家珠宝店的门口。 “听说这儿上了不少新款式,不如小姐咱们进去瞧瞧?” 喜歌对白佳玉道。 “好。” 此时,白佳玉正在想着别的什么事情,所以,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裴少爷。” 喜歌一声惊呼将白佳玉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白佳玉的目光渐渐聚焦,就看见裴昀正盯着自己。 “裴少爷,好巧。” 白佳玉随口敷衍道。 顿了顿又道:“裴少爷好端端的,来这女子逛的店干什么,难不成是有心上人了?” 白佳玉随意打趣道。 心中却是暗暗想着,如果谁是裴昀的心上人,怕是整天都要对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了。 “我们少爷是……” 裴昀身后的小厮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被裴昀轻咳一声打断。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裴昀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看着裴昀表情怪异的样子,白佳玉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如此想着,似乎全部都对得上了。 裴昀这般年纪,未曾婚娶也就罢了,竟然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欣赏人,却十分喜欢逛女儿家逛的店,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想到这里,白佳玉莫名有些心疼裴老夫人。 这儿媳妇,裴昀怕是给她领不回去了。 见白佳玉愣神儿,裴昀伸手在白佳玉的跟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大抵害怕被裴昀偷窥自己的心事,白佳玉赶紧摆摆手道:“没什么。” 然后,尴尬地转移话题。 “那个,听说你家新到货了不少玩意儿,带我去瞧瞧?” 白佳玉说着,就有另外一个小厮主动引着白佳玉和喜歌主仆两人朝着一个柜台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看那条项链,可真好看。” 女孩子似乎对这些漂亮的首饰压根儿没有丁点儿的抵抗力。 喜歌兴奋到了极点。 “嗯,是不错。” 相比喜歌的兴奋,白佳玉倒是显得淡定许多。 “还有这枚戒指,里面竟然是鸽子的形状,还真是特别呢。” 喜歌继续道。 白佳玉细细看着柜台里的一些小玩意儿,目光最终落在一枚洋甘菊胸针上。 “麻烦,我想试试这枚胸针。” 白佳玉对那小厮道。 “小姐,这胸针那么素,哪里好看了。”喜歌嘟囔道。 那小厮却是眼睛一亮:‘小姐好眼力,这枚胸针可是我们店里的设计师亲自设计的,只此一枚…’ 第239章 我们少爷没结婚 “那我还真的很幸运呢。” 白佳玉笑着看向身侧的喜歌。 喜歌也是个捧场王,拍着巴掌道:“小姐是有福气的人,自然幸运。” 见白佳玉确实是对那枚精致的胸针很是喜欢,那老板遂是笑道:“物件儿都是有灵性的,我看小姐您和这枚胸针有缘,我给你打五折如何?” 听那老板这么说,白佳玉的眼睛一亮、 “真的?” 那老板点头:“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又道:“这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我还从没看过一个客人比小姐您更适合这么胸针呢。” 虽然白佳玉心里清楚的很,老板说的这话,有很大的成分在哄骗自己。 但奈何那枚胸针的设计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心巴上,遂道:“那就多谢老板了。” 说着,目光又是缓缓落在喜歌的身上。 ”喜歌,结账。” 见自家小姐高兴,喜歌自然也就高兴了。 遂是跟着个引路的小厮去结账了。 买完了喜欢的东西,白佳玉看见裴昀带着小厮竟然还在逛,终于还是主动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目送白佳玉走远,裴昀这才对身侧的小厮道:“去,将刚才的差价补上。” 知道自家爷的脾气,那小厮不敢怠慢,欸了一声,遂急匆匆去了。 原来刚才,趁着白佳玉和喜歌没注意,裴昀让身边的小厮偷偷去找了店里的老板。 店里的老板听了裴昀的吩咐,不管店里哪一样东西,只要是白佳玉白小姐看上的,通通五折出售。 等结束之后,再由自己补上差价。 “那小娘子难不成是裴少老板的人?” 柜台结账的先生留着山羊胡,看着一脸精明的样子。 见裴昀身侧的小厮来补刚才那枚胸针的差价,遂问道。 “我们少爷没结婚。” 那小厮冷冷的瞪了一眼那留着山羊胡的先生。 “瞧着裴老板似乎对这位小娘子额外关照的模样。” 不过,那账房先生倒是个没眼色的,竟然继续追问道。 那小厮被问的有些烦了,遂是板起脸:“你家老板没教过你规矩吗,客人的隐私也是你们能随便打听到的?” 见裴昀身侧的小厮愤怒,那柜台结账的先生遂乖乖闭上了嘴巴。 从店里出来,裴昀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想着自家少爷可是从未这般心不在焉过,裴昀的小厮遂是十分的担心。 见那小厮一脸担心,裴昀摆摆手:“放心,我没事,只是一时间有许多的事情想不通罢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想不通,裴昀倒是没有和身边的小厮讲。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羞于启齿的。 就比如他最近莫名十分想要见到那位白小姐的事。 另外一边,白佳玉戴着新买的胸针,和喜歌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喜歌犹豫着开口道。 “什么?” 白佳玉不知道喜歌想要说什么,遂是主动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奴婢总觉得这位裴少爷最近怪怪的,最重要的是,还莫名其妙的对小姐好,小姐,你说,这裴少爷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白佳玉还是听出了喜歌的意思。 斩钉截铁的摇头:“我倒觉得裴,裴昀如此怕不是老太太的意思。”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喜歌若有所思得点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隔天上午,孙府。 张秀清起了个大早,直接将刘巧云堵在了院子里。 二房的客厅。 刘巧云蹙眉盯着张秀清,明知故问道:”呦,这是什么风突然把大嫂出来了。” 没理会刘巧云的话,张秀清哼了一声:“我不来找弟妹,想着弟妹怕是忘记了什么事情,所以特意来提醒弟妹。” “我不知道大嫂说的是什么。” 刘巧云揣着明白装糊涂。 “自然是我那一百块大洋的事。” 既然刘巧云如此,张秀清也不打算跟她客气了。 “大嫂,昨日这一百块大洋的事情富广已经同大哥解释过了,怎么,大哥回去没和你说?” 刘巧云满脸堆笑。 听刘巧云这么说,张秀清哼了一声,心里明镜似乎的,刘巧云这是打算糊弄自己,遂道:“你大哥是个老实的,随便你们三两句话就打发了,我可不是,刘巧云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还钱,别怪我不客气。” 倒是没有想到张秀清竟能如此,刘巧云遂是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凑到张秀清的跟前儿道:“大嫂,这件事虽是出了纰漏,但人确实是绑了,这钱自然也就退不了了。” “是吗?” “究竟是退不了了,还是叫你们二房私吞了?” 张秀清没好气的盯着刘巧云。 听张秀清这么说,刘巧云的脸色黑了黑:“大嫂,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顿了顿又道:“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二房也不能和外人合起伙来骗你不成。” “不能?” 张秀清挑眉,一脸的不信。 “我告诉你,刘巧云,今儿个你若是不将这一百块大洋还给我,别怪我不客气。” 这刘巧云也不是个吃素的,见张秀清和自己耍起了无赖干脆也不装了,扯着嗓子喊道:“张秀清,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不还钱,我便……” 话说到一半,张秀清直接语塞。 这件事她也有份,似乎她既不能告诉母亲,也不能报官。 想着,张秀清不由的郁闷了几分。 见张秀清语塞,刘巧云冷哼一声:“大嫂,我们两个现在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声张的好,如今二房的情况你也清楚,那一百块大洋实在是拿不出来,只你放心,我定是不会叫那小贱人日子过的舒服,定是会想办法让那个小贱人彻底被老太太厌弃,” 听刘巧云这么说,张秀清冷冷看了刘巧云一眼。 想着即便自己此时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将此事声张出去,遂是威胁道:“你最好抓紧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的话,我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将二弟又去赌的事情告诉老太太。” 赤裸裸的威胁。 第240章 偏偏送你簪子 白佳玉和小丫鬟喜歌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忽然经过一家卖糕点的小店。 店里的糕点似乎刚刚做好,飘出阵阵的香气。 白佳玉记得,这家小店的糕点似乎是孙老夫人喜欢的。 遂缓步走到那家小店前,挑拣着几样孙老夫人喜欢的糕点买了。 见白佳玉如此,喜歌一头雾水。 “小姐,这几样不是老夫人喜欢的吗?” 白佳玉点头:“正好这儿距离孙府也不远了,回去看看母亲。” 见喜歌一脸的懵,白佳玉解释道:“我总是要看看,我这次被绑和孙家是不是有关系才是。”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喜歌这才恍然大悟。 孙府。 见白佳玉竟然主动提着糕点回来了,孙老夫人满脸欢喜。 “你这孩子,身子这样重了,还要操心这样的琐事。” 老夫人温柔的训斥道。 “母亲为我的事这样操劳,我也做不得旁的,自然是要尽一尽心意的。” 白佳玉笑着缓缓开口道。 “连翠,去吩咐小厨房,做些佳玉平时喜欢的菜。” 孙老夫人笑着留白佳玉吃晚饭。 白佳玉倒是也没拒绝。 从孙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白佳玉径直去了二房的院子里。 彼时,刘巧云正在客厅里算大房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 毕竟,二房这些日子手里的银钱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见白佳玉来了,刘巧云扒拉算盘的手一顿,还是硬着头皮叫丫鬟将人请了进来。 “弟妹,这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刘巧云满脸堆笑,生怕叫白佳玉看出什么端倪来。 白佳玉只道自己在街上闲逛,瞧见了平日里母亲喜欢吃的那家糕点,遂是想着送过来一些。 听白佳玉这么说,刘巧云稍微放下心些。 观察着刘巧云的脸色,白佳玉从怀里掏出一枚簪子,递给刘巧云。 见那玉簪质地温润,就不是个便宜货,刘巧云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簪子。” “二嫂喜欢就好。” 白佳玉说着,竟然主动起身,帮刘巧云将簪子戴在了头上。 刘巧云受宠若惊,一脸惊讶的盯着白佳玉:“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我今儿个还去了一趟首饰店,瞧着这支簪子正好适合二嫂,就买回来了。” 白佳玉笑着开口。 看着发间的簪子,刘巧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喜欢的不得了。 正看着,老夫人房中的连翠便是亲自来催,说是午膳好了。 白佳玉和刘巧云挽着胳膊,一脸亲昵的模样,一起朝花厅的方向去了。 远远的,张秀清身侧的小丫鬟蹙眉盯着不远处挽着胳膊的白佳玉和刘巧云两个,“夫人,您瞧,那可是二夫人和三房的?” 听小丫鬟这么说,张秀清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挽着胳膊亲昵十分的刘巧云和白佳玉。 眼神不由的凛冽的不少。 咬牙切齿道:”瞧着很是亲近呢。” “大夫人,会不会?” 前阵子,刘巧云忽然找到张秀清说是不满意白佳玉在府上颇受宠爱,今儿个却是表现出和白佳玉亲昵十分的模样。 看着眼前的场景,张秀清怎么能不多想。 餐桌上,白佳玉也是特意坐在了刘巧云的旁边,笑着和刘巧云咬耳朵,似乎全然看不到坐在不远处的张秀清一般。 张秀清盯着亲昵的两个人,目光不自觉落在刘巧云头上那支现在从没见过的玉簪子上。 “呦,好漂亮的簪子,瞧着这质地,应该不便宜吧。” 张秀清阴阳怪气的开口道。 彼时,刘巧云正在和白佳玉说话,见张秀清说起自己头上的簪子,犹豫着开口道:“这簪子,买的时候便宜的很,大嫂严重了。” 张秀清哪里听不出这是敷衍的话,遂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表情,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今日回来的目的达成了一半。 只要让两个人之间生了嫌隙,就不怕大房和二房不露出任何的马脚。 想来这次她被绑架的事情,定然和眼前这两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话,收益最大的就是眼前这两位了。 此时,孙老夫人也注意到了刘巧云头上的那支簪子,“这簪子看着确实精致。” 孙老夫人的夸赞听起来就不那么受用了。 刘巧云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将那簪子戴出来了。 “母亲严重了。” 刘巧云将头埋的有些低,不敢多说什么。 见刘巧云心虚,孙老夫人遂是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的落在桌子上。 “说说吧,可是福广又去赌了?” 若非如此,刘巧云哪里来的钱去买这样精致的簪子。 见母亲动怒,刘巧云赶紧解释:“这簪子,是……” “是什么,快说。” 见刘巧云吞吞吐吐,老太太催道。 ”是我送给二嫂的。” 白佳玉主动开口替刘巧云解围。 刘巧云一脸感激的盯着白佳玉,连连点头:这簪子确实是佳玉送给我的。 孙老夫人见状,这才收敛了脾气。 一餐饭吃完,大家各自散了去,白佳玉也准备带着喜歌回去。 回去的路上,喜歌不解:“小姐,刚才您为什么要替二房解围。” 分明二房先前不止一次害过她家小姐,即便二房今儿个被孙老夫人处置了,也是罪有应得。 “想必现在张秀清已经和刘巧云生了嫌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就很难再彻底根除了。”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小姐真是聪明。” 听白佳玉这般说,喜歌一脸崇拜道。 另外一边,刘巧云回院子的路上,经过后花园,却是被张秀清叫住。 “弟妹。” 听身后有人叫自己,刘巧云顿住脚步。 “大嫂,可是有事?” 刘巧云笑着看向张秀清。 张秀清没说话,目光只是缓缓落在刘巧云发间的簪子上。 “我怎么不知道弟妹什么时候和那只小狐狸关系这么好了。” 张秀清话里有话。 刘巧云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也听出了张秀清话里的意思,遂缓缓开口道:”大嫂这是怀疑我?” 见刘巧云是这个反应,张秀清冷哼一声:“平白无故的,那个贱人怎么偏偏送你簪子?” 第241章 好事将近 “我哪里知道。” 刘巧云一脸的无辜。 “今儿个三房的去找弟妹,只为了送这簪子?” 张秀清缓缓开口。 见刘巧云语塞,遂接着道:“又或者说,还和弟妹说了什么旁的体己话。” “我竟不知道,弟妹什么时候和那个贱人是一起的了。” 没等刘巧云说什么,张秀清的脸色遂是黑了几分。 “今个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大嫂,我们二房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哪里拿的出钱?” 刘巧云一脸的无奈。 早知道这簪子能引出这么些事来,她今天就不图一时喜欢将簪子戴出来了。 “我瞧着这簪子价格不便宜,如果弟妹实在是拿不出来的话,不如将这簪子卖了凑一凑。”张秀清直言不讳。 刘巧云嘴唇抽了抽,这么好看的簪子,她哪里舍得。 瞧见刘巧云躲闪的眼神,张秀清冷哼一声:“怎么,不舍得?” “大嫂,这簪子到底是三房送的,若我随随便便将这簪子卖了,岂不是不妥。” 刘巧云耐心和张秀清解释。 “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秀清压根儿懒得听他解释,一坲衣袖,转头走了。 盯着张秀清的背影,刘巧云喃喃:“这大嫂的脾气还真是差的很呢。” “那夫人打算怎么办?”一旁的小丫鬟问刘巧云。 刘巧云哼了一声:“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张秀清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另外一边,用过晚膳,白佳玉回府,正好撞见刚刚回来的裴昀。 “裴少爷。” 白佳玉主动招呼道。 裴昀嗯了一声,对白佳玉道:“正好,我有东西给你。” 白佳玉一脸的茫然,“有东西给我?” 接着,就看见裴昀缓步走了过来。 在白佳玉跟前儿站定,裴昀在怀里摸索了好一会,才摸索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塞到白佳玉的手里。 “这是什么?” 白佳玉一脸好奇的接过盒子。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昀提醒道。 打开盒子,白佳玉就看见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只温润如玉的珍珠流苏簪子,看着十分的精致华贵。 瞧着那珍珠的个头和色泽,怕是价格不菲。 看着盒子里珍贵的礼物,白佳玉有些受宠若惊:“裴少爷,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簪子是我特意为白小姐定制的。” 裴昀说着,干脆演示起来。 白佳玉这才知晓,原来这不仅仅是一支发簪,还是一件武器。 “是老太太的意思。” 见白佳玉还是没有要收下的意思,裴昀干脆将裴老夫人搬了出来。 既然是裴老夫人的意思,白佳玉倒是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遂是问问蹲身:“今日时候不早了,烦请裴少爷替我转达感谢,明日我定是会府上亲自感谢裴老夫人的。” 裴昀脸上重新恢复冷淡表情,只嗯了一声,转身回府了。 盯着裴昀的背影,白佳玉有一瞬间的慌神儿。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说不出来。 裴府。 裴昀似乎有些失眠了,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发呆。 裴老夫人见鲜少这般的儿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对着身侧的小丫鬟道:“你瞧少爷这样子像不像是为情所困?” 那丫鬟听着老太太的话,眼睛亮了亮:“老夫人的意思是,少爷有喜欢的人了?” 裴老夫人却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先前从未见他这样过。” 说着,缓缓在裴昀对面坐下。 裴昀盯着天上的星星似乎有些太专注,以至于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裴老夫人。 “咳咳……” 直到裴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裴昀这才收回了心神。 “母亲。” 裴昀缓缓开口道。 “想什么呢?” 裴老夫人笑着盯着裴昀。 “没,没什么。” 无语,他竟然有些结巴了。 见状,裴老夫人心中似乎更加笃定了几分。 毕竟,这个儿子她还算了解。 “我瞧着你的样子,可是有心上人了?”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问道。 “母亲严重了,儿子只是在想生意上的事情。” 裴昀胡乱解释道。 裴老夫人狐疑盯着裴昀:“真的?” 裴昀笃定点头::“自然。” 见裴昀一脸认真的样子,裴老夫人不由的有些失望。 还以为府上好事将近了呢,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想着,脸色不由的难看了几分。 对裴昀的态度也不似刚才温和。 “我瞧着这城中不少的未出阁的小姐性子温和,样貌也周正,不如安排个时间你去瞧瞧?” 裴老夫人商量道。 如今她年岁也不小,裴昀总这么拖下去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生意上的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儿女私情。” 想也没想,裴昀拒绝的斩钉截铁。 “你年岁大了,母亲管不了了是吧。” 裴老夫人瞪着裴昀道。 裴昀莫名有些烦躁:“母亲,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着,主动起身,搀扶起裴老夫人的胳膊。 回去的路上,裴老夫人的叹气声就没停下来过。 只说这城中谁家的老夫人抱孙子了,谁家的老夫人竟然都抱上重孙子了,催婚催的实在是有些明显。 只裴昀就像是没听见一般,压根儿不接茬儿。 “我看,我怕是指望不上你了。” 裴老夫人院子前,裴老夫人看向裴昀道。 “母亲早些休息吧。” 却没想到,裴昀压根儿就没接茬儿,转身直接走了。 “瞧瞧,年岁大了,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见裴昀是这个态度,裴老夫人被气的够呛。 身旁的丫鬟劝道:“老夫人,姻缘的事情急不得,万一少爷哪天就开窍了呢?” “开窍?”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我看这个臭小子就是个榆木疙瘩脑袋,指望着他开窍,怕是不可能了。” 小丫鬟见老太太是真的动怒,遂是不敢再劝,只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另外一边,在老夫人处吃了瘪的裴昀莫名也没了欣赏夜色的心情,兴致阑珊的回了院子。 瞧出自家少爷心情不好,裴昀的小厮只默默地跟在裴昀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第242章 某人不对劲 隔天上午。 白佳玉带着准备好的点心去拜访裴老夫人。 见白佳玉来看自己,裴老夫人没开玩笑。 “倒是有人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婆。” 裴老夫人笑道。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哄道:“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巴巴儿的陪着您呢。” 裴老夫人摇头:“那些人来拜访我,都是有目的,压根就不是真心来陪我这个老太婆聊天的。” 说着又免不了想起自己这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遂微微叹气:“裴昀这个臭小子整日里只知道忙着生意上的事儿,丁点儿孝心也没有,也不知道领回来个儿媳妇,给我老太太生个娃娃,让这个府上热闹些。” 说着,又压低声音几分,“我觉得裴昀这个臭小子最近有点奇怪。” “啊?” 白佳玉蹙眉。 “佳玉你说,裴昀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听着裴老夫人的话,白佳玉莫名想到白天自己在首饰店撞见裴昀,裴昀目光躲闪的场景。 “您是发现了什么?” 白佳玉犹豫着开口,试探道。 心里却是想着,裴老夫人难不成已经发现了裴昀性取向有问题的事了? 裴老夫人却是摇头,“我只是昨天晚上觉得这个臭小子看起来很是奇怪。” 白佳玉听着裴老夫人呢喃抱怨。 说是裴昀昨天晚上在院子里坐着发呆了好久。 “是吗?” 白佳玉尴尬笑笑。 默默的想着,裴昀之所以心不在焉,怕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裴老夫人交代自己喜欢男人的事罢。 想着裴老夫人年岁这般大了,怕是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遂是赔笑道:“许是为工作上的事情忧心。” 说着,赶忙转移了话题,聊起的裴老夫人新得的几盆花上。 中午时分,裴老夫人自然不肯让白佳玉走,拉着白佳玉一起用晚膳。 盛情难却,白佳玉只好留下。 没想到,中午时分裴昀竟是也回来了。 彼时,裴老夫人由丫鬟陪着去小厨房看炉灶上炖的汤,一时间,花厅里只剩下白佳玉和裴昀两个,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刚裴老夫人说起你昨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白佳玉有心提点裴昀记几句。 裴昀蹙眉盯着她,感觉表情有些复杂。 “那个,我只是想着,裴老夫人年岁这样大了,实在经受不起什么刺激了。所以......” 白佳玉欲言又止。 她相信裴昀是个聪明人,提点到这里他应该就会懂了。 “所以,白小姐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裴昀蹙眉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有些无语,这个人还真是好赖不知。 遂懒得跟裴昀搭茬儿,将脸转向别处。 裴老夫人由丫鬟陪着回来。 看起来心情甚好的样子。 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凸起明显的小腹上,满眼的喜欢:“也不知道佳玉这肚子里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说着,又是看向白佳玉:“佳玉,以后孩子生下来了,你可是要多带来给我这个老太太看看。” 裴老夫人说着,又忍不住白了裴昀一样。 “左右指望这个臭小子是指望不上了。” 裴昀有些尴尬的垂眸。 裴老夫人却是懒得搭理他,只继续盯着白佳玉的肚子道:“以后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认他当孙子。” “那还真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白佳玉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肚子,喃喃道。 大概裴老夫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要认着当孙子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的亲孙子。 不过,这个秘密她大概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甜汤被端了上来,裴老夫人亲自给白佳玉盛了一碗。 白佳玉有些受宠若惊。 赶忙起身接了。 裴昀将碗递给身侧的小丫鬟。 小外丫鬟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裴老夫人一脸不悦的开口道:“要他自己盛。” 说着,裴老夫人又是白了裴昀一眼。 “左右他也不娶妻生子,等年岁大些,膝下无人,这样的事总是要自己做的。” 裴老夫人的话莫名叫白佳玉联想到了几分裴昀晚年的凄凉场景。 裴昀尴尬的将碗放在桌子上,瞧着脸色也颇为不好看? 白佳玉有些好笑的看着裴昀。 外面的人怕是谁也想不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裴昀竟然也有这样吃瘪的时候。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一餐饭吃完,白佳玉吃的倒是舒坦。 只看着裴昀在餐桌上连着被裴老夫人训斥了几次,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所以,在离开裴家之前,白佳玉旁敲侧击的劝了裴昀几句:“裴老夫人是个要脸面的人,想来裴昀少爷若是找个心怡的,裴老夫人定然会开心。” “嗯。” 裴昀脸色冷了几分:“那我就不送了。” 说完,竟是转身直接就走了。 看着裴昀冷漠的背影,白佳玉默默的嘟囔了句:“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 “小姐,我们这算得罪了裴少爷吗?” 喜歌看向白佳玉。 “是他小心眼儿。” 白佳玉嘟囔了句。 裴府。 一整个下午裴昀的脸色似乎都不大好看的样子。 连着骂了几个前来汇报的管事儿的。 一旁跟着的小厮也是大气不敢出。 生怕自家少爷生气再殃及池鱼。 只不过今儿个自家少爷为什么动这么大的气,他却是不大知晓。 单单是因为老太太在餐桌上说的那几句话吗? 似乎并不全是。 毕竟,这话也不是裴老夫人第一次说了,自家少爷早就见怪不怪。 花厅里。 裴老夫人一边细细的修剪着新得的花,一边默默的想着什么。 好半晌,这才对身侧的丫鬟道:“去把管事的给我叫过来。” 小丫鬟不敢怠慢。匆匆跑了出去。 不多时,就将管事的带了回来。 “老夫人,您找我?” 管事的毕恭毕敬道。 “去将海城适婚女子的资料都给我整理出来。” 知道裴老夫人的意思,管事的犹豫道:“可是要跟少爷知会一声?” 听管事的这么说,裴老夫人立刻将脸冷了下来。 “裴昀不必知道。” 见裴老夫人真的动怒,那管事的遂不敢多说什么。 第243章 赌场 家中的事忙了几日,白佳玉也终于有时间去铺子里瞧瞧。 铺子里的管事见白佳玉来了,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这些日子的生意可还行?” 白佳玉问那管事的。 “倒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又道:“不过,二楼新推出了几样水果口味的甜点,很受欢迎,来的人倒是不少。” 二楼是休息区,原来本来是打算方便顾客的,没想到倒是成了事。 那管事的说着,更是拿出账本给白佳玉瞧。 白佳玉翻着账本一页页看过去,微微点头:“行,这些日子辛苦了。” 然后又嘱咐道:“一些甜点便是罢了,切莫新增什么油烟大的东西。” 毕竟,还是要以楼下的商品为主。 那管事的点头:“知道了,白小姐。” 连着寻了几家店,白佳玉的腿微微有些酸了。 便是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当她从一家自己的餐厅出来的时候,迎面正好撞上裴昀。 裴昀并不知晓这家店也是白佳玉的,只当她是刚才这里吃饭出来,便是开口问道:“你喜欢这家店的吃食?”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愣了一瞬,然后点头:“嗯。” “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裴昀看向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 “你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我们去那处坐坐。” 虽然不知道裴昀找自己是什么事情,但白佳玉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是中午的缘故,大多人都去吃饭了,咖啡厅的人倒是不多,白佳玉和裴昀两个选了个靠着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 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街景。 “先生,小姐,请问想喝点儿什么?” “一杯拿铁,谢谢。” 裴昀缓缓开口道。 目光又是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给她一杯牛奶,和一块慕斯蛋糕。” 那店员点头,转身准备去了。 “不知裴少爷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白佳玉盯着裴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望着白佳玉的眼睛,裴昀有一瞬间的晃神儿。 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发现了一桩事。” 白佳玉喝了一口牛奶,一脸认真的盯着裴昀。 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唇边被染上了一圈儿白色的胡子。 裴昀有些无奈的掏出帕子,缓缓起身,凑近白佳玉。 不知道裴昀想要干什么,白佳玉身子不自觉的朝后倒去。 在她几乎要摔倒的时候,裴昀先一步护着的她的头。 “乖,别动。” 裴昀的声音成熟性感,配上这张冷峻的脸,给人致命的诱惑。 白佳玉的身体紧绷,任由裴昀扶着。 就见白佳玉的帕子缓缓靠近自己的唇边,然后将她唇周的牛奶悉数擦干净。 “好了。” 裴昀缓缓手起帕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待裴昀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白佳玉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另外一边,跟在裴昀身边的小厮几乎都看傻了。 要知道自家少爷可是有着严重的洁癖。 且别说自己的帕子给旁人用了,就算是什么人蹭了一下他的衣焦,他那张脸怕是也能黑成锅底。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连喝个牛奶也喝的哪里都是。” 裴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一张俊俏的小脸瞬间羞成红色。 “不知道裴少爷想告诉我什么?” 白佳玉转移话题道。 因为,恐怕再这样下去她会心跳加速,甚至…… “城西赌场的一个管事,最近手头似乎宽裕不少。” 裴昀缓缓开口道。 “什么意思?” 白佳玉似不大明白裴昀的意思。 “那管事的前一阵子似乎和孙福广见过,消失了几日之后,回来,手头就阔绰了不少。” 裴昀继续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佳玉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不知道裴昀是什么意思。 遂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这次被绑架,跟二房有关?” 裴昀点头,目前只是猜测,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让你跟着我去认一认人。”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有些为难:“他当时蒙着脸,对方长得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只记得那双可怕的眼睛。” “这就够了。” 裴昀道。 于是,乔妆成男人的模样,白佳玉跟着裴昀去了城西的赌场。 昏暗的赌场里面,全是哗啦啦的声音和男人的叫喊声。 “我们现在去哪里找那管事的?” 白佳玉小声问裴昀。 裴昀却道:“不必主动去找,只叫那管事的注意到我们就是了。” “怎么才能叫他注意?” 白佳玉一头雾水。 赌场这种地方,她从未来过。 “跟我走就是了。” 裴昀轻轻搂着白佳玉的肩膀。 虽然有些尴尬,但这次白佳玉却是没有选择推开裴昀。 两个男人,又是一高一矮,看着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样子。 不过,赌场这种地方,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的是,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荒唐事。 选了一张十分显眼的桌子坐下,裴昀轻轻将手搂在白佳玉的腰上,将白佳玉紧紧护在身边,这才缓缓开口道:“给我换十万的筹码。” “十万?” 赌场的那小喽啰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钱,万一输了?” 白佳玉小声对身侧的裴昀道。 裴昀却是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会输?怎么,白小姐对我没有信心?” 白佳玉摇头,“倒不是没有信心,只是看着你不像是会懂这种游戏的样子。” “那今天,我们就看看,幸运之神会不会眷顾我。” 裴昀小声对白佳玉道。 两个人正说话,筹码已经被换了过来。 “发牌吧。” 裴昀做了个请的手势。 牌桌上的男人遂是主动开始发牌。 事情似乎和白佳玉想象的不大一样,也没什么奇迹。 裴昀连着输了几把,那个管事的也没有露面。 见状,白佳玉不由的有些急了。 对裴昀小声道:“裴少爷,要不算了吧。” “好啊,听你的。今天不玩了!” 裴昀将手里的牌一丢,随口道。 “今天的运气确实是差了点儿。” “这位老板别走啊,待会儿万一转运了呢?” 第244章 确认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佳玉记得这个声音。 恐惧莫名席卷而来,瞬间打了个哆嗦。 “没事,我在。” 裴昀小声安抚。 然后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满脸堆笑,努力的想要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 冲着裴昀笑道:“牌桌上自然有输有赢,既然这位老板已经输了几把了,风水轮流转,不如换个方位试?” 男人说着,指了指正东的位置。 “当真?” 裴昀装作一副赌徒输红了眼的模样。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自然是真的,我从小就在赌场里混了,怎么可能骗你?” 听着男人的话,裴昀点头,遂是大手一挥,又换了五万的筹码。 见裴昀如此的财大气粗,男人的眼睛亮了亮。 “老板好气魄。” 然后对着身侧的小喽啰耳语道:“先给点儿甜头,这条大鱼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那小厮点头:“管事的放心,我定是将他的家底儿都掏出的干干净净。” 听这小厮这么说,那管事的点头,一脸满意。 另外一边,裴昀压低声音问身侧的人儿道:“可是瞧清楚了?” 白佳玉摇头。 ”声音倒是大的很,只是这赌场里的光线实在昏暗,看不清那男人的眼睛。” “不急。” 裴昀轻轻安抚着白佳玉。 白佳玉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那管事的就坐在距离裴昀的不远处,眼睛死死的盯着牌桌。 果然,接下来的几把,裴昀当真赢了几把小钱。 裴昀双手抱拳,对那管事的道:“多谢,若是我刚才就走了,今天的损失可就大了。” 见裴昀上钩,那管事的满脸的高兴。 “自然,我可是自小就在牌桌上长大的。” 不过,接下来的画风却是越发的不对劲。 裴昀越赢越大。 那管事的蹙眉盯着发牌的小厮。 那小厮也是一脸的无辜,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瞧着裴昀一连赢了十几把,不仅将先前的钱都赚了回来,甚至还倒赢了赌场不少,这样下去自然不行。 于是,那管事的直接起身,对裴昀道:“瞧着小兄弟你的手气不错,我也来几把,好沾沾小兄弟的喜气。” “好啊。” 裴昀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下去。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管事的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因为,他的手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甚至开始输的更惨。 “说,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终于,你管事的气急败坏,突然凑近裴昀。 那凶狠的眼神直接让白佳玉想到了被绑的那天。 白佳玉轻轻戳了戳裴昀的胳膊:“是他。” 接着,没等那管事的反应,就冲进来一群人,直接将那管事的绑了。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 那管事的拼命挣扎、 裴昀却是懒得搭理,一个区区赌场的管事儿的罢了,还不配和他说话。 “少爷,这人要怎么处理?” 跟在裴昀身边的小厮问道。 “审问清楚了,直接丢到官府去。” 裴昀随口道。 然后护着白佳玉离开。 “道谢你为我得事情如此费心。” 回去的路上,白佳玉莫名有些感动。 “就当报答你当初救了我母亲。” 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一脸无奈,每次似乎都是这个由头。 即便要报恩,这恩情似乎也都报完了。 “对了!” 白佳玉忽然想到了什么。 想着既然裴昀帮了自己,也该提点他几句才是。 “怎么了?” 裴昀蹙眉看向白佳玉。 “昨日里,老太太说起你的婚事……” 白佳玉犹豫着开口。 “是吗?” 裴昀一脸的无所谓。 “其实,你若是有什么,大可以告诉老太太一声,总好过一直瞒着。” 白佳玉犹豫了下,缓缓开口道。 “我有什么?” 裴昀有些好笑的盯着白佳玉。 “你喜欢男人对不对?” 白佳玉咬牙开口道。 她豁出去了,裴昀总不会灭口吧。 说着,白佳玉盯着裴昀,却是分辨不出他的脸色。 好半晌,就听裴昀轻笑一声:“呵……原来你都知道了。” 听见裴昀的回答,白佳玉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原来她猜的都是真的。 想来裴老夫人要是知道的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的。 “裴家就你一个,你总要顾及老太太几分不是?” 白佳玉犹豫着开口。 虽然知道这是裴家的家事,和自己无关。 裴昀有些好笑的盯着白佳玉:“白小姐这是在教训我?” “我……” 白佳玉一时语塞。 “抱歉。” 见白佳玉此般,裴昀莫名生出了一丝想要逗一逗白佳玉的心思。 “不知道,白小姐是不是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 “放心吧,这是你的私事,我定是不会外传的。” “那个我先回去了。” 白佳玉说完,直接转身回了院子。 “小姐。” 见自从回去起,白佳玉的脸色一直不好,喜歌满脸的担心。 白佳玉叹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不,奴婢去找宋大夫过来给小姐瞧瞧?” 喜歌一脸的担心。 白佳玉太瘦拒绝:“倒是不用了,我不过是知道了一件还没办法接受的事情罢了。” “你先出去吧。” 白佳玉对喜歌道。 喜歌应了一声:“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喊我。”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裴府。 裴府的管事正将一个册子呈给裴老夫人。 “老太太瞧瞧,这是城中所有适龄的姑娘,您瞧瞧可是有满意的?” 老太太接过那册子,一页页翻过去。 确实有几个瞧着还不错的,家世也相当,只是不知道这人品究竟如何。 裴老太太想着,遂对身侧的小丫鬟道:“去,将白小姐找来,同我一起商量下该如何办才好。” 那小丫鬟应了声,转身出门。 “小姐,裴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来了。” 喜歌敲了敲门提醒白佳玉。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难不成裴昀同老太太坦白了,老太太一时间接受不了? 第245章 百花宴 “可是有说什么?” 白佳玉问喜歌。 喜歌摇头:“瞧着挺着急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 白佳玉觉得自己的猜想有验证了几分。 片刻不敢大哥,便是跟着那小丫鬟去了裴府。 裴府,见裴老夫人还好端端的坐在花厅,白佳玉不由的松了口气。 缓缓上前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问道:“不知道裴老夫人突然找我过来是……” “欸,自然是为了裴昀那个臭小子的婚事。” 裴老太太叹口气道。 听裴老夫人这般说,白佳玉原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我想,若是一直等着臭小子,我这抱孙子的愿望怕是实现不了。” 裴老夫人叹口气。 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便想着亲自给裴昀挑选一个相当的姑娘。” “裴老夫人的意思是?” 白佳玉一脸茫然的问道。 "佳玉丫头,你瞧。” 裴老夫人将手中的册子递给白佳玉看。 白佳玉一脸懵的看着手里的册子,不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你说,是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验证这些姑娘的人品?” “人品?” 白佳玉低头沉思了会儿。 若要想知道这个人怎么样,总是要见上一面儿的吧。 不过,想要一下子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总是要有个合适的由头才是。 “老夫人您这么喜欢花花草草,不如就办个赏花宴?” 白佳玉看向裴老夫人,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听到赏花宴三个字,裴老夫人的眼睛一亮。 “甚好。” “佳玉丫头,还是你的脑子灵活,如此甚好。” 白佳玉苦笑着点头。 实在不忍心扫了裴老夫人的兴致。 别说办百花宴了,就是办千花宴,这裴老夫人这愿望怕是也实现不了。 毕竟,那裴昀压根儿就不喜欢女的。 “佳玉丫头,想什么呢?” 裴老夫人见白佳玉愣神儿,遂是笑着问道。 白佳玉收敛心神:“没,没什么。” 顿了顿又道:“老夫人您需要什么帮忙的,尽管开口。” “倒是有一桩事呢。” 裴老夫人爷不客气,主动开口道。 “什么?” 白佳玉笑着看向老太太。 “是点心。” “听说你店里新推出的那几款点心,十分得这城中贵女的喜欢,我便想着那日借你的厨子一用,可好?” 裴老夫人笑道。 白佳玉直接答应:“老夫人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见白佳玉如此的通情达理,裴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白佳玉的手:“真是个懂事的丫头。” 说着,两个人又是闲话了几句,白佳玉这才带着喜歌离开。 望着白佳玉离开的背影,裴老夫人喃喃:“佳玉倒是个好孩子,那孙家的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白佳玉从裴府出来,迎面撞上了裴昀。 “可是母亲不舒服了?” 看着从自家府上出来的白佳玉,裴昀微微蹙眉。 白佳玉摇头:“没有。” 顿了顿又道:“裴老夫人是找我商量些别的事。” “什么?” 裴昀盯着白佳玉微微蹙眉。 白佳玉却是三缄其口,并不打算告诉裴昀:“老夫人不许我同外人说。”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时候开始,他倒成了外人了。 瞧见裴昀吃瘪的样子,白佳玉莫名觉得好笑。 “裴少爷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径直离开。 自回去起,白佳玉就一直坐在房间的凳子上发呆。 到最后,甚至连喜歌都有些瞧不下去,问到:“小姐,这是怎么了?” 听见喜歌叫自己,白佳玉这才收敛了心神:“我是想着赏花宴上点心的事情。” 听自家小姐这般说,喜歌不由的笑出了声来。 “如果这次,裴少爷当真找到了良人,裴老夫人指不定怎么感谢小姐呢。”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脸上丝毫高兴的神色都没有,只是默默的叹口气。 “但愿吧。” “小姐不高兴?” 喜歌盯着自家小姐。 “倒不是,只是心疼老夫人白费了一番心思。”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喜歌一脸茫然:“难不成,裴少爷已经有心上人了?” 白佳玉摇头:“只昨天,裴少爷亲口跟我承认,他喜欢男的,所以,这赏花宴的心思可不就是白费了。”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喜歌一张嘴张的老大。 “喜欢男的?” 吓的白佳玉赶紧捂住了喜歌的嘴巴:‘事关裴家的声誉,可不能同外人说。’ 白佳玉细细嘱咐着喜歌。 听着自家小姐的嘱咐,喜歌闷闷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话罢,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此看来,确实辛苦了老夫人的一番心思。” 另外一边。 裴昀回府,便是听说了老太太要为了自己举办赏花宴的事情。 趁着吃晚饭的时间,裴昀缓缓开口道:“母亲,百花宴的事情便算了吧。” “什么意思?” 盯着自己这个哪哪都好,就是不肯成婚的儿子,裴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不必费心思。”裴昀随口道。 “不必费心?” 听着裴昀的话,裴老太太气的当即将筷子重重落在桌子上。 "那你倒是给我领回来一个!" 说着,只觉太阳穴跳突的疼。 下一秒,裴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快去找大夫!” 身侧伺候的丫鬟当即乱了阵脚。 裴昀对着身侧的小厮沉声道:“去,将白小姐请过来。” “什么,老太太晕倒了。” 听了这个消息,白佳玉随便披了件斗篷,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急匆匆去了隔壁的裴府。 彼时,就件老太太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好端端的,怎么昏倒了?”白佳玉蹙眉,将手轻轻覆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是急火攻心的脉象。 “老太太刚才可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白佳玉蹙眉盯着裴昀。 也许是直接,白佳玉莫名觉得老太太这次晕倒和裴昀必然有干系。 裴昀轻咳一声:“是因为我忤逆了母亲的意思。” 白佳玉点头:“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第246章 裴昀不在 待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白佳玉这才轻轻碰了碰老太太的肩膀。 “好了,没人了,老太太可是能醒了?” 紧闭着双眼的裴老太太此时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笑着对白佳玉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我刚才还想着会不会露馅儿呢,毕竟那小子可是鬼机灵的很。” “老夫人可是将我吓坏了,我还想着,这些日子将养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病了,估摸着怕是和裴少爷的婚事有关。” “佳玉丫头,你可得帮我。” 裴老太太满脸期盼的盯着白佳玉,似乎将裴昀能不能成婚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白佳玉的身上。 “知道了,我定是站在老太太这边的。”白佳玉笑着哄道。 顿了顿又道:“只刚来的时候听报信的丫鬟说还请了旁的大夫,我得先想个法子将那大夫打发了才是。” 裴老夫人点头“那便拜托了。” “好,您先躺下。” 白佳玉伺候着裴老夫人躺下,这才出了房门。 “母亲可是好些了?” 就按白佳玉出来,裴昀上前一步道。 白佳玉点头:“我刚下了针,这会儿见不得风。” 顿了顿又道:”老太太最近思虑过重,切莫让她忧心才是。”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小厮将城东的大夫带来了。 ”老夫人现在还晕着呢吗?” 说着,那大夫就要闯进屋子,却被白佳玉直接拦住。 盯着眼前这个年岁尚浅的孕妇,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微微蹙眉:“这位夫人是什么意思?” “我刚给老夫人下了针,这会儿见不得风,倒是不方便您进去。” 见年纪轻轻一个丫头,竟然如此大的口气,那大夫遂是黑了脸。 “我行医也有数十年,你一个女娃娃倒是管教起我来了?” 顿了顿又道:“那老夫人是什么人,这般金樽玉贵,若是你耽误了病情,可是赔偿的起?” 见那老大夫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白佳玉干脆整个人都堵在了门口:”这话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刚才我已经替老夫人针灸,老夫人已经醒了。” 见白佳玉如此,那老大夫遂是看向裴昀。 “既如此,倒辛苦您跑一趟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说完又是对身侧的小厮道:”去送送,这诊金也是一分不能少。” 那小厮应了,对着那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那留着山羊胡的大夫冷哼一声,气的直接转身离开。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白佳玉看向裴昀:“今晚,我在这儿陪着老太太。” “你?”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的目光忍不住向下,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 白佳玉嗯了一声:“老太太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身边不能离人。” “既如此,那就多谢了。” 裴昀缓缓开口。 说着,又补充道:“我就守在外面,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叫我。” 白佳玉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床上空空如也。 白佳玉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裴老夫人正趴在门后偷听他们两个说话呢。 “老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见状,白佳玉蹙眉,压低声音道。 裴老夫人欸了一声,叹气道:“裴昀那个臭小子贼的很,我自然是担心他不信。” 说完,又是冲着白佳玉竖起了大拇指:“丫头你可真厉害。” 白佳玉微微抿起唇角:“老夫人只装的像些,想来这百花宴定是就能办的成的。” 裴老太太点头。 说着又是嘟囔道:“跟着我的那几个丫鬟倒是不机灵,看来我以后还是要嘱咐一番,我若是晕倒什么的,先去请你才是,可不是城东的那个大夫。” 顿了顿又道:“好在裴昀告诉小厮将你先找了过来。” 若是城东的那个大夫,她可不是早就露馅儿。 看着裴老夫人碎碎念着,白佳玉莫名觉得有些可爱,遂哄道:“您年岁这般大了,可不能说装晕就装晕,即便想演戏也该早和身侧的丫鬟通个气才是,万一真的摔倒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知道了,我这不是着急嘛。” 裴老夫人嘟囔道。 “好了,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白佳玉哄道。 裴老夫人点头,干脆拉了白佳玉的胳膊:“你难不成真的要在房间里坐一个晚上,倒不如跟我在一张床上挤一挤。” 白佳玉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奈何裴老夫人盛情难却,只好答应。 “你乖巧伶俐,我倒盼着裴昀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姑娘才好。” 裴老夫人喃喃。 黑暗中,白佳玉一张小脸红成了粉色。 “老夫人严重了,裴少爷那般优秀,身边喜欢他的姑娘自然也多是的。”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夫人哼了一声:“喜欢他的倒是多了去了,倒是没见他对哪个上心,倒是你,我瞧着还能偶尔和裴昀说上几句话。” 听老太太这般说,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还不是因为老夫人您的缘故。” 白佳玉笑着解释。 虽然不知道老夫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同自己说这些,但白佳玉还是认真解释道。 两人不知道又说了多久的话,这才沉沉的睡去。 隔天上午,白佳玉醒来时,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反应了好半晌,这才察觉是在裴府。 身侧的老夫人已经不见了,诺大的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醒了? 门突然被推开,裴老夫人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道。 毕竟是在裴府,她赖床似乎有些不大好。 “昨晚说了那么久的话,我就想着要你多睡一会儿。” 裴老夫人一脸宠溺的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多谢老夫人。” “早膳好了,先去用早膳?” 裴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见白佳玉愣神儿,裴老夫人已然猜到了白佳玉在想什么,笑道:”裴昀不在,早早的就出门了。” 第247章 继续装病 第247章:继续装病 知晓裴昀不在,白佳玉放心的点了点头。 和裴老夫人用了早膳。 裴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昨晚,你我两个配合的默契,没叫那个臭小子看出破绽,今天早上,我再将百花宴的事说了,你猜怎么着?” 裴老太太一脸兴奋的盯着白佳玉。 “怎么?” 白佳玉配合的问道。 “这臭小子同意了。”裴老太太一脸的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白佳玉心里莫名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 荒唐。 白佳玉努力的晃动了一下脑袋,努力的像要把自己的想法从脑袋里丢出去。 当初她不都听见了吗? 不是裴昀亲口说的,对自己好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 随便的阿猫阿狗他伸手帮上一把就叫做喜欢了? “佳玉,想什么呢?” 见白佳玉愣神儿,裴老夫人问道。 听见裴老夫人叫自己的名字,白佳玉这才收敛了心神,缓缓开口道:“没,没什么、” 担心自己露出破绽,遂胡乱编了个借口:“我是想着过几天百花宴上要准备怎样的糕点才好。” “这个,便是问裴昀吧。”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我会差丫头告诉裴昀,这件事你跟他来商量。” “我和裴少爷商量?” 听着老太太的话,白佳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这场赏花宴,裴昀可是从头到尾都是不愿意去办的。 见白佳玉一脸的为难,裴老夫人压低声音道:“没办法,只能辛苦佳玉丫头你了,毕竟,我现在要扮演一个因为儿子迟迟不成婚,被气病了的老太太,如果还大张旗鼓的操办,岂不是要露馅儿了?” 白佳玉点头。 确实,以裴昀的精明劲儿,确实很容易就察觉端倪。 想着,白佳玉干脆咬牙道:“我一定尽力。” 见白佳玉答应,老太太满脸欢喜:“既然这样的话,等晚上,那臭小子忙完回来了,我就让他去找你,可好?” 白佳玉点头:“好,都听老太太的安排。” 陪着老太太将早膳用完,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另外一边,正在一家铺子看账目的裴昀很快也接到了家里的管事儿的传来的消息。 “少爷,老夫人让小的来说一声,您忙完了就早些回府、” “可是有事?” 裴昀微微蹙眉。 若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按照母亲的习惯,大概不会让家里的管事如此大张旗鼓的跑一趟的。 听裴昀这么问,那管事儿的却是一脸茫然的摇头。 “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事儿,只说少爷回去就知道了。” 听那管事的这般说,裴昀只闷闷应了声,知道了,又地下头去继续看手中的账本。 那小厮见裴昀脸色淡淡,连忙道:“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那小的就先回去了。” 裴昀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院子里,白佳玉也没闲着。 细细和喜歌研究起赏花宴的糕点来。 喜歌看着自家小姐忙里忙外的,却是一脸的担心:“小姐,你说裴少爷会不会出尔反尔,或者迁怒小姐?” 毕竟,裴昀名声在外。 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不敢和裴老夫人发脾气,对白佳玉一个外人呢? 听喜歌这般问,白佳玉轻轻叹了口气:“便是迁怒于我,我也得帮老夫人将这事做了,老夫人带我不薄,我也不能辜负了老夫人。” 见自家小姐是铁了心,喜歌遂也没再多劝什么。 查了几家店铺的账本,直至天彻底黑透了,裴昀这才回府。 因着担心裴老夫人身体的缘故,刚回府,裴昀便是直奔老太太的院中去了。 不得不说,裴老太太的演技实在不赖。 彼时,正在床上躺着呢。 嘴唇特意涂了白色的脂粉,看起来憔悴十分。 额头上盖着一条毛巾,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憔悴的模样。 “母亲,可是好些了?” 裴昀一脸担心的盯着裴老夫人。 “佳玉说,我这个是心病,你只将儿媳妇给我找回来,我这病自然就痊愈了。” 裴老太太呢喃道。 听着裴老太太的话,裴昀一脸的无奈:“我都已经答应您举办百花宴了,您还想怎么样。” 见裴昀一脸的不耐烦,裴老夫人捂着额头哎呦哎呦的哼唧起来。 “我们裴家在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既然举办百花宴,自然不能丢了面子,可我这身子又实在不能操办,便请了佳玉丫头给我帮忙。” 演戏演了半天,裴老夫人终于步入正题。 “白小姐?” 听到这几个字,裴昀心里咯噔一下。 “我今儿已经差人去传了话,说你回来就过去与她一同商量百花宴的事儿,这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去快回,孕妇不能熬夜。”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三两句话就直接将裴昀打发到了白佳玉的院子。 “小姐,裴少爷来了。” 知道裴昀要来,白佳玉并未早早躺下。 没想到,就这片刻的功夫,还真的就将人盼来了。 正厅桌子前,白佳玉和裴昀两个面面相觑,有一瞬间的尴尬。 终于,还是白佳玉忍不住缓缓开口道:“赏花宴上的糕点,我写下了这几样,裴少爷看看可还满意?” 说着,将一张纸递到了裴昀的跟前。 盯着纸上的糕点,半晌,裴昀缓缓抬头道:“这样的小事何必你费心,叫泽哥儿来就是了。” 许久未曾听见裴昀提起这个名字,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好端端的提起泽哥儿了。 因着要帮裴老夫人操持,这百花宴她是一定要出席的。 至于泽哥儿,本来就是她假扮的,定然不会和她同时出现。 “怎么了?” 见白佳玉愣神儿,裴昀笑盯着白佳玉道。 “没什么。” 白佳玉收回思绪,生怕裴昀看出什么端倪。 “泽哥儿那小子机灵,百花宴那日不如叫过来帮忙。” 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莫名觉得,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 甚至是有意在为难她。 “这……怕是不大方便……” 白佳玉犹豫着拒绝。 “怎么了?” 裴昀挑眉看向白佳玉。 第248章 斗嘴 “泽哥儿的铺子忙,怕是脱不开身。” 白佳玉尴尬解释道。 为了不让裴昀生疑,遂补充道:“不过,我定是会通知泽哥儿提前做几样拿手的糕点送到府上,算作恭喜裴少爷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 白佳玉犹豫了下,咬牙道:“既然裴老夫人委托了我,裴少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看着白佳玉举着拳头保证,肚子鼓鼓的,画面莫名搞笑。 裴昀微微勾起唇角:“既然如此,就辛苦白小姐了。” “裴老夫人待我极好,我为老夫人分忧,也是应该的。” 白佳玉一脸诚恳道。 裴昀点头,默默看起白佳玉整理的糕点清单。 “这上面似乎少了柿子口味的蛋糕。” 裴昀看向白佳玉问道。 “我看了菜谱,那天会有螃蟹,似乎不大适合。” 白佳玉解释道。 裴昀点头:“白小姐倒是细心,怪不得母亲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白小姐来做。” 白佳玉尴尬笑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裴昀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好在裴昀没有再继续揪着柿子的事情不放,又简单添了几样糕点,这才放过白佳玉。 随便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裴昀缓缓开口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佳玉点头:“喜歌,去送裴少爷。” 喜歌点头,“裴少爷这边请。” 将裴昀送走,喜歌蹦跶着回来,一边伺候白佳玉泡脚,一边和自家小姐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小姐没觉得,裴少爷今晚乖乖的吗?” 喜歌小声道。 “是吗?” 大概是忙的狠了,白佳玉倒是没察觉裴昀的异样。 “奴婢倒是瞧着,裴少爷今晚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喜歌缓缓开口道。 “心情不好倒也正常,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被强迫着参加百花宴,论是谁应该都不会高兴的罢。”白佳玉叹口气道,莫名觉得裴昀有些可怜。 “欸,裴少爷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喜欢男人呢,还真是可惜了。” 喜歌说着,一脸的惋惜。 吓的白佳玉赶紧捂住喜歌的嘴巴:“你这丫头,嘴巴愈发的坏了,这话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儿说,若是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老太太这病怕就不是装的了。” 见自家小姐将事情说的如此严重,喜歌一脸心虚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知错就好。” 喜歌跟在白佳玉身边许久,白佳玉自然是信任的。 简单泡了个脚,累了一天,白佳玉躺在床上,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孙府。 孙老夫人的消息倒是灵通,很快就知道了裴家要举办赏花宴的事情。 “母亲,你说这裴家好端端的怎么举办起百花宴了。” 大儿媳张秀清坐在孙老夫人下手的位置,一脸疑惑的问道。 “这海城,谁不知道裴老夫人素来喜欢花花草草,许是裴少爷为了讨裴老夫人的欢喜。”二儿媳刘巧云道。 裴老夫人没说话,只一直蹙着眉头。 就在这时,张秀清突然想到了什么:“母亲不必忧心,若实在是想知道,大可明天去问问三弟妹,毕竟,三弟妹那般得裴老太太的欢心,其中原因,定是会知道的。” “确实如此。” 听大儿媳这么说,孙老夫人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见风头被大房的占了,这刘巧云的心里自然不痛快。 只当着孙老夫人的面儿却不好多说什么。 “行了,眼瞧着这时间也不早了,知道你们两个孝顺,也不必再这儿一直陪着我,你们两个快点儿回去休息吧。” 裴老夫人催道。 听裴老夫人这般说,大儿媳张秀清和二儿媳刘巧云纷纷起身。 “那木器你早些休息,儿媳就先告退了。” 说着,双双离开。 从裴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方才一直瘪闷着的刘巧云,此时终于是憋不住了,冲着张秀清开始发难:“大嫂刚才可真是好伶俐呢。” 刘巧云阴阳怪气道。 “事情要三弟妹去做,这份情倒是叫大嫂领着了。” 自上次绑架白佳玉的事情未成之后,大房的张秀清和二房的刘巧云就隔了心。 听刘巧云这般说,张秀清也没客气,干脆道:“在孙家,我是大房,即便要教训我,想来也轮不到弟妹你,那是母亲的事情。” 说着,又免不了说起占便宜的事情:“若要说占便宜,我可不及二弟妹你的万分之一呢。” 张秀清皮笑肉不笑道。 “毕竟,我那一百块大洋时至今日都没瞧见踪迹呢。” 听着张秀清的话,刘巧云一张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好半晌,才瘪出一句话来。 “这样大风险的事情,只区区一百两就了事,大嫂这如意算盘打的未必也太响了些。” 听着刘巧云和自己耍无赖,张秀清冷哼一声:“弟妹这舌头这么灵活,巧舌善辩的,只希望日后二弟能改邪归正,少沾染赌场,不然的话,万一哪天,遇见上门催债的,正好看上弟妹你的这条舌头,那可如何是好?” “张秀清,你!” 大房的这个贱人竟然敢诅咒她被拔舌头。 刘巧云被气的不行,冲上去,就想要冲张秀清动手。 谁知道,张秀清的身姿灵活一躲,那刘巧云一个没刹住,竟然直接摔进了湖里。 冰凉的湖水裹挟着刘巧云的皮肤。 刘巧云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儿才察觉边儿上的水很浅。 便是狼狈的爬了上来。 再瞧张秀清,一旁看热闹看的正起劲儿呢。 心里的不痛快不由的更盛了几分,“张秀清,你给我等着,待我二房拿到掌家钥匙拿一天,顶是要将你赶出府去。” “掌管孙府?” 张秀清一下子笑了。 “就二弟那嗜赌成性的样子,怕是母亲也不敢将孙家库房的钥匙交给他吧。” “你……” “若是将钥匙给了他,想来这孙家不出一月,定然是要被他败光了的。” “张秀清,你给我等着。”刘巧云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眼前的女人撕碎。 第249章 心情好 回了院子,家张秀清满脸的高兴,孙福平不由好奇问道:“媳妇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你猜?” 张秀清竟然卖起了关子。 难得,张秀清竟能和自己开几句玩笑。 孙福平受宠若惊。 “难不成,是那一百块大洋要回来了?” 孙福平一脸的激动。 毕竟,自从给白佳玉的新房添置完家具之后,大房的日子过的确实有些紧吧。 这一百块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定然能改善一下眼前的生活。 提到那一百块大洋,张秀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下。 “那一百块大洋,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张秀清叹口气。 “那媳妇儿你是因为什么事情高兴。” 孙福平好奇道。 因为,他印象里,除了将这一百块大洋要回来能让媳妇高兴,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什么了。 “刚才二房的刘巧云,掉进后花园的湖里了。” 张秀清对孙福平道。 孙福平一惊:“淹死了?” 张秀清白了孙福平一眼:“祸害遗千年,她哪里那么容易就被淹死了。” 听张秀清这般说活,孙福平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隔天上午,花厅。 孙老太太瞧着大房和二房的人,独独少了刘巧云。 遂是看向孙福广:“你媳妇呢?” “回母亲的话,刘氏染了风寒,今儿个便是不能同母亲一同用早膳了。” 听着孙广福的话,孙老夫人微微蹙眉:‘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上了风寒了?’ “昨晚不小心脚滑,掉进了湖里。” 孙广福小声道。 毕竟,昨晚丫鬟们也跟着呢。 所以,这件事压根儿赖不到张秀清的身上。 “罢了,一会儿,便是张氏跟着我去老三媳妇那儿吧。” 孙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是,母亲。” 着急在孙老夫人跟前儿刷存在感,张秀清赶紧答应了下来。 彼时,白佳玉用完了早膳,正拿着裴府送来的菜谱研究。 裴昀蹙眉盯着一脸认真研究菜谱的白佳玉,缓缓开口道:“你看的倒是仔细,难怪母亲放心将这些都交给你。” 听出裴昀语气重的酸意,白佳玉笑着解释:“若非裴少爷实在太忙,这也不会落在我的头上。” “既白小姐觉得辛苦,不如我回去告诉母亲,这赏花宴还是……” 裴昀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白佳玉拦住。 “欸……” “我可没这么说,这样的热闹,我也乐得凑一凑呢。” 白佳玉赶紧道。 她可是答应了裴老夫人的,定是不能让这次的事儿功亏一篑。 正和裴昀说话,就有守门的小厮前来回禀,说是孙老夫人带着张氏过来了、 白佳玉微微蹙眉,“她们来干什么?” 正想着,孙老夫人已经带着张氏走了进来。 见裴昀也在,孙老夫人不由一愣。 “我来送菜谱儿的,现在就走。” 裴昀淡淡解释了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 张秀清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白佳玉放在桌子上的菜谱。 “过几日,裴家举办赏花宴,这是菜单。”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菜单怎么在你这?” 白佳玉解释,说是裴老夫人病了,所以才要自己帮忙。 孙老夫人却觉得,是裴老夫人看重白佳玉的缘故。 想着遂满脸欣慰道:“若是当真能做了裴家的干女儿,定能对我们孙家助力不少。” “母亲,你别忘了正事。” 张秀清提醒孙老夫人道。 孙老夫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遂问道:“听说,不日裴家就要举办什么宴会,我今儿个就是想来问问这其中的缘故,可是有什么商机能助力我们孙家的。” 听着孙老太太的话,白佳玉不由的在心里冷笑。 孙家的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不过,碍于裴家的名声,为为了避免孙家会将自己七大姑八大姨家年岁适当的女儿送过来给自己惹麻烦,白佳玉不打算告诉她们实情。 遂道:“裴老夫人这几日病着,所以要我帮忙打理菜品的事儿,至于旁的什么,却没有告诉我了。” 白佳玉说的一脸诚恳,实在叫人瞧不出她在撒谎。 “老三媳妇,你还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呢,那裴老夫人不说,你不会问啊。” 孙老太太急的跺脚。 只眼见着也问不出什么,没办法,只好叹气道:“算了。” 顿了顿又道:‘若是得了什么新的消息,可别忘了找人回来告诉一声。’ 白佳玉点头,答应的痛快:“知道了,母亲。” 另外一边,张秀清一脸羡慕的盯着白佳玉的大房子,还有自己给她添置的漂亮的家具,酸里酸气道:“三弟妹这大房子住的可是舒服?” 装作听不懂张秀清的话,白佳玉笑着点头:“这房子可是母亲还有大嫂的心意,我住着定是舒服。” 听白佳玉这么说,张秀清本来准备好的一箩筐的话竟然生生被堵了回去,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 孙老夫人带着张秀清在白佳玉的住处用过午饭才离开。 张秀清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和孙老夫人感慨:“母亲,您有没有觉得,三弟妹院子里的小厨房可是比咱们府上的做菜还要好吃呢。” “有吗?” 孙老夫人微微蹙眉。 自然是不满自己这个大儿媳妇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吃上。 送走孙老夫人和大房的张秀清,白佳玉也没闲着,当即翻找出泽哥儿的衣裳来。 喜歌蹙眉盯着自家小姐:“小姐,好端端的,您将这身衣裳找出来干什么?” “自然是不叫裴昀起疑心。” 白佳玉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啊?” “昨夜,裴少爷和我提起泽哥儿,还说府上的百花宴要泽哥儿过去帮忙。我和泽哥儿又没有办法同时出现……” 听着自家小姐的解释,喜歌自然已经明白了差不多。 此番,小姐装扮成泽哥儿的模样,就是为了不叫裴昀怀疑罢了。 然后再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出几天院门儿,这件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第250章 乔装打扮 装扮成泽哥儿的模样,白佳玉在家中做了几道精致的点心,这才拎着食篮叩响了裴府的大门。 泽哥儿鲜少来裴府,所以,裴府的小厮并不认得他。 见他长得细皮嫩肉的,裴府那守门儿的小厮倒是对他算得十分客气。 “裴少爷在家吗?” 虽然知道得到的一定会是否定的答案,但装扮成泽哥儿的白佳玉还是装模作样的问道。 分明,她是站在自家门口偷窥许久,确定裴昀走了,这才敢过来的。 “在的,你找我们家少爷?” 然后,白佳玉就听那小厮问道。 “你家少爷不是出门了吗?” 白佳玉蹙眉,直接将问题问出了声。 “少爷本来是已经出去了,不过半路又折返了个回来。” 那小厮笑着解释。 却是觉得这人有点儿奇怪,明明他是来找少爷的,怎么听到少爷在,却是这个表情,实在是奇怪。 “谁找我?” 一个冷冰冰却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佳玉假扮的泽哥儿猛地回头,就看见彼时裴昀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自己。 白佳玉收敛了心神,开口笑着,露出一口好看的小白牙儿。 “听白小姐说,再过几日府上要举办百花宴?” 泽哥儿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裴昀点头:“白佳玉倒是将我的话带的快。” 说着,看向泽哥儿:“如何啊,百花宴那日可是能来府上帮忙?” “我便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白佳玉装着一脸愧疚的模样。 准确的说是泽哥儿。 说着,将自己手中的篮子晃了晃。 ”这糕点是我特意做的,就是为了祝福裴少爷早日找到自己的良配,只那几日我实在是脱不开身,还要动身离开一阵,确实没办法来府上帮忙,还请裴少爷见谅。” 见泽哥儿言辞恳切,裴昀摆摆手道。 说着,直接带着泽哥儿去了正堂。 “你这食篮里都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了?” 裴昀笑着盯着泽哥儿道。 泽哥儿将食篮打开,就看见每层都摆放着不同口味的糕点。 裴昀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小螃蟹形状,用柿子做的糕点上。 “这柿子糕点?” 不必裴昀将话说完,白佳玉已经知晓他的意思。 遂开口道:“是小姐祝福我的,说是那日裴少爷特地提到了这个口味的小蛋糕,我便想着今日一起拿过来给配少爷长长。” 见裴昀没说话,泽哥儿继续道:“若是裴老板想吃,我定是隔天就做了送来,绝不反悔。” “这的?” 裴昀饶有兴致的盯着泽哥儿。 泽哥儿拍着胸脯保证:‘我泽哥儿从小到大可还没撒过谎呢。” 顿了顿又道:“当然了,单单赏花宴的那一日不行,毕竟,螃蟹寒凉,和柿子糕一起食用,后果不堪设想。 “你倒是心细。” 裴昀瞧了泽哥儿一眼。 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泽哥儿。” “对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裴昀盯着泽哥儿,缓缓开口道。 “什么事?” “倒是从未见过你陪在你家小姐身边。” 听着裴昀突然说起了莫名奇妙的话,白佳玉心里七上八下的。 表面却是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许是我要照看的店铺太多,所有太忙。” 顿了顿又道:“还有,我虽是被净了身子,到底是个男人,先前,白小姐在外面的传言本来就不好听,我再整日里跟在身边,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的是非来了。 听着泽哥儿的话,裴昀莫名觉得有道理:“还是泽哥儿你想的周到。” 眼见着将人糊弄了过去,白佳玉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避免担心留下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破绽的地方就越多,白佳玉赶紧寻了个由头从后院儿回府去了。 回到院子里,喜歌这才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小姐,刚才可是吓死我了,我还当真以为回露馅儿了呢。” 白佳玉没说话,只任由喜歌帮自己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白佳玉细细回想着刚才和裴昀聊天的场景。 似乎裴昀的眼神什么都是正常的。 所以,他没有发现泽哥儿就是自己? 如此甚好。 “可怜小姐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每天都担惊受怕的。” 喜歌一脸的心疼。 白佳玉却是无所谓:“我们两个只赚钱就好了,剩下的不必多想。” 喜歌盯着自家颇为豁达的小姐,心里莫名有点儿心疼。 孙府。 去了三房的那里一趟,结果无功而返,孙老夫人这心里自然是有些憋闷。 张秀清见婆婆心情不好,遂是哄道:“这三弟妹瞧着都能帮隔壁的裴府打理上宴席了,想来在老夫人的心里重量不一般,怕是跟老夫人的干女儿差不多。” 张秀清喋喋不休的说着,裴老夫人一脸茫然的望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母亲也不必着急,既然三弟妹在裴老夫人那里这么的得脸,想来这次裴家的宴会定是会给孙府发请柬的。” “倒是这么个道理。” 孙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见状,张秀清心中也十分得意。 她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罢了,便是替母亲解了围。 即便到时候,裴府压根儿没给孙府送来请柬,也和她不相干,毕竟,帮着裴家操办的那个人是白佳玉。 大概没想到,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如此的编排。 白佳玉一个没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喜歌一脸担心的盯着自家小姐:“小姐这是感冒了?” 如今,自家小姐怀有身孕,这药自然是不能乱吃的。 想着,喜歌便对白佳玉道:“要不,我还是去将送大夫请过来吧。” 连想都没想,白佳玉直接抬手拒绝、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实在不必辛苦清淮哥哥跑一趟的。”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听自家小姐这般说,喜歌默默的叹了口气:“小姐还真是的,整日里都在为旁人着想,奴婢却从未瞧见小姐什么时候替自己想想。” 白佳玉笑着捏了捏喜歌的鼻子:“你不是把我照顾的挺好的吗?” 第251章 什锦罐头 “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喜歌嘟着小嘴对白佳玉道。 她这条命都是自家小姐给的,和自家小姐自然十分亲近。 主仆两个正斗嘴,就听前门的小厮来报,说是裴昀来了。 白佳玉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起来。 喜歌也是一脸的紧张。 “小姐,这好端端的,裴少爷怎么来了。” 虽然不知道裴昀此行的目的,白佳玉还是硬着头皮叫小厮将人请了进来。 “白小姐。” 裴昀缓步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白佳玉的身上。 “裴少爷。” 白佳玉微微颔首。 “泽哥儿呢。” 裴昀打量着白佳玉的身后,并未发现泽哥儿的身影,遂是问道。 白佳玉的心里咯噔一下,被吓的一时间有些语塞。 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那个,店里忙,泽哥儿便早早回去了。” “是这样吗?” 裴昀目光探寻的盯着白佳玉。 “裴少爷是有事找泽哥儿?” 白佳玉犹豫着开口问道。 裴昀点头:“母亲这几日胃口欠佳,想着泽哥儿可是有什么新鲜的吃食让母亲尝尝。”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长长的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裴老夫人装的还真像呢。 说着遂道:“那还真是不巧,泽哥儿早早就回铺子里去了。” 见裴昀脸上神情失望,白佳玉遂是继续道:“最近我刚学了什锦罐头的做法,不如试着给老夫人做些?这时候也不早了,若是现在差人去找泽哥儿,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也不短。” 白佳玉劝道。 毕竟,裴昀若是打定了主意去找泽哥儿,这折腾的可是她这个孕妇。 见裴昀犹豫,喜歌赶紧跟着附和:“我们小姐做的什锦罐头可是好吃的很,裴老夫人一定喜欢。” 见裴昀点头,白佳玉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行吧。” “不过,我院子里的食材不多了,可能需要好些水果。” 白佳玉对裴昀道。 “那走吧,我家水果多。”裴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就带着喜歌一起去了裴府的小厨房。 小厨房,白佳玉将需要的水果一一挑选出来,喜歌帮着洗干净,然后按照次序放进锅里小火慢煮,最后再加上冰糖。 大约熬制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小厨房里传出阵阵水果的香气,这什锦罐头便是做成了。 喜歌猛地吸了下鼻子,恨不能将这水果的甜香全部吸进肚子里。 “小姐,闻着味道就好的很。” 喜歌眨巴着眼睛对白佳玉道。 “你这个小馋猫。” 白佳玉轻轻戳了戳喜歌的头。 “还不快盛出来给老夫人送去。” 白佳玉催道。 喜歌应了,将什锦罐头盛在碗里,跟着白佳玉朝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彼时,裴昀也陪在老夫人的院子。 见白佳玉来了,老夫人眼睛一亮。 “佳玉丫头,你怎么来了。” 见白佳玉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上还端着个托盘儿,不由的好奇:“这盘子里端着的是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是什锦罐头。”喜歌笑吟吟道。 “什锦罐头?” 裴老夫人一脸的好奇。 “是我见母亲最近食欲不大好,便求白小姐做些新鲜的吃食给母亲开胃。” 裴昀缓缓开口道。 “瞧着,这才几日没见,老夫人确实瘦了不少。”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说着,亲自盛了一碗什锦罐头端到裴老夫人的跟前儿:”老夫人,您尝尝?” “好,好,这闺女就是比儿子贴心。” 裴老夫人说着,顺便白了裴昀一眼。 裴昀轻咳一声:“那母亲慢慢吃,我去书房处理账目了。” 看着裴昀匆匆离开的背影,裴老夫人喃喃:“这小子,还真是一刻都不乐意在我老婆子的跟前儿多待。”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遂是群道:“老夫人言重了,裴少爷还是颇有孝心的。” 说着,又哄道:“您尝尝我这什锦罐头,可是好吃?” 裴老夫人浅浅尝了一口,下一秒,竟是眼睛一亮。 “好吃。” “既保留了水果的香甜,又融合了新的味道。” 见裴老夫人喜欢,白佳玉也是满脸的高兴:“老夫人喜欢就好。” 顿了顿又道:“老夫人这几日可是身子真的不舒服了,瞧着瘦了不少的样子。” 毕竟,先前老夫人装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不是为了逼真一点儿嘛,这小子贼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老夫人这般说,白佳玉不由的捂嘴偷笑。 “即便再怎么演的逼真,老夫人您也不能真的不吃饭不是?” “欸!” 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直至瞧着老夫人将一整晚的什锦罐头都吃了,白佳玉这才回了院子。 隔天上午。 隔天上午,孙家。 因为连着丢了几件名贵古董,加上家中事情诸多,古董商行疏于管理,这阵子的进项倒少了不少,孙老夫人自然也是急的团团转。 见孙老夫人一脸的愁容,张秀清主动出主意道:”母亲别发愁,既然如今仅仅依靠孙家支撑不起这古董行的生意,不如找个合作的生意伙伴?” “你这主意虽好,只是……” 孙老夫人犹豫道。 毕竟,孙家二房,如今孙老夫人唯一的亲生儿子名声在外,想要找个合适的合作伙伴,哪里有那么容易。 见老太太为难,张秀清遂道:“三弟妹如今和裴家的关系这么好,我们打着裴家的名声,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说着,干脆道:“这裴老夫人早就有意要收三弟妹做干女儿,我们不如就打着这旗号,多少人上赶着攀上裴家的关系呢,想来要和我们合作的生意人也定不会少。” 听张秀清这般说,孙老夫人顿时眼睛一亮。 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张秀清继续道:“即便到后来裴家知道了这件事,碍于三弟妹的情面,怕是也不会说什么的。” “好,老大媳妇,就按你说的办。” 孙老夫人拍板道。 张秀清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今这古董商行是大房在管,盈利了自然大房得的好处最多。 第252章 合作伙伴 至于二房。 虽然是孙老太太亲生的,只孙福广做的那些事,怕早就是让老太太心寒了。 孙福广只这般在赌场混下去就是了,这最后掌家的权利,还不一定落在谁的手里呢。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老大媳妇。” 孙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听次,张秀清的眼睛当即亮了一瞬,赶紧道:“母亲放心,我定是会让母亲满意。” 孙老太太嗯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你且回去吧,我头有些疼,想要去睡一会儿。” 话说,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二房的就听说了这桩事。 刘巧云气的在房间里直拍桌子:“好啊,好你个张秀清,跟我玩阳奉阴违的这一套,表面上很我好妯娌,好姐妹,背地里竟然偷偷去跟老夫人讨巧。” 想着,这怒火不由的发泄在了丈夫孙福广的身上:“都怪你个不争气的,不然母亲大力古董店的伙计也不会交给孙福平那个外人。” “母亲定下的事,我又有什么办法。” 孙福广一脸的无语。 “罢了,跟你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刘巧云转身出门。 她得想个法子,早些将古董店的经营权攥到自己的手里才是。 不过,张秀清的动作倒是快的很,风一放出去,就有不少的生意人,上赶子找到了孙福平。 孙福平将名单一一记录了下来,回去和张秀清两个人逐一筛选。 “话说这裴家的名声确实好用。” 张秀清一边看着名单,一边满脸的高兴。 最后,在一众生意人中选了两个最好的面谈。 谈判地点约在醉风楼。 这醉风楼可算是这海城最大的酒楼了,价格自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不过,碍于面子,这钱,大房还是咬着牙出了。 这生意人里又没有傻,若他们找了个小家子气的地方,想来定是会被怀疑。 餐桌上,孙福平简单和眼前的张老板说了下自己的古董店。 张老板也算是海城有名的富商,做的生意自然不小。 听着孙福平提到的古董店的规模,不由的微微蹙眉。 “我们还打算扩张一下古董店的规模呢,只这些日子家里还在琢磨其他的生意,便是将这件事耽搁了。” 张秀清赶紧打着圆场。 “裴家……” 这位张老板欲言又止。 和孙家合作,不过是为了想要跟裴家攀上关系罢了。 “不瞒张老板您,我们三弟妹可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呢。”张秀清连忙道。 “真的?” 张老板听张秀清这般说,眼睛瞬间一亮。 张秀清点头:“哪里敢骗您。” 顿了顿又道:“不信您可以去瞧,我们三弟妹为了养胎,可就住在裴府的隔壁,每日都要去陪着裴老夫人说话的呢。” 听夫妻两个说的不想撒谎的样子,张老板当即签了合同。 大房办了如此漂亮的一件事,孙老夫人自然十分开心,忍不住在餐桌上夸赞了张秀清几句,夸赞大房的娶了个好媳妇儿。 一旁听着的刘巧云心里哪里会痛快,更是连饭也吃不下了。 看来,这张秀清可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唱反调儿了,刘巧云心一横,干脆去找了白佳玉。 白佳玉正在屋子里研究菜谱,就听门房的小厮来传,说是二少奶奶来了,不由微微蹙眉:“她来干什么?” 喜歌嘟着小嘴:“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虽心里明镜似的,但白佳玉却是全了礼数,叫小厮将人请了进来。 “二嫂怎么有空来这儿?” 白佳玉说着,又让喜歌给刘巧云看了茶。 刘巧云小口小口的喝着:“随便逛逛,正好路过,就想着过来看看弟妹。” 白佳玉点头,两个人说话间,自然免不了说起来家中的事。 “三弟妹怕是还不知道吧,家中的古董店要开分店了。” 刘巧云装若无意开口道。 “什么?” 白佳玉一脸茫然。 因为忙着筹备百花宴的事,她确实已经有几天没有出门了。 “家中的状况,哪里来的银钱开分店。” 白佳玉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弟妹不知道吗?” 刘巧云捂住嘴巴,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 “什么意思?” “孙家和这海城有名的富商张老板合作了。” 听着刘巧云的话,白佳玉微微蹙眉。 “张老板?” 这个人她倒是略有耳闻。 只不过,以白佳玉对这个人的了解,似乎不会对孙家这样的小生意感兴趣。 “是啊。” “不过这件事,可是多亏了弟妹你呢。” 刘巧云对白佳玉道。 听着刘巧云的话,白佳玉更是一头雾水。 “因为我?” “大嫂放出风声,说你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这海城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想要和裴老夫人攀上关系。” 听着刘巧云的话,白佳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且不说她不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即便是,也不该打着裴家的名号去招揽生意,如此这般,若是被裴家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 “大嫂真的这么说?” 白佳玉确认道。 印象里,张秀清似乎不是个这般没有分寸的人。 “自然,这话我还能骗你不成。”刘巧云拍着胸脯道。 顿了顿又道:“现在大房对古董店的生意很是上心呢,张秀清用点儿手段也是合情合理。” “我知道了。”白佳玉点头。 罢了,又是和刘巧云闲话了几句,刘巧云这才转身离开。 虽然心里明镜儿似的,刘巧云就是来告诉自己这些事儿的,但白佳玉心里还是不痛快的很,想着这消息定是会传到裴昀的耳朵里,语气要裴昀来问自己,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找裴昀坦白。 遂是对喜歌道:“你去打听打听,裴少爷今儿个可是出去了。” 喜歌应了声是,便匆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回来,对白佳玉道:“小姐,我跟裴府的门房打听了下,说是裴少爷晚上才能回来呢。” “罢了,那就晚上再说吧。” 白佳玉默默叹口气,继续研究手里的菜谱儿。 第253章 登门道歉 傍晚时分。 裴昀刚回府上,白佳玉就得了消息。 便带着喜歌去了裴府。 “你来看母亲?” 见白佳玉突然前来拜访,裴昀问道。 白佳玉摇头:“我是来找裴少爷的。” “找我?” 裴昀一脸好奇的盯着白佳玉:“有事?” 白佳玉点头,便是跟着裴昀一起去了花厅。 花厅里又添了不少新品种的花卉,应该是为再过几日的百花宴准备。 “这些日子,母亲身子不爽快,她又惦记着这些花花草草,这照顾花草的重担就落在了我身上。” 裴昀一边给花浇水,一边问白佳玉:“对了,找我什么事?” “是有关张老板的事情。”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张老板?” 裴昀微微蹙眉,似乎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 好半晌,似乎才有了眉目。 "城西的那位?" 白佳玉点头:“刚和孙家有了合作。” “似乎他的生意做的还不错,同他合作,孙家不吃亏。” 裴昀一边说着,一边用一把精致的小剪刀去剪一盆绿植上的叶子。 “如果不是孙家打着裴家的旗号,相信,张老板也不会跟孙家合作。”白佳玉耿直道。 “打着裴家的旗号?” 裴昀饶有兴致的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点头。 “你按倒是说说,孙家是如何打着裴家的旗号?” 裴昀挑着眉毛问道。 “说完……” 白佳玉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什么?” “说我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 终于,白佳玉咬牙道。 “呵……”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轻笑出声。 “原来是打着这个旗号。” “我知道我不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孙家也不应该打着这个旗号去让张老板合作。” 白佳玉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做了亏心事的人是她一般。 “那不如找个机会,让母亲将你这个干女儿认下了,这样孙家也吧算是撒谎。” 裴昀说着,又开始修建另外一盆绿植。 “啊?” 白佳玉似乎没听清裴昀在说什么。 “左右母亲也十分喜欢你,也有心认你做干女儿,不如我待会儿就去跟母亲说。” 裴昀继续道。 白佳玉一张小脸儿羞愧的通红。 “裴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裴昀漫不经心的应着。 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不知道白小姐今天有没有时间做什锦罐头,母亲吃了,似乎食欲好了不少。” “当然。” 白佳玉点头。 本来是来解释的,怎么好端端的却是做起了什锦罐头。 白佳玉嘟囔道。 小厨房,喜歌小声同自家小姐道:“这裴少爷似乎也没看起来的那般不近人情。” 白佳玉嗯了一声:“确实。” “所以,这次裴少爷是在故意帮小姐吗?” 喜歌看向白佳玉。 “为什么要帮我?” 白佳玉喃喃。 “当然是害怕小姐在孙府难做。”喜歌压低声音道。 厨房的灶坑里面,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着。 白佳玉盯着灶坑里的柴火,有一瞬间的慌神儿。 所以,裴昀真的是在帮自己吗?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还是因为当初的那个理由吗? 不过是看着自己可怜。 即便随便一个小猫小狗他也会伸手去帮一把,更何况是个人? 想着,甚至连柴火从灶坑里掉了出来都浑然不觉。 “小心。” 还是裴昀提醒了句,白佳玉这才收敛了心神。 “想什么呢,险些烫着。” 裴昀一脸狐疑的盯着白佳玉。 “没,没什么。” 白佳玉吓的赶紧收敛了心神。 起身看了看锅里的什锦罐头:“似乎好了。” 说着,又是嘱咐喜歌将一排玻璃瓶子整齐的摆在灶台上。 “这是?” “将罐头装在玻璃瓶里,然后在锅里蒸一下,就能保存好久,这样,老夫人如果再想吃的话,也不必等这么久了。”白佳玉笑着和裴昀解释道。 “倒是个小巧思。”裴昀点头。 看着白佳玉利落的将罐头昨晚,这才端着剩下的一碗给老夫人的房中送去。 “我这装病装的倒是有口福,整日里吃你的什锦罐头。” 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 “再过三日,就是赏花宴了,老夫人这身子也该好转些了。” 白佳玉提醒裴老夫人道。 “确实是该好转些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夫人觉得颇有道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裴昀推门走了进来。 吓的两人当即都禁了声。 “母亲可是觉得好些了?” 裴昀走到裴老夫人的床边儿坐下。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人回来,我这病才能彻底痊愈。” “都同意母亲办这荒诞的赏花宴了,怎的还不满意。”裴昀一脸的无奈。 白佳玉笑着打圆场:“裴老夫人也是关心裴少爷的终身大事。” “说到终身大事,倒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呢。” 裴昀缓缓开口。 “什么?” 裴老夫人开口问道。 “母亲不是一直想要认白小姐做干女儿嘛,不如趁着日子好,找个机会一起办了。” 听着裴昀的话,老夫人的眼睛一脸:“好啊!” 说完,目光又是落在白佳玉的身上“丫头,你可是愿意做的我干女儿。” 白佳玉一脸感激的盯着裴昀。 目光又重新落回老夫人的身上:“回老夫人的话,我自然愿意。” “那母亲打算什么时候忍下白小姐这个干女儿?” 裴昀继续追问道。 裴老夫人想了会儿:“三日后的赏花宴就是个好日子,这城中的贵女也来了不少,要不就那天可好?” 听裴老夫人这般说,白佳玉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连忙白收到:“老夫人,实在不必这般大动干戈,那赏花宴本来就是为了给配少爷选心上人的,我……” “也未必选的到,总得有件事叫母亲开心下吧,不然的话,母亲定是又要埋怨我。” “好了,佳玉丫头,你也别推辞了,难不成,你是不想做我这个老太婆的干女儿?”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终于再不好多说什么,乖乖闭上了嘴巴。 心中却是默默想着,这裴少爷可真是个行动派。 第254章 赏花宴 三日后,裴府的赏花宴。 这海城的贵女不知道来了多少。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铆足了劲儿的打扮。 毕竟,这裴昀是什么人。 可是海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算得良配。 模样生的也是俊俏,这海城中喜欢裴昀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只却没见裴昀身边儿出现过一个,加上裴昀天生性子冷淡,倒没有姑娘敢凑近裴昀的了。 如今这裴老夫人突然搞了个百花宴,机会不就来了。 今儿个白佳玉穿了上下两件儿分体的鹅黄色裙子,看着倒是俏皮可爱。 若非紧盯着她的肚子看,怕是会误会她也是被裴老夫人邀请来的谁家的小姐呢。 白佳玉乖巧的坐在裴老夫人的身边,惹的来参加此次赏花宴的姑娘们都开始纷纷猜测,坐在老夫人身边那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少女是个什么来头。 “少爷,您快点儿吧,老夫人那边儿怕是已经等急了。 此时,花厅里已经站了不少的人,裴昀却还在慢吞吞的换衣服。 常年跟在裴昀身边的下属兼司机许成自然着急。 毕竟,老太太要是不高兴的话,他也逃脱不了责罚。 “老夫人,您养的这花儿可真好,都说心地好的人养的花草也有灵性,如此一看,果不其然。” “你是?” 裴老夫人盯着眼前嘴甜的姑娘问道。 那姑娘遂是蹲身行了一礼:“回老夫人的话,我是张家的女儿。” “张家?” “是,前阵子我父亲还同您干女儿泼家合作了呢。” 那姑娘努力同裴老夫人套着近乎。 裴老夫人看向白佳玉:“可是有这么一回事?” 白佳玉点头:“是家中的古董铺子。” 听此,老夫人点了点头。 此时,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坐在裴老夫人身边儿的并非谁家的闺女,而是孙家的那个寡妇白佳玉。 “她怎么来了?” 几个贵女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听说是裴老夫人亲自请的呢。”一个贵女道。 “亲自?” “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参加这样的场合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谁让人家得裴老夫人的欢心呢,说不定啊,还幻想着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能被裴少爷看上呢。” 说着,人群中传来嬉笑声。 裴老夫人黑着脸盯着那几个正开白佳玉玩笑的姑娘,良久,对着身侧的白佳玉”喃喃:“这几个品行不端,定是不能进裴家的门。” 一群姑娘不知,只言谈举止见,裴老夫人已经默默淘汰了不少的人了。 白佳玉点头:“老夫人说的极是。” 正说着,花厅倏地安静了下来。 白佳玉抬头,就看见一身黑色长衫的裴昀正缓缓走了进来。 此时,这屋子里的姑娘们各自怀春,目光跟随着裴昀几乎挪不开眼。 白佳玉也蹙眉盯着裴昀。 不得不说,今日裴昀的装扮确实好看,只冷着一张脸,却叫人莫名觉出寒意来。 ”裴少爷,这花的名字叫什么,我不认得,你可能同我说说?” 说话的是李主任家的闺女。 那姑娘生的相貌平平,但身材却是极好的。 尤其那水蛇腰,光是叫人看着就浮想翩翩。 “我也不清楚。” 没想到,裴昀压根儿没给她丁点儿面子,直接拒绝。 羞臊的那姑娘一张小脸儿红一阵白一阵的。 坐在上手的裴老夫人黑着一张脸,看着裴昀对谁家的都没个好脸色。 白佳玉见裴老夫人动怒,遂是小声劝道:“老夫人先别生气,许是裴少爷没看见可心的,咱们再等等。” 说话间,众人纷纷落座。 裴老夫人身边的那丫头抬手轻轻拍了两下,花厅就鱼贯进入一排小丫鬟,将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摆放在桌子上。 “好精致的糕点,裴府的小厨房果真不同寻常。” 李副书记的闺女张口夸赞。 这丫头性子骄傲鲜少夸人。 看样子也是中意裴昀的,不然今日这嘴巴也不会这般甜。 “这点心,可不是我裴府的小厨房做的。”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那是谁做的?” “即便我吃遍了好吃的糕点,也觉得这点心做的不一般。” 听着那李丫头夸赞,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道:“今日这糕点啊,都是白小姐做的。” 顿了顿又道:“今日,我老太太可不仅仅是要大家伙儿过来赏花,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白小姐,以后就是我老太婆的干女儿了。”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在座的贵女们纷纷朝白佳玉投来羡慕的目光。 成了裴老夫人的干女儿,不就是裴昀的妹妹了吗? 近水楼台想的月,这样浅显的道理又能有几个人不懂? “这孙家的三房怎的在裴老夫人处这般得眼?” “听说当初可是她将裴老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怪不得。" …… 人群中小声嘀咕了一阵,纷纷抱拳,开始恭贺裴老夫人和白佳玉。 白佳玉有些受宠若惊:“老夫人……” “你现在该叫我干妈才是。” 裴老夫人打趣儿道。 白佳玉小脸儿瞬间红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唤了句:“干妈。” "欸。" 裴老夫人一脸满意的将白佳玉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掌心。 “听说白小姐在这海城是开了店的?” 既然裴老夫人认白佳玉做了干女儿,自然有人过来跟白佳玉套近乎。 白佳玉嗯了一声:“是卖衣服的店,累了还可以去楼上歇歇脚。” 听着白佳玉的话,那几个缠着白佳玉的眼睛一亮,都纷纷表示改日要去白佳玉的店里捧场。 免费给自己的店里做了一波儿宣传,白佳玉开心至极。 赏花宴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傍晚时分,大家用完了晚膳这才各自散去。 罢了,花厅内,裴老夫人看向裴昀,问道:”今天可是有满意的?” 裴昀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摇摇头。 裴老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一个都没有?” 裴昀又继续点头。 “我还真是命苦呢。” 裴老夫人被裴昀气的当即扶住了额头。 白佳玉赶紧伸手去扶:“干妈,可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第255章 选铺子 “我这里不舒服。” 裴老夫人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裴昀一脸的无奈:“我每日商铺的事情已经够忙了,母亲你别跟着添乱了。” 听裴昀说自己添乱,裴老夫人气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若不是为了裴家的香火,哪里会操心你的事儿。” “干妈,我扶您去吃些点心,今儿个的草莓口味蛋糕您还没来得及吃吧,味道肯定让您满意。” 白佳玉哄道。 相比裴昀,白佳玉自然贴心不少。 裴老夫人白了裴昀一眼:“还当真是不如女儿贴心。” 裴昀嘴角抽了抽,实在拿自己这个母亲没什么办法。 扶着老夫人朝着花厅的方向走去,裴老夫人轻轻握住白佳玉的手:“若是我能有个你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媳,我老太婆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小脸儿一红。 ”干妈,您说什么呢。” 裴老夫人笑笑:“没什么。” 顿了顿又道:“是我们裴家没福气。” 听着裴老夫人的话,白佳玉莫名想起很久之前的裴昀。 那天他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 “我随便瞧见个阿猫阿狗都要上前关心几分,难不成也是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扎在白佳玉的心里。 她一个还怀着孩子的寡妇,怎么能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即便之前感受到了什么,大概也是自己的错觉吧。 想着,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接着,更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老夫人,您尝尝我做的草莓蛋糕?” 白佳玉乖巧的将一块儿抹了奶油的草莓蛋糕递到裴老夫人的手里。 “好吃。” 裴老夫人眼睛一亮,心情似乎也瞬间好了不少。 “这蛋糕我用的是动物奶油,所以入口的口感极好。” 白佳玉笑着道。 顿了顿又提醒裴老夫人道:“不过,这晚上吃这么多甜的,实在不好消化,所以,老夫人只是尝尝就好。” 眼看着白佳玉从自己手里夺走剩下的半块草莓蛋糕,裴老夫人扁扁嘴:“你这丫头,连我吃块草莓蛋糕也要管。” 看着像是小孩子一样的裴老夫人,白佳玉无奈笑笑:“我这还不是为了干妈的身体着想。” 另外一边,孙家。 裴老夫人当着这海城一众贵女的面认下了白佳玉这个干女儿的事自然也是传到了孙老夫人的耳朵里。 终于将老夫人哄高兴了,白佳玉这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打算离开。 只走到院中的时候,却被裴昀叫住。 “有事?” 白佳玉有些好奇的盯着裴昀。 想着,他大抵要问裴老夫人的事。 裴昀却道:“去我书房说吧。”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和裴昀之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用的着在书房那样严肃的地方说。 裴昀的书房陈设简单,有淡淡的墨香。 架子上被书堆满。 “是泽哥儿先前拜托我找店铺的事情。”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这才想起,不久前,自己曾打着泽哥儿的旗号,腰裴昀帮忙找店铺。 “有眉目了?” 白佳玉看向裴昀。 裴昀直接将几家铺子的基本信息摆在桌面上。 “你看看可是有满意的。” 裴昀看向白佳玉。 细细的看着店铺的设计图纸还有所在的位置,白佳玉最终选定了三家。 “这三家还不错。”白佳玉缓缓开口。 裴昀点头:“我也觉得这三家不错。” 说着,白佳玉遂问道:“那租金的话,不知道是多少?” 虽然手上也存了些银钱,只并不多,所以必须得精打细算些。 “租金什么的倒是不着急。”裴昀缓缓开口道。 “难不成裴少爷打算入股?”、 白佳玉笑着开玩笑。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却没想到,裴昀竟正有此意,遂点头道:“我正有此意,日后店铺盈利,只给我分成就是了。”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有些错愕。 毕竟,裴昀做的可都是大生意。 竟然看的上她这小本买卖,也实在叫人惊讶。 想着,一脸不确认道:”裴少爷确定?” “怎么?” “难不成白小姐对我这个合作伙伴不满意?” 裴昀有些好笑的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连忙摆手:”我只觉得自己的生意做的并不大,裴少爷应该不屑于这样的小本生意。”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缓缓开口解释道:“裴家也是从小本生意发家的,所以……” 剩下的话自然不必再说。 白佳玉点头,“那我拟定了合同叫泽哥儿送过来给裴少爷。” “话说泽哥儿。” 提到泽哥儿,裴昀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看着裴昀的样子,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 想着,犹豫着开口问道:“泽哥儿怎么了?” “我只好奇泽哥儿似乎都是晚上出现的,而且几乎从不和你一起。”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 好在裴昀书房里的灯光昏暗,也才没叫裴昀看出端倪来。 “泽哥儿确实不喜白天见人,是因为脸上的那道伤口自卑……” 白佳玉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找到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缓缓点头:“原来是为了这个。” 顿了顿又道:“平日里瞧着泽哥儿性子倒是欢脱,却没想到……” 说完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鲜少将泽哥儿带在身边的缘故,他不喜与人接触,所以,我只交给他一些跑腿的活计。” 白佳玉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裴昀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白佳玉选好的铺子上。 “不过,麻烦的是,你选的这几家店铺一定是要重新装修的。” 白佳玉点头。 要么她也打算将铺子重新装修一下。 “我倒是有几个相熟的老师傅,你若是计划好了店铺如何装修,我可以将人找来。” “多谢裴少爷。” 听着裴昀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白佳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一时说不出哪里怪。 总觉得裴昀对自己,似乎比从前更好了些。 第256章 回老宅用膳 孙家。 得了张老板的投资,大房立马开始大张旗鼓的扩张店铺。 其中一家铺子,更是直接开在了白佳玉选的那三家铺子其中一家的旁边。 彼时,白佳玉正在屋子里研究新店铺的图纸。 就有孙家的小厮过来传话,大致意思是叫白佳玉回去吃饭。 “家中可是有什么喜事?”白佳玉笑着问那小厮。 那小厮道:“回三少奶奶的话,家里选定了扩张古董店的铺子,老太太高兴的很呢。” 听那小厮这般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是吗?” 遂对那小厮道:“回去告诉婆婆,我收拾了就回去,这样大的喜事确实是该一家人吃顿饭好好庆祝一下。” 听白佳玉这般说,那小厮应了声是,便回去复命了。 傍晚十分,白佳玉带着给孙老太太买的点心回了孙家老宅。 见白佳玉回来,孙老夫人也是满脸欢喜的迎了上来。 “佳玉,瞧着你可是清瘦了不少,定是因为为了裴家百花宴操劳的事累的吧。” 孙老夫人装出一脸心疼的样子。 看着眼前的孙老夫人,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演的还真像呢? 想着,却还是对孙老太太陪着笑脸:”没那般辛苦,还胖了几斤呢。” 说着,人已经被孙老夫人拉着坐下来。 “听说那日裴老夫人当众宣布要你做干女儿?” 孙老夫人继续拉着白佳玉话家常。 “消息还真是灵通呢。” 白佳玉默默想着。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裴家在这海城本就有头有脸的。 且那天去了那么多人,传出来也正常。 “老夫人不过是念在我当初救她的情分上。”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你这裴老夫人干女儿的生意,倒是给家中的生意添了不少的助力。” 裴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 虽然已经听说了张老板的事情,白佳玉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母亲为什么这么说?” 听白佳玉问,孙氏遂是将孙家同那张老板合作的事儿悉数说了。 罢了,又是压低声音对白佳玉道:“话说这张老板当真财大气粗,竟是一口气又扩张了两家古董店铺,全都在繁华地段。” 说着,干脆将新店的地址也告诉了白佳玉。 其中一家,可不就是在白佳玉看上的那家店隔壁。 “确实是个财大气粗的,这样的地段,想来光是租金就不便宜吧,更何况还要用一堆名贵的古董填满。” 听白佳玉说着,此时孙老太太已经眉开眼笑。 “自然是这个道理。” 说着,又是抓过白佳玉的手,轻轻拍了拍:“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呢,若非有你这个裴老夫人干女儿的身份,我们哪里找的到张老板这样的合伙人。” 听着孙老夫人的话,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正想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大房的和二房的。 如今,大房的张秀清在孙老太太的跟前儿很是得脸。 原她娘家是不如刘巧云的,如今也要在头上戴上几支名贵的簪子彰显身份。 ”刚才就听小厮说三弟妹回来了,我就说赶紧过来同三弟妹说说话。” 张秀清笑着对白佳玉道。 自从张秀清在老太太的跟前儿得脸,连带着嘴巴也甜了不少。 “大嫂今天的打扮倒是华丽,瞧着头上那几支翡翠簪子,怕是比母亲头上的还要名贵吧。’ 刘巧云酸里酸气道。 听刘巧云这般说,张秀清也不恼火:“我这簪子的成色哪里比的上母亲,只是想学着母亲的样子装扮,日后做起生以来才显得更加沉稳罢。” 一番话,不仅将自己簪子价格与老夫人簪子价格贵贱的难题解了,顺带着还拍了一波儿马屁。 因着张秀清左右逢源,刘巧云一张脸几乎气成了猪肝色。 “我先前怎么不知道,大嫂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刘巧云阴阳怪气道。 听刘巧云这般说,张秀清的脸色只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对其他的心情所代替。 “二弟妹说的什么话,我一个笨嘴拙舌的,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说的滴水不漏楼。 “不过,三弟妹,大嫂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张秀清缓缓开口。 看着张秀清一脸为难的样子,白佳玉突然有些好奇是想要干什么,不会是想要借钱吧。 如果是的话,她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只她似乎想多了。 就见张秀清盯着白佳玉,似乎在盘算这件事应该怎么说。 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想着张老板的闺女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且那次赏花宴她也去了,对那位裴少爷更是一见钟情,就想着三弟妹是不是有办法多制造几次偶遇。” 白佳玉似笑非笑的盯着张秀清。 看样子,张秀清是铁了心想要抱住张老板这棵大树呢。 想着,微微勾起唇角。 “当然。” 张秀清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真的?” 白佳玉有些好笑。 “大嫂不信我?” 一旁的刘巧云脸色不由的更黑了。 原以为先前自己去找白佳玉能挑拨白佳玉和张秀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白佳玉非但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甚至还肯帮张秀清会给旁人做人情。 遂是笑着缓缓开口道:“三弟妹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呢。” 白佳玉当然听的出刘巧云的阴阳怪气,但也不恼,只笑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几个人各怀心思说着话,很快,餐食就被丫鬟小厮端了上来。 用膳时,孙老夫人特意让白佳玉坐在自己跟前儿。 可见对白佳玉的喜爱。 如此这般,这家中可不就刘巧云不得孙老太太的欢心了。 见刘巧云的脸色愈发难看,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至于张秀清,因着白佳玉答应自己帮张老板的女儿制造偶遇的事情,加上心情好,在餐桌上对白佳玉很是殷勤。 看的刘巧云更是恼火。 一餐饭用完,孙老夫人又是拉着白佳玉聊了会儿天,这才肯放白佳玉离开。 孙府外,白佳玉未曾走远,就被刘巧云拦住了去路。 第257章 大度 “二嫂,可是有事?” 见是刘巧云,白佳玉微笑问道。 虽然心里明镜的,刘巧云为何拦自己。 “三弟妹还真是心大呢。” 刘巧云翻了个白眼儿。 “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不懂三嫂在说什么?” 白佳玉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 刘巧云轻笑一声。 “听不懂,呵!” 又是上下打量了白佳玉一番,似是在确定白佳玉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三弟妹你明知道大房的张秀清在打着你的旗号,才能将古董店扩大,且这古董店如今都被大房管着,三弟妹心里可痛快?” 刘巧云干脆不装了。 “明明这主意可是三弟妹当初你出的,只这风头全部都被大房的占了去。” “原来二嫂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说着,白佳玉微微蹙眉,“可我一个孕妇哪里懂得生意上的事情。” “你不懂我懂啊。”刘巧云着急道。 说着,遂是拉着白佳玉耳语了一阵,这才肯放白佳玉离开。 “小姐,那个二夫人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思,你可别信她。” 走远了些,喜歌这才小声对白佳玉道。 “在府上住了这么久,这刘巧云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 白佳玉冷冷道。 “可小姐,你今儿个为什么要帮大夫人?” 喜歌歪着头一脸的疑惑。 “裴少爷是什么样的人,那位张小姐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张小姐那样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睛,张小姐又是张老板唯一的掌上明珠,若是受了羞辱,那张老板怎的会不迁怒张秀清。” 听自家小姐这般说,喜歌这才点了点头。 犹豫道:“不过,小姐当真要给那位张小姐制造和裴少爷偶遇的机会?裴少爷是什么样的脾气,若是知道了,定会生气吧。” 想起裴昀那张冷冰冰的脸,白佳玉犹豫了一瞬,终于是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张秀清倒是个懂事的、 三天两头便是差了丫鬟来给白佳玉送过来不少的东西。 白佳玉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不过,这几日白佳玉也未闲着,一直在忙着新店装修的事情。 她已经拟定好了图纸,打算去裴昀铺子附近的茶馆儿找裴昀商定工人的事情。 彼时,大嫂张秀清见已经给白佳玉送了不少的东西,白佳玉也没个动静,心里不由的有些不痛快,便想着来白佳玉的住处一趟。 正好拦住了打算出门的白佳玉。 “三弟妹这是要出门?” 张秀清明知故问。 白佳玉盯着张秀清,良久,喃喃:“大嫂可是有事?” “是那张老板的事情,我倒是知道弟妹自有安排,只张老板那边实在问的紧,我便想着过来问一下。” “巧了,我正想要府上的小厮过来给大嫂传信呢,今儿个裴少爷会去春风茶楼。” “真的?” 听白佳玉这么说,张秀清的眼睛一亮。 “既如此,我现在就去告诉张老板。” 顿了顿又道:“既然三弟妹要去忙,我便不打扰了。” 盯着张秀清急匆匆的背影,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呵……” 另外一边,张老板的闺女得了张秀清的消息,在房中好一顿打扮,大抵是想着想要经验裴裴昀,然后一举拿下吧。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适时的拍着马屁,小姐可是够漂亮的,想着今天一定会让那位裴少爷看呆了。 “真的?” 显然这夸赞裴昀十分的受用。 另外一边。 白佳玉和裴昀也出现在了春风茶楼。 彼时,白佳玉正掏出几张设计图纸给裴昀看。 裴昀细细的看过去,”这是你自己做的?” 见白佳玉点头,心中对白佳玉的佩服不由又添加了几分。 简单给白佳玉提出了几个修改意见之后,这才继续道:”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待会儿约了我认识的那位老师傅,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买料子的事儿。” 白佳玉点头:“那就有劳裴少爷费心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裴昀就察觉不远处似有个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裴少爷,好巧。” 似发现裴昀在盯着自己看,那位张小姐眼睛倏地亮了一瞬。 “裴少爷。” 干脆冲着裴昀走了过来。 只还没走几步,就被裴昀的司机警惕的拦住。 “你是谁?” “有事?” 裴昀冷眼瞧着眼前这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倒是乐得看个笑话儿。 见裴昀不认得自己,那姑娘主动自我介绍道:“裴少爷,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张家的,我父亲还刚和孙家合作了古董铺子的声音……” 听着那姑娘的介绍,又见这姑娘此时的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至于自己的行程,除了自己身边的小厮,知道的人便只有白佳玉一个。 他身边的小厮自然不会说,所以…… 裴昀的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的身上,带着探寻。 白佳玉没说话,只是勾着唇笑。 即便如此,裴昀也看懂了。 先是冷着脸对那张家小姐好一顿冷嘲热讽。 那张家小姐似没想到裴昀的脾气这般大,捂着脸哭着跑了。 “你做的?” 见那张姐小姐走了,裴昀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在白佳玉的身上。 “裴少爷生气了?” 白佳玉一脸挑衅的盯着裴昀。 “你觉得呢?” 裴昀突然起身,吓了白佳玉一跳。 两个人的距离莫名离的有些近,白佳玉小脸儿一红。 “怎么,白小姐紧张了?” 盯着白佳玉红透了的小脸儿,裴昀似笑非笑的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裴少爷言重了,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说着,忙不迭起身:“那个,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盯着白佳玉落荒而逃的背影,裴昀微微勾起唇角。 “有趣。” 心跳的极快。 走出茶楼,白佳玉在路边喘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正常。 “小姐,您没事儿吧。” 白佳玉摇头,一只手轻轻抚在小腹的位置:“我没事儿,只刚才心跳的快了些。” 喜歌捂嘴偷笑:“是因为裴少爷吗?” “你这丫头,愈发的嘴坏了。” 第258章 得罪 果然,正如白佳玉所料,这张小姐在裴昀这处受了委屈,回去便同其父亲说了。 张父疼闺女是出了名的。 见闺女受了委屈,心里自是不痛快。 只他这火气又不能冲裴昀撒,遂是将这火气悉数撒在了张秀清的身上。 以至于陪着他正看新店,商量着新店装修事宜的张秀清莫名其妙被张老板发了好大的火。 “我瞧着你怕不是压根儿没将我的事儿放在心上。” 张老板丢下一句话,气冲冲离开。 张秀清一张脸被张老板说的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却只能隐忍着不好发作。 张秀清蔫头耷脑的回了老宅,迎面撞见了孙老太太。 孙老太太自然是要问上一番张秀清店面装修的事情如何了。 张秀清却是吞吐着说不出什么。 见张秀清吞吞吐吐,孙老太太遂是脸色一沉:“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见孙老太太动怒,张秀清不敢隐瞒,遂是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同孙老太太说了。 “荒唐!” 果然,孙老太太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大房的,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孙老太太斥责道。 听着孙老太太的训斥,张秀清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见状,孙老太太的脸色不由的更加难看了些:“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呢。” “啊?” 张秀清一脸茫然的看着孙老太太,似乎不明白张老太太在说些什么。 见张秀清如此愚钝,孙老太太的脸色也是更沉了几分。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想办法去和张老板道歉。” 顿了顿又道:“谁不知道那张小姐是张老板最小的闺女,看重的很,你倒好……” 听着孙老夫人的训斥,张秀清的头不觉埋的更低了:“儿媳知道错了。” 顿了顿又道:“儿媳这就去买些稀罕东西给张小姐送去,定是将张小姐哄开心了。” “去吧。” 后院儿。 刘巧云看到蔫头耷脑的张秀清,幸灾乐祸道:“呦,大嫂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见刘巧云幸灾乐祸,张秀清冷冷哼了一声:”如何,倒是不用二弟妹费心了。” “欸,走了狗屎运沾着人家三房的光,现在还不是一样?” 顿了顿又道:“依我看啊,这人也不能一直走运,你说是吧大嫂。” “刘巧云!” 听着刘巧云的阴阳怪气,张秀清终于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扇在刘巧云的脸上。 被家里骄纵着长大的刘巧云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尖着嗓子喊道:“你敢打我!” 说着,便像是不要命一般朝着张秀清冲了过去。 狠狠揪住了张秀清的头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一旁跟着的两个小丫鬟似乎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大夫人,二夫人,别打了。” 两个小丫鬟慌的不行,两个小丫鬟压根儿插不上手。 遂是扯着喊道:“来人呐,大夫人和二夫人两个打起来了。” 很快,不少的丫鬟小厮就围了上来。 好容易才将两个人拉开。 此事自然也是惊动了孙老太太。 正厅,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头发凌乱的跪在地上。 孙老夫人气的将手中的拐杖敲在地上咚咚作响。 良久,这才喘匀了气,缓缓开口道:“还真是家门不幸,你们两个也不嫌丢人。” “是二房的先出言不逊。” 张秀清咬牙切齿道。 “我出言不逊!” 刘巧云说着,就要动手。 “够了!” 孙老夫人沉声道:“好了,够了。” “你们两个,现在都给我滚到祠堂去给我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孙老夫人沉声道。 说着,更是直接收了大房打理古董店的权利。 “既是如此的行事不端,那这打理古董店的事大房也别做了。” “母亲。” 听孙老夫人这么说,张秀清瞬间有些慌了。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孙老夫人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另外一边,白佳玉也得了消息要她回老宅一趟。 “不是刚回去吗,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白佳玉问那前来传话的小厮。 见那小厮支支吾吾,白佳玉遂是冷了脸:“到底什么事?” “是大房的和二房的打起来了。” 听此,白佳玉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 “你先回去复命吧。” “告诉母亲我这就回去。” 那小厮应了声是,遂转头回去复命了。 当天下午,白佳玉就赶回了老宅。 花厅,孙老太太的脸色十分不好的样子。 “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佳玉明知故问。 “家门不幸。” 孙老夫人冷着脸道。 说着,便是将上午的事悉数同白佳玉说了。 罢了,还将一串钥匙交给白佳玉:“这古董店不能没人打理,这段时间便是交给你打理吧。” “我?” 白佳玉故作惊讶。 孙老夫人点头:“总是要叫那两个没规矩的长个教训才是。” 白佳玉点头,遂是将孙老夫人递过来的钥匙接了。 “没想到,竟是你最省心。” 孙老夫人叹口气道。 很快,这古董店交给白佳玉打理的事就传到了大房和二房的耳朵里。 “该死,倒是让那个小贱人有了可乘之机” 张秀清咬牙切齿道。 跪在一旁的刘巧云幸灾乐祸道:“呵呵,有些人算计了一顿,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古董店的打理,母亲还不是交给了三房的那个小贱人,要我说啊,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儿。” “怎么,你倒是得了一点儿好处了?” 听着刘巧云阴阳怪气,张秀清咬牙切齿道。 两个人正斗嘴,另外一边,白佳玉正陪着孙老太太优哉游哉的喝茶呢。 孙老太太叹口气,遂是将之前大房的事悉数同白佳玉说了。 说着,不由的默默叹了口气:“这得罪了张老板,以后的钱……” “母亲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白佳玉笑着宽慰孙老太太。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太太遂是眼睛一亮。 “如今你身份不同,是裴老太太的干女儿,那张老板定是会给你几分面子的。” 第259章 被抓 从孙家老宅出来,白佳玉掂量着手里的钥匙。 喜歌一脸高兴地对自家小姐道:“当初这古董铺子本来就是小姐的主意,如今回到小姐的手上,也合情合理。” “看来,又多了两家要装修的铺子要我费心。”白佳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左右我们也有铺子要装修,又是裴少爷亲自找的老师傅,想必也不会让小姐费多少心思。” 喜歌笑道。 白佳玉点头。 喜歌这丫头确实机灵,跟在自己身边久了,竟是连自己想什么也能猜出个大概。 回去的路上,白佳玉心情格外好。 快到宅子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大门口徘徊。 “是裴少爷。” 喜歌眼尖,瞧出了那人。 白佳玉紧走了几步:”裴少爷,可是有事?” 裴昀点头:“先前,赌场的那个管事的招了。”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的眼睛一亮。 “都说了什么?” “是孙福广找的他,事先给了他一百大洋,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一千大洋。”裴昀缓缓开口道。 听到主谋是孙福广,白佳玉似乎并不意外。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既然犯了错,那便将人抓起来就是了。” 白佳玉搅动着手里的帕子,漫不经心道。 孙福广有事,她才能和刘巧云谈条件。 白佳玉心里自然清楚,这二房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刘巧云虽然性子蛮横了些,对自己这个男人倒是极好的。 想着,定是不忍心自己的男人受牢狱之灾。 “和我想的一样。” 裴昀道。 “那我这就通知那边抓人。” 白佳玉点头:“多谢裴少爷了。”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裴昀说着,目光却是落在白佳玉手中的钥匙上。 “这钥匙瞧着倒是眼熟。” 裴昀微微眯起眼睛。 “古董店的钥匙。” 白佳玉并不打算瞒着裴昀。 “所以,老太太将古董店的生意交给你了?” 裴昀一脸的意外。 白佳玉点头:“大嫂刚得罪了张老板,母亲还担心后续的款项问题呢,至于二房的,现在怕是连着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那便恭喜白小姐了。” 裴昀双手抱拳,笑道。 “不过,还有件事大抵要裴少爷帮忙。” 既然遇上了,白佳玉索性将事情悉数说了。 “什么?” 裴昀一脸懵。 “张小姐的事,大嫂是因为张小姐的事得罪的张老板,所以,我便想着,裴少爷能不能赏脸一起吃顿饭?” 白佳玉眨巴着眼睛盯着裴昀。 一时间,裴昀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佳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昀微微蹙眉。 “我自然知道那位张小姐入不了裴少的法眼,只不过一起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少块肉……” “白佳玉,你的胆子还真是愈发的大了,我要是说不呢?” 裴昀凑近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欸……那我只好叫上干妈一起了。” 白佳玉轻轻的叹气道。 “白佳玉,你在威胁我?” “你知道威胁我的后果吗?” 天色渐暗了下来,裴昀的声音和这夜色一样冷冰冰的。 “裴少爷,我也是没办法了。” 白佳玉叹口气:“毕竟,这古董店可是孙家的心血,总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行吧。” 裴昀终于还是捏着鼻子将这件事答应了下来。 见裴昀答应了下来,白佳玉满脸欢喜:“我明天差人去给那张小姐送请柬,后天,醉风楼,我们不见不散。” 其实,白佳玉此次叫裴昀也不是去和那位张小姐相亲的。 毕竟,裴昀这个木头疙瘩,虽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但哄女孩子开始实在不怎么擅长。 她不过是想让张老板知晓自己和裴家的关系,孙家没有夸大其词罢了。 如此这般,碍于裴昀的面子,张老板也不会太过为难。 回了院子,喜歌一脸担忧的盯着自家小姐。 实在不相信这位脾气古怪的裴少爷会去赴约。 但白佳玉却是一脸的笃定:“裴昀从来不做的只有他未应下的事儿。” “那裴少爷对小姐还真的特别呢。”喜歌笑着对白佳玉说。 白佳玉冷冷的瞪了喜歌一眼:“你这丫头,嘴巴还真是坏了。” “小姐息怒,奴婢都是胡说的。” 喜歌笑着捂住自己的嘴巴,转头去给白佳玉打洗脚水去了。 另外一边,孙家老宅,此时倒是有些不太平了。 大半夜的,孙福广莫名其妙被带走,甚至连原因都不知道。 此时,刘巧云还在祠堂里跪着呢,听到了孙福广被带走的消息,也顾不得孙老夫人的规矩了,慌不迭地爬起来朝着祠堂外跑去。 只跑到大门那处时还是晚了一步。 孙福广已经被带上了车。 看着被带走的孙福广,刘巧云的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二夫人,您没事儿吧。” 身侧的小丫鬟吓坏了,忙不迭道。 刘巧云一双腿软的不像话,声音颤抖着对身侧的丫鬟道:“快,快去告诉老夫人,说二爷被带走了。” 那小丫鬟应了声是,遂急匆匆的跑了。 是孙福平托人去狱中打探的消息,却没想到,涉及的案子竟是和先前绑架白佳玉的事有关。 此事大房也有参与,若是败露了,大房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想着,孙福平暂时将事情压了下来,顺便打发了信得过的人回去告诉了张秀清。 得了消息的张秀清也是在家中急得团团转。 正想着办法,就听守门的小丫鬟道:“大夫人,二夫人来了。” “大晚上的,她来干什么。” 张秀清有些心烦意乱。 刚吐槽两句,刘巧云干脆冲了进来。 “大嫂,二房的事,你和大哥可不能不管。” 看刘巧云的架势,大抵是已经知道了孙福广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 见张秀清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刘巧云有些急了:“大嫂,您这是说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想要不管?这找人的一百块大洋还是大嫂给的呢,大嫂难道忘了?” 此时,张秀清倒是有些后悔给二房那一百块大洋了。 竟是给自己惹了麻烦。 第260章 醉风楼一聚 妯娌两个商议了一番,一致决定,这件事,必须得要那个管事儿的扛下来。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折进去一个,总不能再折进去第二个。 “可那管事的鬼机灵的很,怎的会平白无故的将事情扛下来。”刘巧云哭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难不成,二弟妹不懂?” 张秀清看着刘巧云。 其实,这次她也存着别的小心思。 想着能不能想个办法从二房那里再把那一百块大洋挣回来。 此时刘巧云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只问张秀清:“问问大哥需要多少钱合适,我这就回娘家想办法。” 张秀清点头:“且等你大哥回来,我先问问。” 听张秀清这般说,刘巧云点了点头。 也顾不得是大半夜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对张秀清道:“我先回娘家凑钱了。” 听着刘巧云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张秀清微微扬起唇角。 “还真是蠢得很呢。” 隔天。 便是约张老板吃饭的日子。 白佳玉是个聪明人,只说要约张老板吃顿饭,透露了裴昀也要去的消息,自己却是并未透露要撮合张老板闺女和裴昀的事。 如此,若是张老板自己有心带闺女前往,裴昀未给那位张小姐好脸色,这件事也怪不得白佳玉了。 白佳玉早早的就等在裴昀门口,和裴昀一同出门。 裴昀蹙眉盯着站在自家门口的白佳玉,微微蹙眉:“倒从未见过你对谁这般上心。” 听出裴昀话里有话,白佳玉捂着嘴巴偷笑。 “裴少爷这是生我的气了?” 眼睛眨巴着盯着裴昀,白佳玉满脸的俏皮。 “行了,上车吧。” 裴昀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下白佳玉的额头。 无心所为,动作却显得颇为亲昵。 白佳玉一张小脸儿瞬间红了。 盯着白佳玉红透了的小脸儿,裴昀故作不知其中缘故:“怎么脸红了?” 知道裴昀明知故问,白佳玉不想搭理,干脆将头转向窗外。 醉风楼门口,白佳玉和裴昀两个先后下了车,便是有醉风楼的小厮迎了出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 醉风楼似乎重新装修了,古朴典雅更胜从前。 便是外面的散台,也用了古朴的屏风隔开。 白佳玉身子不便,上楼时,裴昀伸出手轻轻护在白佳玉的身后。 突然,白佳玉脚下一滑。 惊呼! 好在裴昀眼疾手快,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白佳玉揽入怀中。 这可是吓坏了引着白佳玉和裴昀两个人上楼的小厮。 “夫人可是有事?” 他不认得裴昀,更是将白佳玉和裴昀当成了夫妻。 裴昀蹙眉盯着楼梯上的那一小块水渍,脸色瞬间黑了。 虽然不认得眼前的两个人,但光看其衣着就知道是个不好招惹的。 那小厮吓的脸都白了。 “小的该死!” “小的这就将那水渍处理了。” “罢了,我又没事儿,下不为例。” 白佳玉对那小厮摆摆手道。 那小厮如蒙大赦。 这一幕,恰好被身后的张老板看到。 裴昀这样的人物,张老板自然认得。 见裴昀如此看重白佳玉,心中便是知晓白佳玉在裴老夫人那处的重量。 心中自然不敢轻视。 雅间内,白佳玉和裴昀两人刚刚入座。 话还没说上两句,张老板便带着自家千金走了进来。 张老板对着裴昀和白佳玉两人双手抱拳:“不好意思啊,迟到了。” “张老板快请坐,我们也刚到不久。” 白佳玉客气道。 倒是不见丁点儿的骄纵模样。 见状,张老板对孙家的这位三少奶奶不由更添了几分好感。 “这位是小女,正巧她要在附近逛逛,我便一起带来了。” 张老板随意编了个理由。 虽然知道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白佳玉也未戳穿。 “这位便是张小姐?” “瞧着可真是个美人儿呢。” 为了不让张小姐因为上次的事情尴尬,白佳玉压根儿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 裴昀斜睨着白佳玉,心想,这女的可真能装。 “裴少爷,三少奶奶。” 那位张小姐也是个有规矩的,一一打了招呼,这才坐下。 席间,白佳玉未曾提起古董店装修的事情,倒是表现的和那位张小姐颇为投契的模样。 “张小姐这发间的簪子温润如玉,和张小姐的气质很是相配呢。” 白佳玉笑着对那位张小姐道。 不过,眼前这位张小姐倒是没什么心思和白佳玉聊天。 眼神时不时的朝着裴昀的身上瞄着。 若是按照裴昀以往的脾气,定是要讽刺上这张小姐几句。 每每裴昀刚要发作,白佳玉都会状若漫不经心往裴昀的茶杯里添上点儿茶。 见这次裴少爷的态度竟是对自己好了不少,却不知是白佳玉的缘故。 这位张小姐便又燃起了希望。 变本加厉,更是主动用自己的筷子往裴昀的碟子里面加了一块糕点。 “你这丫头!” 张老板蹙眉道。 见裴昀脸色难看的盯着眼前的碟子,遂是主动叫店里的小厮过来给裴昀换了个新的。 “刚才忘了用公筷,还请裴少爷见谅。” 那位张小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昀,哪里有丁点儿抱歉的意思。 裴昀闷闷的嗯了一声,瞥了眼身侧的白佳玉。 那眼神好似在告诉白佳玉,我因着你受了这般委屈,你该如何报答。 白佳玉轻咳一声,又是往裴昀的茶杯里添了点儿茶水。 裴昀这才缓缓开口道:不打紧的。 这还是那天那个裴昀吗? 张小姐的心情不由激动了几分。 见状,张老板也不由主动和白佳玉说起另外两家古董店装修的事情。 只说这几日就派人将钱送到府上。 顿了顿又道:“我想着这几日再去乡下一趟,收些老物件儿。” 确实,店里的东西本就不多,再加上扩张店面,东西自然不够。 “听说这海城附近的鹤乡似乎有不少老物件儿。” 裴昀缓缓开口道。 ”当真?” 张老板眼睛一亮。 “没想到裴少爷爷对古董感兴趣。” “正好这几日我打算去一趟。” “这几日?” 张老板微微蹙眉。 第261章 拼命 “张老板有事?” 裴昀把玩着手里的珠串,明知故问。 “一家铺子出了点儿问题,这几日正忙着解决呢。” 张老板缓缓开口道。 这件事裴昀是听说的了,所以才故意将时间定在了这几日。 “左右白小姐和张老板是合伙人,即便张老板没空,要不,白小姐一起?” 因为两个人是合伙人的缘故,裴昀这个要求似乎也并不过分。 听着张老板也是眼睛一亮。 目光却是有些为难的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 “只是担心张小姐身怀六甲,受不了舟车劳顿。" “不碍事的。” 白佳玉轻轻将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这肚子里的娃娃听话的很。” 听白佳玉这般说,张老板的眼睛亮了亮。 “如此,倒是辛苦三少奶奶了。” 一顿饭吃完,回去的路上,裴昀闭目养神。 看着裴昀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层阴影来。 白佳玉看的有些出神。 “可是看够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你没睡着?” 吓的白佳玉赶紧将眼睛挪开。 暗暗嘟囔了一句:“你这人,怎么别处还长眼睛了?” 见白佳玉羞恼的一张小脸儿也有些红了,裴昀微微勾起唇角:“你那目光太炙热,我烧的慌,自然就醒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白佳玉跳脚道。 见白佳玉急了,裴昀莫名好笑。 此时,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白佳玉干脆跳下车,急匆匆朝着院子里走去。 喜歌跟在自家小姐着急道:“小姐,您走慢点儿,当心肚子。” 另外一边儿,孙府。 孙老夫人也很快得到了张老板要将装修的钱送过来的消息。 非但如此,甚至还要再收一批价格昂贵的古董来扩充店面,当即高兴的不行。 想着,这古董店若是早些交给白佳玉,这收益可不知道是翻了几倍。 碎碎念着,不由的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是默默叹了口气。 另外一边,刘巧云也是回娘家凑了不少的钱,加上孙老夫人给的,悉数给了大房。 足足有五万大洋。 张秀清满心欢喜的接了钱,又将其中的一小部分拿给丈夫周旋。 剩下的则都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儿。 心中不觉美滋滋的。 自己不过是赔了一百大洋,这会儿却有几万大洋装进了口袋里。 “夫人什么事儿心情那么好。”一侧的小丫鬟笑着问张秀清。 “自然是口袋里有钱了,高兴。” 张秀清笑道。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说着,干脆起身:“走,我们出去逛逛。” 自当初被冤枉,许久没有月钱发放,这张秀清的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更是许久没添新衣裳了。 海城中料子最好的店铺,里面摆满了成衣。 张秀清一口气选了几件已经做好的旗袍在身上试了试。 “张大奶奶,许久不见您了,这阵子忙什么呢。” 那店员是认得张秀清的,一见大主顾来了,忙笑着问道。 “当然是忙着家里的琐事。” 张秀清信口胡诌道。 便随手指着自己刚才试过的几件和几批料子:“这些都给我装起来。” 另外一边,孙福平也是找关系私下见了那赌场的管事儿的一面。 “怎么,孙福广也被抓起来了?” 那管事儿的冷哼一声,对着孙福平道。 “今儿个我是想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孙福平缓缓开口道。 “莫不是要让我给孙福广顶罪?” 赌场那管事儿的倒是个聪明的。 “你只说觊觎三少奶奶的美色,后来迷途知返将人放了便是,不出数月人就出来了,我再给你一万大洋,这笔买卖你实在做的不亏。” “呵……” 赌场那管事儿的还想再说什么,孙福平便继续道:“你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且家中还有妻儿要养,你们两个若是鱼死网破,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你威胁我?” 赌场那管事的冷脸瞧着孙福平道。 “没想到,你整日里闷着不说话,倒是个心狠的。” “我只是在跟你商量罢了。” 那管事儿的略思忖了会儿,遂开始跟孙福平开始讨价还价。 到最后,只道:“再加一万两白银。” 见状孙福平哼了一声:“那你便将所有的事都说了罢,左右孙福广不在了,对我百利无一害。” 见孙福平要走,那管事儿的遂急了。 “再加五千块大洋。” 孙福平瞥了他一眼:“行罢,瞧你可怜。” 于是,裴昀这边也得到了赌场那管事儿的翻供的消息,将此事告诉了白佳玉。 白佳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就知道不是个好对付的。” 顿了顿又道:“只这大房竟然能如此好心?” 裴昀笑:“无利不起早,那张秀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什么意思?” 白佳玉蹙眉看向裴昀。 “听说昨儿个,大房的那位带着丫鬟去了城中最贵的成衣铺子买了不少的衣裳。” 白佳玉是个聪明的,只是裴昀稍微一点拨,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你的意思是说,张秀清在这中间赚了二房的钱?” 裴昀点头:“我应该猜的没错。” 顿了顿又道:“那刘巧云是什么人,若是知道张秀清因为这件事赚了她的钱,怕定是要跟张秀清拼命呢。” 听着裴昀这般说,白佳玉默默想着,用个什么法子让刘巧云知道此事才好。 “我今儿个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裴昀缓缓开口道。 “什么?” “去鹤乡的事儿,我打算明日就启程,不过,可能需要在鹤乡住上一两日。”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让喜歌收拾东西。” 本来以为白佳玉会犹豫,但裴昀还是低估了这个财迷。 ”那我明早在门口等你。” “好。” 送走裴昀,喜歌便开始给白佳玉收拾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叹气:“小姐这大着肚子呢,还这么拼命,奴婢看着都心疼了。” “我不多多赚钱,将来怎么养活你和孩子,总不能一辈子依附孙家吧。” 白佳玉笑着对喜歌道。 “那小姐也不必这么拼命啊。” 第262章 鹤乡 隔天上午,白佳玉便收拾好了行李。 担心这两天白佳玉在乡下睡不好,喜歌贴心的甚至连被褥都一并带了。 蹙眉盯着几大箱的行李,终于,裴昀忍不住缓缓开口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佳玉不好意思道:“喜歌这丫头心思细腻,总担心我在乡下睡的不好,所以……” “上车吧。” 裴昀叹口气道。 “嗯。”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被身侧的喜歌扶着上了车。 先在城中大路的时候倒还好,车子行驶的还算平稳。 只转到山路的时候,倒是颠簸不少。 怀孕了身子本就不痛快,再加上颠簸,白佳玉脸色看起来颇有些苍白。 “原地休息会儿吧。” 裴昀对正在开车的司机道。 那司机应了声是,遂是将车子缓缓停在了一片空地处。 这块儿空地不大不小,还有树荫,正好可以用来休息。 喜歌一脸心疼的盯着自家脸色苍白的小姐,不由的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早知道这路上这般颠簸,奴婢也该提前劝劝小姐。" 见喜歌一脸的心疼,白佳玉不由好笑:“哪里有那么金贵了,这次乡下若是能收到什么金贵的古董,或者是捡到漏了,我们就距离拜托孙家更进一步了呢。” 听自家小姐这般说,喜歌吸着鼻子:“那小姐也不能这么拼命啊。” 说着,一阵饭香味飘了过来。 是裴昀带着的丫鬟小厮已经将饭做好了。 虽然是在野外,但用餐也是十分的讲究。 白佳玉白了裴昀一眼:“你这不也带了不少东西呢。” “我们少爷平时也不会带这么多东西,这次特意嘱咐我便是担心白小姐……” 裴昀的司机话说到一半便对裴昀打断。 “陈林,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多话了。” 见自家少爷黑脸,陈林遂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林子倒是漂亮的很。” 白佳玉环视四周。 刚才还泛着恶心,这会儿她并没有什么胃口。 “可是要逛逛?” 裴昀耐心道。 顿了顿又道:“我刚看见那边还有不少漂亮的野花儿。” 陈林看的目瞪口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少爷变的这么耐心了。 “好啊。” 白佳玉眨巴着眼睛盯着裴昀。 她这会儿确实想要走走。 便是和裴昀朝着不远处走去。 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裴昀主动说起泽哥儿先前跑腿的那几家店。 白佳玉有些心虚,随意的敷衍了几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吧嗒! 突然,头顶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落下来,正好砸在白佳玉的头上。 白佳玉捂着脑袋哎哟一声。 后知后觉的发现竟然是野果子。 “这野果子色泽倒是鲜艳,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白佳玉盯着地上那个漂亮的野果子嘟囔道。 裴昀将野果子从地上捡起来,“这野果子酸甜可口,是从前我常吃的。” “真的吗?” 听裴昀这般说,白佳玉眼睛一亮。 裴昀顺手掏出帕子将手中的野果子擦干净递给白佳玉:“你尝尝?” 白佳玉嗯了一声,咬了一小口,果然酸甜可口。 “味道还真是不错。” 白佳玉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昀。 “喜欢?” 裴昀挑眉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有些高的果子树,默默的叹口气道:“可惜了,这树实在是有些高了。” “等着。” 她话没等说完,便看见裴昀已经脱下外套,朝着树上爬去。 “欸,你小心。” 白佳玉一脸紧张的盯着手脚麻利已经爬了一半儿的裴昀喊道。 却没想到爬树这件事裴昀竟然如此擅长,竟然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树。 “你用我的衣服接着。” 听着裴昀的吩咐,白佳玉赶紧将裴昀的衣服铺在地上。 接下来,便下起了果子雨。 看着不少的果子从树上往下落,白佳玉一脸兴奋的拍着巴掌:“下果子雨咯。” 直到将树上已经熟透了的果子都摘了,裴昀这才从树上下来。 看着已经不早的天色,裴昀缓缓开口道:“回去吃饭吧,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白佳玉嗯了一声,心情极好的跟在裴昀的身侧。 “去,把这个洗了。” 裴昀将用衣服包着的果子塞进身侧小丫鬟的手里。 一旁的司机已经看呆了。 他家少爷有洁癖,现在竟能为了这位白小姐用自己的外套装果子?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 不过,因为酸甜可口的果子,白佳玉似乎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车子缓缓启动,白佳玉啃着果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直到傍晚时分,这才来到鹤乡地界儿。 去了镇上裴昀先前常住的那家宾馆下榻,喜歌忙着宾馆的小床换上白佳玉自己的被褥。 房间里有淡淡的艾草味道。 “乡下蚊虫多,房间已经被艾草熏过了。” 裴昀对白佳玉道。 “多谢。” 白佳玉嗯了一声,又将一个小小的香囊塞进裴昀的手里:“这里装着的药材是喜歌给我配的,安神的作用,换个新地方入眠困难倒是可以试一试。” 裴昀抬头,正好看见喜歌将另外一只粉色的香囊正小心的挂在白佳玉的床头。 “好,早点休息。” 裴昀接过白佳玉递过来的香囊,转身离开了房间。 乡下倒是比海城安静不少。 甚至可以听见窗外蝈蝈的叫声。 白佳玉听着外面蝈蝈的叫声,莫名心安。 和喜歌畅想着:“将来若是赚了钱,便在乡下买一座大宅子,似乎也不错。” “我也不知道乡下好不好,反正,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喜歌歪着脑袋被白佳玉道。 “你这丫头,难不成要一辈子跟着我,不嫁人了?” 白佳玉有些好笑。 “奴婢不嫁人。" 喜歌耿着脖子道。 白佳玉却是摇头:“我定是要给你寻个好婆家的。”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竟然一下子急了:“小姐这是不打算要奴婢了吗?” 被喜歌搞的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说着,又哄道:“好,你不嫁人,留在我身边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第263章 逛鹤乡集市 大概是因为昨天舟车劳顿的缘故,白佳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收拾好下楼,裴昀已经等在餐桌前了。 彼时,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清爽的白粥小菜。 “不好意思啊,起的有些晚了。” 白佳玉不好意思地在裴昀对面坐下。 “不打紧,我也刚醒。” 裴昀缓缓开口道。 一旁裴昀的司机陈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会替别人着想了。 明明最讨厌迟到。 明明他已经坐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 难不成,都因为对方是白小姐吗? “吃早饭,正好吃过了早饭我们去附近先逛逛。”裴昀随口道。 喜歌将盛好的白粥端到白佳玉的跟前儿。 白佳玉盯着里面还掺着小圆子的白粥,不由地有些惊讶:“没想到鹤乡在吃食上竟然这么讲究。” “白小姐误会了,这乡下哪里会有这样惊喜的吃食,这厨子和食材都是少爷从府上带来的。”陈林缓缓开口。 顿了顿又道:”少爷说,白小姐怀着身孕,实在担心白小姐在乡下吃不惯。” 听陈林说到最后,白佳玉微微愣了一下。 实在想不到冷漠矫情的裴昀竟然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想着,白佳玉刚要开口感谢裴昀,就听裴昀开口道:“别听那小子瞎说,只是我自己吃不惯这边的东西而已。” 刚要出口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白佳玉嘴角抽了抽,喝了一口碗里的白粥压制情绪。 她就知道。 这个家伙不会这么好心。 “不过,这小萝卜倒是清爽可口。” 白佳玉漫不经心的点评着桌子上的菜品。 “嗯,看来裴少爷和我们小姐的口味很像呢。” 喜歌笑道。 一旁的陈林几乎要瘪出内伤了。 分明自家少爷带的这个厨子,就是按照眼前这位白小姐的口味选的。 他家少爷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酸的,偏偏这位白小姐现在怀着身孕,最喜欢吃酸的。 所以,裴昀就将家里擅长做酸甜口的厨子带上了。 一顿饭白佳玉吃的倒是不少。 看着裴昀眼前的饭菜压根儿没动几口,白佳玉微微蹙眉:“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裴昀摇头:“可能是因为刚换了地方的缘故。”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若有所思的点头,心里却是默默的想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果然不一样,实在矫情。” “想什么呢?” 见白佳玉愣神儿,裴昀笑着问道。 她没看错吧,裴昀这张千年冰山脸竟然也有笑模样。 担心裴昀看穿自己的小心思,白佳玉赶紧解释道:“没,没什么,还没来过鹤乡呢,要不我们先去逛逛?” “好。” 裴昀点头道。 好在裴昀没有深究,白佳玉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行人下榻的酒店距离鹤乡的市集不远,正好又赶上赶集的日子,鹤乡的集市上很是热闹。 “这里的市集虽然不如海城的大,但热闹得很呢。” 白佳玉一脸的兴奋。 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了。 “小姐,你看这糖人儿,画的可真可爱呢。” 喜歌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一脸兴奋的拿着一个糖人儿对自家小姐道。 “是小猫的形状。”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记得先前在老家的时候,她也养过一只胖乎乎的小猫。 只是这只小猫后来走丢了,因为这件事,白佳玉还难过了好久呢。 后来在孙府,她本来也打算再养一只的,不过因为怀了孕,加上孙老夫人的讲究颇多,担心养猫会对白佳玉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没办法,白佳玉只好歇了养猫的念头。 “你很喜欢猫?” 看着白佳玉对着糖画上的小猫看来看去,裴昀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姐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喜欢猫呢,只可惜,当初小姐养了许久的那只小白猫不见了。” 喜歌叹口气道。 虽然是随口说的话,却是被裴昀记在了心上。 “老板,来两只。” 裴昀对着那卖糖画的老板道。 身后跟着的陈林十分有眼色的付了钱。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 裴昀带她过来本就是因为古董店的生意。 这出门逛,倒要裴昀付钱,是个什么道理。 遂小声道:“我身上带了钱的。” 虽然知道裴昀财大气粗,但白佳玉却没有占便宜的心思。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不由有些好笑。 不过也没解释什么。 听身后跟着的陈林缓缓开口道:“白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同我家少爷出门,少爷还从未叫旁人付过钱呢。” 听陈林这般说,白佳玉这一颗心莫名安心了几分。 想来,自己并非特别。 抢着付钱不过是裴昀的性格罢了。 继续往前走去,是卖糖葫芦的小商贩。 小商贩拎着糖葫芦高声叫卖着。 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红光,白佳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自从怀孕了开始,她便特别喜欢吃酸的。 “你好,来一支糖葫芦。” 裴昀缓缓开口道。 一不小心瞥见眼巴巴望着的喜歌,遂改口道:“要两支。” 鹤乡的集市和海城的不同,几乎卖的都是吃的。 从头买到尾,喜歌和陈林几乎都拎不下了,裴昀这才作罢。 看着扶着肚子的白佳玉,问道:“可是累了?” “旁边有一家茶馆儿,我们去那里坐坐。” 白佳玉一脸崇拜地盯着裴昀,问道:“裴少爷,你对这里很熟悉吗?怎么哪里都知道?” “从前来过一次。” 裴昀随口道。 白佳玉大抵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睡着之后,裴昀一个人在街上踩了好久的点,就是为了今天带白佳玉逛街的时候能有一个最优的路线,让白佳玉不那么累。 茶馆儿,白佳玉小口小口的喝着杯子里的牛奶,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看着白佳玉被撑的不行的滑稽模样,裴昀缓缓开口道:“看样子,今天中午是不必下厨房忙活了。”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也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看着白佳玉可爱的模样,裴昀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264章 提前叫醒 在茶馆歇息了估摸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这才起身,打算回住处。 热闹的大街上,一辆黄包车突然横冲直撞。 在碰到白佳玉肚子前的一秒,白佳玉被裴昀死死的护在了怀里。 黄包车的车身贴着裴昀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血口子。 直到被跟在裴昀身边的陈林拦了下来,那小哥这才察觉自己闯了祸事。 “实在抱歉了先生,我这位客人有些着急,所以就……” 那拉黄包车小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自然是知道自己理亏。 另外一边,白佳玉被裴昀死死地抱在怀里。 从未和裴昀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白佳玉一张脸几乎红成了苹果的颜色。 “没事儿吧。” 裴昀好听的声音在白佳玉耳边响起。 白佳玉心跳如擂鼓一般,似乎肚子里的孩子心跳也跟着母亲骤然快了几分。 反应了好一会儿,白佳玉这才从裴昀的怀里挣脱开来:“我没事儿。” 彼时,看见白佳玉高高隆起的肚子,那拉黄包车的小哥儿不由地更慌了几分:“我实在是没瞧见夫人怀着孕呢!” 小哥竟是将裴昀和白佳玉两人当成了夫妻。 “我们……” 白佳玉想要解释,却被裴昀抬手打断。 那小哥瞧着裴昀和白佳玉两个衣着不俗,想来定是个惹不起的,一张脸几乎成了苦瓜的形状。 “还是算了吧。” 白佳玉看那个拉黄包车的小哥可怜,遂是小声对身边的裴昀道:“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好,听你的。” 裴昀点头。 那小哥见裴昀和白佳玉两个不予追究,一脸的感激,“多谢少爷和少夫人。” 听着那小哥的称呼,白佳玉一张小脸不由地更红了,只还没等开口解释,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微胖中年男人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 “黄老板。” 那小哥嗫嚅道。 “实在抱歉了二位,家中夫人产子,实在是着急。” 那男人双手抱拳,作揖道。 裴昀侧身,将路给男人让出来:“既然如此,那你快去吧。” 男人见裴昀如此大气,遂满脸感激:“多谢。” 然后继续坐上黄包车离开。 白佳玉和裴昀溜达着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路上,白佳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裴昀闲聊:“你说,刚才那个黄老板的夫人生的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儿?” 似乎是从这一秒开始,又或许是很早之前就有了潜意识。 白佳玉开始期待自己肚子里这个宝宝降临。 “应该是个儿子吧。” 裴昀漫不经心道。 白佳玉的目光忽然认真了几分,盯着裴昀问道:“那你呢,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听着白佳玉的问题,裴昀一头雾水。 自己还没成婚呢,谈这件事是不是为时过早? 即便心中是这么想着的,但为了配合白佳玉,裴昀还是缓缓开口道:“女孩儿吧,我觉得自己更加喜欢女孩儿多一些呢。”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的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她前两天刚做了胎梦,说是女孩儿。 凑巧,裴昀也喜欢女孩儿。 想着,白佳玉莫名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似乎都和裴昀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裴昀才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想什么呢?” 白佳玉愣神儿,裴昀忍不住凑近白佳玉几分。 似乎被突然凑近的裴昀吓了一跳,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往后挪动着身体:“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你确定自己现在吃的下?” 裴昀盯着白佳玉手里还没放下的零食问道。 一时间,白佳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尴尬道:“我……” “我有些困了,先回去睡了。” 说完,没等裴昀说什么,直接落荒而逃。 “我刚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裴昀一脸好奇的看向陈林。 陈林摇头。 “那她为什么连话都不想跟我说?” 此时的裴昀像个问题少年。 “少爷,你难道没发现,刚才白小姐的脸红的很吗?” “有吗?” 裴昀似乎并不能分辨的出白佳玉脸上的究竟是脸红还是胭脂。 听着自家少爷的话,陈林有些无奈:“白小姐之所以跑开,可能是因为您刚才凑的太近了的缘故。” 说着,又打量了裴昀一下,这才继续道:“毕竟,您长着这样一张脸,就算是靠近我,我的心跳也会快上几分。” 嗯…… 这个解释倒是话糙理不糙。 房间里,白佳玉并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刚才集市上裴昀护住自己的场景。 “小姐,您怎么了?” 喜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走了进来,瞧着自家小姐西红柿一样的脸蛋儿,不由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 白佳玉收敛心神,结巴道。 大概是担心喜歌继续追问,白佳玉干脆道:“那个,我困了,先睡了。” 说完,直接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 本来是打算逃避喜歌的问题的,却没想到这张床实在有些好睡,白佳玉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见喜歌就在床边看着自己,不由的吓了一跳。 “小姐,您终于醒了。” 喜歌笑着对白佳玉道。 不知道为什么,白佳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白佳玉问道。 “醒了的话,就下楼吧,裴少爷在餐厅等着您呢。”喜歌缓缓开口道。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白佳玉一脸蒙的问喜歌:“他等着我干什么?” “当然是吃晚饭啊。” 喜歌对白佳玉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裴昀从晚饭时间一直等我到现在?” 白佳玉一脸的震惊。 喜歌点头。 白佳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喜歌,你这丫头,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想到裴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白佳玉几乎都不想下楼了。 想着,自己迟到了这么久的时间,裴昀定是会羞辱自己的吧。 “喜歌,你为什么不提前叫醒我?” 白佳玉有些生无可恋的对喜歌道。 第265章 假货 喜歌也是一脸的委屈。 “小姐,裴少爷不许我叫醒您。” 裴屿之的胳膊可真长,甚至都管到自己身边的丫鬟身上了。 不过,白佳玉自知理亏,不敢和裴昀叫板。 硬着头皮下楼,裴昀果然等在一楼的餐厅。 不过,想象中的责骂并未到来,裴昀只是随口问了句:“睡的好吗?” 彼时,刚睡醒的白佳玉脑子还有些混沌,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 “明天可是要开始看古董了?” 喝了一口碗里的白粥,白佳玉对裴昀道。 “嗯。” 裴昀漫不经心的点头。 0202020202“镇上有两家还不错的古董店,我们先去看看行情。” 不得不说,裴昀做事总是这么的有章法,有计划。 “好,那我明早一定准时起来。” 白佳玉对着裴昀保证道。 看着白佳玉一脸认真的样子,裴昀莫名好笑。 “倒也不必太早,我们的住处距离古董店并不远。” “嗯,好。” 白佳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裴昀这话说的,就好像压根儿知道她起不来一样。 吃过晚饭回了房间,白佳玉就又闻到了自己房间里淡淡的艾草的味道。 “你刚熏的?” 白佳玉看向喜歌。 喜歌摇头:“是裴少爷的人刚送来的,说是裴少爷嘱咐了,乡下的虫子多,每天晚上都要给小姐的房间提前熏上一会儿艾草,这样的话,晚上再睡时就不会受蚊虫的烦恼呢。”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心中莫名升腾起一丝暖意来。 “小姐,这裴少爷可真细心,从前倒是没发现呢。” 喜歌观察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白佳玉点头:“嗯,这段日子以来,裴少爷确实对我颇为照顾。” “所以……” 喜歌欲言又止。 白佳玉自然明白喜歌想要说什么,但每每这时,白佳玉总是忍不住想到先前裴昀说过的话,遂是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裴少爷是何等身份,怕是我这辈子都肖想不起。” 听着白佳玉自怨自艾,喜歌忍不住吐槽道:“小姐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姐长的漂亮又会赚钱,怎么知道裴少爷会不喜欢您?” 看着房间里明灭的烛火,白佳玉有一瞬间的晃神儿,良久才缓缓开口道:“那又算什么呢,毕竟我是个寡妇,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可这孩子明明是……” 喜歌话没说完,嘴巴就被白佳玉捂住。 “你这丫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喜歌知道自己失言,遂道:“小姐,奴婢也是着急了。” 见喜歌知道自己错了,白佳玉叹了口气:“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说着,又对着喜歌摆摆手:“醒了,你也早点儿歇着吧,我有些困了。” 月份大了不少,白佳玉的身子也有些重了。 躺下时,非得身边有个东西垫着肚子才能缓解腰上的酸痛。 转头,便是瞧见床上添了个新的软垫。 “这软垫哪里来的?” 彼时喜歌已经走到门口,被白佳玉叫住。 “是裴少爷差小丫鬟送来的。”喜歌缓缓开口道。 “知道了。” 白佳玉点头,遂是用了裴昀新送来的软垫。 垫子用的是上好的蚕丝的料子,光滑细腻。 用着这个垫子,白佳玉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过,今晚白佳玉睡觉的并不安稳,甚至做了个十分荒诞的梦。 梦里,白佳玉梦见裴昀和自己在一起了,直接吓醒。 盯着外面还没亮的天,白佳玉直接没了睡意。 一直熬到天亮,喜歌推门进来都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嗯……可能是昨天睡的多了吧。” 白佳玉尴尬地解释道。 主仆两个正聊着开心,就见裴昀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今天倒是早,昨晚没睡好?” 裴昀一脸狐疑的盯着白佳玉。 对视上裴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白佳玉一张小脸儿瞬间就红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裴昀蹙眉盯着白佳玉红透了的小脸儿。 “可能是太热了吧。” 白佳玉胡乱道。 为了防止裴昀继续追问,白佳玉连忙转移话题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红豆粥和几样你爱吃的小菜。” 白佳玉扶着腰在餐桌前坐下,因着心里有事的缘故,吃的倒不是特别多。 “怎么,今天的早饭不合胃口?” 看着白佳玉跟前儿几乎没动的饭菜,裴昀微微蹙眉。 “可能是因为昨晚睡的太早,没有消化的缘故。” 用过早饭,白佳玉便跟着裴昀去了镇上的古董店。 两个人先是去了一家店面中等的古董店。 老板见白佳玉和裴昀两个穿着贵气,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少爷和夫人想看点儿什么?” 白佳玉很是无奈。 似乎自己和裴昀已经不止第一次被误会了。 悄悄看了眼裴昀的脸色,似乎并未在乎。 白佳玉稍微安心,于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店里的古董上。 一一看过去,店里倒没什么能瞧上眼的大货。 只一副春居图瞧着还不错的样子。 “老板,这幅春居图怎么卖?” “夫人好眼光,这幅春居图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呢。” 那老板说着,小心翼翼的将春居图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在桌子上展开。 “品相倒是不错。” 白佳玉细细看过去。 最终,目光落在这幅画落款儿的印章上,微微蹙眉。 “这印章似乎……” 犹豫着,目光忍不住看向裴昀。 “老板,可否借放大镜一用?” 裴昀对那老板道。 “当然。” 老板遂是将一副放大镜交到裴昀手上。 看了片刻,裴昀便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拉着白佳玉就要离开。 那老板一见,遂是有些急了。 “欸,客官别走啊,若是喜欢的话,价钱好商量。” “老板留步。” 陈林抬手,将那老板留住。 见陈林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那老板遂是歇了推销的心思,满脸堆笑道:“那就欢迎下次光临了。” “看样子,这儿的假货还不少。” 白佳玉叹口气。 第266章 鹤乡人 “古董这行水深着呢,急不来。” 裴昀安慰道。 白佳玉点头。 然后跟着裴昀去了第二家古董店。 第二家古董店的老板是个女的。 一身青灰色的旗袍,前凸后翘,身材丰腴。 “二位客官想要看点儿什么?” 裴昀和白佳玉两个刚进门,那老板娘的目光就没从裴昀的身上移开过。 甚至还时不时的冲着裴昀抛一个媚眼儿。 “这位小哥儿,瞧着眼生呢,不是鹤乡人?” 那老板娘主动和裴昀搭茬儿道。 裴昀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架子上的古董。 “还是个高冷的。” 见裴昀没搭理自己,那老板娘轻轻哼了一声。 于是又往前凑了一步:“这位小哥儿,看上了哪个跟姐姐说,姐姐给你打折儿。” 眼前这个穿着旗袍的老板娘身上的香粉味道实在是太重了些,白佳玉轻轻抬手捂住鼻子。 “这个双耳瓶瞧着还不错。” 裴昀目光落在架子中间摆放的那只双耳瓶上,缓缓开口道。 “喜欢,喜欢的话姐送你。” 那老板娘见裴昀对自己架子上的双耳瓶感兴趣,遂是主动开口道。 终于,白佳玉忍受不了那刺鼻的香味儿,直接冲出门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见白佳玉脸色不好的样子,裴屿遂是跟了上去。 “可是哪里不舒服?” 那老板娘见裴昀跑了,遂是有些急了。 想要追上去,却被跟在裴昀身边的陈林拦住。 “你倒是条好狗。” 老板娘冷冷的瞥了陈林一眼。 “可是要去看医生?” 裴昀一脸关切的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喘匀了气,这才缓缓开口道:“不碍事的,不过是那店里的老板娘身上的香味儿实在是太重了,我闻着不舒服罢了。” 这话被站在门口的老板娘听了个真切。 冷哼一声:“瞧着是新婚吧,小姑娘我告诉你,做女人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度,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如今你怀着孕呢,你就忍心这么英俊的小哥儿就这么忍着?” 见那老板娘说的头头是道,白佳玉莫名生出了几分想要逗一逗那老板娘的心思,遂干脆挽住了裴昀的胳膊,缓缓开口道:“老板娘严重了,实在不是我不许,实在是他不行啊。”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不行?” 终于,还是老板娘尖锐的质疑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那是自然。”白佳玉点头。 又是似笑非笑的瞄了裴昀一眼。 老板娘原先眼中表现出的对裴昀的喜欢,此时倒是变成了嫌弃。 “哎哟,这不行可不行,光长着这么一张好看帅气的脸有什么用?” 说着,遂是摆摆手道:“那个双耳瓶五千大洋,送不得,送不得。” 瞧着那老板娘突然转变的态度,白佳玉忍不住捂嘴偷笑。 再看裴昀一张脸,也是尴尬的不行。 冷冷地对身侧的陈林道:“走,去下一家。” 走出去不远,就听那老板娘在身后喊道:“小兄弟,你若是治好了,记得来找我。” “呵……” 白佳玉再也撑不住,轻笑出声。 “很好笑?” 裴昀蹙眉盯着白佳玉,表情分辨不出喜怒来。 “那个,裴少爷生气了?” 白佳玉眨巴着眼睛盯着裴昀。 仿佛在说裴昀不识好人心。 “算了,这家古董行以后便是不来了。” 说着又是叹口气道:“倒是可怜了那只双耳瓶。” 几个人说着,便是来到了最后一家古董店。 也是这镇上最大的一家古董店。 “这里的东西品相倒是不错。” 细细看了几件架子上的瓷器,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也是满脸的欢喜:“确实。” 说着,遂是挑拣了几样东西来寻价。 那店里的小厮一一回答了。 这里的物价确实比海城的要低上许多。 想着若是原价把这些东西挪回去也有赚头。 不料,白佳玉却是想再商量一下价格。 毕竟,她想要买的可不只是那一样。 想着,遂是将自己的想法同那小厮说了。 那小厮挠着头不好意思道:”这样大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我这就去回禀我们老板,让老板来定夺。” 白佳玉点头:“也好。” 不多时,一个男人便从古董店的后面走了出来。 竟然是那天撞了自己的那个男人。 “是你们两个。” 显然,男人也认出了白佳玉和裴昀两个。 “还真是缘分呢。” 黄老板笑道。 “在这里恭喜黄老板了,不知道黄老板的妻子是生了个少爷还是公主?" “是儿子,” 黄老板笑道。 “足足八斤呢。” 说着又是问起白佳玉和裴昀两人此行的目的。 见白佳玉要打包带走几样咕咚,那黄老板也是不含糊,答应所有白佳玉看上的都按照原价的八折出售。 白佳玉受宠若惊:“那便多谢黄老板了。” “好端端的买这么多古董做什么?” 黄老板好奇地问道。 “不瞒黄老板,我在海城也有一间古董铺子,只因为扩张店铺,手里的货不够,想着这鹤乡是古董之乡,便想着过来瞧瞧。” 见白佳玉一脸诚恳,那黄老板也未藏着掖着。 “既然如此,那明个你再去一趟乡下,定然会有收获,至于谈的价格是不是合适,就看你自己的了。” “多谢黄老板。” 这样的商机,很少有人会主动告诉。 尤其还是同行。 由此可见,眼前这位黄老板可是个实在人。 从黄老板的店里出来,沈庭初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只收了几件古董而已,至于这么个高兴?” 裴昀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哼了一声:“你这种做大生意的自然不懂我们小本买卖的事儿。” 说着,模样忍不住落在旁边一家特色菜馆上。 “不如我们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吃,我请客?” 白佳玉一脸期待的和裴昀商量道。 不忍心扫兴,裴昀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 餐桌上,白佳玉一口气点了不少的当地特色菜,几乎要将桌子堆满。 这菜多以麻辣为主…… 盯着桌上的菜,裴昀微微蹙眉:“先前不是还喜欢吃酸的吗,怎么又喜欢吃辣的了。” 第267章 抓知了 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被泡在红汤里面的水煮鱼,堆满辣椒的辣子鸡,还有闻着就十分冲鼻子的杭椒小炒肉…… 似乎注意到了裴昀微微蹙起的眉头,白佳玉问道:”是不喜欢吗?” 裴昀这才收敛了表情:“没有。” 说着,又和那小二要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白佳玉跟前儿。 看着眼前的牛奶,白佳玉微微愣住。 裴昀却道,吃这么多辣菜,一定会烧心。 牛奶可以解辣。 盯着眼前的裴昀,白佳玉莫名愣神了好久。 她似乎从来都看不透眼前的男人。 时而冷漠,时而暖心。 实在是叫人分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吃过午膳,白佳玉打着哈欠。 自从月份大了开始,她似乎就愈发的嗜睡了。 看着打着哈欠额白佳玉,裴昀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心中又有些心疼,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情。 “回去睡会儿吧。” 裴昀缓缓开口道。 声音温柔的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身侧跟着的陈林脸色也是微微变了一下。 他可从未听过自家少爷用这样的语气和谁说过话。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回了住处,将白佳玉送回房间。 房间里依旧是淡淡的艾草的味道。 “这裴少爷可真是细心。” 喜歌小声对白佳玉道。 是裴昀的吩咐,白佳玉的房间,早中晚都要用艾草熏上一遍。 白佳玉一双手习惯性的抚摸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能期待什么呢? 想来裴少爷不过可怜她是一个寡妇罢了。 又或者,看在裴老夫人的面子上、 不管是哪一种,不过都是因为她可怜罢了。 想着,白佳玉微微叹了口气。 见自家小姐愣神儿,喜歌只以为她困了。 遂赶紧道:“小姐,奴婢伺候您躺下。” 如今白佳玉的月份大了,连睡觉都要人帮忙。 白佳玉闷闷嗯了声,任由喜歌帮自己将鞋子脱了。 侧躺在床上,白佳玉有些辗转反侧。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裴昀的脸。 “白佳玉,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白佳玉拼命的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裴昀从自己的脑袋里晃出去。 可不管怎么样,除了自己头晕了许久之外,剩下都是徒劳。 另外一边,陈林跟着自家少爷回了房间。 本以为忙了一上午,自家少爷也会小憩一会儿。 没想到,裴昀只是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愣神儿。 “少爷?” 陈林给裴昀泡了一杯茶。 裴昀没有动,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的绿意盎然,和偶尔响起的蝉鸣声。 “少爷有心事?” 陈林小心翼翼问道。 他跟在少爷身边的年头也不算短了,倒是从未见过自家少爷什么时候这般。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裴昀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这是自家少爷的小习惯,陈林知道。 每次自家少爷心烦意乱或者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时候总是这样、 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陈林自是不敢再问,嗯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 离开之前,只对着裴昀道:”少爷,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情叫我。” 裴昀只闷闷的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大声了些,裴昀微微蹙眉。 他的房间距离白佳玉的房间并不远。 所以,这蝉鸣声会吵到她妈? 想着,裴昀缓缓起身。 陈林看见门被打开,惊讶了一瞬:“少爷,是有什么事情吗?” “陪我去抓知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陈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干什么?” “抓知了。” 裴昀斜腻了陈林一眼,缓缓开口道。 “哦,好。” 很快,陈林就找到了一根长竹竿,上面弯成弧形,粘好了蜘蛛网。 和裴昀两个并肩来到外面。 “少爷,您还是回去歇着吧,这外面实在是太热了。” 陈林小声劝道。 意料之中,自家少爷的脾气倔强的很。 淡定拒绝。 “我还是自己来吧。” 于是,就看见一双身影,一个拎着长竹竿,一个拎着个袋子跟在身后的场景。 裴昀抓知了的手法很利落,很快,陈林手中的袋子里就多了不少。 另外一边,白佳玉确实被知了吵的难以入眠,为了叫自家小姐睡的好些,喜歌找到羽毛扇子轻轻为白佳玉扇着风。 好奇的呢喃:“欸,小姐,这窗外的蝉鸣声似乎小了不少。” “小姐这下可以安心睡会儿了。” 在外面忙活了整整一个终于,裴昀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林终于看不下去,缓缓开口道:”少爷,这知了也抓的差不多了,您还是歇会儿吧。” 裴昀嗯了一声,这才肯回去。 “少爷,这些知了我是吩咐小厨房做了还是……” 陈林犹豫着问道。 毕竟,他实在不清楚自家少爷突然抓知了是为了什么。 一时兴起还是…… “按哑了放了就是。” 裴昀缓缓开口道。 会叫的知了只要按压一下小腹的位置就是变成哑巴。 “啊?” 陈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家少爷带着自己忙乎了一整个中午,就是为了将这些知了变成哑巴? 即便困惑,陈林也不敢问。 “好了,我回去睡会儿。” 裴昀转身进了房间。 裴昀房间的门刚关上,隔壁那间房间的门却是被缓缓打开。 “陈林哥,大中午的你手里拎着个袋子做什么?” 喜歌一脸好奇的盯着陈林。 “哦,中午少爷一时兴起,要拉着我抓知了,喜歌姑娘,你喜欢吃知了吗,要是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找小厨房把这些知了炸了。” 看着陈林袋子里密密麻麻的知了,喜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还是算了吧,这黑乎乎的东西我看着都害怕,哪里敢入口。” 听喜歌这般说,陈林喃喃:”行吧,那我就把他们放了,可惜忙活了一中午。” “放了?” 喜歌蹙眉盯着陈林。 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说你忙活了一中午抓这些东西,现在要将他们都放了?” 第268章 睡了个好觉 陈林嗯了一声,解释道:“准确的说是我跟少爷忙活了一中午。” “裴少爷这么严肃的人,竟然会抓知了?” 喜歌更是听的一头雾水。 “还以为少爷是一时兴起,想要尝尝这炸知了的味道呢。” 陈林嘟囔道。 “不然呢?” 喜哥看出陈林的表情,一脸好奇的问道。 “没想到,我和少爷忙活了一中午,刚才回来的时候,少爷只告诉我将这些知了按哑巴了再放了。” “这……” 喜歌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白佳玉在屋子里叫自己。 “那我先回去了。” “小姐大概是醒了。” 喜歌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白佳玉的身子轻轻靠在柔软的床头,小脸儿红润,看样子中午就睡的极好的样子。 “小姐醒了?” 喜歌凑到白佳玉的跟前儿,又拿了一只枕头放在白佳玉的后背。 “小姐睡的可好?” 喜歌给白佳玉端来一小杯温水。 白佳玉小口小口的喝着,将杯子重新递到喜歌的手里,这才缓缓开口道:“本来开始的时候被知了吵闹的睡不着,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声音。”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压低了声音,对白佳玉道:“小姐,我跟您说个事儿。” “什么?” 白佳玉问道。 “我刚出门的时候碰见陈林了。” 喜歌缓缓开口。 “哦?” 毕竟,自己和裴昀的屋子离的那么近,所以,喜歌出门梦见陈林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 “陈林说,裴少爷中午拉着他在外面抓了一中午的知了,陈林的袋子我可是瞧见的,那么一大堆的知了在里面爬着,可吓人呢。” “是吗?” 听喜歌说,白佳玉不由的想起知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画面来。 “许是裴少爷一时兴起,想要吃这些东西呢?” 白佳玉和喜歌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陈林却说,裴少爷只要他将这些知了按哑了然后丢出去。” 说着,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家小姐。 剩下的话她不用继续明说,想来白佳玉也是懂的。 “小姐,你说裴少爷……” 喜歌看向白佳玉。 “也许是巧合吧。” 白佳玉的心也乱了几分。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吗? “喜歌,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白佳玉缓缓起身。 就看见陈林正守在裴昀的门口。 “白小姐。” 陈林礼貌的招呼道。 “你家少爷呢?” “正在休息呢。” 陈林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 “白小姐这是要出门?” “嗯,出去走走,正好这会儿也不大热了。”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被喜歌扶着下楼,白佳玉莫名觉得自己刚才是想多了。 许是裴昀只是因为困了,被这些知了吵的不行,这才出门抓的,跟自己压根儿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住处的附近是一条长长的老街。 老街两侧种满了绿色的大树。 此时大树亭亭如盖,将阴凉遮挡的刚刚好。 “欸……” 喜歌一边扶着白佳玉慢慢的走着,一边心疼的叹气。 “倒是辛苦了小姐,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在这儿为了家里的生意辛苦着,这孙老夫人也真是的,也不担心小姐腹中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 听着喜歌抱怨的话,白佳玉笑着劝道:“孙老夫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若是丁点儿的利用价值都没有,仅仅靠着我这腹中的孩子,如何在这家中站稳脚跟?” “可小姐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啊。” 喜歌急的直跳脚。 白佳玉轻笑一声:“我想,我这腹中的孩子定是会理解我的,也不会怨我,你瞧他现在多乖巧啊。” 看着自家小姐如此,喜歌遂不再说什么:“亏的小姐现在有裴老夫人和裴少爷护着。” 白佳玉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的很,有谁护着都没有用,最能依靠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亭子。 这个时间点儿,小亭子里倒是没什么人。 “小姐,奴婢扶着您过去歇会儿吧。” 喜歌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看着喜歌给自己加了个软垫,这才缓缓再亭子的美人靠上坐下。 “这鹤乡虽是个小地方,环境倒是优美的很。” 白佳玉小声和喜歌呢喃。 喜歌嗯了一声:“看的出小姐喜欢的很。” 下午三点,裴昀房间的门这才缓缓打开。 看着自家少爷一脸憔悴的样子,陈林微微蹙眉。 因为生意上的琐事,他家少爷睡眠本来就不好。 想着换了新的地方,定然更加的难以入眠了。 转头看了一眼白佳玉紧闭着的房门,裴昀微微蹙眉:“白小姐睡到现在还没醒吗?” “早就出门了。” 陈林道。 “出门?” 裴昀蹙眉。 "可是有说去哪里了?" 陈林摇头:“这倒是没说,白小姐只是说带着喜歌在这附近逛逛,想来也不会走的太远。” 裴昀嗯了一声,“你去看看小厨房今晚的菜色,做的清单些,中午吃了那么多鲜香刮辣的食物,晚上再吃,这胃可就要受不了了。” “是。”陈林缓缓开口道。 “我出去走走,顺便找找白小姐” 裴昀转身下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陈林总有一种现在自家少爷离不开这位白小姐的感觉。 此时的太阳也已经落下了几分。 裴昀漫步无敌的沿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往那个方向去。 树的影子在地上被太阳的光拉的老长。 裴昀慢慢的走着,就听见敲击竹板的声音。 原来是卖镜糕的老板。 “这位少爷,可是要买些。” 那老板看见裴昀正在盯着自己,遂是停了下来,自我推销道:“不瞒少爷,我这镜糕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就连这红糖都是我自己调的。” 听那老板这般说,裴昀遂道:“那就来几个吧。” 见来了生意,那老板遂是喜笑颜开。 “好咧。” 然后拿了几个镜糕淋上了红糖,这才递给裴昀。 继续往前走着,又是一家卖果切的小铺子。 裴昀也顺路买了些。 第269章 脸红 从前,裴昀可是最不愿意留意这些街边小吃的。 也嫌弃手里拎着一堆东西麻烦。 这习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的。 买了一路,甚至连裴昀也没察觉,自己两只手竟然一斤被填满了。 不远处的亭子里,白佳玉似乎在和喜歌说着什么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两个人咯咯咯的笑着,穿透力极强。 裴昀脚步不觉快了几分。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儿?” 听着熟悉的声音,白佳玉缓缓抬起头。 “裴少爷你怎么来了?” 白佳玉眨巴着眼睛望着裴昀。 “睡够了,就想着出来走走。” 裴昀随口道。 毕竟,他总不能说是出来找她的吧。 白佳玉点头:“抓了那么久的知了,是该累了。” “你都知道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微微蹙眉。 白佳玉点头:“嗯,中午起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陈林要给你抓的那些知了放生。” “不过是……” 裴昀想要解释,不过,白佳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裴昀手里的袋子上。 “裴少爷手里拎的什么?” “是路上买的零嘴儿。” 裴昀说着,将一堆东西放在了亭子里的石桌上。 盯着石桌上的吃食,白佳玉笑着调侃裴昀:“裴少爷什么时候也喜欢买这些零嘴了。” “尝尝看?” 裴昀将一支镜糕塞进白佳玉的手里。 自从怀孕了之后,尤其是月份大了之后,白佳玉的胃口可是好了不少。 本来打算矜持一下的,无奈看着手里的镜糕实在太过美味,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 又是将一支镜糕塞进喜歌的手里:“你尝尝,真好吃。” 罢了,又看向裴昀:”这么好吃的镜糕,你在哪里买的?” “一个等着三轮车的大爷那里。”裴昀随口道。 然后是水果和各色的吃食,白佳玉吃的开心极了。 喜歌笑道:“已经很少看见我家小姐这么开心了。” 裴昀静静盯着白佳玉,缓缓开口道:“你家小姐长了个吃心眼儿。” “又不是我想吃,许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吃了呢?” 白佳玉辩解道。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场景看起来莫名温馨。 直至天色又暗了几分,已经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的叫着了,见白佳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裴昀终于忍不住缓缓开口道:“还不走吗?难不成打算留在这里喂蚊子?”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您细皮嫩肉的,这会儿脸上已经被咬了三个包了。” 喜歌也小声劝道。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这才缓缓起身。 一行人回了住处,这晚膳,白佳玉自然是吃不下的。 又碍于面子,只好默默的坐在桌子旁边陪着裴昀一起。 看着白佳玉胃口缺缺的样子,陈林有些不好意思,”白小姐今晚的饭菜不合乎您的胃口吗?” 一路上,少爷对这位白小姐如何照顾的,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必管她。”裴昀缓缓开口道。 陈林一脸的震惊,这似乎不像是自家少爷会说出来的话。 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接着,就听自家少爷缓缓开口道:“她今天在外面已经偷吃的够多了,这时候吃不下也是情有可原。”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有些不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儿:“还不都是你买的嘛。” 看着白佳玉和自家少爷,陈林更懵了。 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小情侣在吵架呢。 好容易等到裴昀用完了晚膳,白佳玉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待会儿指不定被裴昀这个家伙怎么羞辱呢。 想着,白佳玉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直接回了房间。 目送白佳玉上楼,裴昀这才对身侧的陈林吩咐道:“去附近的药店买一点儿治被蚊虫叮咬的药膏回来。” “是!” 陈林点头。 裴昀又补充道:“要孕妇能用的那种。” “知道了。” 陈林转身出门。 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这白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像是自家少爷的感觉。 陈林默默叹了口气,脚下步子不停,很快将药膏买了回来。 裴昀拿着药膏上楼,站在白佳玉房间门口,良久,这才轻轻叩响了裴昀房间的门。 “裴少爷。” 是喜歌来开的门,发现是裴昀,倒是微微有些惊讶。 “她睡了?” 裴昀的声音很低,生怕吵醒了屋子里的人。 喜歌摇头:“还没呢。” 裴昀的声音着才提高了几分:“我拿来了些药膏儿。” ”什么药膏?” 白佳玉歪头看向裴昀。 裴昀走进白佳玉放假坐下,这才缓缓开口道:“是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说着塞进喜歌的手里:“给你叫小姐擦了,看她脸上被叮的那两个包已经红了。” 喜歌点头,当即就打开药膏盒子给自家小姐涂了点儿。 看着喜歌的手法,裴昀微微蹙眉。 “是要先在手中化开。” 喜歌一脸茫然的看着裴昀,似乎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裴昀干脆将药膏重新拿了回来,开始给喜歌演示起来。 就见裴昀挖了一小块儿药膏放在手里,用掌心的温度将其融化,这才将融化了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白佳玉的脸上。 彼时,两个人的距离靠的如此近。 近的白佳玉甚至都有些害怕裴昀会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好像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好了。” 似乎察觉到白佳玉表情的异样,裴昀放下手里的药膏看向喜歌:“学会了吗?” 喜歌点头:“嗯,学会了。” “好,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裴昀转身出门。 盯着裴昀的背影,白佳玉愣神儿好久。 所以,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从前的事情是,今天的事情也是? “小姐怎么了?” 喜歌见白佳玉愣神儿,遂是小声问道。 “没什么。” 白佳玉收敛了心神,笑着对喜歌道。 “那我再给小姐涂一点儿,省的明天这包更大了。” 白佳玉轻轻嗯了一声,乖乖抬起脸。 隔天上午,白佳玉醒的格外走。 和裴昀约好了今天要去乡下看货。 若是再起晚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270章 村长家闺女 去乡下的路不好走,只能坐马车。 不过,车上早就已经被裴昀安排人铺设了软垫 白佳玉靠在软乎乎的软垫上,时不时的掀开帘子看一眼窗外的风景,莫名觉得悠哉极了。 彼时喜歌和陈林都坐在马车外面,里面只有裴昀和白佳玉两个。 “昨天脸上的红包可好些了?” 裴昀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白皙的小脸儿上。 白佳玉愣了一瞬,点头道:“好些了。” “是吗?” 裴昀突然凑近,吓了白佳玉一大跳。 “没事儿,刚才逆着光,有些看不清。” 裴昀解释道。 “好多了,那药膏可真是好用的很。” 白佳玉随口夸道,将头转向窗外。 车子不知道行驶了多久,这才到了鹤乡下面的一个村。 村里突然来了一辆如此华贵的马车,自然引得不少村民纷纷侧目。 “好漂亮的马车呢。” “是谁家有钱的亲戚吗?” “倒是没听说谁家最近有钱的亲戚要回来了。” …… 人群中窃窃私语。 然后,就见这辆马车在村长家门口停了下来。 众人遂是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原来这有钱的亲戚竟然是村长家。 不过也是,这村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就是村长了。 这村长是黄老板帮着裴昀提前联系的。 虽然有黄老板这个中间人,但裴昀是生意人,其中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看着裴昀身边的下人将一盒一盒子的礼物搬下车,村长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麻烦村长了。”裴昀笑道。 ”自然,黄老板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村长说着,忍不住当着裴昀的面儿夸赞了一番鹤乡:“我们这里虽然是穷乡僻壤,可当年可是出过不少的土皇帝呢。” 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说,是个风水宝地,有不少的准备。 “不知道,裴少爷打算收多少?” 这句话,便是在探裴昀的底了。 都是生意人,裴昀怎么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遂是笑道:“这个可说不准,是要看了货在说的。” 说着,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的身上,看着白佳玉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裴少爷和少夫人可真是恩爱呢。” “我们不是。” 白佳玉着急解释。 这一路上,两个人不知道被误会了多少回。 自己一个寡妇罢了,白佳玉担心牵累裴昀。 村长也是个聪明人,看着白佳玉一脸紧张的样子,只当白佳玉是裴昀见不得光的外室,遂笑着转移话题:”给裴少爷和这位小姐准备了住处,先将东西放下,等晚些时候我再带着你们去各家转转。” “那就多谢村长了。” 裴昀双手抱拳道。 裴昀一行人被安排在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 正房正好有两个房间,裴昀和白佳玉各自一间。 至于另外两间厢房,便是留给两个人带着的下人的。 “好了,裴少爷,您先歇会儿,我就住在隔壁院子,有什么事的话,差人喊我一声就得了。” 村长憨厚的笑着,倒像个老实人。 回了院子,正好撞见出门回来的闺女。 村长家的闺女蹙眉盯着家门口停着的几辆华贵的马车,一脸兴奋的问村长:“可是黄老板说的那位贵人来了?” 村长点头:“正是。” 说着,又拉着闺女去了厢房。 厢房的地上堆满了裴昀带来的礼物。 “倒是个财大气粗的。” 村长的闺女满脸欢喜的盯着地上成堆的东西。 目光忍不住落在几批好看的绸缎上。 “这料子倒是正好合适给我做几条裙子。” “好好好,都拿去。” 村长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倒是对其十分的疼爱有加。 “多谢父亲。” 听村长这么说,村长闺女满脸开心的抚摸着那几批柔软的绸缎,爱不释手的样子。 很快到了晚间十分,村长亲自过来叫了裴昀和白佳玉过来用晚膳。 白佳玉此时换了一件舒适的长裙,长裙散在脚踝的位置,裴昀看着,只觉得白佳玉整个人都是软香软香的。 两个人并肩走到进村长的院子。 村长将餐桌设在院子里的亭子里,桌子上摆满了不少当地的特色。 “裴少爷,乡下东西简陋,你可别嫌弃才是。”村长一脸客气道。 说着,又是给裴昀介绍起了身侧的女孩儿:“这是我闺女彩凤,我还有两个儿子,这会儿在隔壁县呢。” 听着村长的介绍,裴昀冲着村长的闺女微微点头。 十里八乡,从未见过裴昀这样俊俏的男人,彩凤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呆了。 “这位是……” 村长目光落在白佳玉的身上,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这位是白小姐。” 裴昀缓缓开口道。 “哦,白小姐,裴少爷的朋友。”村长继续道。 “白小姐?” 彩凤蹙眉盯着白佳玉。 “是裴少爷的妻子吗?” 白佳玉摇头:“不是的。” 彩凤又是将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隆起的肚子上:“白小姐怀孕了?” “嗯。” 白佳玉随口嗯了一句。 “既不是裴少爷的妻子,和裴少爷一起下乡就不怕旁人说闲话吗?” “白小姐是我的家人。” 裴昀主动开口替白佳玉解围。 听说白佳玉和裴昀是家人,彩凤这才转了态度。 “原来是家人啊。” 说着,又将目光重新落在裴昀的身上:“不知道裴少爷可是成亲了?” 裴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好在村长是个有眼色的。 “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彩凤嘟囔了句,一张小脸儿竟莫名其妙的红了。 一餐饭吃完,回院子的路上,白佳玉有一搭无一搭的跟裴昀开起玩笑:“刚才那位村长家的闺女似乎对你很有兴趣的样子。” “没注意。” 裴昀冷冷道。 “可……” 白佳玉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到裴昀直接回了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白佳玉一脸惊讶的盯着喜歌:“裴少爷这是怎么了?” 喜歌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不大高兴的样子。” 第271章 送夜宵 村长家正屋。 此时正亮着灯。 村长正拉着自己的闺女彩凤和两个临时被通知回来的儿子闲聊。 彩凤一直拉着父亲问裴昀的事儿。 村长是多精明的一个人,哪里看不出自己闺女的心思。 遂是板着脸道:“今天在餐桌上,我就看出你不对劲,你喜欢裴昀?” 当场被自己的父亲拆穿,彩凤一张小脸儿瞬间红透了。 “父亲,我……” 村长却是个思想开放的,喃喃:“这位裴少爷倒是个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身侧跟着的那位和裴少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自己的父亲提到白佳玉,彩凤的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白佳玉模样俊俏,皮肤也生的白皙。 光这两点,也足够叫彩凤儿嫉妒的不行。 想着,遂是冷哼了一声“我今儿个问过了,那妇人只说是裴少爷的普通朋友。” 说着又是满脸的嫌弃:“大着肚子还要跟别的男人招摇过市,也不知道他男人是怎么想的,也咽的下去这口气。” 乡下最是在乎名声,对妇女尤其是苛刻,所以,彩凤能说的出这种话也实在是不足为奇。 “父亲,你说这裴少爷是来收老物件儿的?” 终于,一直沉默着的大哥缓缓开口道。 村长嗯了一声:“是黄老板介绍的。” 顿了顿又道:“那黄老板是什么人,认识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你们可是有看见堂屋的那些礼物?都是这位裴少爷带着的,可见财大气粗,想着我们若是将这位裴少爷哄好了,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听着父亲这般说,而房子眼睛一亮:“真的?” 他前几天手痒去玩了几把,输了不少,这会儿正缺钱呢。 “就那些破烂老物件儿能值多少钱?” 彩凤一脸的消嫌弃。 “这城里人还真是奇怪的很,拿破烂当古董。” “你管呢,只要我们有好处不就行了。” 彩凤的二哥着急道。 彩凤却是不高兴的瞥了二哥一眼:“瞧你的出息,缺钱了不会自己赚,那主意都打在裴少爷的身上了。” 听着自己妹妹这般说自己,彩凤的二哥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的妹妹:“什么情况,你竟是为了个认识才不到一天的外人去和哥哥唱反调儿?” 被自己二哥看出了小心思,彩凤的脸一下子红了。 嘴硬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过是帮里不帮亲罢了。” “行了,都别吵了,今儿叫你们回来就是商量一下,咱们这家中不也是有几样老物件儿嘛,价格呢要多少合适。” 村长缓缓开口道。 确实,堂屋摆着的几个青瓷花瓶也算是有些年头,村长打算趁这个机会一并卖了。 他媳妇儿刚买的还在厨房堆着落灰了,整日嚷嚷着把这些破玩意儿卖了。 “堂屋那几个破烂?” 彩凤微微蹙眉。 上次她就差点儿帮着她娘将东西扔了,好在村长还算仔细,回来的及时,才将东西拦了下来。 “一百大洋?” 彩凤的二哥缓缓开口道。 几个人听着彩凤二哥的话当即都懵了。 “一百大洋?” “你怎么不去抢?” 彩凤没忍住开口道。 彩凤二哥挠着后脑勺儿:“既然他们喜欢老物件儿,这东西也该值这个价儿吧。” 听二哥这般说,彩凤翻了个白眼儿:“你也不能仗着裴少爷有钱就这么坑裴少爷的钱吧。” ”我看,便是公道些,五十大洋,毕竟,当初那些花瓶不过几两银子的价格,不过是年份老了些。” 村长家的老大缓缓开口道。 村长点头,也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所的颇有道理。 说着,家里几个又是商量了一阵,这才各自回了屋子。 不过,彩凤回了屋子却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将衣柜打开,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半天,从衣柜下面翻找出一件紫色的旗袍儿。 这旗袍可是上次她过生辰的时候她娘送她的。 她娘说,瞧这镇上有做旗袍儿的,好看的很,便想着按照彩凤的尺寸给她做上一件儿。 彩凤盯着被压出褶儿的旗袍,有些出神。 幻想着裴昀见到自己穿着旗袍的样子,说不定一眼就爱上了。 想着,便是喜滋滋的将旗袍儿套在了身上。 然后对着房间里的镜子左照右照。 十分的满意。 罢了,坐在梳妆台前,缓缓拉开自己的小抽屉。 抽屉里是平时彩凤用来化妆的简单化妆品。 一些胭脂香粉之类的。 彩凤想着白佳玉那张白皙的小脸儿,一脸认真的往自己的脸上涂着香粉,怎么的都不觉得白,结果越涂越夸张。 只灯光实在是有些昏暗,以至于连彩凤自己也没察觉。 又是想象着白佳玉脸上白里透着粉的颜色,慢慢往脸上涂着胭脂。 许久,这才对着镜子满意的照了照,自觉比白佳玉那个贱人漂亮不少。 想着,彩凤端着事先准备好的夜宵缓缓朝着裴昀的院子走去。 毕竟,腰深夜去裴昀的房间,总是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彼时,裴昀房间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彩凤满脸的欢喜。 想着,有没有可能裴昀也正在等着自己。 如此想着,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在裴昀的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上是透着光的,透过门上的剪影,是一个女子的形象。 裴昀只当是白佳玉。 遂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稍等一下。” 片刻之后,门被缓缓打开,当看到画的满脸连丁点儿血色都没有的彩凤时,裴昀微微一怔。 裴昀的反应在彩凤看来就是被惊艳到了。 不由的抿了抿嘴唇,一脸娇羞的模样:“裴少爷,我做好了夜宵,端给你尝尝。”0 彼时,下榻在偏房的陈林正也正打算去裴昀的房间,不过先前被家中小厮耽搁了。 这会儿才朝着裴昀的房间走去。 “裴少爷,这面是我亲手做的,家里的人都喜欢吃我做的面,就想着端给裴少爷你尝尝。” 彩凤越说越娇羞,全然没发下自己脸上的白粉正在哗哗哗的往下落。 门再次被敲响陈林走了进来,就看见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第272章 挡桃花 就见一个身穿夸张艳丽姿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自己跟自家少爷说话。 看着身形,似乎不像白小姐。 瞧着比白小姐壮硕不少。 最重要的是,白小姐的衣服向来都是以淡雅颜色为主,似乎从未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 想着,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不知道该进该退。 犹豫道:“那个少爷,待会儿再来找您,我先退下了。” “站住!” 转身没走几步,就被裴昀叫住。 陈林懊恼的回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知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留在我房中守夜,打算去哪?” 裴昀声音冷冰冰的。 听着自家少爷的话,陈林更是一头雾水。 来鹤乡的路上颠簸劳累,少爷更是从未有过让自己守夜的习惯,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 虽然不知道自家少爷是何意思,但陈林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咕噜…… 肚子不自觉叫了起来。 晚上他确实是有些没吃饱。 这正好给了裴昀理由。 目光缓缓落在桌子上的那碗面上:“没吃饱?” “我消化的快。” 陈林不好意思道。 “正好这里有碗面,你吃了吧。” 顺着自家少爷手指的方向,陈林就看见桌子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 “谢谢少爷。” 陈林眼睛一亮,刚要上前,就被一只手拦住。 “这面是我特意给裴少爷足的,不是给你的。” 此时,陈林也才终于看清楚一直背对着自己的那张脸。 当即吓的一声尖叫。 “啊,鬼啊!” 惨叫声成功惊动了住在隔壁的白佳玉。 片刻,白佳玉披着一件外套,带着喜歌赶了过来,就看到眼前这令人惊叹的一幕。 “鬼?” 你有没有审美。 彩凤被陈林误认为成鬼,心里哪里会痛快,遂是对着陈林吼道。 陈林也是一脸的委屈,“你大晚上的擦的这么白,还涂那么重的胭脂,谁看了不害怕!” 听陈林这么说自己,彩凤被气的不行,冲着陈林吼道。 陈林一脸委屈的盯着自家少爷:“少爷,我……” 没有回答陈林的话,裴昀只是冷冷的对彩凤道:“那个,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以后还请姑娘不必费心了。” 顿了顿又道:“时候不早了,姑娘就请回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彩凤自然不好说什么,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房间安静的可怕。 见彩凤走远,喜歌这才拍着胸脯小声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白佳玉道:“小姐,刚刚那张脸可是吓死我了。” 见喜歌也是如此,陈林附和道:“就是,大晚上的擦的这么白,谁见了不会害怕。” “怕是女为悦己者容吧。” 白佳玉笑道。 目光不由落在裴昀的身上。 今晚吃饭的时候,白佳玉就看出这位彩凤姑娘眼珠子不住的往裴昀的身上瞧。 “这……” “好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裴昀冷冷道。 瞧出裴昀脸色不好,大家便不敢继续逗留,纷纷走了。 房中,喜歌一脸好笑的对自家小姐道:“这裴少爷许是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多亏吧。” 白佳玉点头,心里却是默默想着,裴昀定是别将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才好。 隔天上午,起床。 裴昀等人自是要去村长的院子用早膳。 就看见那位彩凤姑娘黑着一张脸,眼底也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餐桌上大家都在安静的吃着早饭,谁也没有同村长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突然,一只肉包子被一双筷子轻轻放在了白佳玉的跟前儿。 白佳玉抬头,就看见裴昀正噙着嘴角望着自己。 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瞧着你今天早上胃口不大好的样子。” 接着,就听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一脸懵的盯着裴昀,不知道裴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接着,就看见彩凤一脸愤怒的盯着自己。 大抵是将自己当成了假想敌。 白佳玉有些哭笑不得,小口小口的咬着手里的包子。 终于结束了这顿漫长的早饭。 起身打算跟着村长一起去有老物件儿的几家看看,裴昀却是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白佳玉的腰。 白佳玉转头看向裴昀,眼神狐疑,压低声音道:“裴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也压低声音道:“我是陪你来鹤乡的,若是有烂桃花儿,你不应该帮着我挡一挡吗?” “可你昨天不才说过我们两个是远亲吗?” 白佳玉一脸的无奈。 “那又怎么样?” “如今我们两个动作如此亲昵,想来要信的人怕是也不信了。”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默默的叹了口气:“行吧,随你!” 跟在村长身后,看着裴昀和白佳玉两个亲昵的样子,彩凤气的咬牙切齿。 村长似瞧出自己闺女情绪不对,遂压低声音道:“像是从海城来的大户人家,我们怎么高攀的起,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 “我偏不。” 彩凤小声道。 “我管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只要裴太太的位置还是空着的,我就有机会。” 见自己闺女如此倔强,村长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行人先跟着村长到了村长的老宅。 老宅里许久都没人住了,屋子里的灰尘也是不少。 推开门,白佳玉用帕子轻轻掩住鼻子,咳了几声。 自怀孕开始,她就一直很是敏感。 在外面站了好半晌,这才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架子上摆放着不少的青花瓷瓶,落了不少的灰尘。 “裴少爷,白小姐,二位先看看这几个青花瓷瓶。” 听着村长的话,裴昀拿出放大镜,细细的看着青花瓷瓶上的纹路。 好半晌…… 村长默默观察着裴昀的脸色,想着揣摩着裴昀的脸色再要价。 “不知道村长打算开价多少?” 裴昀缓缓开口问道。 见有戏,村长眼睛一亮。 “还以为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呢,几次我夫人都险些扔了,这古董瓷器什么的我也不懂,裴少爷开价就是了。” 裴昀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白佳玉。 第273章 收古董 “这些瓷器年份近些,如村长再留几代人,怕是会更值钱。”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裴昀点头,白佳玉给出的意见颇为中肯。 “留着这些破烂东西做什么,你若是不想收直说就是了。” 彩凤本来就不满白佳玉今早同裴昀颇为亲昵的样子。 如此一来,更是要找白佳玉的麻烦。 “彩凤!” 村长唱着红脸,轻轻斥责了闺女一句。 只不管是裴昀还是白佳玉,两个人都是明白人。 自然知道村长斥责自己的闺女是做给他们两个看的,遂也都没多说什么。 “价格上的话,能给到70块大洋。”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村长听了眼睛一亮。 “70块大洋?” 他压根儿不敢相信,就自己这几个破罐子竟然能卖的出七十块大洋的价格。 昨晚和儿子赏脸卖50块大洋他已经觉得十分的难得了。 彩凤却是不依不饶:“只有这么多吗?” 说着,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了白佳玉一眼:“你不会是欺负我们不懂行,所以故意给我们开低价吧。” “彩凤姑娘误会了,是黄老板介绍我们来的,我实在没必要为了几个罐子丢了黄老板这个朋友。”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也算是为了提点眼前的彩凤一般。 见白佳玉压根儿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彩凤的一张小脸儿遂是又冷了几分。 “呵……” “都说无奸不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那位黄老板串通好的?” 听彩凤这般说,白佳玉有些苦笑不得:“若是姑娘实在不信的话,大可以抱着罐子去镇上问问,是否有价格开的比我还高的。” 听白佳玉已经这般说了,村长赶紧将闺女拦住。 他手上有五六个这样的罐子,即便是每个七十块的大洋,也有不少的钱了。 实在是不想毁了这生意。 “实不相瞒,这罐子我买回去,若是现在卖了,压根儿赚不了一分钱,只能留给后代。” “那就七十大洋。” 这件事儿最后还是村长拍的板。 从村长家的老宅出来,村长又是带着白佳玉一行人去了一农户的家里。 那农户挫着手,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样子。 “俺家祖上是读书的,只是到了我这一辈儿落魄了,家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是留给我不少的书。” 说着,将一个旧的木箱子打开。 看着木箱子里的书,白佳玉眼睛一亮。 想要蹲下身子,奈何肚子有些大了,却不是很方便。 见状,裴昀干脆吩咐陈林道:“陈林,把这箱子书放到餐桌上供白小姐查看。” 陈林应了声是,将一箱子的书放在了屋子里的桌子上。 细细查看着桌子上的书籍,保存的还算完好。 重要的是,其中的基本,市面上压根儿就已经不流通了。 白佳玉从箱子里挑拣出几本对那农户道:“这几本,我可以给到一千大洋,至于剩下的,你若是不想留,我也可以按照每一个十个大洋的价格收了。” “一千大洋?” 那老实的农户听白佳玉这般说眼睛瞬间亮了。 “就这几本破书,值一千大洋?” 白佳玉点头:“这几本尤其珍贵,市面上已经很少流通了。” "我们家那么好看的瓷器,你才收了七十大洋,如今这几本破书,你又要一千大洋收了,白佳玉,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一旁跟着的彩凤不乐意了。 “是啊,白小姐,我们这瓷器……” 村长也挫着手道。 自然心里也觉得自己家的瓷器比这几本破书值钱。 “古董的价值看的从来都不是材质,村长若是不想卖的话,大可以不卖。” 白佳玉的声音冷了几分。 生意这种东西讲究的事和气生财,若是买卖的时候心里都不痛快的话,那这买卖大可以不做了。 见白佳玉态度坚决,村长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请白姑娘别见怪,我也不懂古董这种东西,白小姐既然是黄老板介绍的人,相信白小姐自然不会骗我。” 将一箱子的书搬了回去,已经是晌午十分。 按照之前的约定,村长准备了午饭。 只是明显感觉这午餐的质量比照着先前几天下降不少。 餐桌上,裴昀看见白佳玉的胃口缺缺,遂是缓缓开口道:“村长,想着还要在村上待上几日,整日里麻烦实在不是那么一回事,加上我们一行中还有一个孕妇,口味颇为刁钻,日后便不与村长一同午饭了,我瞧着正好我们住着的院子里也有炉灶,也带了不少的丫鬟小厮,就自己做饭吧。” 听裴昀这般说,村长自然答应。 贪心不足蛇吞象。 村长是多精明的一个人。 先前总以为供着裴昀一行人的吃喝能多得不少的好处。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与其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分开吃,倒也省了钱。 回了院子,白佳玉只觉得腰上酸痛十分。 便是靠在房中的软椅子上休息。 彼时,裴昀正坐在白佳玉的房中细细的看着白佳玉刚刚收上来的那一箱子书。 半晌,喃喃开口:“光是这一箱子的书,我们这一趟就没白来。” 白佳玉也跟着点头附和:“这鹤乡果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两个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怎么了?” 白佳玉微微蹙眉,起身出门查看。 裴昀轻轻户主白佳玉的腰,和白佳玉并肩出门,就看见上午的那个农户挑了一扁担的菜放在院子的中央,喜歌正在招呼那人。 那汉子看见白佳玉,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白小姐,那个,你拿了我几本破书,给了我不那么多的银钱,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听说你们在这乡下还要住一段时间,我便想着送些菜过来给你们吃,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还请一定不要推辞才是。 白佳玉和裴昀两个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默契的将东西收了,道谢后亲自送了那汉子离开。 汉子满脸高兴的搓着手:“我没有出息,有了这些钱倒是可以送儿子去读书了。” 第274章 散步 傍晚十分,吃过晚饭,白佳玉打算出去逛逛。 喜歌眼疾手快的搀扶起自家小姐:”小姐,奴婢去给您拿上一件披风。” 虽然天气并不冷,但晚上确实是有些凉,加上白佳玉如今身子娇贵,喜歌自然也是仔细些的。 白佳玉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喜歌转身回了屋子,很快从屋子里拿出一件薄的斗篷来。 “给我吧。” 没想到,下一秒,裴昀就主动开口道。 听着眼前裴少爷的话,喜歌微微怔住。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白佳玉也是一脸的懵。 见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裴昀缓缓开口道:“怎么,白小姐可是忘了答应我的事儿?” 白佳玉依旧一头雾水,因为她似乎确实不大记得自己答应了裴昀什么。 见白佳玉没什么反应,裴昀遂是提醒道:“白小姐可是忘了,我帮白小姐找古董,白小姐不是答应帮我挡桃花吗? 白佳玉:“……" “所以,走吧。”裴昀冲着白佳玉微微弯起胳膊。 白佳玉犹豫了下,还是挽上了裴昀的胳膊。 “听说乡下最是八卦,怕是在村子里转上一圈儿之后,这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我们两个是夫妻的关系了。”裴昀笑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和裴昀一起出门。 看着自家少爷被白小姐挽着,却是没有丁点儿反感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着,这白小姐在少爷住处还真是特别呢。 毕竟,他家少爷的性子可是古怪的很,最讨厌和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 这个时间,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吃过了晚饭,或者坐在自家院子门口,或者聚在一起闲聊。 白佳玉和裴昀两个本就脸生,再加上白佳玉和裴昀两个长的颜值在线,所以,才走了几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就是海城来的有钱人吧,似乎不是村长家的亲戚,不过是下来收老物件儿,暂时住在村长家。” 人群中窃窃私语。 “我听说昨天张家翻出的那几本破书卖了几千块大洋呢。” 又有人道。 村子里果真是藏不住秘密的,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真的啊,几千块大洋,我们多少年也赚不上这么多钱呢。” 有村名惊呼。 更是有胆子大的,主动上前拦住白佳玉和裴昀两个:“不知道少爷和夫人收什么样的老物件儿,我看看我家有没有。” 主动送上门的生意,哪里有不接的道理。 白佳玉简单和眼前那人说了几句,那人再顾不得和周围的邻居闲聊,急匆匆的回家翻找去了。 “彩凤。” 几个村名正盯着白佳玉和裴昀两个窃窃私语,就见不远处彩凤走了过来。 “彩凤。” 有人对着彩凤喊道。 “婶子,有事?” 彩凤笑着走了过来。 “听说在你家住着的这两位贵人是从海城来的。” 一个婆子问道。 彩凤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正挽着胳膊遛弯儿的白佳玉和裴昀两个。 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呵……贵人?” 见彩凤的态度,那妇人赶紧问道:“什么情况?” “那女的可不是什么夫人,不过是那位裴少爷养在外面的外室罢了,如今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嫌丢脸,整天跟在裴少爷身边招摇过市。” 听彩凤这般说,村里的那几个婆子瞬间来了精神。 “原来不是夫妻啊。” 彩凤嗯了一声:“刚来我家时只说是亲戚呢。” “那这女的可真不要脸。” 一个婆子朝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要我说啊,这大城市的女人玩的就是花,不如我们村里人的本分。” “不过彩凤,要我看,你将来也找个这么有钱的。” 又一个婆子对彩凤道。 顿了顿又道:“要我说就找裴少爷这样的就不赖。” 说着,压低声音道:“听说财大气粗的,出手就是上千两大洋呢。” “就是,彩凤你这么好看,将来定是能找个好的。” 彩凤是村长家的闺女,大家自然恭维。 听着大家的夸赞,彩凤的目光缓缓落在不远处正和白佳玉并肩溜达的裴昀身上,声音带着笃定:“那是自然。” 夕阳渐渐落下,在天边染上了一抹好看的红。 白佳玉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夕阳:“这鹤乡的风景还真是漂亮的很呢。” “嗯,确实还不错。” 裴昀点头附和。 正巧此时,一阵微红吹过。 白佳玉抱紧胳膊,微微蹙眉。 裴昀从喜歌手里接过斗篷,替白佳玉披上。 两个人亲昵的动作正好落在彩凤的眼里,很是扎眼。 “瞧瞧,这女的还是有点儿手段的,看这裴少爷待他多好。” 一个妇人感慨道。 彩凤哼了一声:“不过都是些狐媚子手段罢了。” 说完,再不想听这群老太太夸赞白佳玉,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的路也愈发的不好走了,裴昀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白佳玉嗯了一声,一只脚却是不小心踩在一块儿石头上,脚下一滑…… 好在裴昀眼疾手快,直接将人搂住,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被裴昀紧紧搂在怀里,甚至能闻得见裴昀身上淡淡的那股子冷香的味道。 白佳玉一颗心跳的极快。 一张脸也瞬间红了。 好在天色暗的很,这才不至于白佳玉十分的尴尬。 “没事吧。” 裴昀的声音轻轻在白佳玉的耳边响起。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没事儿。” ”多谢!” “没事儿就好。” 裴昀嗯了一声,缓缓开口道。 只是回去的路上,裴昀牵着白佳玉的手就再没有放开过。 院子里,不知道彩凤是什么时候来的。 只看见白佳玉和裴昀两个是牵着手回来的,一张脸不由的更加黑了。 “彩凤姑娘,你怎么来了。”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懒得搭理白佳玉,彩凤只是将目光落在裴昀的身上“裴少爷,我也觉得鉴定古董这件事儿十分的有趣儿,所以,裴少爷能不能教教我?” “鉴定古董,我实在不如白小姐擅长,彩凤姑娘如果想要学习的话,不如要白小姐教你?散步” 第275章 生气 彩凤的脸色冷了几分。 白佳玉在一旁看着不觉好笑。 想着,裴昀这个家伙,怪不得生的这样一张脸,却这般年岁还是孤身一人,给裴老夫人急的不行。 嘴巴这样毒舌,丁点儿颜面不给别人留。 即便是有爱慕的姑娘,怕是也被吓跑了。 想着,遂缓缓开口道:“学习古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彩凤姑娘若是真的想学,不如镇上问问那位黄老板,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给彩凤姑娘做师傅。” “不必白小姐费心了。” 彩凤斜腻了白佳玉一眼冷冷道。 见彩凤压根儿不领情,白佳玉遂没再多说什么。 只淡淡道:“裴少爷和彩凤姑娘慢慢聊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带着喜歌转身回了屋子。 见白佳玉离开,彩凤盯着白佳玉的背影小声嘟囔道:“算你有眼色。” 罢了,罢了,又是将脸转向裴昀,满脸堆笑道:“裴昀哥哥,我大哥今儿个去镇上给我买了不少的糕点,陪着牛乳茶吃刚刚好,我去给你拿点?” “不必。” 裴昀冷脸拒绝。 彩凤一张小脸儿瞬间红了,眼泪也在眼眶里面打转:“所以,裴昀哥哥是不喜欢我吗?” 听着彩凤的话,裴昀有些无语。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说谈是否喜欢实在是有些…… “彩凤姑娘严重了,我们不过刚刚认识罢了,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何谈喜欢?” 陈林在一旁听着都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想着这位彩凤姑娘的心理素质可真是强大,若是寻常姑娘,被自家少爷怼个几个来回,怕不是都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没想到这位彩凤姑娘竟是能撑到现在,可见其心理素质实在是不比常人。 “那裴昀哥哥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普通朋友开始做起?” 彩凤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昀。 “彩凤姑娘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昀冷冷开口。 若非看在那位黄老板的面子上,裴昀实在是懒得和眼前这个村妇多费口舌。 “我不过几日就回海城了。” 听裴昀这般说,彩凤依旧不死心道:“我爹先前就想着多让我出去见见世面,所以……”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打断彩凤的话,没让彩凤继续说下去。 裴昀转身离开。 彩凤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裴昀哥哥,即便是你不喜欢我,这些吃食……” 看着彩凤姑娘手里端着的吃食,裴昀叹口气瞧了身侧跟着的陈林一眼。 陈林赶紧上前一步,将东西接了:“多谢喜歌姑娘。” 盯着裴昀离开的背影,彩凤嘟囔道:”村上的男人都喜欢我,我就不信了!” 另外一边白佳玉正在房间里同喜歌闲聊,就听门外响起敲门声。 喜歌起身去开门,就看见裴昀冷脸站在门口。 “裴少爷。” 喜歌道。 转身对屋子里的白佳玉道:“小姐,裴少爷来了。” “嗯。” 白佳玉轻轻放下手中的橘子,缓缓起身,看向裴昀:“裴少爷来了?” 看着白佳玉桌子上的那一堆橘子皮,裴昀冷哼一声:“白小姐刚才跑的倒是快,看见我被那村妇堵着,也不知道替我解围。” 看着裴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白佳玉莫名好笑:“我……” 好容易才整理了情绪缓缓开口道:“彩凤姑娘说要找裴少爷做师傅,我再强行留下,倒是显得我有些不懂事儿了。” “白小姐的理由倒是清新脱俗呢。” 裴昀哼了一声。 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桌子上的一堆小橘子上:“这橘子甜吗?” “嗯,还行,要吃吗?” 白佳玉将一颗小橘子递给裴昀。 裴昀没有接,只淡淡道“本少爷还从未吃过有橘子皮的橘子。” 白佳玉无语。 喜歌一脸的伶俐:“那奴婢来吧。” 裴昀没说话,只静静看着白佳玉。 “我来吧,喜歌。” 白佳玉无奈缓缓开口道。 然后安静的帮裴昀剥起了橘子。 一颗接着一颗…… 直到白佳玉的手腕儿甚至都开始有些酸了,裴昀也没有叫停的意思。 “这么多的橘子,裴少爷可吃的完?” 白佳玉缓缓开口。 裴昀却道:“怎么,白小姐不想剥了?” “那倒不是,只担心浪费罢了。” 白佳玉叹口气道。 ”罢了,我不吃了。” 裴昀缓缓起身。 “若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儿,白小姐随随便便就将我丢下,我便每日来白小姐这处吃橘子。” 说完,这才转身气呼呼的离开。 喜歌盯着裴昀的背影,喃喃开口:“小姐,你说这裴少爷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另外一边,回了房间,裴昀就看见那位彩凤姑娘送来的牛乳茶和糕点摆放在了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陈林。” 裴昀莫名有些恼火。 “谁让你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 ”那这些吃食?” 陈林小心翼翼的请示自家少爷。 虽然不知道自家少爷为什么生气。 “去,给白小姐送过去。” 裴昀冷冷道,顿了顿又道:“告诉白小姐,这是彩凤姑娘送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自家少爷这么做的目的,但陈林还是乖乖将这一堆吃食送到了白佳玉的屋子里。 白佳玉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谁会跟吃的过不去。” 遂是拉着喜歌一起吃。 ”小姐,这蝴蝶酥真好吃。” 喜歌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盘子里一块儿蝴蝶形状的糕点。 “我也觉得这鹤乡镇上的糕点实在不比海城的差。” “可惜裴少爷没有这个口福咯。” “白小姐怎么说?” 送完糕点回来,裴昀冷着脸问陈林。 “白小姐说多谢少爷,这糕点他很是喜欢。” 听着陈林的话,裴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白佳玉倒是心大。” “啊?” 陈林不明白自家少爷的意思。 见陈林一脸懵,裴昀也懒得解释,摆摆手道:“算了,你且回去睡吧。” 隔天上午,用早饭时,裴昀一直冷着脸。 餐桌上,白佳玉大气不敢出。 直到了裴昀丢了筷子转身回了房间,白佳玉这才敢悄悄让喜歌找来陈林。 第276章 哄你开心 ”白小姐找我有事?” 因着自家少爷看重眼前这位白小姐,所以,陈林对白佳玉也想来尊敬。 “你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你可知道?” 白佳玉压低声音问陈林。 陈林摇头:“我也不知道,自昨晚我给白小姐将糕点送过去实便不太高兴。” 顿了顿又道:“少爷还问我,送过去的糕点白小姐可是吃了。” “然后呢?” “知道白小姐很是喜欢那糕点之后不由的更加恼火了。” “竟是因为我?” “许是因为少爷讨厌那位彩凤姑娘,白小姐却是吃了彩凤姑娘送的糕点的缘故?” 喜歌小声道。 白佳玉莫名觉得这分析有些莫名其妙:“可这糕点不是裴昀叫陈林送过来的吗?” “罢了,我去问问不就行了。” 白佳玉摆摆手。 说着,直接起身,去了裴昀房间。 彼时,裴昀正坐在房间的桌子前喝茶。 见白佳玉进来,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待会儿还要出门去看几个老物件儿,难不成,裴少爷打算空着肚子?” 白佳玉说着,亲自将喜歌手里端着的包子和豆浆放在了裴昀跟前儿。 “裴少爷可是生我的气了?” 白佳玉问道。 见裴昀冷着脸不说话,遂哄道:“即便再生气,裴少爷也不能不吃饭啊。” “昨日那糕点可是好吃?” 裴昀冷冷盯着白佳玉。 竟果然是因为昨天的糕点。 “所以,裴少爷当真是为了昨日的糕点生气?” 白佳玉有些哭笑不得。 “你分明看的出那个村妇是什么心思,你倒好,不帮我解围倒是罢了,竟还欢喜的吃上了那个村妇给的糕点!” 裴昀越说越生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好,此事我知错了还不行吗,裴少爷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佳玉哄道。 说着,将眼前的包子往裴昀的跟前儿推了推:“先吃早饭吧,吃过了之后咱们还要出门呢。” 见白佳玉肯放下身段儿哄自己,裴昀终于不再生气,懒懒的吃上了包子。 “这包子可好吃?” 白佳玉笑着问裴昀。 “还凑合。” 吃过早饭,两人便是出发去了提前约好的农户家。 却没想到,彩凤竟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儿。 “彩凤姑娘怎么在这儿?” 白佳玉笑着问道。 “听说裴少爷要和白小姐去农户家看老物件儿,我便想跟着一起凑凑热闹。” 彩凤笑道。 “好啊。” 没想到白佳玉连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裴昀刚要发作,就见白佳玉主动挽上自己的胳膊,笑着对他道:“既然彩凤姑娘想学,你便教教吧,整日里冷着个脸,可是要将人姑娘吓坏了。” 果然,身后跟着的彩凤见白佳玉竟和裴昀如此亲昵,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脸色更是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裴少爷先别着急生气,我定是叫那彩凤姑娘知难而退。” 白佳玉笑着对身侧的裴昀道。 “算你有几分良心。” 裴昀冷哼一声。 村子东面的一农户家里,那农户搓着手早早的久等在门口。 他可是听说了先前有人家中不过是基本破书就卖了上千大洋呢。 “东西都在这儿了。” 农户将裴昀等人引到一个狭小的仓房里面。 指着地上的几个木制的家具。 裴昀细细看去,然后摇了摇头:“这东西,我们不收。” “那咋能不收呢?” 听裴昀这般说,那农户一下子就急了。 “这东西没什么收藏价值,却保存的也并不十分的好。” 白佳玉耐心解释道。 没想到,那汉子干脆不干了:“几本破书你们都要,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要。” 彩凤冷眼旁观。 今儿个这农户可是村里有名的无赖,除了日常能给她父亲几分颜面之外,可是谁的话也不听,裴昀一行人招惹了他也算是踢到了钢板。 “我不管,你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那汉子拍着桌子道。 彩凤笑吟吟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等着裴昀来求自己。 结果,没等他得意几秒,一旁的陈林干脆将那汉子一个擒拿手按在了地上。 “还从未有人敢对我家少爷耍无赖。” 陈林冷冷说道。 “疼疼疼……” 那汉子果真怂了,开始不住的求饶。 “我们走吧。” 白佳玉看向裴昀。 裴昀嗯了一声,带着白佳玉去了下一家。 一路上,两个人压根儿没给身后的彩凤一个正眼。 “刚才那汉子是村子里有名的无赖,平时,也就村长的话能听上几句,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彩凤和裴昀解释道。 “嗯。” 没想到裴昀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压根连看都没睁眼看彩凤一眼。 彩凤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好歹也是村长家的千金。 所以,回去之后干脆和村长还有两个哥哥大闹了一场。 村长有些无奈的盯着自己有些任性的闺女:“那你总不能跟着那个裴少爷去海城吧,离鹤乡这么远,万一受欺负了,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 彩凤却是耿着脖子道:“我怎么可能会受欺负,我若是成了裴少爷的正妻,我看谁敢欺负我。” 说着,又是咬牙切齿道:“若是到了那一日,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位裴少爷外面的莺莺燕燕给斩断了。” 她口中的莺莺燕燕指的当然是白佳玉。 尤其是这位怀着孕的,她这几日都表现的和裴昀额外亲近,不就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吗? 还真是个心机慎重的。 “你若真心喜欢裴昀,那我便找个机会同那位裴少爷说说,看看他的意思。” 村长叹口气道。 “何必找个机会,爹,你要是再等下去,他们便回城了。” 彩凤着急道。 “那便今晚,今晚还不行嘛。” 村长叹口气道。 于是,傍晚十分,裴昀便是接到了村长的晚饭邀请。 不过,却只请了裴昀一个人。 裴昀却是执拗的将白佳玉也带上了。 “人家又没喊我。” 白佳玉一脸的无语。 “想来定是鸿门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挡桃花的吗?” 裴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无奈,只得跟着裴昀去了。 第277章 回海城 “白小姐怎么也来了?” 见白佳玉和裴昀一起来的,彩凤脸色立马变的有些不好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村长轻声斥责了句。 说完,又笑着对裴昀道:”我这丫头向来口无遮拦惯了的,还请裴少爷和白小姐别放在心上。” 裴昀没有说话,只默默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却是微微勾起唇角:“彩凤姑娘真性情,我倒很是喜欢这样的性子呢。” “呵,白小姐还真是会说话呢。” 彩凤冲着白佳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然后在村长身边坐下。 白佳玉则是被裴昀扶着坐在村长和彩凤的对面。 桌子上的酒菜似乎比第一次来时更加丰盛,村长更是将珍藏多年的酒也拿了出来。 ”看样子,确实是鸿门宴呢,村长也算是下了血本儿。” 白佳玉小声对裴昀道。 酒过三巡,果然,村长借着酒意对裴昀道:“裴少爷人品好,生意做的也好,我很是想让我这丫头跟在裴少爷身边见见世面呢。” 村长这般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怪不得这么下血本。 原来村长这是在给自己找女婿呢。 “我也喜欢古董鉴别之类的,只没个好机会学习,如果有机会能跟在裴少爷身边学习就好了。” 彩凤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 裴昀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身侧的白佳玉一眼:”白小姐以为呢?” “彩凤姑娘若是真的想要跟着我们去海城的话,不如跟在我身边,你我同为女人,也好互相照应。” 白佳玉笑着对彩凤道。 罢了又是将目光落在裴昀的身上:“只彩凤姑娘要是跟在裴少爷身边的话,到底男女有别,怕是对彩凤姑娘的名声不好。” 赤裸裸的阻挠。 “没想到白小姐竟是如此看重名声的人。” 彩凤看着白佳玉冷笑道。 顿了顿又道:“只不知,若是裴少爷将来有了正妻的话,白小姐该如何自处。” 被彩凤如此羞辱,白佳玉也不恼火:“这就不是彩凤姑娘该操心的事情了。” 说着,竟是主动挽起裴昀的胳膊:“我想,裴少爷定是会给我安排周到。” ”那是自然,毕竟你这腹中怀的可是我们裴家的骨肉。” 裴昀装出一副和白佳玉夫妻恩爱的表情来。 不过,白佳玉却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甚至觉得裴昀确实已经知道了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一餐饭不欢而散。 加上这老物件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裴昀遂是找白佳玉商量道:“不如明日便启程回去罢。” 白佳玉点头:“也好。” 毕竟,他们和村长之间闹的颇为不愉快,瞧这村长又是个疼闺女的,想来即便是留下来,这日子也不会好过。 于是,隔天上午,裴昀只匆匆和村长打了个招呼,便直接离开。 彩凤中午回家的时候,看见隔壁院子的大门开着,院子里也空空如也,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问起父亲,裴昀一行人果真离开。 不由大闹了一通。 回去的马车上,白佳玉喃喃:“若那位彩凤姑娘回去的时候知道你走了,想着定是会大闹一场。” “那便由着她去就是了。” 裴昀语气淡淡。 “这次老物件儿也算是得了不少,待我回去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可是要写给你个协议,日后的盈利,分红也给你一份儿。” 白佳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即便裴昀帮了自己,她定然不会叫裴昀吃亏。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裴昀摆摆手道。 上次店铺的事情,加上这次古董铺子的事情,白佳玉只觉得自己欠裴昀的人情似乎越来越多。 一行人在镇上住了一个晚上,是隔天上午才赶回的海城。 回到海城之后,白佳玉径直回了孙府。 “佳玉丫头,瞧你,这出去了一趟,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看着白佳玉看起来有些清瘦了的小脸儿,裴老夫人一脸的心疼。 “这次去鹤乡倒是收了不少的老物件儿,想来也够扩张的古董店用了。”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还是三弟妹能干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房的张秀清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本在院子里歇着呢,得了白佳玉回来的消息,便是急匆匆赶到了了老夫人的院子。 “佳玉确实能干。” 孙老夫人道。 顿了顿又道:“只辛苦了佳玉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还要为我们孙家操劳。” 说着,又是白了张秀清一眼:“家中若是多几个像是佳玉这样的儿媳,也不必佳玉如此操劳了。” 张秀清自然听的出老夫人的阴阳怪气,遂讨巧道:“母亲若是不嫌弃我愚笨的话,我倒是愿意帮着三弟妹分忧。” 听张秀清这么说,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看样子,她辛苦了这么半天,张秀清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呢。 白佳玉定然不会让张秀清得逞,遂道:“那位张老板多疼爱那位张小姐,哪里那么容易消气,我倒是盼着大嫂能去帮我呢,只担心……” 后面的话不必说完,白佳玉只一脸认真的盯着孙老太太。 孙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哪里听不出白佳玉话里的意思。 遂道:“说的也是,好容易让张老板继续投资,可不能再出什么纰漏,老大媳妇,这几日你还是消停些吧。” 几个人正说着话,二房的刘巧云也走了进来。 连着多日没看见刘巧云,瞧着刘巧云倒是清瘦不少。 “二嫂!” 白佳玉按照规矩微微颔首。 刘巧云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这声二嫂我倒是当不得。” 顿了顿又道:“谁不知道,现在我们孙家,三弟妹才是最得意风光的那个。” “二嫂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帮母亲分忧罢了。” 白佳玉笑道。 “好了,佳玉才刚回来,你们两个便不安分。” 终于,孙老夫人看不下去,冷冷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佳玉,你今日且回去好好休息,这几日若是忙不过来,便差喜歌回来找人手。” 白佳玉嗯了一声:“多谢母亲关心。” 第278章 身子不适 简单在府上吃了顿饭,白佳玉这才带着喜歌回了宅子。 将先前在鹤乡买的吃食一并带上,去了裴府。 彼时,裴老夫人正用心子修剪一盆儿新得的花儿。 见白佳玉来了,一脸的花心,起身扯了白佳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佳玉丫头,你可回来了,这几日你不在,我老太婆可是憋闷的很呢。” 听裴老夫人这般说说,白佳玉配合道:“我也很想老夫人呢。” 说着,便是将从鹤乡带回来的糕点一样接着一样摆在桌子上:“这都是从鹤乡带回来的,老夫人尝尝?” 看着桌子上被堆满了糕点,裴老夫人不由的感慨:“还是闺女贴心呢。” 说着又是狠狠的吐槽了裴昀一番。 “裴昀那个臭小子,别说给我带什么吃食回来了,回来之后甚至连屁股都没做热乎,这人就已经没影儿了呢。” 听着裴老夫人的吐槽,白佳玉不由的捂嘴偷笑。 罢了,又觉得此次裴昀陪着自己出远门实在是辛苦,不忍心落井下石,遂道:“老夫人您别生气,许是裴少爷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忙,这一路上裴少爷可是时不时的久念叨老夫人您呢。”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夫人哼了一声:“就他?” 说着,一脸的不信。 “佳玉丫头,你不用帮着臭小子说好话,这臭小子什么样子的人,我这老太婆心里可是最清楚不过的。” “老夫人您消消气,尝尝这豆花酥。” 白佳玉笑着将一块儿豆花酥递给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嗯了一声,“佳玉丫头,同我说说,这次去鹤乡可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白佳玉歪头想了会儿,便是同老夫人说起了黄老板的事儿。 还说此次收了这么多的老物件儿,多亏这位黄老板帮忙。 听着,裴老夫人点头道:“还是你这丫头有福气。” 两个人聊的开心,白佳玉顺带着将裴昀被村长家闺女看上的事情也说了。 “啊?” 裴老太太眼睛瞪的老大。 “竟还能有姑娘喜欢这个榆木脑袋。” “那是自然。” 白佳玉笑道:“后来,村长甚至还亲自设宴,求着裴少爷将自己闺女带回海城来开眼界呢。” “裴昀答应了?” 裴老太太微微蹙眉。 “倒没见裴昀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眼生的啊。” “怎么会呢,裴少爷可是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儿就直接拒绝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夫人点点头:“这才像是裴昀的作风。” 见裴老夫人这般说,白佳玉捂嘴偷笑。 果然,知子莫若母。 两个人说的正开心,裴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母亲。” 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白佳玉吓了一个哆嗦,本来还想着再说点儿什么裴昀的丑事给老夫人听,也被吓的当即闭上了嘴巴。 “你还知道回来呢。”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我只当你忘了有我这么个母亲呢。” “怎么会呢。” 裴昀说着,目光落在白佳玉的身上:“所以,你又在老太太跟前儿说我什么坏话了?” “冤枉吧。” 白佳玉喊道。 “我不过是将从鹤乡带回来的糕点给老太太送来,哪里会说你的坏话。” 不过是想要逗一逗白佳玉罢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遂没再多说什么。 忽然,不知怎的,白佳玉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身子的不适,白佳玉起身告辞。 回了自己的院子,白佳玉这才找出先前在城南铺子开的压制孕反的药吃了下去。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喜歌见了一脸的担心。 “许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的缘故。” 白佳玉漫不经心道。 “您现在还不稳定呢,上次宋大夫不是也说过了吗,不能随便吃药,伤身子。” 白佳玉却是摇头:“我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了,想着那大房的张秀清和二房的孙巧云定是会借着此事大做文章,这古董店的经营权好不容易落回我得手里,我定是不会轻易让出去的。” 看着自家小姐脸色苍白,喜歌满眼的心疼:”倒是委屈小姐了。” 说完,又是轻轻扶住白佳玉的胳膊:“这会儿也没人,奴婢扶着小姐去床上躺会儿吧。” 白佳玉嗯了一声,任由喜歌扶着自己朝床上走去。 “奴婢去给小姐燃上一根安神香。” 喜歌道。 待安神香香烟袅袅,白佳玉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喜歌便是一直守在自家小姐床边,寸步不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白佳玉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我睡了很久吗?” 白佳玉被喜歌扶着缓缓起身。 喜歌却是笑道:“小姐操劳了这些日子,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白佳玉嗯了一声,双脚踩在地上,只觉得脚下都是软绵绵的。 又是坐在床上恢复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 缓缓坐在书桌前,白佳玉开始整理这些日子收回来的东西进出的银子。 不多时,喜歌从外面端进来一碗刚煮好的燕窝放到白佳玉的跟前儿:”小姐,吃些东西再忙吧,不然身体受不住的。” “也好。” 白佳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端起小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燕窝。 “好吃吗?” “我在里面加了红糖。” 喜歌笑吟吟道。 “你做的都好吃。” 白佳玉对喜歌笑道。 被自家小姐夸的喜滋滋的:“小姐,你就知道哄我。” 看着自家小姐心满意足的吃完一整碗的燕窝,喜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片刻的功夫,白佳玉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恶心的感觉就又涌了上来。 轻轻拍着白佳玉的后背,喜歌一脸的心疼:”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恶心上了呢?” “许是这些日子累的紧了,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在抗议呢。” 白佳玉道。 说着,对喜歌道:“去把我的药拿过来。” “小姐还要吃吗?” 喜歌蹙眉。 “回不会伤了小姐的身子?” “叫你去你就快去。” 白佳玉催道。 喜歌没办法只好去拿药。 第279章 小姐真傻 见白佳玉眼睛也不眨,直接将药就吞了下去,喜歌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了,没关系的,我的身体我自然清楚的很。” 白佳玉柔声安慰喜歌。 “奴婢又不认得小姐腹中的小娃娃,哪里会心疼他,我就是心疼小姐。” 喜歌说着,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门外的小厮前来回禀,说是裴昀来了。 白佳玉微微蹙眉,心里纳闷,”这么晚了,这位裴少爷怎么突然来了?” ”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想着,遂对那小姐道:“赶紧将人请进来。” 然后将手里的药递给喜歌收了,这才缓步去了正厅。 “我今儿个听说了一桩事,和你有关,便是趁着有时间过来同你说。” 裴昀缓缓开口道。 “什么事?” 见裴昀脸色严肃,想来定不是什么小事儿。 “相关二房的孙福广。” 裴昀缓缓开口。 因着先前绑架白佳玉的事儿被那个赌坊的管事儿的攀扯出来,到现在人还在大牢里面呆着呢。 “孙福广怎么了?”白佳玉微微蹙眉。 “听说那赌坊的管事儿的翻了口供,说此事都是他一人所为,不过是想劫持你跟孙家要几个银钱罢了,后来迷途知返,这才将人丢在山上自己逃了。” 听裴昀这般说,白佳玉冷哼一声:”赌坊的这个管事儿的倒是仗义。” “仗义?” 裴昀冷笑出声。 “你倒单纯。” “这群亡命之徒不过是无利不起早罢了。” 裴昀冷冷道。 “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这其中是有什么猫腻不成?” “那是自然。” 裴昀先是抿了一小口跟前的茶水,这才继续道:“听说是给了赌坊的这位管事儿的家中不少的银钱,他这才反口的。” “你猜找人托关系这事儿是谁做的?” 裴昀故意卖关子道。 “除了刘巧云还能是谁,毕竟,她还指着孙福广跟她一起争家产呢,可不能让孙福广这辈子都在大牢里面过了。” 白佳玉猜测道。 “是大房的孙福平帮的忙。”裴昀缓缓开口道。 听到这儿,白佳玉一脸的好奇。 “这孙福广被关起来了,想着这府中上下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大房了吧。”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这大房似乎并没有帮忙的理由呢。” “你倒是聪明。” 见白佳玉分析的头头是道,裴昀笑道。 怪道白佳玉一个人能将古董店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猜测定然是有利可图。” 裴昀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听府上的下人说,前几日正好撞见张秀清带着身边的小丫鬟去了这城中最好的成衣店买了好几身衣裳。” “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佳玉眨巴着眼睛盯着裴昀。 “我的意思是,你若心中不痛快,大可以用这件事大做文章。”裴昀缓缓开口道。 和白佳玉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便多谢裴少爷告诉我这些。” 白佳玉起身道谢。 “没什么打紧,只没想到出来一趟门,回来竟出了翻口供这样的事儿。” “这又不是裴少爷的错。”白佳玉宽慰裴昀道。 “好时候不早了,白小姐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裴昀起身告辞离开。 目送裴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喜歌这才一脸气愤的跺脚道:”还真是便宜二房那群王八蛋了。” 说着,又是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委屈小姐了,被这样欺负还要忍气吞声。” “好了,别生气了。” 白佳玉宽慰喜歌道。 说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们的反击还在侯曼呢。” 大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帮二房。 白佳玉了解张秀清的为人。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可是厉害的很,贪图二房的丁点儿大洋和整个孙家的家业,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倘若二房的孙福广这次呆在大牢里出不来了,那家中的男丁可就剩下孙福平一人,这将来孙家的家业可不都要紧紧握在大房的手里。 即便还不知晓她肚子里的这个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到底年纪还小,还未成气候,定然斗不过大房。 如此想着,白佳玉断定,这大房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紧紧握在二房的手里。 想着,白佳玉打算次日回孙福先探探口风。 “时候不早了,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 喜歌小声提醒白佳玉道。 白佳玉轻轻嗯了一声,托着渐渐变重的肚子回了房间。 隔天上午,白佳玉就带着喜歌回了老宅。 白佳玉径直去了老夫人院中。 见白佳玉回来,孙老夫人很是满意:“这如今店铺装修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在忙,竟还要费心回来看我,倒是难为你的这番孝心了。”孙老夫人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一边用小锤子轻轻的帮孙老夫人敲着腿,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孙老夫人闲聊:“母亲言重了,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家白佳玉如此的乖巧懂事,孙老夫人默默的叹了口气。 “若是大房的张氏和二房的刘氏也如同你这般乖巧就好了。” 孙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大嫂和二嫂也各自有各自的优点,母亲言重了。” 白佳玉道。 婆媳两个正聊着天儿,边听有小丫鬟进来回禀,说是大房的张秀清来了。 “让她进来吧。”孙老太太语气淡淡。 显然,还在为张家小姐的事情生气呢。 片刻,就见张秀清捧着一盒子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 “母亲,这点心是儿媳刚学着做的,特地拿给您先尝尝。” 张秀清说着,将一盒精致的糕点摆放在孙老夫人的跟前儿。 “三弟妹什么时候来的?” 张秀清瞧见白佳玉,假装一脸的惊讶。 “我也刚到没多久,还想着在母亲这处坐坐之后去看看大嫂呢。”白佳玉笑道。 说着,目光忍不住落在张秀清带来的那盒子径直的糕点上。 “大嫂这手艺倒是越发的精进了。” 白佳玉笑着夸赞道。 “那弟妹便也一起尝尝,也好给我提提意见。”张秀清笑道。 第280章 要出狱 白佳玉也没客气,拿起一小块儿糕点就塞进了嘴里。 吃着,眼睛瞬间一亮:”大嫂这做糕点的手艺什么时候教教我才好,我瞧着这味道和城中最火的那家礼记别无二样。” 听白佳玉这般说,张秀清脸色变了变,却还强撑着镇定道:“三弟妹言重了,我不过随便做做,哪里比的上礼记的糕点师傅。” 这话,张秀清说的倒是没错。 她做糕点的手艺确实是比不上礼记的糕点师傅。 刚得了白佳玉来孙府的消息,她便急着过来。 又想着得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便是差遣了丫鬟悄悄去礼记买了几样现成的糕点,假装是自己做的,借着送糕点的由头来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哪知这白佳玉的嘴巴竟然灵得很,差点儿将她拆穿了。 好在白佳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倒不再继续说糕点的事儿,白佳玉又是将话题转移到张秀清今日穿着的淡紫色刺绣旗袍上。 “大嫂这身旗袍也是好看的很呢,新买的吗?从前可从未见大嫂穿过。” 说着,又是假装很喜欢的抚摸着张秀清旗袍上的刺绣:”这花纹可真好看,刺绣也是栩栩如生,想来定是废了不少功夫,大嫂,这旗袍不便宜吧。” 听着白佳玉的话,张秀清莫名有些无语。 三房白佳玉是诚心回来找茬儿的是吧,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又不好拉着一张脸给白佳玉瞧,毕竟孙老夫人也在。 想着,张秀清遂缓缓开口道:“哪里是新买的旗袍,这些日子府上节俭的很,我哪里来的银钱去买新旗袍,这旗袍可是我压箱底儿的,只是先前从没穿过罢了。” “瞧着这新式的样式,我还以为是新买的呢,还想问问大嫂在哪里买的呢。” 白佳玉装作一脸失望的样子。 心中却是默默想着,既然张秀清不肯承认这旗袍是新买的,想来她的心里定是有鬼的。 看来,这次将孙福广捞出来这件事儿,大房怕是从二房的身上赚了不少的钱呢。 正想着,二房的刘巧云也过来了。 相比张秀清的小心思,刘巧云倒是有正事儿。 “娘,警察局那边传信儿来了,说是福广明天就能回来了。” 刘巧云一脸的激动。 为了能将家里的男人弄出来,这些日子刘巧云可是废了不少的心思呢。 “真的?” 孙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满脸的欢喜。 “好好好,赶紧安排府上的下人将什么火盆竹条的都准备好,去去晦气。” 说着,又是对白佳玉道:“佳玉啊,明晚你也回府上来吃饭,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的。” 这阵子,白佳玉在孙老夫人的跟前儿正得脸,自然不会拒绝,遂道:“知道了母亲。” 一番话说完,缓缓起身:“我还要再去店里看看装修进度,便不久留了。” 说着,缓缓起身。 孙老夫人一脸的担心:“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千万别累到了。” 白佳玉点头:“多谢母亲关心。” 铺子此时正在装修地面儿,因着尘土太大的缘故,白佳玉只能站在外面瞧着。 掏出帕子轻轻掩住鼻子的位置。 “小姐,要我们去对面坐坐吧。” 喜歌小声劝道。 她家小姐现在身子有些重,所以,若是站的久了,小腿儿免不了肿胀。 “也好。” 对面是裴昀名下的一家茶馆儿,只不知道裴昀是不是在。 走进茶馆儿就看见一楼的陈林。 见是白佳玉,陈林一脸的惊喜:“白小姐,你来了?” “可是要来找我家少爷的?” “裴少爷在这儿?” 白佳玉有些意外,倒是挺巧的。 陈林点头:“少爷在二楼的书房呢,白小姐上去就是。” 彼时,裴昀正在一楼和掌柜的对账,看样子十分忙碌。 “好。” 白佳玉被喜歌扶着缓缓上楼,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裴昀手里正拿着一张泛黄残缺的纸张愣神儿,甚至连白佳玉进来都没有发现。 “裴少爷?”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连着唤了几声,裴昀这才收回心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佳玉假意要凑上去。 却没想到裴昀的反应竟如此大,直接将手里的黄纸收了起来。 即便如此,白佳玉还是看清楚了其中一角。 这图纸似乎和被自己藏起来的那份图纸一样…… 想着,遂是主动开口问裴昀道:“裴少爷,这图纸?” “没什么,你来找我有事?” 没想到,裴昀压根儿没接茬儿,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见裴昀转移话题,白佳玉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 “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只不过是想要过来看看铺子的装修,我这身子又不能长时间站着,所以想着来你这儿坐坐,却没想到这样巧,你竟然也在。” ”嗯,想着今儿个没什么事儿,便正好在茶馆儿将各家店的账都看一看。”裴昀随口道。 顿了顿又道:“你那铺子,想着再过个三五日就能装修结束了。” "这还要多亏了裴少爷帮我找的人靠谱儿呢。"白佳玉笑道。 “对了。” 裴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听说,孙福广明日便能出狱了。” “嗯。” 白佳玉表情闷闷的点头。 顿了顿又道:“我刚从孙府出来,也是才听说此事。老夫人还说要明天晚上家中晚宴呢。”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嗤笑出声:“面和心不和罢了,何必吃这一顿饭。” 白佳玉没说话。 这话虽然是对的,但奈何孙家的各个都是戏精,演技都好的很。 “我今日回去,便是看见大嫂身上的刺绣旗袍,瞧着价格不菲的样子,只那明明是成衣馆的新款式,大嫂偏偏说是自己几年前就得的,只不过一直没穿罢了,看样子,这次救人,大房怕是吃了不少的回扣呢。”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若有所思的点头:“所以,你打算想个什么法子好叫二房知道这件事?也好叫大房和二房两个狗咬狗?” 第281章 抑制孕期反应 “我打算……” 白佳玉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小腹处一阵剧痛。 脸色也瞬间变的苍白。 “好痛!” 白佳玉有些无助的抓住裴昀的胳膊:“我得肚子。。” 裴昀眉头微蹙:“白佳玉,你怎么了,快去请大夫!” 此时喜歌也是吓坏了。 白佳玉强撑着对喜歌道:“喜歌,快去找宋大夫!” 听到白佳玉的提醒,喜歌这才后知后觉的站起身,朝着茶馆儿外面跑去。 能为她医治的只有宋清淮,白佳玉心里明镜似的。 如果旁的大夫插手,想来她肚子里孩子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你倒是相信那个宋清淮。” 裴昀冷冷道。 叫人听着,语气里总是多了几分酸意。 “好痛!” 白佳玉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裴昀直接将人放在了房间里自己常常用来小憩的小床上。 见白佳玉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肚子,疼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裴昀干脆将胳膊递给白佳玉:“如果你实在疼的受不了的话,那就咬我一口。” “我又不是狗。” 肚子正疼着,白佳玉还是忍不住被裴昀逗笑。 “再坚持会儿,宋清淮应该马上就到了。” 此时的裴昀只觉得度日如年。 “陈林,去看看,宋大夫到哪了?” 茶馆儿的人被裴昀派出去了一拨儿又一拨儿。 到最后,茶馆儿今日干脆暂停营业。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宋清淮终于是到了。 看着脚步匆匆的宋清淮,裴昀一脸的不满:”你就不能快些吗?” 宋清淮被裴昀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搞的哭笑不得:“裴少爷,你先出去,我先给白小姐看诊。” 他竟然要将他赶出去。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裴昀还是被宋清淮赶了出来。 看着自家少爷锅底一样黑的脸,陈林小声安慰道:“少爷别担心,白小姐那样的好人,一定会没事儿的。” 结果,安慰的话刚说完,就见裴昀一脸不满道:“刚刚那个宋清淮,凭什么把我赶出来?” 越说越生气:“这里似乎是我的茶馆儿,即便要赶人的话,也该是我将那个宋清淮赶走才对。” 听着自家少爷的话,陈林的嘴角抽了抽。 原来他家少爷是在为了这个事儿烦心呢。 想着遂是宽慰道:“少爷,这宋清淮是大夫,你若是将人赶走了,谁给白小姐治病呢。” 听着陈林的话,裴昀斜腻了陈林一眼:“这海城之中只宋清淮一个大夫吗?” 越说越觉得生气。 这海城的好大夫有的是,为什么偏偏非要宋清淮…… 屋子里,宋清淮蹙眉盯着正疼的冒冷汗的白佳玉,微微皱眉:“最近可是吃什么药了?” “有!” 喜歌赶紧道。 “是先前抑制孕期反应的药。” 喜歌赶紧对宋清淮的药。 “我不是提醒过你,这药你现在这个月份不能吃了嘛。” 宋清淮边说边写房子。 白佳玉则是死死的抓住了宋清淮的衣袖:“清淮哥哥,我得孩子没事儿吧。” “我先给你开一副药喝了,再做观察。” 宋清淮道。 白佳玉抓着宋清淮胳膊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清淮哥哥,求求你,我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儿。”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另外一边儿,孙府。 张秀清身侧的小丫鬟对张秀清道:“大夫人,我刚去城南的铺子给您买点心,就看见喜歌带着宋大夫急匆匆的往城东的方向去。” “城东?” 张秀清眼神微眯,似乎在思考。 城东似乎是古董店的新店地址,白佳玉刚还说要去看看呢,难不成是白佳玉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儿? 想着,张秀清眼睛一亮:“走,咱们去瞧瞧。” 她心中自然是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这白佳玉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当真有些什么,这白佳玉以后也就算不得对手了。 毕竟,这孙福成死了,白佳玉一个外姓人,再加上肚子里没了孩子,想必按照孙老太太的性格定是不会让白佳玉再在孙家混吃混喝。 即便白佳玉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自己也大可以告诉母亲,白佳玉因为操劳,险些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孙老太太可是将白佳玉肚子里的那个宝贝疙瘩看的比眼珠子都金贵,自己若是再添油加醋几句,想来,孙老夫人怕是再不能让白佳玉管这古董铺子了。 城东,正在装修的古董店对面的茶馆儿。 张秀清的丫鬟指着那茶馆儿道:“夫人,我瞧见那宋清淮大夫就是进了这家茶馆儿,和喜歌两个。” 张秀清不比知晓这家茶馆儿是裴昀的,遂干脆闯了进去。 只刚进门,就被守门儿的小厮拦下了。 “抱歉,这位夫人,我们茶馆儿今天不营业,夫人若是想喝茶的话,不如明天再来吧。”那小厮笑着对张秀清道。 可张秀清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听那小厮这般说,遂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嘛,就敢拦我?” 那小厮微微蹙眉,缓缓开口道:那这位夫人可知道这茶馆儿是谁的? “我管你是谁的,只来的都是客,你难不成还要赶我不成?” 见张秀清干脆耍起了无赖,那小厮没法子,只好托人去楼上去请裴昀。 此时裴昀正守在白玉的房间外面,心烦意乱。 这会儿子听说有人在楼下闹事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遂是将那个来传话的小厮狠狠的呵斥了一顿:“这样的小事儿也要来找我吗?” 那小厮一脸的委屈:“少爷,来的是孙家的人。” 听那小厮这般说,裴昀这才收敛了脸色,对身侧的陈林道:“走,跟我下楼看看。” 楼下,就看见张秀清正带着丫鬟堵在茶馆儿的门口。 “裴少爷,你也来喝茶儿?” 看见裴昀,张秀清也是有些意外。 “嫂子说的哪里的话,这里是我的茶馆儿。”裴昀缓缓开口道。 听是裴昀的茶馆儿,张秀清当即收敛了几分,蹙眉对着那拦着自己的小厮道:“瞧你,也不把话说清楚了,惹的我误会。” 说完,又是笑着对裴昀道:“裴少爷,我当真不知道这茶馆儿是你的。” 第282章 醋坛子翻了 “不打紧,只嫂子可是有事?” 裴昀看向张秀清。 "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张秀清解释:“我听家里的丫鬟说,看见喜歌儿带着宋清淮大夫来了你这处茶馆儿,这喜歌可是佳玉贴身伺候的,我这不也是担心佳玉有事儿嘛。” 张秀清说着,这一颗脑袋忍不住往里面瞧:“佳玉可是有事儿?” 虽然不知道张秀清的目的,但裴昀心里却说清楚的很,这孙的大房和二房没有一个好人,遂道:“这喜歌儿是帮我请宋清淮大夫过来的。” “帮裴少爷你?” 张秀清微微蹙眉,一脸的不相信。 裴昀嗯了一声:“许是前阵子去鹤乡吃的不好的缘故,这胃连着疼了几日。” 听着裴昀的说辞,张秀清细细打量着裴昀的脸色,哪里有胃疼憔悴的半分样子。 心里笃定裴昀是在为白佳玉圆谎,只碍于裴昀的身份,又不好当场拆穿,遂道:“那佳玉呢,你也知道老夫人将她肚子里的孩子看的跟什么似乎的,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也是如此,还是要看一眼才放心的。” 见张秀清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裴昀也未开口将人赶走,只道:“这会儿,正辛苦白小姐在楼上帮我处理账本,不如待会儿处理完了,再让白小姐下楼叫嫂子看上一眼,也好叫嫂子安心?” 账本这样的东西,自然不能有外人在场。 这怕不是裴昀的缓兵之计。 不过,她才不会随了裴昀的心意。 张秀清遂道:“好啊那我便在楼下等着,不打扰吧。” 说着,张秀清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茶馆儿的凳子上。 “去,给嫂子泡上一壶好茶送过来。”裴昀对身侧的小厮道。 那小厮应了,便是急匆匆的跑去泡茶去了。 楼上,宋清淮给白佳玉施了针,这才勉强止了疼。 “喜歌儿,这药去后厨熬了,现在立刻给佳玉喝了。”宋清淮嘱咐道。 喜歌应了声是,刚要下楼,却是被陈林拦住。 “怎么了?” 喜歌一头雾水的盯着陈林。 “孙家大房的现在正在楼下呢,少爷只说是他胃疼,让你去帮忙请了宋清淮大夫过来。” 陈林缓缓开口道。 说着,干脆接过喜歌手里的药方:”所以,去摘抓药熬药的活儿让我来干才最合适。” “大少奶奶好端端的怎么来了。” 听陈林这般说,喜歌不由的有些慌了,转身回到屋子便将这个事儿告诉了自家小姐。 “她可是知道了我生病的事儿?” 白佳玉咬着牙缓缓开口道。 喜歌摇头:“人已经被裴少爷拦住了,裴少爷只说自己胃疼才找来的宋大夫,说小姐正在楼上帮着他看账本儿呢。”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小子,算得他聪明。”白佳玉喃喃。 “可是小姐,大房的那位在楼下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长舒一口气:“你先别急,容我想象。” “好!” 喜歌乖巧的闭上嘴巴,不再去打扰她家小姐。 “这裴少爷的账本到底有多少,我这在这儿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倒也不见佳玉下来。” 张秀清明显有些着急了。 裴昀却是笑道:“大嫂这是心疼了?” 听裴昀这般说,张秀清连连摆手道:“能替裴少爷分忧,可是佳玉那个丫头的福气,我哪里会心疼。” 自从上次张老板的事情之后,张秀清也算是学聪明了,再不似从前那么口无遮拦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陈林便是端着熬好的药走了出来。 张秀清看着裴昀咕咚咕咚的,仰头将那碗苦汁子一饮而尽,终于相信宋清淮是因为裴昀来的,遂起身道:“这时候也不早了,裴少爷,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也祝裴少爷早日康复。” 说完,识趣儿的转身离开。 看着张秀清的背影消失在街巷角落,裴昀这才着急熬:“这药可是还有?” 陈林点头:“少爷放心,白小姐的那份儿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对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小厮使了个颜色。 那小厮遂是端着药匆匆上楼。 白佳玉此时的身子虚弱的很,甚至连喝药都没办法自己。 “小姐,奴婢喂您。” 喜歌说着就要上前想要将白佳玉扶起来。 奈何白佳玉现在丁点儿的力气也使不上,喜歌儿压根儿扶不动。 ‘我来吧。’ 宋清淮说着,将白佳玉轻轻的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小口下口的喂起了安胎药。 就在此时,裴昀推门走了进来。 就看见白佳玉靠在宋清淮的身上,被宋清淮小口小口喂药的场景,一张脸几乎瞬间黑了下来。 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宋大夫倒是周到的很呢。” “小姐吃不下去药,没办法只能叫人喂。” 喜歌小声道。 ”大嫂可是走了?” 喝了安胎药,白佳玉才终于有了几分力气开口说话。 “走了。” 陈林道。 “张秀清那么难缠,是怎么将她哄骗走的?” 白佳玉忍不住问道。 陈林遂将刚才自家少爷喝了一整晚的安胎药的事儿喝了。 说完,又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宋清淮:“宋大夫,这男子喝安胎药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没什么,只安胎药温补,怕不是裴少爷今晚生理上会有些反应。” 宋清淮缓缓开口道。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一瞬。 好半晌,裴昀这才缓缓开口道:“那还真是多谢宋大夫提醒呢。” 这话听着,总叫人觉得怪怪的。 ”嗯。” 宋清淮随口敷衍了句,继续叮嘱白佳玉道:“以后,药一定不能乱吃,不然的话,对这肚子里的还是可是有很大影响的。” 说着,又是对着白佳玉身边的喜歌嘱咐道:“喜歌,你也看着佳玉些,这丫头性子从小就倔强的很,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喜歌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宋大夫,日后小姐的起居饮食我定是好好看着,不会自出一点儿纰漏的。” 第283章 剑拔弩张 “嗯。” 听着喜歌的保证,宋清淮点了点头。 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白佳玉的额头。 “你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白佳玉轻轻捂住自己的额头,憨憨的笑了两下:“好了,我知道错了,清淮哥哥,你不要再说我了。” 白佳玉和宋清淮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这样亲昵的小动作,白佳玉倒是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哥哥对于妹妹的关心。 只不过,这些小动作看在裴昀的眼里却是复杂了许多。 虽然已是极力隐忍着,但脸色却是十分的难看。 “我在你的药中加入了些温补的,今日时间有些晚了,待明日,我再去你府上给你送些吃食物好压一压恶心,可不许乱吃东西了,听到了没?” 裴昀细细的叮嘱着白佳玉。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又是抗议似的对宋清淮道:“好了,清淮哥哥,不要再说我了。” “嗯。” 宋清淮嗯了一声。 “那我送你回去?” 这里是茶馆儿,白佳玉自然不能留这这里过夜。 只因为太过于关心白佳玉的缘故,宋清淮甚至忘记了白佳玉和裴昀两个就住在隔壁。 “多些宋大夫如此的热心情。” 裴昀冷冷的斜腻了宋清淮一眼,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正好我也要回,和白小姐顺路,就不劳宋大夫费心了。” 宋清淮似乎听出了裴昀语气重的些许火药味儿,双手抱拳,弯腰作揖:“那我便替佳玉多谢裴少爷了。” 规矩却是没少。 “你替白小姐多谢我?” 裴昀默默的想着,脸色更冷了几分。 这个宋清淮是故意的吗? 故意告诉自己他和白佳玉之间的关系不及他亲近? 还真是个心计深沉的男人。 如此想着,脸上却是装作大度的模样:“不必。” 顿了顿又道:“宋大夫大抵不清楚,前些日子,我母子刚认白小姐做了干女儿,我现在和白小姐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 裴昀说的是一家人,而不是兄妹。 一家人有无数种可能,而兄妹就只能是兄妹。 他潜意识里就不愿和白佳玉做兄妹。 “原来佳玉竟是和裴少爷成了兄妹。”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裴昀故意不提的话,宋清淮却是利落的说出了口。 果然,听到兄妹两个字,裴昀的脸色瞬间变化了几分。 只宋清淮说的没错,裴昀也不好借着此事发作,遂只能隐忍下来。 一旁的陈林看着自家少爷脸色变化了几番,心里默默想着,自家少爷长这么大,还从未因什么事情吃过瘪今日算得遇见对手了。 不过,即便裴昀再怎么生气,也没办法。 宋清淮已经将目光重新落回白佳玉的身上,又是细细叮嘱着一些旁的。 躺着床上还有些虚弱的白佳玉似乎并没察觉眼前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只是听着宋清淮的建议,安静的点头。 看着眼前这场景,裴昀的心里不觉更加堵得慌。 “宋大夫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小姐。”喜歌打趣儿道。 喜歌的话莫名让白佳玉想到小时候,自己和清淮哥哥的点滴。 想着,目光不自觉黯淡了下来。 如今,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宋清淮缓缓开口道。 “嗯。” 白佳玉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对身侧的喜歌道:“喜歌,替我送送清淮哥哥。” “清淮哥哥,好亲昵的称呼。” 裴昀咬牙切齿。 喜歌伶俐的嗯了一声:“宋大夫这边请。” “好。” 宋清淮跟着喜歌下楼。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裴昀这才引言怪气的酸道:“清淮哥哥,叫的好生亲热。” 一旁的陈林忍不住抿起了嘴巴。 怎么莫名觉得自家少爷这酸醋吃的莫名其妙。 另外一边,喜歌已经将宋清淮送到了楼下。 宋清淮细细嘱咐了喜歌几句,莫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怎么了?” “宋大夫?” 喜歌蹙眉盯着宋清淮问道。 “没什么。” 宋清淮摆摆手,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喜歌总觉得刚才的宋大夫怪怪的。 其实,宋清淮是想说刚刚的裴昀未免太奇怪了些。 甚至感觉他在莫名奇妙的吃自己的酸醋。 难不成,裴昀是喜欢白佳玉?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裴家是大户人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白佳玉如今怀着身孕,想来为了名声,裴家爷不会娶白佳玉进门。 如此这般,裴昀…… 想着,宋清淮莫名觉得白佳玉是该离裴昀远点儿。 送走宋清淮,喜歌急匆匆返回楼上。 白佳玉缓缓起身:“我们回去罢。” 虽然身子还有几分不舒适,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茶馆儿里才是。 “陈林,备车。” 裴昀冷冷道。 “我同你一起回去。” “那就多些裴少爷了。”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正打算下床,却没想到裴昀先她一步,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白佳玉下意识的抓紧了裴昀的脖颈。 待白佳玉梵音过来,一张小脸儿瞬间红了个彻底。 努力将头扭到一边儿,让自己的视线不和裴昀对视。 裴昀也假意没有看到白佳玉的尴尬,只将人抱到了车上。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 为了避免尴尬,白佳玉将脸扭到了一边儿,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看出白佳玉的小心思,裴昀也不拆穿,任由白佳玉假装。 到了裴府门口,白佳玉闷闷说了句:“多谢,便是准备下车。” 结果,裴昀却是先她一步走到了白佳玉的跟前儿。 看那架势自然是想要抱着白佳玉下车的意思。 “裴少爷,我已经好了很多了,自己走路没关系的。” 白佳玉闷闷道。 只是对于她的话,裴昀好像没听见一般。 继续站在原地。 眼看僵持不下,终于还是白佳玉妥协了。 缓缓伸出手搂住裴昀的脖颈。 于是,裴昀就在府上小厮下人的注视下将白佳玉送回了院子。 此时白佳玉的房间里燃着淡淡的香,气氛暧昧。 第284章 来送零食 “今天的事情,多谢裴少爷了。” 为了缓解尴尬,也当真是为了表示感谢,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嗯。” 裴昀只冷冷的应了一声,又恢复了往日里冷漠的性格。 “这几日,装修的事你便少操心些,我让陈林过去给你看着。” 裴昀安排道。 大抵是担心白佳玉不放心,遂是补充道:“陈林为人很是稳妥,先前我的那些铺子也都是陈林盯着的,你实在不必费心。” 白佳玉点头:“可……” 陈林虽然明面上是裴昀的司机,但私下里却算的上是裴昀的助理。 所以,几乎陈林是一直跟在裴昀的身边的。 想着如果陈林不在身边的话,裴昀诸多事情也会不大方便。 裴昀似乎瞧出了白佳玉的小心思:“我这些日子没什么要陈林做的,不过只是待在你对面的茶馆里看看账本罢了,若有什么事情儿,直接叫人去对面喊一声陈林就是了。” 听裴昀这般说,白佳玉这才放下心来。 小声道:“那既然如此,就多谢裴少爷了。” 裴昀嗯了一声,倒没找其他的借口多留,只对白佳玉道:“你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哦,好。” 看着裴昀起身离开的背影,白佳玉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一脸茫然的看向喜歌。 “喜歌,我没听错吧。” “啊?” 喜歌看向自家小姐。 “裴少爷刚才说明天再来看我?” 白佳玉确认道。 喜歌轻轻点了点头:“奴婢刚才也听见裴少爷说明天过来。” “明天过来?” 白佳玉呢喃着。 片刻又晃了晃闹到:“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说着,努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继续胡思乱想。 另外一边,回了裴宅,裴昀只在书房安静的坐着,并未去睡。 一旁陪着的陈林一脸的担心:“少爷,您都累了一天了,要不早点儿休息吧。” “睡不着。” 裴昀冷冷道。 “是,因为白小姐?” 陈林犹豫着开口。 裴昀抬头,冷冷的看向陈林。 陈林只当自家少爷是因为被自己看穿了心思恼火,结果下一秒,就听自家少爷冷冷问道:“你说,白小姐看起来同和我宋清淮两个人谁更亲近一些?” “啊?” 听着自家少爷的问题,陈林一时间有些懵。 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少爷对白小姐这般好,白小姐当然是和少爷更加亲近一些。” 顿了顿又道:“况且现在白小姐还是老夫人亲自认下的干女儿,也算得少爷的干妹妹了,当然是和少爷亲近。” 为了让自己的话变的可信,陈林甚至提供了佐证。 裴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某处发呆。 陈林觉得自家少爷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另外一边。 没睡着的可不止裴昀一人,还有张秀清。 屋子里,张秀清坐在房间的桌子前发呆。 “你说,会不会是裴少爷在帮着白佳玉撒谎?” 张秀清问孙福平道。 “什么撒谎?” 孙福平从进了屋子开始就见张秀清坐在桌子前愣神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孙福平这般问,张秀清遂是将今天白天看见白佳玉的小丫鬟带着宋清淮急匆匆的去了茶馆儿的事情说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三房的那位了。” 孙福平抿了一口茶,莫名觉得张秀清今天有些奇怪。 张秀清狠狠的瞪了孙福平一眼:“你知道什么,要我说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被张秀清平白无故的说了一通,孙福平自然委屈,遂是一脸茫然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秀清细细的分析道:“你想啊,如果三房的那个小贱人身子不爽快了,那还能做管理铺子的活计吗?若是不能做了,我这几日自表现的乖巧些,这好事儿又会落在谁的头上。” 听张秀清这般分析,孙福平眼睛一亮。 “媳妇儿,还是你聪明。” 听着孙福平的夸奖,张秀清默默的叹了口气:”光是聪明有什么用呢?” 顿了顿又道:“我今儿个倒是带着房里的丫鬟去了,不过,压根儿就没见着白佳玉那个小贱人,裴昀也只是说让白佳玉在楼上帮自己看账本,我又不敢闯进去……” 听着张秀清的说辞,孙福平略微想了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既然在裴昀的茶馆儿你不方便进去,那明天随便找个理由去看看三房的那位就是了,若是一直躲着你可不就是有鬼了?” 孙福平的话瞬间让张秀清眼前一亮:“说的倒是有道理。” “好了,现在能睡了吧。”孙福平笑着问道。 张秀清点头,轻轻在孙福平的胸口戳了一下:“死鬼。” 孙福平得了信号儿,干脆将张秀清抱了起来朝着房间里走去…… 隔天上午,白佳玉果真觉得整个人都好了不少。 但因着身子还是比较虚弱的缘故,便是没有出门。 喜歌早早的便将昨日里宋清淮给自己的药熬好了,放到了白佳玉的跟前儿。 看着那碗苦汁子,喜歌不由的想起裴昀昨日为了给自家小姐打掩护,甚至喝了一整碗的安胎药。 见喜歌愣神儿,白佳玉遂是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裴少爷昨天喝了一大碗安胎药的事情。” 喜歌缓缓开口,遂是将昨日的事情说了。 “裴昀怕是也猜出了张秀清的心思,所以才如此的维护我。”白佳玉轻轻叹了口气。 正想着,就听小厮前来回禀,说是宋清淮到了。 “快将人请进来。” 白佳玉抬手对那小厮道。 很快,宋清淮便被请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堆儿蜜饯什么的零嘴儿。 “清淮哥哥。” 白佳玉笑吟吟的望着宋清淮。 “今日这气色瞧着倒是好了不少。” 宋清淮笑着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我想着你这几日犯恶心难受,便是买了些零嘴儿过来给你压一压……” “清淮哥哥还将我当成小孩子吗?” 看着宋清淮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堆的零食,白佳玉一脸的不好意思。 第285章 争取时间 “在我心里,你可不就跟小孩子一样。”宋清淮笑着打趣儿白佳玉。 白佳玉拿了一块儿蜜饯小口小口的吃着,心里甜滋滋的。 “清淮哥哥,这蜜饯果真好用。” “好,你既然喜欢吃,那我便隔三差五给你送些来。” 宋清淮笑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轻轻点了点有:“嗯,好。” 裴家。 裴昀正心不在焉的吃着早饭,就听小厮道,说是早上就看见宋清淮去了白佳玉的院子。 听着,瞬间对碗里的白粥失去了兴致。 “不吃了。” 裴昀冷冷的将眼前的碗推开。 那小厮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遂是心下一慌。 从花厅出来,路过后花园。 裴老夫人正在鲤鱼池子旁边喂鱼。 看见裴昀不由的有些惊讶:“今天怎么不见你急吼吼的出门?” “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想着在家里多待一会儿。” 听裴昀这般说,裴老夫人微微挑了挑眉,却是不相信裴昀竟然还有如此孝心。 另外一边,孙府。 此时,张秀清也早早的就起来了。 吃早膳时便是话里话外的和孙老夫人透漏自己的小丫鬟昨日看见喜歌带着宋清淮往茶馆儿的方向去的事情。 却是没说,宋清淮去茶馆儿是为了裴昀、 “当真?” 孙老夫人听张秀清这般说,果真是一脸的着急。 张秀清点头:“本来昨日想去茶馆儿看看弟妹来的,却没想到弟妹忙的很,甚至连面儿也没见上。” 说完,遂是继续道:“左右今儿个母亲没事儿,不如和我一起去三弟妹的住处看看三弟妹?” 说着,甚至表现出一副对白佳玉十分关心的模样。 “也好。” 孙老夫人心里自然是对白佳玉肚子里的那个宝贝疙瘩宝贝的不行。 不去看看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张秀清也是笃定了孙老夫人的心思,这才敢开口劝解。 彼时,孙福广刚被救出来,夫妻两个数十日未见,此时孙福广和刘巧云两个正亲昵的蜜里调油呢,自然是顾不得什么旁的。 这倒是给了张秀清机会。 “那我们用过早膳便早些去吧。”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张秀清主动开口道。 孙老夫人嗯了一声:“也好,佳玉这丫头整日里操心铺子上的事儿,再晚些怕是就出门了。” 用过早膳,张秀清便陪同孙老夫人一起往白佳玉的住处去。 此时,白佳玉刚刚将宋清淮送走,并未察觉危机正悄悄来临。 裴府大院门口,裴昀冷眼瞧着白佳玉和宋清淮两个亲昵的挥手告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双眼睛恨不能将宋清淮活活烧死。 只白佳玉似乎并未注意到裴昀。 直至裴昀轻轻咳了一声,白佳玉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裴昀。 “裴少爷这是打算出门?” 白佳玉蹙眉盯着裴昀小声问道。 裴昀点头,但很快又摇头。 “想着早上过去瞧瞧你可好些了,却没想到有人的动作比我还要快。” 裴昀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意。 不过,白佳玉却是没听出来,只一脸高兴道:“因着我近些日子害喜的厉害,清淮哥哥便是送了不少的蜜饯过来。” “你的这位青梅竹马倒是贴心的很呢。” 裴昀冷冷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清淮哥哥自小便十分照顾我。” “是吗?” 裴昀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既然你的清淮哥哥这般好,倒没见他娶你。” 一番话让白佳玉沉默半晌。 现在她不过一个寡妇罢了,而且还怀有身孕。 甚至清淮哥哥连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丈夫的事情也知道。 如此不堪的自己,又怎么能配的上她的清淮哥哥呢。 见白佳玉沉默,裴昀不由的有些急了:“你想什么呢,不是真的在想着怎么嫁给宋清淮吧。” 听裴昀这般说,白佳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顿了顿又道:“我不过想着,明日喝那些苦汁子的时候配上哪个蜜饯比较好。” 白佳玉故作轻松道。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的嘴角抽了抽。 “你还真是心大呢。” 听裴昀这般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那便多谢裴少爷夸奖了。” 顿了顿又道:”如果没什么的话,那我便回去了。” 说着转身回了院子。 盯着白佳玉的背影,裴昀呢喃:“这就回去了?” 正想着,就见一辆黑色的汽车由远及近。 瞧着那车牌子,不正是孙家的车么,想着,心里咯噔一下。 怕不是张秀清昨日里没瞧见白佳玉,心里不甘心,便是托着孙老夫人一起。 想着,便是立刻差了小厮去告诉白佳玉孙老夫人来了的消息,好叫白佳玉早做准备。 “什么?” “母亲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过来了?” 白佳玉蹙眉。 罢了喃喃自语:”想来定是张秀清搞的鬼。” “小姐,那我们现在可怎么办?” 喜歌一脸着急道。 “先为我梳妆。” 此时的白佳玉虽然好了不少,但脸色并不好看。 想着,遂是对喜歌道。 喜歌嗯了一声,着急的为自家小姐上妆,又是仔细的敷上了一层脂粉。 另外一边,白佳玉的院子门口,裴昀看见孙老夫人下了车,主动上前打招呼,为白佳玉争取时间。 “裴少爷,好巧!” 见裴昀也在张秀清不由的愣住。 “裴少爷今日不忙?” 张秀清笑着问道。 “倒也是忙的,只母亲总是嫌弃我这几日不在家里陪她,我便想着在家里陪老太太一天讨老太太的欢心。” “倒是个孝顺孩子。” 孙老夫人笑道。 “不知道孙老夫人今天过来……” 裴昀故意帮白佳玉打探着消息。 “如今这三弟妹大着肚子,母亲自然担心,便想着隔三差五过来看看。” 裴昀嗯了一声,主动邀请到:“左右今儿个中午我要要陪母亲用晚膳,既然孙老夫人来了,不如一起?” 得裴少爷主动邀请,孙老夫人心中自然欢心。 “若不打扰的话,我们自然乐意。”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安排下人准备。”裴昀道。 第286章 解围 院子客厅。 白佳玉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姗姗来迟。 看着白佳玉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张秀清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遂是主动开口道:“三弟妹可是好些了?” 白佳玉自然知道张秀清说这话是给自己下套儿呢,遂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看向张秀清:”大嫂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日我正在街上闲逛,便是瞧见喜歌急匆匆的带着宋清淮宋大夫去了裴少爷的茶馆儿,当时我可是担心的紧呢,还以为是三弟妹你的身子怎么了,这昨日里没瞧见三弟妹,我这心里可是慌乱的很呢。” 听张秀清这般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大嫂严重了,昨日不过是裴少爷旧疾犯了,这才让喜歌帮忙去请大夫。” 一番话怼的张秀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反驳。 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哎呀,原来是裴少爷,我还当是三弟妹的身子出了什么状况呢,既不是三弟妹那最好,毕竟,三弟妹这肚子里可是怀着我们孙家的宝贝疙瘩呢。”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孙老夫人此时也缓缓开口道:“确实,今儿早膳时,你大嫂便是因为担心你心不在焉的,说吃过早饭过来瞧瞧。” 孙老太太不知道张秀清的小心思,自然帮着张秀清说话。 “那便多谢大嫂的关心了。” 白佳玉微微颔首。 “三弟妹,瞧你,跟我两个怎么还这么见外。” 张秀清笑道。 顿了顿又道:“只三弟妹你这身子愈发的大了,实在不该再为铺子上的事情操劳。” 说着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都怪我做事儿不够伶俐,让这张老板的闺女不高兴了,不然的话,这会儿倒是能为三弟妹你分忧了。” 果然,狐狸尾巴还是漏出来了。 听着张秀清的话,白佳玉笑着开口:“大嫂也不是有心的,想来拿张老板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真的?” 张秀清听白佳玉这么说,眼睛瞬间一亮。 “只听说那位张老板的闺女却是个小肚鸡肠的。” 白佳玉说着,微微勾起唇角。 这话似乎和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没什么区别。 听白佳玉这么说,张秀清的脸色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不过,我听说……” 张佳玉故意卖着关子。 “听说什么?” 张秀清眼睛一亮。 “听说那位张小姐很是喜欢逛街,若是大嫂能把这位张小姐陪高兴了,想来,这张小姐一高兴,这张老板自然就高兴了,这大嫂给这位张小姐哄高兴了,和之前张老板的那些不愉快自然就不存在了。” “多谢三弟妹提醒。” 白佳玉的话,张秀清倒是听到心里去了,心里还暗暗揣摩着怎么能约这位张小姐出来。 正想着,就有裴府的小厮过来邀请道:”白小姐,老夫人请各位过去用午膳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和那位裴少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裴少爷说今儿个好容易在府上陪一遭,便想着一起用个午膳,说是人多热闹。”孙老夫人笑着解释。 白佳玉知道,裴昀是故意为自己解围,遂是微微勾起唇角。 缓缓起身,被喜歌扶着,陪着孙老夫人一行人朝裴府的方向去了。 裴府。 “裴老夫人,实在是叨扰。” 张秀清和孙老夫人两个自然是要去陪着裴老夫人说话。 此番,倒是让白佳玉有机会和裴昀单独说话。 “今早的事情,多谢你。” 彼时,裴昀正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儿上喂锦鲤。 盯着池塘里活泼的胖乎乎的锦鲤,白佳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想着自己将来落地的小娃娃是不是也会像这个胖锦鲤一样肉乎乎的。 “这锦鲤可真好看。” 白佳玉喃喃。 “不知道为何,我那池子里的锦鲤总不如你的养的好。” 听白佳玉吐槽着自己的锦鲤,裴昀放下手中的鱼食,缓缓转过身来。 “白小姐的气色倒是看起来好了不少。”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要不是裴少爷帮我争取时间,我实在来不及将胭脂擦在脸上。” “自作多情,谁在为你争取时间。”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斜腻了白佳玉一眼。 他还在为了早上宋清淮来的事儿吃酸醋呢,对白佳玉自然没有什么好口气、 见眼前这位裴少爷没什么好脸色,白佳玉遂笑道:“裴少爷还真是面冷心热呢,表面看着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却是真心肯帮我。”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轻哼一声:“我竟不知道白小姐竟然这般有良心呢。”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实在是像极了一对儿正在打情骂俏的小情侣。 正说着,便有裴老夫人身侧的丫鬟来请,说是午膳准备好了。 因着都是长辈的缘故,白佳玉和裴昀两个自然不敢耽搁,遂是急匆匆的去了。 花厅。 彼时裴老夫人的花厅又添了几盆新花。 “这花儿从前倒是没见过。” 白佳玉一脸欢喜的盯着花厅里的花,看向裴老夫人道。 “这花儿叫化蝶,是因着这花朵长的像是蝴蝶翅膀的缘故。” 裴老夫人笑着和白佳玉解释。 白佳玉听的连连点头,不由的夸赞道:“老夫人这里的花儿可是比城中最大的花市种类还要多呢。” “你这丫头,总知道挑我爱听的说。” 裴老夫人一脸宠溺的看了白佳玉一眼。 看着裴老夫人待白佳玉如此好的模样,张秀清这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暗暗想着,怎么所有的好事儿都让白佳玉一个人撞上了。 只这脸上却是不敢表现出什么,只能默默的吃菜。 一餐饭用完成,孙老夫人又是陪着裴老夫人简单闲话了几句,这才带着张秀清回府。 回去的路上,张秀清一言不发,便是在细细的捉摸着讨那位张小姐欢心的事情。 这一切的前提,总是要和这位张小姐搭上线才是。 只这如何能和这位张小姐搭上线儿却成了眼前的难题。 想着不由的出了神,甚至车子到了孙府的门口,张秀清还坐在那里不肯下车。 “想什么呢?” 孙老太太看着愣神儿的儿媳妇蹙眉问道。 第287章 求神拜佛 “没什么,我只是实在有些担心三弟妹的身体。” 听孙老太太叫自己,张秀清赶紧收敛了心神,找补道。 “倒是难为了你这个做大嫂的这般费心。” 见张秀清如此,孙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神色。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大房确实表现的甚好。 非但张秀清整日来自己院中请安来的勤,甚至在孙福广被警察局抓走这件事情上,孙福平也是出了不少的力,这些日子,孙老太太对大房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 “虽然三弟不在了,但三弟妹的肚子里怀着的到底我们孙家的种,我这个做大嫂的哪里敢不上心,只生气我自己惹的那位张小姐不高兴,不然的话,想着还能帮三弟妹分忧,倒也不至于要三弟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这般辛苦。” 听张秀清说的这番话,孙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院子歇歇吧。” “好!” 张秀清乖巧点头。 却还是先将孙老太太送回了院子,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二房院子。 自从孙福广回来之后,刘巧云已经连着几日没有出门,整日在院子里守着孙福广。 虽然这二房的孙福广好赌是个混蛋,奈何这刘巧云却是喜欢的不行,以至于这孙福广刚回来的这几日刘巧云整日里守着。 不过,这孙福广不过是安分了几天,这手就又痒的不行,将刘巧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则是去了赌坊。 此时,刘巧云正坐在房间里面发呆,就听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匆忙回来回禀。 “二夫人,刚才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大夫人跟着老太太刚从外面回来。” “张秀清?” 刘巧云微微蹙眉。 这些日子刘巧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孙福广上,却是没什么时间关注大房的动态。 “二夫人没出门的这几日,听说大夫人可是几乎每日都要去老夫人的房中呢。”小丫鬟对刘巧云道。 听小丫鬟这般说,刘巧云冷冷的哼了声,张秀清的野心都写在脸上了。 说着,又是冷冷的笑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再怎么忙活不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这大房到底不是老夫人亲生的,难不成还指望着这老夫人将家中的所有东西都给她补成?” 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那前来报信的小丫鬟道:“你刚才说张秀清跟着老夫人刚从外面回来,可是知道去哪了?” “听说是去看望三房的那位了。” 就听那小丫鬟缓缓开口道。 “什么?” 听到这儿,刘巧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看样子,张秀清怕是将主意打在三房的那个小贱人的身上了。” “那二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那小丫鬟问刘巧云道。 她是刘巧云的人,刘巧云有好日子过了,她自然也有好日子过。 若是刘巧云没好日子过了,她的日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便也去瞧瞧三房的这个小贱人吧。” 刘巧云冷哼一声。 “毕竟,三房的这个小贱人才是老太太跟前儿的红人。” 说着,又是咬牙切齿道:“我倒是要看看,将来这个要贱人肚子里生下来的是个丫头片子的话,老太太会不会还如此的看重她。” “说到女孩儿,奴婢倒是知道一个法子……” 那小丫鬟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跟我之间何必藏着掖着。”刘巧云斜腻了那小丫鬟一眼道。 知道自家二夫人的脾气,那小丫鬟自然不敢再卖关子,对张秀清道:“前些日子我听我一个乡说,城南有一座寺庙求儿女特别的灵验,只从那老和尚处买一个手串整日里带在身上便是能心想事成,我身边好多想求儿子的都灵验了呢。” 听着那小丫鬟的话,刘巧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说着,就见那小丫鬟拍着胸脯保证:“自然是真的。” 顿了顿又道:“我可是看着周围不少的人都是心想事成了呢。” “那好,明天早上我们两个去一趟。” 刘巧云一脸兴奋道。 说着,又是压低声音道:“只是这样的事儿不能声张,千万不要叫别人知道。 听刘巧云这么说,那小丫鬟遂是闷闷的嗯了一声:“知道了,二夫人。” 此时,白佳玉正在房间里研究以后的古董生意该如何做,全然不清楚自己再次被惦记上了。 隔天上午,刘巧云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这次刘巧云却是低调的很,出门只带了一个小丫鬟。 主仆两个低调至极,只即便如此却还是被大房安插的眼线偷偷跟着了。 寺庙建在山上,刘巧云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辛苦,只走了几步就有些累了。 那小丫鬟却是劝道:“二夫人,走上去才灵验,二夫人还是坚持一下吧。” 听小丫鬟这般说,刘巧云没办法只能咬牙坚持。 主仆两个大约走了一个来小时的山路,终于来到了山顶。 彼时,就看见一个老和尚正坐在树下打坐,掌心还握着一串菩提。 看到那老和尚,刘巧云带着的小丫鬟遂是眼睛一亮,对刘巧云道:“二夫人,就是那个和尚。” 听丫鬟这般说,刘巧云直接冲了上去。 “不知道女施主想要求什么。” 老和尚并未睁眼,缓缓开口道。 “是为我家中人求。” 刘巧云如实对那老和尚道。 “家中可是有添丁之喜?” 就听那老和尚缓缓开口道。 听那老和尚这般说,刘巧云眼睛瞬间一亮。 “大师您说的没错,这家中确实有添丁之喜。”刘巧云赶紧道。 顿了顿又道:“只这一胎家中却是盼着生个女娃娃,不知道大师课是有什么法子?” 听刘巧云这般说,只见那大师口中念念有词,好半天才将一串菩提递到了刘巧云的手里:“便是将这串菩提整日戴在手上,相信不日夫人的心愿定能达成。” 见那和尚如此的肯定,刘巧云惊呼道:“当着?” 第288章 配合表演 “那是自然。” 听刘巧云这般问,那老和尚的脸色遂是冷了几分。 “大师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巧云赶紧解释道。 做生意的人都相信玄学,所以自然也相信老和尚说的话。 “嗯。” 那老和善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拿了那串手串,刘巧云就带着小丫鬟马不停蹄的下车。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手串戴在白佳玉的手上了。 “白佳玉,等你将来也生下女儿,我看你还如何得意。” 刘巧云喃喃。 想着,已经来到了白佳玉的门口。 “白小姐,老宅的二夫人过来看你了。” 有小厮前来回禀。 虽然不知道刘巧云此行的目的,白佳玉还是差人给请了进来。 “不知道二嫂突然前来,可是有事?” 白佳玉的语气里透着疏离,故意表现出和二房关系一般的模样。 似乎察觉到了白佳玉表情中的异样,刘巧云遂是感觉道:“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 “什么?” 白佳玉微微蹙眉。 刘巧云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瞧了身侧的那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伶俐,知道这是自家主子要借自己的嘴说主子的辛苦。 遂道:“三少奶奶您有所不知,我家少夫人听所您身子不适,急的不行,遂是一大早就去了寺庙特意给您求了个平安符。” 说着,还在平安符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听那小丫鬟这般会说,白佳玉哪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遂笑道:“真是要多谢二嫂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鬼神这种东西哪里能全信。” “三弟妹说的极是,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 刘巧云说着,便是拿出一个菩提手串儿来。 “这手串啊,保平安的,那给这手串开光的和尚还说了,日日戴着,你这一胎啊,保管是儿子。” 说着,对白佳玉笑道:“来,二嫂帮你戴上。” 说着,没等白佳玉同意便是将手上的手串儿一圈接着一圈儿的缠绕在了白佳玉的手上。 020202020202”有老二嫂费心。” 白佳玉笑着对刘巧云道。 刘巧云嗯了一声,看着白佳玉的肚子:“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孙家的希望,为你费心些也是应该的,” 说着,又是叹口气道:“这些日子,二房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所以一直没空闲下来过来看你,你心中别怨我才是。” 听刘巧云这般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想来,刘巧云定是已经知道了,昨天大房的张秀清跟着孙老夫人来看自己的事情了。 遂是笑道:“哪里的事,我怎么会生二嫂的气呢。” 说着遂自己主动道:“昨日大嫂也跟着母亲过来了一趟呢,” 说着,又继续道:”大嫂还说看我一个人管理古董铺子辛苦,想着帮我分忧呢,虽然我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大家都惦记着我,我这心里可是暖呼呼的。” “她真这般说?” 听白佳玉这般说,刘巧云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是有哪里不妥当吗二嫂?” 白佳玉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对刘巧云道。 刘巧云摆摆手:“没什么。” 罢了,又是简单闲聊了几句,这才从白佳玉的宅子处离开。 见刘巧云走远了,喜歌这才赶紧将白佳玉手上戴着的手串摘了下来。 “刚才可真是将奴婢吓坏了,奴婢待会儿就找宋清淮大夫来给小姐瞧瞧。” 自从上次白佳玉生病的事情,现在喜歌倒是整天将自家小姐宝贝的像是眼珠子一样。 “嗯。” 白佳玉轻轻的嗯了一声。 自然也是担心这手串里是不是有什么名堂。 私心里又觉得这二房的刘巧云也不至于蠢笨到如此地步,将药下在手串里面。 不多时,宋清淮跟着喜歌回来。 “佳玉,你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宋清淮一脸的紧张。 看着宋清淮一脸紧张的样子,白佳玉摇头:“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今儿个找清淮哥哥过来,不过是想让清淮哥哥看看这手串儿可是有什么问题。” 听白佳玉这般说,宋清淮便是将那串手串放在手里仔细的把玩起来。 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串手串并无什么不妥。” 白佳玉盯着手串儿愣神儿:“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刘巧云大老远的跑过来当真就是为了给我送个手串?” 听白佳玉这般说,宋清淮不由的主动打量起手中的这个手串儿来。 “这手串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宋清淮缓缓开口道。 “不知道这手串儿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刘巧云送来的。”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二嫂说这手串是她在寺庙求来的,让我每日都戴着,说是保平安的。”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既是寺庙求来的,我便知道这手串儿为何看起来如此眼熟了。” 宋清淮缓缓开口道。 "听说这手串儿是城南那座寺庙的高僧开过光的,能保腹中胎儿的性别,我在看诊的其他孕妇身上见过这样的手串。" 听着宋清淮的话,白佳玉恍然大悟。 想来那刘巧云怕是盼着自己生个丫头,所以求了这手串儿让自己日日戴在身上。 “这二夫人还真是晦气呢。” 喜歌气愤地嘟起了小嘴。 “既然是没毒的东西,我便戴着,也好叫二嫂安心。” 白佳玉笑着开口道。 听白佳玉这般说,喜歌却是有些急了。 “小姐,您这不是胡闹呢嘛,万一灵验了,您真的生个女娃娃呢,想来;老夫人怕是又不会给您好脸色了。” 喜歌说的倒不是没有道理。 “生男孩或者生女孩儿求神拜佛可没有用。” 白佳玉冷笑道。 然后一圈儿接着一圈儿将手串儿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小姐!” 喜歌着急的直跺脚、。 “好了,别说了,只有如此,才能让刘巧云他们放松警惕不是吗?” 白佳玉笑着对喜歌道。 喜歌一脸的心疼:“都怪奴婢没有好好保护好小姐,让小姐受苦了……” 第289章 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刘巧云和身边的贴身丫鬟吐槽。 “我说张秀清怎么突然变的勤快了,竟是肯陪着老太太过来看三房的这个小贱人,原来心思都在孙家的古董店呢。” “这古董店即便要交给孙家的人搭理,也该是二房才是。” 那小丫鬟一脸愤愤道:“毕竟,现如今,老夫人只剩下二少爷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听身边的小丫鬟这般说,刘巧云不由的叹了口气。 “若这个古董店交到二爷手里,想来这店里的古董怕是不出几日就被二爷悉数卖了。”刘巧云叹口气道。 顿了顿又道:“看样子,我得想个法子,把这个古董店的经营权弄到我手上才行。” 说着又觉得事情比较棘手难办。 毕竟,现在孙老夫人最器重的人就是白佳玉。 下面就是张秀清了。 再过些日子,白佳玉生产,自然再管理不了这古董店。 若是她生下的再是个女儿,若说孙老太太从此将她赶出家门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来,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不就剩下张秀清一个了。 想着,刘巧云默默的想着,这阵子让张秀清占尽了风头,得想个什么法子叫张秀清犯错才是。 这边的二房想着如何让大房的犯错,好失去孙老太太的信任。 至于大房的张秀清却是在想法子如何才能靠近那位张小姐。 自然是不方便叫白佳玉当那个牵线人的,若是叫白佳玉察觉出了自己的小心思,提前有了防备,事情处理起来倒是有些棘手了。 半晌,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张秀清遂是打算等丈夫孙福平回来之后一起商量。 不多时,孙福平从单位回来。 刚回来,便是被张秀清拉进了卧室。 “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孙福广搓着手道。 张秀清冲着孙福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你想什么呢?” 罢了,便是问道:“可是有什么法子接近那位张小姐。” “接近张小姐?” 孙福平微微蹙眉。 张秀清嗯了一声:“嗯,我最近算是哄的母亲高兴,若是也能哄了那位张小姐高兴,母亲大抵便能让我帮着三房的那个小贱人忙店里的事情。” “当真?” 孙福平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 张秀清一脸的得意。 遂是将自己今天同孙老太太在白佳玉房中的事儿都说了。 “老太太可是亲口答应了。” 张秀清道。 顿了顿又道:“三房的那个小贱人就算是再得老太太的欢心,生产的时候总不能还管着店里吧,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说着,又压低声音道:“自然还要提防二房的那两个、” 顿了顿又道:“别看那两个现在你侬我侬十分亲近的样子,等过几日亲昵够了,怕是也会惦记起古董店的事情来,毕竟二房现在的日子过的也并不宽裕。” 听着张秀清的话,孙福平连连点头。 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媳妇说的有道理。 遂道:“先别急,等我想想办法。” 张秀清点头:“这件事情一定要快,我实在担心夜长梦多呢。” 不过,张秀清大抵是想多了,因为接近那位张小姐这件事,白佳玉从头到尾没有打算让张秀清费心。 左右这件事便是白佳玉设计挑拨大房张秀清和二房的刘巧云关系的一步棋。 于是,隔天上午,白佳玉便是大张旗鼓的回府上找孙老夫人说话。 名义上说的是回来同老夫人说一说古董店的事情,其实,白佳玉便是等着张秀清上钩罢了。 白佳玉刚到,正坐着和老太太闲聊,果然,得了消息的张秀清就赶了过来。 “三弟妹怎么来了?” 看见了白佳玉,张秀清满脸堆笑。 “是回来同母亲说一下古董店的进度。”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大嫂来的正好,正好一起听听。” 见白佳玉肯带着自己,张秀清满脸的欢喜。 “好啊!” 几个人正说着话,没想到二房的刘巧云也来了。 “二嫂。” 白佳玉同样热情的打着招呼。 刘巧云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白佳玉的手腕儿上,看见自己昨日送给白佳玉的那串手串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今儿个二弟妹怎么肯出门。” 张秀清笑着对了刘巧云道。 表面看着闲聊罢了,其实却是话里有话。 刘巧云当然也是因为得了白佳玉回来的消息这才匆忙赶了回来。 “大嫂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三弟妹回来了,我自然是要过来瞧一瞧的。” 刘巧云冷冷的瞧了张秀清一眼。 “好了,既然来了便是坐下来一起说说话吧。” “二嫂,你给我求的这手串倒当真有用,我昨夜戴着睡的很是安稳呢。” 白佳玉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张秀清这才注意到白佳玉手腕上的那串手串。 “我怎么不知道,二弟妹什么时候给三弟妹送了手串?” 张秀清蹙眉开口道。 “这手串可是我特意上山给三弟妹求的,就在昨日。” 刘巧云一脸得意道。 “好啊,这些日子表面看着不争不抢的,原来都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呢。” 听刘巧云这般说,张秀清暗暗的想着。 “听说那座秒求子嗣的性别很是灵验呢?” 孙老夫人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自然,这手串可是大师亲自开过光了,保证三弟妹一举得男。” 刘巧云一脸的得意。 心中却是默默的想着,若是大师开过光的手串,白佳玉戴上了还是不能生男孩儿,那便是她没有福气了,到时候也赖不到自己的头上。 想着,不由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你倒是有心。” 显然,面对二房刘巧云的说辞,老太太十分的满意。 不过,因为先前二房偷偷卖古董的事情,相关古董店的经营,孙老夫人却并未同二房提起。 看出老太太的顾虑,白佳玉遂是打算再拱个火,遂是缓缓开口道:“今儿个我来,还是为了另外一桩事。”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太太遂是问道:“什么事?” 就听白佳玉缓缓开口道:“是大嫂的事情儿。” 第290章 缓解关系 “我的事儿?” 张秀清也皱起了眉头。 努力回想了一圈儿,自己似乎并未求白佳玉什么事情。 “大房的事儿?” 孙老太太也是一脸的好奇。 “先前,大嫂不是说过,打算和那位张小姐缓解关系吗?” 接着,就听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张秀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三房的这个小贱人,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儿,尤其那二房的刘巧云也在场,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不过,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却是不好发作。 只是有些心虚的看了刘巧云一眼。 刘巧云脸上的表情果真不怎么好看,看样子也是因为当着孙老太太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安静的在那里坐着,等着白佳玉接下来的话。 “倒是想和那位张小姐缓和关系。” 张秀清笑着开口:“我这不是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张秀清笑道,当着刘巧云的面儿,却是只字不提自己打算帮着白佳玉管理古董店的事情。 甚至望向这刘巧云是个蠢的,猜不出自己的小心思。 “倒是这么个道理。” 孙老夫人点点头,又是看向白佳玉:“佳玉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我刚得了消息,这位张小姐明天下午要去春风楼喝茶,大嫂若是真心认错可去见她!” 就听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我就这么去见?” 张秀清一脸的担心。 毕竟,自己先前和那位张小姐可是闹了不小的误会。 “没关系的。” 白佳玉宽慰张秀清道。 “后来裴少爷同我一起陪着张小姐吃了顿饭,即便心里有些不高兴,想来看在裴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过于为难大嫂的。” 见张秀清放松了些,白佳玉遂道:“那大嫂便是假装偶遇,还显得两个人有缘分些,我倒是不方便陪着大嫂一起了。” 听着白佳玉的话,张秀清连连点头。 “多谢三弟妹提点。” “大嫂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自然要互相帮助。”白佳玉笑着对张秀清道。 说着,目光忍不住看向刘巧云。 果然,此时的刘巧云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只是当着孙老夫人的面儿,到底没多说什么。 “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白佳玉微微颔首对孙老夫人道。 老夫人嗯就一声,算是应允。 回了院子,刘巧云气不打一处来。 气的直接砸了屋子里的花瓶。 一旁的小丫鬟见了都大气不敢出。 孙福广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看着地上被砸碎得花瓶,孙福广一脸心疼的问道:“这好端端的,你拿着东西撒什么气。” “你还好意思说。” 见孙福广因为自己砸了东西训斥自己,刘巧云气不打一处来。 “我......” 孙福广嘴上功夫自然没有刘巧云灵巧,瞬间被刘巧云怼的说不出话来。 “你再这么下去,怕是整个孙家都要拱手让人了。” 刘巧云一脸的气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福广一脸的懵。 “大房的那位已经在想办法去帮着白佳玉那个小贱人去管理古董铺子了,偏偏你不知道着急,整日里像个傻子一样,一心扑在牌桌上。” 听着刘巧云的话,孙福广不由得也有些急了。 “凭什么大房帮那个小贱人去管古董店的生意?” 说着,又继续道:“要管也该是我这个亲生儿子不是么,我这就去找母亲问清楚。” 听孙福广要去找孙老夫人问清楚,刘巧云气的直接用力戳了戳他的脑袋。 “也不知道你这个榆木脑袋里面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说着,又继续道“张秀清又未明说,你现在去找老太太。倒是显得你小肚鸡肠了,如此只会让老太太更加的厌弃你罢了。” 听刘巧云这般说,孙福广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那该怎么办?” “自然是得想个法子不让这张秀清和那位张小姐和好如初。”刘巧云缓缓开口道。 “那可是有什么法子?” 听孙福广这样问,刘巧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除了问我之外,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被刘巧云怼的语塞。 孙福广小心翼翼的开口:“我这不是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嘛。” “算了。” 刘巧云烦躁的摆摆手。 “待先派人跟着张秀清就是了。” 至于剩下的,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外一边。回去的路上。 白佳玉和喜歌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喜歌捂着嘴巴偷笑:“小姐,您是没看见,刚才二房的那位嘴巴都要气歪了呢。” 听喜歌这般说,白佳玉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大概刘巧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和大房的关系这么好罢。” 说着,脸上的那抹笑意不觉更深:“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切就是为了演给他看见他上钩的。”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啊小姐?” 喜歌一脸的的担心。 “当然是逛街买衣服,把能花的钱都花上一遍。” “啊?”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不由得有些懵了。 “逛街买衣服?” “想来若是想要促成此事,大嫂定是不会亏待我。”白佳玉笑着对喜歌道。 虽然并不十分明白自家小姐的用意,喜歌还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隔天下午,果然张家小姐准时出现在白佳玉说的那个茶楼。 张秀清假装偶遇,主动上前面打招呼道:“张着急的,还真是巧呢,能在这碰见你。” 不过,那位张小姐似乎并没有要搭理张秀清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大嫂。” 张秀清整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巧此时白佳玉从门外走了进来。 张秀清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 “三弟妹,这样巧,你也来这里喝茶。” 白佳玉嗯的一声,目光假装不经意的落在张小姐的身上,张小姐,没想到你也在等? 说着,主动邀请道:“听说城南的那个铺子新上架了许多好看的成衣,不如我们两个去瞧瞧?” “好啊。”几乎连想都没想,那位张小姐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第291章 逛街 白佳玉的目光状若不经意的落在一旁有些尴尬的站着的张秀清的身上。 微微勾起唇角:“大嫂可是要一起?” 张秀清受宠若惊:“那是自然。” 罢了,目光又是小心翼翼的看向那位张小姐。 张小姐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驳白佳玉的面子。 “算了,那就一起吧。” 虽然脸上写着万分的不情愿。 “欸,好。” 张秀清脸上的紧张神色终于消散了几分。 忙不迭的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张小姐下楼慢些。” 满脸的卑微。 看着向来高傲的张秀清卑微的样子,白佳玉不由觉得好笑。 想着,张秀清,你也有今天。 看来,这家古董铺子的吸引力还是真的很大呢。 张秀清豁出去了。 城中最贵的那家成衣店。 张秀清小心翼翼的站在那位张小姐的身后,当张小姐的目光落过来,时不时的陪着笑脸儿。 张小姐饶有兴致的和白佳玉点评着今年的成衣。 “这家店的品位还真是愈发的不如从前了,也不知道换一个设计师。” 张小姐一脸嫌弃道。 顿了顿又道:“这里的旗袍样式可真老,倒不如前阵子表姐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裙子。” 听张小姐这般说,白佳玉遂是赔笑道:“倒是如此。” 顿了顿又道:“我说呢,瞧着张小姐今天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很是好看,不像是咱们海城能有的样式。” “那下次表姐出国,我让表姐给我们两个人带。” 那位张小姐表现出和白佳玉十分亲近的样子。 张秀清看着莫名眼热,心中默默的响着:“白佳玉,你个小贱人,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占尽了风头。” 不过,此时她倒是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还指望着白佳玉巴结眼前的这位张小姐呢。 白佳玉却是一脸的谦虚:“欸,如今我大着肚子,再好看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怕是也难看了。” 白佳玉恰到好处的谦虚,既没抢了眼前这位张小姐的风头,又照顾了那位张小姐。 张小姐听白佳玉这般说,遂道:“这娃娃总有一天会落地,到那时再穿。” 张小姐其实从前与白佳玉也并不十分熟络,之所以亲近,白佳玉心里明镜儿似的,不过是看在她是裴老夫人干女儿的份儿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谢谢张小姐了。” 白佳玉笑着对账小姐道。 一旁的张秀清适时的插话道:“是啊,三弟妹生的好看,在身后瞧着压根儿不像是怀孕的样子呢。” 张小姐一脸嫌弃的瞧了张秀清一眼,扁扁嘴,倒是没多说什么。 见没人搭理自己,张秀清遂是乖乖的将嘴巴闭上。 一脸讪讪的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给了张秀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指着架子上的几件衣服道:“张小姐,我瞧着这几件衣服倒是十分的衬托你的肤色,不如去试试?” 不得不说,白佳玉在选衣服的眼光这块儿倒是不错。 她随手指出的那几件倒是十分合乎张小姐的心意。 “瞧着确实还不错,我先去试试。” 张小姐说着,淡淡的看了张秀清一眼。 白佳玉看出她是故意的。 只是白佳玉心里也清楚的很,按照张秀清的性格,今儿个张小姐再怎么为难,也是不会走的。 想着,就见张秀清满脸堆着笑容,将那位张小姐看好的几件衣服从丫鬟的手里拿过来:“我陪着张小姐去,。” 那丫鬟倒是也没有和张秀清去争。 看着张秀清颠颠儿的跟着那位张小姐离开的背影,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小姐,这大夫人也太……” 见张秀清跟着那位张小姐离开,喜歌看不下去,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既然她想和这位张小姐攀上关系,那我们成全她就是了。” 顿了顿又道:“我倒是要看看,我的这位大嫂有没有这个本事。” 果真,张小姐很是为难着张秀清。 “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给人穿衣服啊。” 更衣室里,张小姐训斥张秀清道。 “对不起张小姐,我这就帮你把头发拿出来。” 一旁的张秀清一脸的紧张道。 “小姐不去看看吗?” 喜歌小声道。 倒不是担心那位大夫人,不过是担心自家小姐如果失去了礼数的话日后会被张秀清为难。 白佳玉摇头:“倒是不必,大抵张秀清心里也清楚的很,若是不让这位张小姐将心中的这口恶气出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喜歌点头:“也该叫这位长点儿教训了。” 顿了顿又道:“却没想到这位张小姐竟然是个如此厉害的主儿。”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就见张秀清跟着那位张小姐的后面,手里捧着一大堆的衣服从试衣间里面出来。 张秀清淡淡的瞧了白佳玉一眼,脸上满是尴尬神色。 ”就这几件吧。” 那位张小姐伸出手指淡淡一指。 张小姐身侧的丫鬟便是要拿着那些衣服去结账。 “我来吧。” 张秀清眼疾手快。 “这倒是不合适吧,叫外人瞧着,还以为我欺负你张家大嫂呢。” 张小姐淡淡瞧着张秀清。 张秀清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呢,我和两位妹妹出来,怎么能让你们花钱呢、” 说着又是看向白佳玉:“佳玉,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一并买了。” “那我就多谢大嫂了。”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看向张秀清。 然后也走到成衣区,拿了几件衣服一并递给了张秀清。 一下子花了张秀清上百块大洋,心疼的张秀清肉疼。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些钱和古董店的收入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自己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如此想着,心里不由的舒服了不少。 白佳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观察着张秀清脸上的表情变化。 “既然买完了,那找个地方喝会茶儿吧,逛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张小姐缓缓开口道。 “那便去春风楼吧,那里才合乎张小姐的身份。” 张秀清忙不迭开口道。 张小姐淡淡的看了张秀清一眼:“那就听你的吧。” 第292章 喝茶 春风茶楼。 那位张小姐和白佳玉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 张小姐时不时问上几句白佳玉相关裴昀的事儿。 看样子,这位张小姐似乎还没有歇了对裴昀的心思。 白佳玉默默想着,脸上的神情倒是如常。 简单回答几句。 ”只这位裴少爷平日里忙的很,我也很少见的。” 白佳玉笑道:“我去裴家,多数时候是陪着老夫人说说话。” 白佳玉可以将自己和裴昀之间的关系说的疏离不少。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若是被这位张小姐觉得自己和裴昀亲昵了些,想必心里定是会不痛快,甚至会迁怒于自己。 “嗯,好吧。” 张小姐一脸失望道。 顿了顿又道:“这位裴少爷可真是个冷面的,我似乎从未见她笑过。” 张小姐说着额,忽然想到了什么:“白小姐,你可知道这位裴少爷是不是有了什么心思,所以才……” 张小姐的话不必说完,白佳玉自然懂了。 她是想打听一下裴昀是不是有心上人。 白佳玉玉摇头:“倒是从未听过。” 顿了顿又道:“这老夫人前一阵子不还未裴少爷举办赏花宴嘛,这件事张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听着白佳玉的话那位张小姐轻轻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难不成这位裴少爷是和尚,不近女色?” 听张小姐这般说,白佳玉捂嘴偷笑。 想着这件事定是要和裴昀说的。 若是再不找一个,怕是这满海城的贵女都要将他当成和尚了。 “我倒是觉得张小姐和裴少爷般配的很。”张秀清插嘴道。 听着张秀清的话,这位张小姐不由的想起上次自己被裴少爷羞辱的场景。 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大嫂倒是会点鸳鸯谱。” 听着张小姐口气不好的样子,张秀清讪讪的闭上了嘴。 白佳玉见状,装作给张秀清解围的模样,抬手给眼前的张小姐斟了一盏茶。 “这位裴少爷的性子确实古怪十分,从前的事情倒是不怪张小姐。”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这话说的倒是十分的中肯。 “不过……” “欸!” 张小姐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红线月老是早就牵好的了,若是张小姐和裴少爷终究没有那个缘分,说不定月老早就已经为张小姐准备了更好的了。” 白佳玉笑着安慰道。 这话听着倒是叫人觉得舒心不少。 “那就多些白小姐吉言了。” 张小姐端起眼前的茶杯。 张秀清陪着的这一整个下午,并未博得张小姐几分好感。 倒是给了白佳玉机会,和这位张小姐亲昵了不少。 傍晚十分,张小姐主动提出要用自己的车送白佳玉回去。 白佳玉倒也没有推脱,只道谢道:“那就麻烦张小姐了。” 张小姐点头:“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气。” 说着又是淡淡扫了张秀清一眼:“如此,倒是和张家嫂子不顺路了,张家嫂子不会不高兴吧。” “当然不会。” 听张小姐这般说,张秀清连忙摆手道。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张小姐说完,直接拉着白佳玉上车。 累了一天的张秀清,此时终于有机会坐下。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大户人家的形象了。 嘴里碎碎念着:“这位张小姐也实在是太不好伺候了,如此这般,哪个男人愿意娶,还肖想嫁给裴少爷呢,我呸。” “好了,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身侧的小丫鬟劝道。 张秀清闷闷的嗯了一声:“走吧。” 装了一天的孙子,她也累的慌。 孙府。 张秀清刚回来,就有小丫鬟过来报信儿。 “二夫人,大房的那位回来了。” 丫鬟小声道。 “今儿个她都做什么了。” 刘巧云一边悠哉的喝茶,一边问前来报信儿的那个小丫鬟。 “陪着三房的那位和张小姐逛了一天的街。” 那小丫鬟缓缓开口道。 “就只是逛街?” “嗯,” 听刘巧云这般问,那小丫鬟点头道。 “不过,今天张小计和三房的那位买的东西奴婢瞧的真切,可都是大房的这位付钱的。” 那小丫鬟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看来为了讨好这位张小姐,大房的这位可是下了血本儿的。” 听那小丫鬟这般说,刘巧云的脸色遂是更加的难看。 “好啊。” “张秀清。” “竟然背着我搞这么多的小动作。” 听刘巧云这般说,那小丫鬟赶紧接茬儿道:”:今天那位张小姐逛的可是这城中最贵的成衣店。” 刘巧云缓缓站起身子。 “二夫人想要去哪?” “自然是去看看我这三弟妹了。” 刘巧云缓缓开口道。 “总不好叫所有的风头都叫大房一个人占了。” “奴婢这就去叫人备车。” 半个小时之后,刘巧云就来到了白佳玉的住处。 当听到守门的小厮回禀,说是刘巧云来了。 白佳玉有些意外:“竟然来的这样早,看样子,这刘巧云的消息也是灵通的很呢。” 说着,对那守门的小厮道:“既然人都来了,就请进来吧。” 那小厮听了,乖乖将人请了进来。 “二嫂怎么有空过来?” 白佳玉表现出一脸惊喜的样子。 刘巧云笑道:“刚出门和朋友见面,正好路过一家糕点铺子,想着这家糕点是三弟妹你的口味,我便想着带过来给三弟妹你尝尝。” 这理由算是合情合理。 “我逛了一天的街,这会儿正饿着呢,二嫂这糕点送的久好像是及时雨呢。” 白佳玉肖战道。 刘巧云还正想着怎么将话题往白佳玉白日逛街的事情上引呢,没想到白佳玉竟主动说了,倒是省的她再费心思。 遂笑着接茬儿道:“三弟妹今天怎么有空去逛街?” 说着,目光又是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三弟妹如今身子笨重,做事可是要当心才是。” “多谢二嫂关心。” 白佳玉笑道。 顿了顿又道:“我不过是想着老是呆在家中憋闷,就想着出门逛逛,却是不想竟然遇见了大嫂和那位张小姐。” “是嘛,竟然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第293章 揭露 “大嫂难得有空,可是陪着我和张小姐逛了一整天呢。” 白佳玉笑道。 “是嘛。” 刘巧云笑道。 顿了顿又道:“没想到大嫂竟然还如此的有闲心。” 说着,忍不住继续道:“不过,我怎么听说,这位张小姐似乎和大嫂之间有什么小误会,张小姐也肯和大嫂一起逛街?” 果然,来了。 就见白佳玉缓缓勾起唇角。 “大嫂这次怕不是就是为了个这位张小姐化干戈为玉帛呢。” 说着又接着道:“毕竟,这位张小姐的父亲张老板,现在是我们古董店的古董呢。” 似乎担心刘巧云听不懂,白佳玉故意说的很是明白。 “呵……” “大嫂现在又和古董店没有任何的关系,即便要和这位张小姐搞好关系,不也应该是三弟妹你的事情嘛。” 刘巧云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白佳玉笑道:“大嫂也是担心我,想着和这位张小姐关系缓和了之后也好帮我一起打理古董店的生意,到底我这月份也越来越大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刘巧云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好你个张秀清,先前还说要和我一起对付这个小贱人呢,转头就投靠了小贱人,惦记上古董店的生意了。”刘巧云默默的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如常。 ”不过,这位张小姐我可听说是个难缠的主儿,她就肯这么随随便便原谅大嫂?毕竟,大嫂可是让她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丢了脸面。”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白佳玉笑道。 顿了顿又道:“毕竟今儿个大嫂光是给这位白小姐买衣服就花了不少的钱呢。” “大嫂哪里来的钱,如今府上的用度都缩减了不少呢。” 刘巧云冷哼一声。 倒不是她瞧不起张秀清,只张秀清的家境可是远远不如她的。 要说张秀清的娘家会给她什么贴补,怕是也不能。 如此想着,遂道:“毕竟,大哥的收入也不高。” “是吗?” 白佳玉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可大嫂怎么同我说最近发了一笔小财呢。” 听白佳玉这般说,刘巧云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 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给张秀清的那笔钱。 气的当场就拍了桌子。 “好你个张秀清,赚钱竟然赚到老娘的头上来了。” “二嫂这是怎么了?” 白佳玉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刘巧云摇头:“没什么,三弟妹,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先回去一趟。” 说完,径直离开。 看着刘巧云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白佳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小姐,你说这二夫人回去可是会找大夫人对峙?” 喜歌一脸担心道。 “那是自然。”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如此这般,不是将小姐攀扯进去了吗?” 喜歌一脸的担心。 “想着刘巧云早就生出了怀疑,今日背后跟着我们的,怕就是刘巧云的人。” 白佳玉笑道。 “今天身后有人跟着我们?” 喜歌一脸的惊讶。 白佳玉点头“从她刚进茶楼的时候就发现了,角落里那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模样,看着就不像是来喝茶的,还有那身装扮,也实在不像是能来的起这样贵的茶楼喝茶的。” 想着,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听着白佳玉的话,喜歌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这二夫人早就有所怀疑了。” 白佳玉点头,从刘巧云送她珠串开始,她就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直到今天刘巧云又颠颠儿的上门送了她吃食。 白佳玉揣摩着刘巧云定是知道了什么。 便是故意将张秀清的事同刘巧云说了。 刘巧云是个聪明人,白佳玉不过随意点播几句,刘巧云自然就知道其中的缘故了。 “二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在刘巧云身侧的丫鬟小心翼翼问道。 刘巧云冷哼一声,“怎么办?” 罢了又道:“当然是找大房的那个问个明白了。” “若是大夫人不承认呢?” 小丫鬟小心翼翼问道。 “若是不承认的话,那便直接闹到老太太的跟前儿,我倒是要看看,她的如意算盘还打不打的动。” 听自家夫人这般说,小丫鬟轻轻点了点头。 见自家二夫人在气头上,遂没敢再多说什么。 回了孙府。 刘巧云连着自己的院子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张秀清的院子。 彼时,张秀清正心情极好的哼着歌在院子里浇花。 张秀清的院子里新添了几盆开的正好的花儿,看着价值不菲的样子。 “哟,大嫂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得很呢。”刘巧云冷哼一声,走了进来。 张秀清回头,这才察觉是刘巧云来了。心中不免有些心虚。 不过,终于还是收敛了神色,笑道:“二弟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见张秀清笑容灿烂,刘巧云笑道:“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想着过来和大嫂聊聊天,我们妯娌两个可是许久没有在一起好好的说说话了。” 大概是因为张秀清心情极好的缘故,似乎并未察觉刘巧云话里有话。 “二弟妹说的极是,我这阵子还想着找二弟妹聊聊天呢,不过琐事繁多。倒是给耽搁了。” “大嫂如今也不管古董店的事,还需要忙什么事?” 张秀清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镇定道:“不过是院子中的事。”” “哦,我还以为母亲见这些日子大嫂为家中琐事操劳,母亲转了心性,要让大嫂重新管理古董店呢。” 听刘巧云这般说,张秀清心里咯噔一下。 心跳也不由的更快了几分。 “二弟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如今,这家中最为得意的不是三房的那个小贱人嘛。” “呵......” 听着张秀清的话,刘巧云轻笑出声。 “我还以为最近大嫂和我们这位三弟妹亲近了不少呢。”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秀清瞪眼看着刘巧云。 “没有什么意思。大嫂今天还陪着三弟妹出门逛街了么。这么快就忘了?” “你跟踪我?”张秀清一拍桌子,眼神中带着愤怒。 “大嫂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第294章 翻脸 第294章:翻脸 “大嫂情绪这么激动,是心虚了吗?” 刘巧云笑着看向张秀清。 “我......” 张秀清一时间有些语塞。 “二弟妹说的是哪里的话。” 终于,张秀清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所以,大嫂今天当真是和三弟妹逛街去了?”刘巧云笑着盯着张秀清。 张秀清语塞。 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碰巧遇见的。” “大嫂和三弟妹还真是有缘分呢。”刘巧云笑着道。 见张秀清低着头不说话,心里遂是了然。 不过,刘巧云却是没有打算放过张秀清的意思,继续道:“我听三弟妹说,似乎还有张小姐?” 张秀清心里咯噔一下。 “二弟妹去看佳玉了?” 刘巧云点头,出门办事,正好路过一家点心店,瞧着是三弟妹喜欢吃的,我就买了些给她送去。 说完,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张秀清:“不过。倒是不如大嫂一下子给三弟妹买那么多漂亮的衣服心意贵重。” 此时,就算是张秀清心里再怎么愚笨,也听得出刘巧云话中的意思了。 表情还努力维持着微笑的模样:“二弟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既然大嫂这么说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刘巧云索性也不装了,直言不讳道。 “我如今和大嫂也算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瞧着大嫂的胳膊肘怎么朝着外人。” “二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张秀清有些急了。 “大嫂是打算讨好三房的那位,和我们二房划清界限吗?”刘巧云咄咄逼人道。 “二弟妹你误会了。”张秀清着急解释。 “不过大嫂,听说城南那家成衣铺子卖的衣服可都不便宜吧。”刘巧云死死地盯着张秀清道。 “二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秀清急了。 “先前,大嫂不是说手头困难,拿不出那么多钱么,怎么。最近大哥是吃了回扣了吗?大嫂怎么一下子能拿的出那么多钱?” 刘巧云死死地盯着张秀清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张秀清有些急了。 孙福平现在算的是事业的上升期,可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若是因为刘巧云的几句话害的孙福平错失了升职的机会,想着孙福平定是会迁怒她的。 “那我倒是想不通大嫂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钱财了。”刘巧云道。 顿了顿又道:“或者是婆婆看着大嫂欢心,所以,私下里偷偷给大嫂的?” “这是我的钱,刘巧云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儿太宽了。” 张秀清气的跺脚。 刘巧云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继续道:“大嫂这么着急,是心虚了吗?我怎么觉得大嫂这钱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 张秀清道。 “张秀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我们二房的钱吃了回扣,还用我的钱去讨好三房的那个小贱人和那个张小姐,张秀清,你倒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 “刘巧云,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张秀清自然知道自己理亏了。 只若是此时自己承认了,只会让刘巧云变本加厉。 “血口喷人?” 刘巧云冷笑。 “如果你觉得我冤枉了你,那我们两个现在如就去老太太的跟前说清楚。” 说完,就要拉着张秀清的胳膊往外走。 见刘巧云来真的,张秀清瞬间有些慌了。 一边紧张的将身子往后仰,一边认怂道:“二弟妹,你别这样,我们两个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张秀清,我看起来很蠢吗?” “以为做了这样的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刘巧云说着,又是一口气砸了数十盆张秀清刚买的名贵花草,这才作罢。 新因为知道自己理亏,刘巧云再怎么在自己的院子里胡闹,张秀清问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安静的看着刘巧云砸了院子里的东西呢,给刘巧云出气。 砸的有些累了,刘巧云干脆朝着张秀清伸出手:“还钱。” “什么钱,即便是还剩下。也被你砸光了。”张秀清耍无赖道。 刘巧云冷哼#“张秀清,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张秀清警惕的喊道:“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老太太。左右这未来孙家的东西不是你的就是那个小贱人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 终于,张秀清妥协道。 “好啊。” 刘巧云一脸得意的靠在门上,等着张秀清将剩下的银钱拿出来。 罢了,这才满意道:“张秀清,今后你的那些小聪明实在不必用在我的身上。” 说着又继续道:“到底你能大房不是亲生的,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你觉得老太太会愚蠢到不将孙家的家业给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留给一个外人吗?” 这话深深的刺痛了张秀清。 确实。 即便孙福广再怎么混蛋,孙福平到底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大嫂别忘了,即便没有我,三房肚子里的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刘巧云继续刺激着张秀清。 “和自己的敌人做朋友,大嫂还真的想的出来的。”刘巧云冷哼一声。 说完起身道:“我劝大嫂一句,以后这样的小心思还是不要有的好,大嫂若是不想跟我合作,我也绝对不会勉强大嫂的。” 听着刘巧云的话。张秀清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的。 遂道:“我有些累了,二弟妹还是先回去吧。” “好啊,大嫂一个人好好想想吧,到底想要跟我做朋友还是敌人。” 刘巧云冷笑道。 说完转身离开。 盯着刘巧云的背影,张秀清咬牙切齿:“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二房院子里。 看着刘巧云正坐在桌前整理大洋,孙福广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媳妇,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孙福广从身后抱住刘巧云,一脸兴奋的问道。 “你还真是见了钱比见了我还亲呢。”刘巧云白了孙福广一眼。 “这些都是上次为了救你出来,我给大嫂托她打点关系的。”刘巧云缓缓开口道, “剩下的?” 听着自家媳妇儿话,孙福广一脸茫然。 第295章 看着老实 “哼!” 刘巧云冷冷的哼了一声。 “看着你大哥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呢,自己亲弟弟的钱也赚。” 听媳妇这么说,孙福广更懵了。 “你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孙福广着急道。 “”得“意思就是你这位好大哥打着救你的名头从咱家捞钱呢。”刘巧云道。 “真的?” 孙福广一脸的震惊。 “不然呢,这些钱就是我从张秀清那里要回来的。” “没想到,这个孙福平,竟然连自己家里人的钱都赚,我这就去找他。” 孙福广平时就是个在大街上混的,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气,当即就要找孙福平问个清楚。 “左右都已经把钱要回来了,怎么,你打算把事情闹大?” 刘巧云白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丈夫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自己在孙家也不至于这么受气。 还有那个老太太,也不至于没丁点的好脸色给自己。 “媳妇儿。”孙福广一脸笑容的凑了过来。 “既然拿回来这么多钱,要不给我点儿,我去赌场转一圈儿,说不准咱们就发达了。” 孙福广笑着盯着刘巧云道。 刘巧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就你?” “你难不成忘了自己先前输的那些就。” “媳妇儿,赌场嘛,当然有输有赢。” 孙福广凑近了刘巧云几分。 刘巧云嫌弃的摆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说着,直接起身将从大房要回来的大洋直接锁了起来。 孙福广说着一脸的讪讪。 “行了。” “睡觉吧。” 刘巧云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内室。 另外一边。 白佳玉一边喝着手里的温热牛乳茶,一边和喜歌闲话。 “奴婢刚才回府中打探了消息,听说二房的那位回了府上之后,直接去了大房的院子。”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勾起唇角。 “看来,我这个离间计算是起了作用了。”白佳玉笑道。 顿了顿又道:“那明日我们也回府一趟,好好的陪这两个人演一场戏。” 喜歌扁了扁嘴,“不管是大房的那个还是二房的那个,哪个没受过小姐的恩惠,如今却是对小姐落井下石。” “没事儿。” 白佳玉摆摆手。 这样的小事哪里会在乎,她的目标可是整个孙家。 且让张秀清和刘巧云先得瑟着吧,快了...... 正想着,就听门口的小厮前来回禀,“小姐,裴少爷过来了。” “将人请进来吧。” 白佳玉摆手对那个小厮道。 不多时,裴昀跟着那小厮走了进来。 “裴少爷怎么有空过来?” 白佳玉抬头看向裴昀。 正好迎上裴昀温柔的目光。 不由微微一怔。 空气似乎添了几分暧昧的氛围。 “裴少爷可是有事?” 白佳玉犹豫着问道。 小脸上的温度并未散去。 “白小姐不舒服?” “没有。” 白佳玉摇头。 “只是觉得这屋子里有这个热了。” 白佳玉用手当扇子,轻轻的扇了扇。 “今儿个刚路过一家新开的还不错的糕点铺子,母亲喜欢的很,逼着我给你送过来些。” 裴昀缓缓开口道。 身后跟着的陈林听着自家少爷这般说。微微勾起唇角。 想着自家少爷还真是虚伪的很。 明明是他非要给白小姐带着,却是将裴老夫人拿出来做了挡箭牌。 “那就多谢干妈和裴少爷了。” 白佳玉小声道。拿起一块糕点小小的咬了几口。 眼睛莫名一亮。 “是山楂馅儿的?” 白佳玉看向裴昀。 裴昀点头,“听喜歌说,你最近胃口不大好,山楂开胃,这糕点正好。” “裴昀还真是贴心呢。” 喜歌笑道。 “听说今儿个孙家二房的那位过来看你了?” 裴昀忽然想到了什么。 “嗯。” 白佳玉逛了逛手腕上的珠串,笑道:“刘巧云说这是特意去庙上帮我求的。”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昀微微蹙眉。 “这珠串可是检查过了?” “嗯,已经让宋清淮看过了。” 白佳玉笑道。 提到宋清淮,裴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只陈林却是十分没眼色道:“这位宋大夫倒是细心的很呢。” 正说着,瞬间看到了裴昀冷的能冻死人的眼色,瞬间收敛了笑容。 “对了。” 裴昀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两间铺子装修的差不多了,你明天可是要跟着我过去看看?” 白佳玉点头:“这么快?” 裴昀点头。 白佳玉笑着看向陈林。 “陈林办事的效率可真高。” 陈林有些不好意思道:“应该的。” 隔天上午,一大早,裴老夫人就差小丫鬟过来叫白佳玉一起过去吃早饭。 裴家花厅,裴老夫人亲自给白佳玉盛了一碗豆花。 “这豆花是在城中新开的那个豆花店买的,那个老板的手艺好得很,你尝尝。” “谢谢干妈。” 白佳玉笑着接过裴老夫人递过来的那碗豆花。 裴老夫人又盛了第二碗。 裴昀伸手刚要去接,裴老夫人却是直接给裴昀翻了个白眼儿,“想吃自己盛。” “嗯。” 裴昀尴尬的点了点头。 默默起身,去盛豆花。 白佳玉看着一脸郁闷的裴昀,捂嘴偷笑。 裴老夫人笑道:“佳玉丫头,你多吃点儿。” 说着,又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还是闺女贴心,不像儿子......” 话没说完,就被裴昀打断。 “那个我吃饱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说着,目光落在白佳玉身上:“你吃完没有?” 白佳玉可怜巴巴的望向裴老夫人,裴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白佳玉的后背:“没事儿,我们慢慢吃,不要听他的。” 白佳玉一脸得意的盯着裴昀,笑道:“干妈,我还想再来一碗豆花。” “好,多吃点。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白佳玉说着,还特意冲裴昀眨了眨眼睛。 “整天就知道催催催,钱什么时候才赚的完。”裴老夫人白了一眼裴昀。 陈林现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还从没看过自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吃瘪。 裴昀生生等着白佳玉吃了整整半个小时,白佳玉这才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第296章 店铺装修好了 “吃好了?” 裴老夫人一脸宠溺的盯着白佳玉。 “嗯。” 白佳玉点头。 “这豆花确实好吃。” 白佳玉夸赞道。 “这豆花确实清爽好吃。”裴老夫人笑道。 顿了顿又道:“喜欢吃,我以后每天都差人去给你买。” 说着,白佳玉将头靠在裴老夫人的肩膀上,“干妈最疼我了。” “好了,走吧。” 裴昀看不下去,催促道。 “那个臭小子就是羡慕嫉妒恨。” 裴老夫人瞪了裴昀一眼,“佳玉是孕妇,催不得。” 裴老夫人一直将白佳玉送到门口,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府。 车上,安静的很。 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白佳玉有些别扭的将头扭向窗外,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嗝儿!” 白佳玉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脸瞬间尴尬的红了。 “我......” “嗝儿!” 白佳玉刚要解释,又打了个饱嗝儿。 “喝点水么?” 裴昀将一个保温杯递给白佳玉。 “嗯。” 白佳玉点头,来不及多想,扭开保温杯接着喝了几口,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后视镜,陈林看着白佳玉手里拎着的保温杯,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什么情况?”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白小姐手里拿着的怕不是自家少爷的保温杯吧。 自家少爷可是有洁癖的,他私人物品,从不许别人用,可现在他家少爷的保温杯竟然正被白小姐握在手里。 “这水杯?” 白佳玉后知后觉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她的口红印儿甚至还印在保温杯的杯壁上。 “你的?” 白佳玉一脸懵的看向裴昀。 “不然呢?” 裴昀目光落在白佳玉的身上。 “我......” 盯着裴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白佳玉眼神慌乱的躲开。 “我不知道,我再买一个水杯还你。” 白佳玉着急道。 “不必了。” 裴昀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车子终于缓缓在刚装修好的店铺门口停下。 白佳玉如蒙大赦,着急的下车,想要逃离这尴尬的情况。 车门打开瞬间,脚下一软。 下一秒直接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小心点儿。” 裴昀声音冷冷在白佳玉头顶想起。 “知道了。” 白佳玉慌乱推开裴昀,站的距离裴昀远了几分。 “进去看看吧。” 裴昀缓缓开口道。 “嗯。” 白佳玉乖巧点头,跟在裴昀身后进了店铺。 店铺此时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白佳玉一脸惊喜:“这花窗好漂亮。” 白佳玉眼睛亮晶的盯着花窗,“陈助理,这花窗是用贝壳做的吗?” “嗯。” 陈林点头。 “这个花窗是少爷特地交代我做的,说白小姐一定喜欢。”陈林主动开口道。 听信陈林的话,白佳玉目光忍不住望向裴昀:“多谢裴少爷。” 顿了顿又道:“这贝壳花窗很漂亮。” “嗯。” 裴昀说着,又带着白佳玉上楼转了一圈儿。 看着被装修好的店铺,白佳玉一脸的满意。 查看罢了,白佳玉跟着裴昀去对面的茶楼喝茶。 二楼书房,裴昀坐在书桌前看着新送来的账本,白佳玉也是无聊的翻看着裴昀书架上的杂书。 一张泛黄的图纸从一本诗经里面落下大连出来。 “这是?” 白佳玉弯腰,将那张泛黄的图纸拿了起来, 这张图纸看着莫名眼熟。 似乎和自己先前在孙家书房意外看到的那家像的很。 正想着,手里的图纸被裴昀瞬间抽走。 白佳玉一脸懵的看向裴昀:“这样图纸似乎?” “先前收的那些古董,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没等白佳玉说完,裴昀打断白佳玉的话道。 “就这几天吧,我打算去城南那个有名的那个算命先生那里看一下开业时间。” 白佳玉对裴昀道。 顿了顿又故意调侃裴昀道:“听说城南的那位算命先生姻缘算的极准,裴少爷可是要帮忙问问?”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冲着白佳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不必了,白小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姻缘吧。” 被裴昀莫名其妙怼了一通,白佳玉冲着裴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裴少爷还真是不识好人心。”白佳玉小声嘟囔道。 “我怎么不知道白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做上媒婆了。” 被裴昀怼的小脸儿有些红了,白佳玉转头看向喜歌。 喜歌有些无奈笑笑。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老宅了。” 白佳玉嗯了一声,起身打算跟着喜歌离开。 “陈林,去送。” 裴昀继续盯着手中的账本,声音冷冰冰道。 “哦,好。” 陈林点头。 “不必这么麻烦了。刘巧云白佳玉摆手想要拒绝, 就听裴昀冷着脸看向她:“难不成非要老太太觉得我薄待了你不成?”” “多谢陈助理了。” 白佳玉识趣的不再推脱。 孙家老宅。 白佳玉扶着肚子刚进院子,孙老夫人就带着丫鬟连翠迎了上来。 “佳玉,我怎么瞧着你清瘦了不少。” 孙老夫人盯着白佳玉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些日子,小姐胃口差的很。” 喜歌适时道。 “可是找大夫瞧过了?” 孙老夫人看向喜歌。 喜歌点头:“宋大夫已经给小姐开过补药了,小姐吃过已经好转不少了。” “佳玉丫头,辛苦你了。”孙老夫人叹口气道。 说着,干脆挽着白佳玉的胳膊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另外一边,大房的院子里。 张秀清正在认真的算着院子里的开销。 就听身边的小丫鬟过来悄悄对张秀清道:“大夫人,听前院的说,三房的那只小狐狸回来了。” “当真?” 听着小丫鬟的回禀,张秀清的眼睛一亮。 “走,我们去前院看看。” 手本来好好的如意算盘,那大洋却被二房重新要走。 如今大房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张秀清自然要想着法子讨好白佳玉,好早些去古董店帮忙。 如此这般,也能多捞些油水,补贴一下大房的日常开销。 想着,张秀清遂是吩咐身侧的小丫鬟道:“去,将我那块平安无事牌找过来。” 第297章 心疼 “夫人。” 听张秀清这般说,那小丫鬟当然知道张秀清是什么意思。 一脸的心疼。 “这玉牌可是大夫人当初的嫁妆呢,平白无故给给了那小贱人,奴婢都心疼呢。” 听那小丫鬟这般说,张秀清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今大房的日子过得拮据的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谁让大爷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呢。” 听张秀清这般说,小丫鬟脸上的心疼表情不由得更盛了几分。 “还真是为难大夫人了。” “好了。别说了,赶紧去将东西找出来。” 张秀清催促道。 “知道了。” 张秀清催促那小丫鬟道。 “嗯。” “奴婢知道了。” 小丫鬟转身打开张秀清的首饰箱子,将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找了出来。 “夫人,玉牌在这呢。” 小丫鬟将玉牌放在张秀清手里,“夫人还真舍得。” 张秀清默默的叹了口气:“算了。” 然后缓缓起身:“走吧,陪我去老夫人的院子去。” 小丫鬟闷闷的嗯了一声,轻轻扶住张秀清的胳膊。 后花园。 张秀清正好撞见了想要去老夫人院子的刘巧云。 “呦,还真是巧合呢。” 刘巧云淡淡瞥了张秀清一眼。 “大嫂这是打算去老夫人的院子?” “听说三弟妹回来了,总要过去瞧瞧。” 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顿了顿又道:“二弟妹不是也要去吗?” “是呢。” 刘巧云笑道。 顿了顿又道:“我到底是做二嫂的,总不能叫三弟妹觉得只和大嫂你一个人亲近不是?” “二弟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张秀清笑道。 多顿了顿又道:“都是一家人,哪里分得远近。” 两个人说着,各怀心思,一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进门,张秀清就直接迎了上去:“佳玉,瞧着你脸色怎么不好?” 说着,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的手腕上。 “这阵子的胃口确实不大好。” 白佳玉点头。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老夫人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的手腕上。 “这手串哪里来的?” “是二嫂送我的。” 白佳玉直言不讳道。 刘巧云跟着接茬儿:“先前听说城南的寺庙求男女十分的灵验,我便是起了个大早去城南的寺庙去给三弟妹求了这手串。” “为了让这手串灵验些,我们二夫人可是从山下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刘巧云身侧跟着的小丫鬟道。 听刘巧云的贴身丫鬟这般说,白佳玉装作满脸感动的模样:“倒是多谢二三如此费心呢。” “看来我和二弟妹的心意倒是不谋而合了呢。” 好容易等到几个人说话的间隙,张秀清插嘴道。 “哦?” 刘巧云笑着看向张秀清。 “看来大嫂怕不是也给三弟妹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呢?” 张秀清也不藏着掖着,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 “这玉牌是当年我成亲得时候母亲送我的,保平安的,经验的很,现在既然三弟妹肚子里怀着的是孙家的宝贝疙瘩,我便将这玉牌送给三弟妹,也好保佑三弟妹平安生下一个男丁。” 张秀清说的一脸的诚恳。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收。” 白佳玉假装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三弟妹拿着吧。” 张秀清将玉牌塞进白佳玉的手里,假装诚恳。 白佳玉转头看向孙老太太,一脸的乖巧模样。 “既然是你大嫂的一片心意,那你就拿着吧。” 孙老夫人笑道。 “嗯。” 既然孙老夫人这般说了,白佳玉便是不再推辞,笑道:“多谢大嫂了。” 几个闲话几句,连翠笑着走了进来。 “老夫人,你看看中午的菜单,可是有什么需要替换的?” 连翠说着,将一个小小的本子递给孙老太太。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将菜单推到白佳玉跟前儿:“瞧瞧可是有什么喜欢吃的?” 白佳玉轻轻点头,然后替换了几样辣的菜。 “只要这几样辣的?” 孙老夫人蹙眉盯着菜单道。 顿了顿又道“就不想吃些酸的?” 白佳玉摇头:“今天突然想吃辣的。” 见孙老夫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喜歌赶紧跟着解释道:“我们小姐的口味每天都在变,今天喜欢吃酸的。明天喜欢吃辣的......” “行了,按照这上面的菜谱去做吧。” 孙老太太将手里的菜单递给连翠。 连翠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客厅。 “对了,还忘了问三弟妹,听说先前三弟妹跟着那位裴少爷去鹤乡可是收了不少的好东西,可是都搬走到古董店了吗?” “还没有呢。” 白佳玉摇头。 顿了顿又道:“想着这几天将东西搬走进铺子。” “正好我家二爷这几天闲着没事儿,三弟妹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让二爷过去,”刘巧云赶紧道。 “用府上的下人就是了。” 孙老夫人冷冷道。 顿了顿又道:“他整日里锦衣玉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还指望着他去搬东西?”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白佳玉自然听得出。 想着,看来上次的事儿,孙老夫人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倒是多谢母亲关心了。”刘巧云不情不愿反面。 见刘巧云吃了瘪,张秀清心里高兴的很。 面上却努力强装镇定道:“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三弟妹了。” 见白佳玉只是笑笑不说话,张秀清继续道:“三弟妹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喊我。” “大嫂还真是热心呢。” 听张秀清这么说,刘巧云冷冷哼了一声。 “听二房的说,前一阵子你去见那位张小姐了?”孙老太太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张秀清道。 “上次正好在茶馆儿碰上了张小姐,便陪着张小姐逛了个街。”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孙老夫人点头。 张秀清继续道:“亏的三弟妹引荐,不然的话,我倒是没有这个机会和张小姐一起喝茶呢。” 说着。一脸得意的看向刘巧云。 那表情好像再说:“看吧,三弟妹还是跟我亲近些,你还差的远呢。” 果然,刘巧云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些。 第298章 阴阳怪气 几个女人各怀心思聊着天儿,听的白佳玉心累的很。 正巧此时,连翠走了进来,细声细语的回禀道“回老夫人的话,饭菜好了,可是现在移步饭厅?” “也好。” 孙老夫人说着。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可别饿坏了我的大孙子。”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十分有眼色的一边儿一个扶住孙老太太的胳膊。 白佳玉微笑着起身,跟在老太太的后面。 饭厅。 孙老太太特意拉了白佳玉坐在自己的身侧,又仔细的问了几句这些日子古董店的装修情况。 “不如我们去瞧瞧?” 刘巧云主动道。 “左右外面的天气也不错,正好吃过午饭出去走走。” “也好。”孙老夫人笑道。 一行人吃过午饭,便由孙老太太领着,往古董店的方向去了。 古董店的新地址在裴昀茶楼的对面。 张秀清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茶楼,然后就看见裴昀从对面茶楼走了出来。 “裴少爷身子可是好些了?” 张秀清对裴昀道,一脸的关心。 “嗯。” 裴昀只是冷冷的嗯了身。 目光缓缓落在孙老太太的身上:“孙老夫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听佳玉丫头说。古董店装修好了,今天正好闲着没事儿,便想着带家中的人过来看看。” 孙老太太笑着开口。 听孙老太太这般说,白佳玉适时补充道:“这次店铺装修倒是要多谢裴少爷帮忙呢。” 说着,冲着裴昀微微颔首,这才继续道:“多亏裴昀少爷帮我找了几个娴熟的木工。不然的话,这店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听说三弟妹这次下乡收古董。裴少爷也是帮了不少忙呢。”刘巧云跟着道。 “顺路而已。” 裴昀随口道。 却是一语双关,顺便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下乡,也保全了白佳玉的名声。 白佳玉一脸感激的看向裴昀。 不由想着,裴昀这个面瘫脸,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却偶尔也有暖心的时候。 “好漂亮的贝壳窗,价格不菲吧。” 张秀清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脸兴奋道。 贝壳窗户工艺繁琐,自然价格上也会比普通的窗贵一些。 “这贝壳窗看着确实比寻常的窗漂亮不少。”孙老太太喃喃。 只是脸色似乎难看了不少。 毕竟,这店铺的成本可都是真金白银的砸出去,花的可是孙府的钱。 “这贝壳窗户选用的都是普通贝壳,所以在价格上同普通的窗户也差不多,加上工匠手艺好,制作起来也并不十分的繁琐。” 裴昀三言两语的为白佳玉解了围。 说完,又是主动邀请道:“老太太可是要去我的茶楼去喝喝茶?” 想着,如果再这么看下去,不知道要挑出多少毛病才算完呢。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张秀清笑道。 孙老夫人淡淡看了一眼有些不稳重的张秀萍,缓缓开口道:“不打扰吗?” “当然!” 裴昀直言不讳道。 听裴昀这么说,孙老太太这才带着家中女眷朝着裴昀的茶楼去了。 二楼雅间儿。 裴昀命店里的小厮给孙老夫人一行人上了店里最好的茶。 得了优待,孙老夫人只觉得自己有面子。 端起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时不时的和裴昀闲聊几句。 总是会说起古董店开业的事情。 “裴府府上的小厮不少,只听白小姐的安排就是了。” “看样子,裴少爷对自己的这个干妹妹上心的很。”刘巧云笑道。 “何止是上心。” 听刘巧云这么说,旁边站着的陈林默默的想着。 “我们少爷可是恨不能将白小姐所有的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想着。却不好多嘴。 只安静的在一旁伺候着。 “瞧着三弟妹这以后身子越来越重了,古董店的生意怕是照顾不过来了。” 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其中的目的自然昭然若揭。 裴昀却是笑着继续道:“我手上有两个办事还算伶俐的管事儿的,管理古董店的相关事宜大概也能应付的过来,如果白小姐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过去帮白小姐管理店铺。” 明显的很,裴昀是在帮白佳玉说话。 白佳玉心里自然也清楚的很。 遂笑着对裴昀道:“那可再好不过了。” 顿了顿又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两个管事儿的。” “那就明天吧。”裴昀干脆道。 一旁正打着如意算盘的张秀清脸色几乎都要黑成了锅底的颜色。 不过,裴昀到底是外人。 当着裴昀的面儿总是不好发作的。 默默想着,待会儿回去之后同老太太说说。 用了一盏茶,裴昀的茶馆儿渐渐忙了起来。 孙老夫人也是个有眼色的,知道不好继续打扰,遂带着儿媳离开。 白佳玉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孙府后花园。 逛街饿了几日,回去之后,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便是各自回家自己的院子。 后花园,只剩下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刘巧云这才阴阳怪气道:“我看啊,有些人的如意算盘怕是落空了。” 说着,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秀清,这才继续道:“甚至连自己的传家玉牌都送了人。结果到头来,人家还是没让你插手古董店的生意,还真是可怜呢。” “刘巧云你不要太过分了?” 张秀清气的甚至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刘巧云却是一脸的无所谓:“怎么,大嫂生气了?” 顿了顿又道:“难不成,大嫂在心疼那块玉牌吗?” 说完,带着小丫鬟径直离开。 “简直是欺人太甚。” 回了院子,张秀清发了好大的火。 小丫鬟看着自己大夫人气的砸了一整套的茶具,吓得大气不敢出。 只在老夫人发过火之后默默的打扫着地上的碎片。 “看样子,我还是小瞧了三房的这个小贱人呢。”张秀清冷冷道。 顿了顿又道“还真是一只小骚狐狸呢,竟然能哄着裴昀那么帮她!” “那大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丫鬟小心翼翼的看向张秀清。 “这古董店早晚是我的。” 没有回答小丫鬟的话,张秀清咬牙切齿道。 第299章 偶遇泽哥儿 至于白佳玉,回了院子之后,便已经开始着手古董店开业的事情。 ”这开业之前,总要先将那些从乡下收回来的古董仔细的放进店里才好。” 白佳玉盘算着。 到那时,店里就不能离开人了。 毕竟,随随便便的一件古董,都价值连城。 ”得先去牙行找两个妥当的小厮才是。” 白佳玉喃喃。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一脸的为难,。 “找人这事儿,恐怕还得去求裴少爷。” 喜歌说这话倒不是仗着白佳玉如今是裴老太太干女儿的缘故。 不过是因为上次她们去牙行的时候,牙行欺负她们两个妇人什么都不懂,故意给她们高价儿。 像是牙行这种地方,向来看人下菜碟儿的。 “总不能事事都要辛苦裴少爷。”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自己和裴昀有过多的牵扯。 一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这其二,她也不愿意旁人瞧见她和裴昀走的太近,孙家借了这个东风,打着裴昀的名号去得什么好处。 “小姐说的也是。”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轻轻的叹了口气。 “喜歌,去帮我梳妆。” 白佳玉缓缓起身。 喜歌伶俐的上前扶着白佳玉的手,将人扶进了内室。 “去将泽哥儿的衣服拿过来。” 白佳玉吩咐道。 “这青天白日的,小姐怎么忽然要泽哥儿的衣服?” 喜歌一头的雾水。 “你这丫头,平时瞧着精明的很,今天怎么变傻了。” 白佳玉笑着轻轻戳了戳喜歌的额头。 “你不说那牙行的人看我们两个妇人定会给我们高价嘛,那我便换成泽哥儿的装扮,他们不就不敢欺负我们了吗?”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眼睛一亮:“小姐说的极是。” 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过,小姐这肚子似乎有些遮不住吧。” 喜歌一脸的担忧。 “披上一件斗篷就是了。” 白佳玉笑道。 “小姐还真是聪明。”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恍然大悟道。 装扮完成,白佳玉对着镜子仔细照了几个来回,确认没问题了,这才带着喜歌慢悠悠的朝牙行的方向去了。 现在她的肚子愈发的大了,走路自然快不得。 好在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索性就当成闲逛。 牙行。 牙行老板见白佳玉带着个丫鬟走了进来,瞧着两人身上的装扮,便知道是大户人家,遂笑着迎了上去。 “不知道两位贵人来我们店里想选点什么?” “想要两个靠谱的伙计看店用。”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罢了,又是学着裴昀上次的样子,继续道:”人要手脚老实,最重要的是忠心……” 白佳玉漫不经心的和牙行接待的小厮提着要求,努力装出一副经常出入牙行的模样。 牙行的管事的挺白佳玉这般说,果真态度要比白佳玉第一次来时好上不少。 “贵人稍安勿躁,我先去将花名册拿来,我们一点点儿的选”。 听那管事的这般说,白佳玉淡淡的嗯了声,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 “前面那人什么来头,瞧着衣着不俗的样子。” 一小厮悄悄从后面往前看,瞧着热闹。 去取花名册那小厮一脸茫然的摇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贵人。” 顿了顿又道:“瞧着不好招惹的样子,别怠慢了就是了。” 说着,就抱着花名册折返了回来。 “公子您瞧,这册子上的都是从大户人家来的帮主家打理铺子的小厮。” “那他们都是什么原因从主家离开的?” 听白佳玉这么问,那小厮心里咯噔一下。 看样子是位不好糊弄的。 脸上的表情倒是如常,细细的指给白佳玉看。 并一个个解释下来。 白佳玉淡淡点头“好知道了。” 说着又是看向身侧的喜歌:“走,我们先回去。” 罢了,又对那小厮道:“我过几日再来。” 那小厮欸了一声,不敢怠慢。 心里清楚地很,这段时间眼前这位贵人定是会细细调查名单上中意的那几个。 满脸堆笑的将白佳玉送到门口,这才重新折返回店里。 “这位贵人瞧着脾气不好的样子,只生的模样倒是好看的很,我刚凑近时瞧着贵人的小脸儿,就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呢。” 那小厮小声对另外一个小厮道。 顿了顿又道:”我刚凑近时,那贵人身上的味道也是好闻,恍惚间瞧着不像是公子,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两个小厮窃窃私语着,白佳玉已经走远来。 白佳玉和喜歌晃悠着往回走。 裴家门口,好巧不巧,正好撞见打算出门的裴昀。 “泽哥儿?” 瞧见白佳玉的装扮,裴昀眼睛一亮。 白佳玉有些郁闷。 小声嘟囔着:“平时这个时间,裴昀不都已经出门了吗?今天怎的如此反常。” 说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道:“裴少爷,还真巧呢。” “先前那几家铺子可是收拾好了?” 裴昀笑着问泽哥儿道。 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撞见白小姐时还问起你呢,白小姐只说你因为铺子的事已经忙的晕头转向了,她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白佳玉假装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敷衍道:“可不是嘛。” 顿了顿又道:“铺子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了,说起这件事,还要多谢裴老板呢。” “嗯。” 裴昀轻轻的点了点头,猛地凑近泽哥儿。 “你今天怎么瞧着比前些日子胖了不少。” 裴昀突然凑近,泽哥儿一张小脸儿不由的红了。 “有吗?” 泽哥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儿。 大脑飞快的思索着,好半晌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许是这些日子贪吃铺子里的糕点,所以胖了些。” 白佳玉笑道。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冠冕唐虎的理由是不是能糊弄过裴昀去。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只淡淡笑道:“原来是这样。” 罢了又继续道:“看样子,你最近吃了不少。” 白佳玉不好意思道:“倒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为了让自己说的更具有真实性,白佳玉补充道:“白小姐也说我胖了不少呢。” 第300章 差点露馅 说着,想要快些逃离裴昀的质问。 白佳玉遂道:“瞧着裴少爷的样子,是打算出门?” 顿了顿又道:“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没等裴昀多说什么,便是脚步匆匆的回了白佳玉的院子。 盯着泽哥匆匆的背影,裴昀微微蹙眉:“这臭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一旁的陈林似乎也瞧出了不对,喃喃:”今儿个泽哥确实瞧着怪怪的。” 嘟囔着,又是看向自家少爷:“可是要先去问问白小姐再去给白小姐找打理铺子的人?” 原来,裴昀今日这么早回来也是为了此事。 “倒也好。” 裴昀略微思衬了会儿,缓缓开口道。 说着,便是径直朝白佳玉的院子里走去。 陈林则是紧紧的跟在裴昀的后面。 彼时,白佳玉正在屋子里慢悠悠的卸妆。 当听见裴昀带着陈林过来的时候,甚至吓的手里拿着的苹果都掉了。 心里更是慌乱的不行。 “好端端的他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白佳玉看向喜歌。 此时喜歌的表情也略见慌乱,“小姐,奴婢先帮你把脸上的妆卸了。” 说着,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 收拾罢了,白佳玉这才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去了前厅见客。 “裴少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白佳玉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我刚瞧见泽哥儿了。” 裴昀开门见山。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泽哥儿人呢?” 裴昀看向白佳玉的身后,此时只跟着喜歌一个人罢了。 “铺子里那么忙,泽哥自然不能久留,我已经打发他回了铺子了。” 白佳玉随口胡诌道。 “原来是这样。” 裴昀若有所思的点头。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裴昀是不是相信,白佳玉一脸小心翼翼的盯着裴昀。 ”我今日来是为了你新店管事而的事情。” 好在裴昀没有继续追问泽哥的事情。 不过,新店管事的事情? 难不成裴昀是知道自己去牙行的事情了? “我今日正好去下面铺子查看,便是想着挑拣两个还算伶俐的分给你管理古董店。” 裴昀一脸认真的看向白佳玉。 他手下伶俐的人不少,也养在身边这些年了。 分给白佳玉两个做人手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的眼睛瞬间一亮、 “如此的话,倒是不必我费心去牙行亲自找人了。” 说着额,又是满脸感激的看向裴昀:“如此,我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裴少爷才好呢。” 听白佳玉如此客气,裴昀微微勾起唇角:“感谢的话倒是不必说的,都是母亲的意思。” 身后站着的陈林听着自己少爷的话,莫名有些听不下去。 分明就是他自己想要帮白小姐,还非要将老夫人拉出来做个垫背的。 “那就多谢干妈了。” 白佳玉笑道。 顿了顿又道:“我还想着明日上午去去一趟城南的算命先生那里算一个开业的时辰呢。” “正巧我明天上午没事儿,陪你一起” 听裴昀这么会所,白佳玉一脸狐疑的盯着裴昀,打趣儿道:“听说那算命先生姻缘算的也准的很,正好裴少爷去算算姻缘。” 一旁站着的陈林忍不住勾勾唇角,默默的想着,这自家少爷的姻缘也不必算了,不就在这跟前儿了吗?” 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半分。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昀难得没有生气,笑道:“没想到,白小姐对我的婚姻大事倒是操心的紧呢。”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一张小脸儿瞬间冷了下来。 “我……” “我不过是为干妈担心罢了,不然的话,你当谁愿意操心你的事儿。” 看着白佳玉一脸惶恐的样子,裴昀莫名生出几分逗弄白佳玉的意思。 “是妈?” “那是自然。” 白佳玉梗着脖子辩解道。 好容易将人糊弄走了。 看着裴昀离开的背影,白佳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罢了,起身缓缓去了书房。 去了书房,只见白佳玉在架子上仔细翻找着,就从书架的夹层里面找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 拿在手里仔细的翻看着。 这是一张图纸,和上次在裴昀书房看见的那个几乎一样,只是上面的图案不一样罢了。 “小姐,您看这个做什么?” 喜歌小心翼翼的凑到白佳玉的跟前儿。 这图纸是白佳玉在家中牛棚中打算的古董里面发现的。 当时打碎了古董,正好瞧见这东西,白佳玉就趁机悄悄将东西收起来了。 “瞧着裴少爷手里爷有一张这样的图纸,倒不知道这图纸究竟有什么名堂。” 白佳玉喃喃。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也不由的凑近了几分,仔细的瞧着那图纸:“这上面画着的图画是什么意思?” 白佳玉摇头:“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又道:“看以后是不是有机会问一问这位裴少爷。” 喜歌点头。 罢了又道:“既然裴少爷说古董店的管事儿的他来找,小姐是不是就不必费心了?” 白佳玉点头。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件事儿的得让孙老太太知道,不然的话,想来大房和二房的那两个可不知道要如何的诟病我了。” 听自家少爷这么说,喜歌一脸心疼道:“倒是为难小姐了,整日要在这群小人之间周旋着。” “我倒是觉得有趣的很呢。”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隔天上午,白佳玉便是跟着裴昀去了城南那家算命的铺子。 ”不知道少爷和夫人过来算什么?” 算命先生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看向白佳玉和裴昀两个。 “我有两个铺子打算开业,便是想着先生帮我挑一个好日子。】 白佳玉笑着看向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点头,在手指上掐算了几下,笑道:“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夫人的铺子开业时间不如定在三日后。” 白佳玉点头:“那便多些先生了。” 算命先生点头,又是嘱咐白佳玉几句:“贵人在身侧,提防小人……” “多谢先生。” 白佳玉连连点头。 第301章 姻缘 问完铺子的事儿,白佳玉遂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生辰八字递给算命先生。 这生辰八字是昨天晚上她特意悄悄去裴府找裴老夫人要的。 想来裴老夫人因为裴昀姻缘的事情怕是操碎了心。 如此这般,她便是要来了裴昀的生辰八字,打算顺便瞧瞧、 “还劳烦先生再帮我瞧瞧姻缘。” 白佳玉笑道。 算命先生仔细的瞧着纸上的生辰八字:“少年苦,大器早成,已有子嗣……” 算命先生喃喃。 听算命先生这么说,白佳玉的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几句都对,只最后一句已有子嗣? 这算命先生还当真有两下子。 想着,白佳玉的一张小脸儿不由的红了。 转头,正好撞上裴昀的目光。 一张脸红的更加彻底。 “算姻缘,怎么,白小姐有心上人了?” 白佳玉一时间语塞。 “少爷,这八字,我瞧着怎么是你的?” 终于,站在一边儿的陈林忍不住开口道。 裴昀的目光着才注意到纸上的生辰八字。 竟还真的是自己的。 微微蹙眉看向白佳玉:“这生辰八字哪里来的?” “和干妈要的。” 白佳玉声音小的像蚊子。 “什么?” 裴昀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儿。 “我不是想着干妈因为你姻缘的事儿操碎了心嘛,人又说先生这里算姻缘准的很,我就想着过来瞧瞧。” 白佳玉小声嗫嚅道,自然是知道自己理亏。 “很准嘛?” 裴昀冷哼一声。 “他刚说我有子嗣,你没听见嘛?” 裴昀死死的盯着白佳玉。 被裴昀瞧的心慌,白佳玉却是不敢说什么,只小声道:“那前面几句说的不停准的吗?” 其实后面一句也准,不过他不敢说罢了。 听裴昀质疑自己,那算命先生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这位少爷,这生辰八字若是你的话,卦象显示你确实已有子嗣了,老夫的卦向来准的很,怕不是公子在何处留情了自己却不自知。”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要不要这么准? 裴昀沉默半晌,莫名想到了那个女人。 身上带着淡淡的小柑橘香气的女人。 难道是她? 想着,脸上的脸色不由的冷了几分。 “陈林。” "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林不敢怠慢。 “那个女人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裴昀问道。 陈林摇头:“回少爷的话,一直没什么线索。” “那个,回府上再说吧,在大街上嚷嚷什么,也不嫌丢人。” 白佳玉小声嘟囔道。 一行人上车回去。 刚下车,白佳玉就被裴老夫人拉着去家里用了午膳。 免不了问起裴昀姻缘的事情。 当着裴昀的面儿,白佳玉不敢撒谎,便是将那算命先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白佳玉这般说,裴老夫人眼睛瞬间一亮。 “先生当真这么说的?” 说着,便是看向裴昀:“儿子,你可是在外面养外室没敢告诉我?” 彼时,裴昀正在喝着一盏茶儿。 被裴老夫人一番话呛得咳嗽、 好半晌,这才将茶杯轻轻放下,喃喃:”母亲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瞧着像是养外室的人?” 见儿子斩钉截铁,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倒是盼着你有一个呢。” 说着,又是看向白佳玉:“听说城南这算命的先生算的挺准的,怎么的到了裴昀这个臭小子这里就不准了呢。” “许是看缘分的也说不定。” 白佳玉宽慰裴老夫人道。 心里却是默默打鼓道,哪里是不准,不过是正主不敢承认罢了。 餐桌上,裴昀免不得问起白佳玉若是将管事的带回去,孙家那两位的态度。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自然是不会高兴了。’ “那她们可能为难你?” 裴老夫人一脸的担心。 “如今看在裴家的面子上,她们做的倒不会太过分,只论是大房的那位还是二房的那位,眼睛都紧巴巴的盯在孙家最赚钱的古董生意上,自然是想要插手分一杯羹的。” 说着又是微微叹了口气:“只是母亲不许罢了。” “倒是辛苦你了,丫头。” 裴老夫人一脸心疼的拍了拍白佳玉的手。 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这肚子里的小娃娃也是乖巧的很,知道你忙的很,在你肚子里也十分的听话。”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的手忍不住轻轻抚摸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确实乖巧的很。” ”想必定是个乖巧的男娃娃呢。” 裴拉夫人笑道。 白佳玉点头,喃喃:‘我倒是更盼望着是个女娃娃。’ “确实,女娃娃比男娃娃贴心多了。” 裴老夫人说着,忍不住白了裴昀一眼、 裴昀没说话,只闷闷的低头吃饭。 一旁站着的陈林忍俊不禁。 似乎自从老太太认了眼前这位白小姐做干女儿之后,对自家少爷的态度愈发的不好了。 只也没办法,谁让这位白小姐就是比自家少爷知道如何讨老太太的欢心呢。 另外一边,裴昀闷闷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裴老夫人一脸期待的继续盯着白佳玉的肚子:“我倒是盼着家里添个娃娃热闹些,欸,谁让那个臭小子不争气呢。” 白佳玉笑着打趣道:“老夫人要是不嫌烦的话,那以后这娃娃生下来了,少不得老夫人辛苦帮我带他呢。” “自然好啊吗,那就这么说定了。”裴老夫人笑道。 瞧那表情可不相识敷衍。 白佳玉点头:“有人帮我带娃娃,我可是高兴的紧呢。” 抬头正好撞上裴昀犀利的目光。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话锋一转:”许是那时裴少爷爷找到心上人,也有了身孕,到那时老夫人怕是得忙着帮裴少爷照顾孩子了呢。” 听着白佳玉的话,裴老夫人哼了一声道:“怎么可能?” “我有生之年怕是等不到这一天了罢。” “怎么会呢?” 白佳玉笑着看向裴老夫人:“老夫人定是会长命百岁呢。” “还是你这丫头嘴巴甜。” 裴老夫人轻轻戳了戳白佳玉的额头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可不是恭维干妈呢。” 白佳玉笑着对裴老夫人道。 第302章 先让他们得意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裴昀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裴少爷可是生气了?” 白佳玉一脸好笑的盯着裴昀。 当着裴老夫人的面儿,白佳玉像是找到了靠山。 紧紧搂着裴老夫人的胳膊。 “不过,裴少爷再怎么生气当着干妈的面儿,怕是也要忍着了。” “你这丫头啊。” 裴老夫人伸手轻轻戳了戳白佳玉的额头。 “干妈疼我,我就有底气。” 白佳玉笑着将头靠在裴老夫人的肩膀上。 “唉!” 看着欢脱可爱的白佳玉,裴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裴昀要是给我找了个你这么欢脱可爱的儿媳妇,我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 “那干妈有我这么个闺女不高兴吗?” 白佳玉笑着看向裴老夫人。 “高兴,自然高兴。” 裴老夫人满眼欢喜的盯着白佳玉。 “看样子,今后在这家里怕是没有任何的地位了。” 裴昀喃喃。 陈林凑近裴昀,扎心道:“我觉得少爷说的极是。” 陈林一番话,听的裴昀颇为郁闷。 “你跟在我身边的这些年愈发伶俐了。” 裴昀淡淡瞄了陈林一眼。 陈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儿,“还要多谢少爷栽培。” “多谢少爷栽培?” 听着陈林的话,裴昀轻笑出声。 “嗯。” 陈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对了,古董店开业的时间可是定了?” 裴老夫人看向白佳玉问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城南的算命先生说,三天后是个好日子。” “三天的时间倒是紧张了些。” 裴老夫人若有所思。 “嗯。” 白佳玉点头。 “我瞧着裴昀这些日子清闲的很。” 说着,裴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裴昀身上:“这些日子,你就去帮着佳玉忙开业的事儿吧。” “我......” 裴昀没等说话,陈林多嘴道:“即便老夫人不说,少爷也是整日都将白小姐的事儿放在心上呢。” “嗯。” 裴老夫人满意的点头:“算你有心。” “那就多谢裴少爷了。” 白佳玉眨巴着眼睛看向裴昀。 “呵......” 裴昀轻笑出声。 “古董店管事的人可是选好了,这管事的可是需要妥帖的人。” 裴老夫人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点头:“这还要多谢裴少爷呢。裴少爷特意帮我找了两个妥帖的人。” 裴老夫人点头:“算你有良心。” 说着,又是对身后的丫鬟道:“下午时候,你带几个人去白小姐店里帮着打扫一下。 “干妈。”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 “难为干妈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费心。” 白佳玉亲密的挽上裴老夫人的胳膊。 “自己家的事,算不得费心。” 裴老夫人伸手轻轻摸了摸白佳玉的脑袋。 白佳玉将头轻轻靠在裴老夫人的肩膀上。 “那我的新店开业了,邀请干妈过去坐镇好不好?” “我当然要去,你要是不要我去,我定是会生气呢。” 裴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 说着,又是指着裴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个臭小子就是了。” “嗯。” 孙家老宅。 白佳玉给古董店安排了两个管事的人自然要和孙老夫人说个明白。 彼时刘巧云和张秀清也在。 “什么?” “三弟妹已经将管事的找好了?” 听白佳玉这般说,张秀清瞪眼道。 “总是要找一个妥帖的管事的,不然这古董店的生意怎么忙的过来。” “不用自己家的人用外人?” 张秀清冷笑着看向白佳玉。 一旁坐着的刘巧云捂嘴偷笑,罢了阴阳怪气道:“哎呀,有些人送了那么贵重的玉牌,怕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顿了顿又道:“送再贵重的礼物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没用你打理古董店的生意。” “三弟妹,这古董店的生意怎么能用外人?” 此时。张秀清也有些急了,质问白佳玉道。 “我想着大嫂和那张小姐的关系还没缓和,如果现在让大嫂插手古董店的生意,张老板心里怕是会不痛快。” 说着,默默的叹了口气:“我也十分想用家里人,外面的人哪有家里的人贴心呢。”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白佳玉的手:“倒是叫你费心了。” 白佳玉摇头“母亲严重了,到底是我们孙家的事儿,我虽然是一介妇人。到底也是知道婆家好自己才能好的道理。” “从前倒是不知道,三弟妹巧舌如簧的很呢。”刘巧云盯着白佳玉道。 顿了顿又道:“大嫂不会真信了吧,瞧着大嫂整日里心眼子像是多的很呢,怎么这会儿这么单纯呢。” “二嫂说的这是哪里的话。”白佳玉拿出帕子轻轻捂住鼻子,眼眶也跟着红了。 “呦,三弟妹这是又装上可怜了?” 刘巧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压根没有退让的意思。 “好了。” “整日里叽叽喳喳的,像什么话。” 孙老夫人一脸不满的白了刘巧云一眼。 “我看。从前的事儿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么。” 听孙老夫人这么说,刘巧云这才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哎呀,有些人啊,瞧着不是挺厉害的吗。原来是个纸老虎呢。” 张秀清见孙老夫人训斥了刘巧云,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遂是阴阳怪气道。 “好了,你也别说了。” 孙老夫人沉声道。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白佳玉遂继续道:“母亲,开业定在三天后,到时便辛苦大嫂和二嫂陪着母亲过去了。” “那是自然。”孙老夫人笑反面。 罢了又继续道:“可是还有需要忙的?有需要的尽管叫家里的人。” “三弟妹现在牛的很呢,我们大房二房的都要听你的差遣呢。”刘巧云阴阳怪气道。 “不过是为了孙家罢了。” 听着刘巧云阴阳怪气,白佳玉也不恼火,笑着反面。 “还真是会装好人呢。” 刘巧云白了白佳玉一眼。 白佳玉只当没听见,继续帮孙老夫人续了个茶。 罢了,几个人又各怀心思闲话几句,这才回来自己的宅子。 “这二夫人也真是的。” 回去的路上,喜歌抱怨道。 “先让他们得意就是了。” 白佳玉笑道。 第303章 绑匪 “小姐,你说这大房的和二房的会不会又合起伙儿来对付您。” 喜歌小声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轻哼一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怎么办?”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一脸的紧张。 “不过,因为先前的事儿,大房和二房的早就隔了心了,即便合作,怕是也不似从前那般相信彼此了吧。” “也是。” 喜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自家小姐说的十分有道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因为白佳玉说想要走走的缘故,索性主仆两个都没有乘车,慢悠悠的往回走着。 转眼经过一条小巷。 即便喜歌手里提着灯笼,这小巷还是显得幽静昏黄。 “小姐!” 喜歌小声道。 “嗯?” 听见喜歌在喊自己,白佳玉侧脸看向喜歌。 “没什么,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害怕。” 喜歌小声嘟囔了句。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笑出声。 喜歌哪里是担心自己害怕,分明就是她自己怕黑。 不过,白佳玉倒是也懒得拆穿喜歌,只是笑着配合道:“那你就凑近我些吧,这条路确实有些黑。”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欢喜的凑近白佳玉几分。 “那奴婢就仔细给小姐照着些。” 喜歌满脸欢喜的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对着喜歌夸赞道:“算你贴心。” 小路幽深漫长。 “小姐,我怎么觉得身后多了脚步声。” 喜歌小声对走在自己身侧的白佳玉道。 那脚步声白佳玉也听见了。 不过,却并未放在心上。 也许,还有旁人正好路过这条小路呢。 不过,莫名的,白佳玉却是生出了几分想要逗一逗喜歌的心思来,遂笑道:“是吗?” “我怎么没听见呢?” 听这家小姐这么说,喜歌果真有些慌了。 声音也颤抖了几分:“小姐当真没听到?” “没听到啊。” 看着喜歌小脸儿慌乱的模样,白佳玉努力压住想要大笑的嘴角。 “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绕个远,别走这条胡同了。” 喜歌小声对白佳玉道。 两个人说着,白佳玉似乎也身后脚步越来越近的声音。 “白佳玉回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看不清楚脸的男人正朝着她和喜歌的方向走过来。 “小姐,这下你看到了吧。” 喜歌小声对白佳玉道。 见喜歌吓的不轻,白佳玉终于不忍心继续吓唬喜歌,点头道:“看见了。” 罢了又是宽慰喜歌道:“这条巷子又不是家里的庭院,你总不能这么霸道,除了我们,不许旁人走了吧。” “只那人瞧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小姐不觉得吗?” 喜歌小声道。 倒也不是她大惊小怪。 毕竟,她也是和自家小姐实实在在有过被打劫的经历。 正说着,那高大的汉子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儿。 因为巷子有些狭窄,白佳玉扶着自己的肚子微微侧身。 可那汉子就在原地站定,似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真让喜歌说中了? 正想着,就听那汉子缓缓开口道:“小娘子,这么晚走夜路就不害怕遇见坏人吗?” 那汉子带着帽子,加上胡同里面黑的很,白佳玉压根儿瞧不见那汉子的脸。 不过,大抵是因为之前有过类似经历的缘故,白佳玉心态已然平和不少。 笑着对那汉子道:“这不是已经碰见坏人了吗?” 面对白佳玉的反应,那汉子微微一怔。 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小娘子还真是好胆量呢,我干了这么多次活儿,倒是从没见哪个像小娘子这么淡定的。” 听那汉子夸赞自己,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大抵是被劫道儿的堵的次数多了罢了。” 说着,看向喜歌:“喜歌儿,将身上带着的那几块大洋给他就是了。” 破财免灾。 她实在不必为了区区几块而大洋和眼前的男人起冲突。 论是伤了喜歌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足以叫她不痛快。 喜歌嗯了一声,直接将腰上的荷包解了递给那汉子:”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你拿了钱就快走,切莫惊扰了我家小姐腹中的胎儿。” 那汉子笑着盯着喜歌儿:“小丫头,你倒是爽快。” 罢了掂量了一下喜歌递给自己的荷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几块儿大洋,你打发要饭的呢。” 就听那汉子咬牙切齿道。 罢了,又是上下打量了白佳玉一番:“小娘子,瞧着你的穿着,也不像是个穷的,这身上只带了这么多银钱?” “我不过普通人家罢了。”白佳玉笑道。 却听那汉子哼哼笑了几声:“普通人家?” “裴老夫人的干女儿也算是普通人家?” “若是这么说,叫我们这些普通人如何自处。” 这汉子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白佳玉的心里咯噔一下。 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似乎在死沉对策。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劫持了你,算是彻底得罪了裴家,所以,我自然要赚够了钱离开海城,这区区几块大洋,怕是连车费都不够。” 那汉子掂量着手里的钱袋子对白佳玉说。 “呵……” 听那汉子这么说,白佳玉轻笑出声。 “那总要给我点儿时间回去取钱不是?” 白佳玉和那汉子商量道。 “回去拿钱可以,只你们两个得留下一个。” 那汉子道。 “那就我留下吧。” 喜歌抢着道。 那汉子却是一脸嫌弃的将喜歌推开:“你一个小丫鬟留下有什么用?谁会将你放在眼里。”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平日里最是看重我,小姐定是会来救我的。” 喜歌跟那汉子商量道。 顿了顿又道:“小姐如今身子不方便,若是留在你身边有个什么闪失,定是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盯着喜歌,那汉子冷哼一声:“贴身丫鬟也是丫鬟,那裴家就是将你当了弃子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直接不客气的推了喜歌一把。 “要么,你现在回去拿钱,要么现在两个人都别走了。” 第304章 循循善诱 “走走走,现在就走。” 白佳玉说着,轻轻退了喜歌一把。 “小姐,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喜歌一脸的担心。 她家小姐可是双身子的人,和眼前这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万一有点什么闪失,自己可如何交代。 还有自家小姐的名声。 从前自家小姐受了那么多的非议,现在她也是不得不顾及着。 “若是不想去拿钱也行,瞧着你们两个也有几分姿色,卖进窑子也能赚不少的钱。” 男人冷哼道。 说着,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还有你这肚子里的娃娃,若是个男孩儿的话,想着也能值不少的钱财呢。” 听男人这么说,白佳玉轻轻推了喜歌一下:“快去吧,我没事儿。” “小姐,我……” “你要是还不走,我们两个就都走不了了。” 喜歌盯着白佳玉眼泪汪汪的。 白佳玉却是轻轻推了推喜歌。 “明天城南的破庙,一万块大洋,你把钱送来,我自然就把人放了。” 那男人催促喜歌道。 喜歌小跑着朝家的方向跑去。 只喜歌却是没回家,径直去裴家找了裴昀。 看着气喘吁吁的喜歌,裴昀微微蹙眉:“你这是干什么呢?” “裴少爷,不好了,小姐被人劫持了。” 喜歌说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裴昀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的紧张起来。 “刚才,我和小姐从小巷子回来,突然窜出来一个劫道儿的。” 顿了顿又道:“他甚至还知道小姐的身份,要我回来拿钱,不然的话就要把小姐卖了。” 喜歌说着,哭的越来越大声。 “走,带我过去。” 裴昀声音冷冷道。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身边就只带了陈林一个。 去到喜歌先前说的那条小巷子,里面早就空空如也,白佳玉也不见了。 “小姐不见了?” 喜歌急的几乎都要哭了。 “陈林,现在立刻带人去城南坡面附近看看。” 裴昀吩咐道。 另外一边,一个农户人家,白佳玉被捆住手脚丢在炕上。 白佳玉盯着眼前那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要不,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这钱我再多给你些。” 白佳玉循循善诱。‘ 可那男人似乎有些油盐不进。 随便找了块恶心的抹布将白佳玉的嘴巴堵上。 这才喃喃道:“长的挺漂亮的,安安静静的在宅子里做个深闺妇人不好吗?非要折腾。” 这话说的格外有深意,白佳玉自然也挺的真切。 想来,这次的事儿怕是也跟大房或者二房的其中一位脱不了干系。 另外一边,裴昀带人找了白佳玉整整一夜,却是没有丁点儿的消息。 “想着这个人怕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 裴昀对一脸着急的喜歌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喜歌着急道。 “早知道我就不走了,还不如何小姐一起留在那儿。” 喜歌一脸的职责。 “这样,明天你去。” 裴昀说着,将一口袋沉甸甸的大洋放进了喜歌的手里。 “我会派人在你身后悄悄跟着你。” 为了让喜歌安心,裴昀又嘱咐道。 喜歌点了点头。 隔天上午,喜歌便是带着大洋去了城南的破庙。 等了好一会儿,男人这才悄无声息的出现。 “我家小姐呢。” 喜歌一见那男人,就一脸着急道。 “东西带来了吗?” 没有回答喜歌的话,男人问道。 “喏,一万大洋,丁点儿不少。” 喜歌将大洋丢在地上,一脸愤怒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眼前愤怒的小丫鬟,男人不觉好笑:“这位白小姐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我问你,我家小姐呢。” 喜歌实在懒得和眼前的男人继续斡旋。 “等我安全离开海城,我自然会会放了你家小姐。” 男人冷笑出声。 罢了又继续道:“如果我没测猜错的话,这周围应该埋伏着不少的人吧,如果我现在就将那位白小姐的下落告诉你,用不上三秒钟的时间,我就会被你们这位裴少爷撕成碎片了吧。” “你最好保证我家小姐没事儿,不然的话,裴少爷爷照样会将你撕成碎片。” 喜歌威胁那男人道。 男人冷笑着盯着喜歌:“威胁我?” “所以,我们小姐现在到底在哪?” 喜歌咬牙切齿道。 “等我安全出城,我自然会放了她。”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见男人彻底消失,裴昀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想来白小姐定是被他关在这附近的农户家里,不会太远,我已经派人去搜了。” 正如裴昀所料,白佳玉很快被在一处废弃的农房里面发现。 彼时白佳玉的手脚被捆着,甚至嘴巴也被破布死死的堵着。 喜歌看着自家小姐一身狼狈,一脸的自责:“小姐,都怪我。” “没事儿。” 白佳玉轻轻拍拍喜歌的后背。 还想要再说几句安慰的话,下一秒,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小姐……” 意识消失前一秒,白佳玉听到的是喜歌慌乱的喊声。 此时,裴昀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白佳玉搂进怀里,对着一旁的陈林道:“赶紧去请大夫。” 好在喜歌此时还算清醒,赶忙道:“一直都是宋大夫在照顾着小姐的身子,宋大夫对小姐的身子最是了解,去叫宋大夫。” 听着喜歌的话,裴昀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子酸意。 只因为此时要以白佳玉的身体为重,终于还是没多说什么,对陈林道:“那就去请宋大夫过来。” 陈林嗯了一声,急匆匆去请人。 裴昀则是直接将白佳玉抱了起来,带回了裴家。 “哎呦,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裴老夫人见白佳玉被裴昀抱了回来,一脸焦急道。 说着,又是赶紧吩咐丫鬟将采光最后的那件屋子收拾了出来。 孙家。 刘巧云一脸高兴的在房间里嗑着瓜子儿。 “再有三日就是古董店开业的日子了,要是白佳玉不出现的话,母亲定是会不高兴,到那时,我看这古董店到底要交给谁管理还不一定呢。” 第305章 逐客令 看自家二夫人一脸得意的模样,小丫头忍不住提醒道:“还有大夫人呢!” “张秀清?” 刘巧云冷哼一声。 “那位张小姐的气还没消呢,就算是老太太想要用她,也得掂量掂量那位张小姐呢。” 听自家二夫人这么说,小丫头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顿了顿又道:“还是二夫人英明,不过,这开业典礼这么大的事儿,那个白佳玉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吧。” “有些事儿也不是她想就能想的。” 刘巧云冷哼道。 那天晚上在小巷子里劫持白佳玉的那个男人,就是她安排的。 这次她倒是学聪明了,只让那人随便找个地方将白佳玉关起来,关到开业典礼之后再将人放了。 如此这般,错过了开业典礼,那孙老太太本就是个迷信的,如此这般心里自然会更加的不痛快。 这心中对白佳玉自然也心存芥蒂了。 想着,微微勾起唇角。 大房的不能用,三房的她还嫌晦气,现在能用的不就只剩自己一个了吗? 想着,不由的更加得意了几分。 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珠串,一边喃喃:“再过几天,老太太怕是就要对我们二房刮目相看了。” 裴家老宅。 白佳玉眼睛一直沉沉的闭着,压根儿没有要醒的意思。 裴昀蹙眉守在床边,喜歌端着一盆温热的水打算过来给白佳玉擦脸。 裴昀却是主动接过喜歌手里的帕子喃喃:“我来吧。” 看着突然朝自己伸过守的裴昀,喜歌怔愣了一下,还是将手里的帕子递给裴昀。 “哦,好。” 裴昀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用柔软的帕子仔细的擦拭着白佳玉的小手小脸。 不知道为什么,喜歌总觉得此刻这位裴少爷看自家小姐的眼神怪怪的。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多时,陈林推门进来。 “少爷,宋大夫来了。” 陈林回禀道。 “嗯。” 回头,看见拎着药箱的宋清淮,裴昀终于缓缓起身,让出一小块位置:“那就有劳宋大夫了。” 宋清淮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搭上沈庭初的手腕儿。 沈庭初手腕儿上,脉搏轻轻的跳动着,十分虚弱的样子。 宋清淮微微蹙眉:“佳玉可是受了惊吓?” “嗯。” 裴昀点头,罢了追问道:”白小姐的身子要紧吗?” 看着裴昀一脸紧张的神色,宋清淮脸上露出一抹狐疑神色。 终于还是没多说什么,只说白佳玉是受了惊吓,自己给她开两幅安神的药喝了,相信很快就呢个醒过来了。 “那佳玉肚子里的孩子呢?” 裴昀下意识的问道。 “孩子也没事儿。” 宋清淮怔愣了一瞬,缓缓开口道。 说着,将手中的房子递给喜歌。 喜歌接了,急匆匆去后院的小厨房熬药。 不多时,就端着一碗苦汁子回来。 喜歌小心的坐在白佳玉的床边想要喂药,奈何喂进去的药又顺着白佳玉的唇角流了出来。 见状,喜歌莫名有些着急,下意识的看向宋清淮。 “宋大夫,小姐吃不进去药怎么办?” “要不,将人扶起来试试?” 宋清淮道。 说着就要上前帮忙,却被裴昀一把拦住。 “还是我来吧。” 说着,不等宋清淮再说什么,就见裴昀已经坐在了床边儿,将白佳玉搂进怀里。 小口小口耐心的喂着汤药。 “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莫名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待下去的话,似乎有些别扭。 宋清淮遂开口告辞道。 “宋大夫,我去送您。” 喜歌伶俐道。 “也好。” 宋清淮倒是没有推脱。 门外,宋清淮犹豫着开口:“喜歌,有件事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什么?” 喜歌笑着看向宋清淮。 “瞧着裴少爷似乎对佳玉……” 宋清淮欲言又止,但其中的意思自然已明了。 “裴少爷对小姐这么好,全是看在裴老夫人的面子上。” 听宋清淮这么问,喜歌赶忙道。 “哦,原来是这样,想来是我多心了。” 宋清淮轻笑道。 转身告辞。 盯着宋清淮的背影,喜歌长长的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我了。” 倒不敢在门外多逗留,转身回了屋子。 此时,裴昀已经将整碗的药都喂进了白佳玉的肚子里,正细细的帮白佳玉擦拭嘴角。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画面儿,喜歌甚至觉得,如果自家小姐真的能跟眼前这位裴少爷有那么一段缘分,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结果。 ”你醒了?” 裴昀正低头仔细帮白佳玉擦拭着嘴角,就见怀里的人微微动了下。 接着,白佳玉的眼睛缓缓睁开。 视线从模糊变的渐渐清晰起来,白佳玉就看见裴昀那张精致的帅脸。 “裴少爷?” 似乎很意外裴昀的出现,白佳玉喃喃开口。 “小姐,您终于醒了。” 接着,是喜歌的声音。 “可吓死奴婢了。” 喜歌一下子扑在白佳玉的身上。 “你这丫头,我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 白佳玉轻轻安慰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喜歌。 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缓缓开口问道:‘这是哪?’ “是裴府。” “您晕倒了之后,裴少爷就直接将您带了回来,宋大夫刚才也来了,给您瞧过了,开了方子才走的。” 听着喜歌絮叨着跟自己说着来龙去脉,白佳玉轻轻点头。 “嗯。” 又是将目光落在裴昀的身上:“那就多谢裴少爷了。” “你一口一个谢谢,我怎的从未听你和宋清淮说过谢谢?” 不知怎么的,裴昀的话,语气里总叫人听出丁点儿的酸意。 “我……”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一时间有些语塞。 好半晌这才喃喃:“到底我和清淮哥哥从小一起长大……” 话没说完,就被裴昀打断:“所以,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十分难得是吗?” 白佳玉语塞,不知道怎的,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微微挪动了下身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裴昀抱在怀里。 “那个,裴少爷,我有些困了,要不您也回去休息会儿?” 竟是给裴昀下了逐客令。 第306章 留下来 裴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只此时白佳玉病着,倒不好多说什么。 只闷闷哼了一声:‘折腾了几日,你到底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嗯!” 白佳玉点头,看向喜歌:“你且将东西收拾了,等我睡饱了,咱们就回去。” “回去?” 裴昀蹙眉看向白佳玉。 被裴昀盯的一愣:“怎么了?” 在裴昀的府上叨扰了几日,白佳玉已是十分的不好意思。 重要的是,再过三日,就是古董店开业的日子,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待在裴府总是不大方便的。 “母亲说你这些日子身子虚,一个人可不行,便是在府上将身子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裴昀缓缓开口道。 为了避免白佳玉拒绝,竟干脆搬出了裴老太太。 “干妈她……” 没等白佳玉开口,裴拉夫人便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你这丫头,身子还没彻底好呢,就先别走了,难不成你还将干妈当成了外人不成?” 裴老夫人轻轻扯过白佳玉的手。 “刚裴昀这个臭小子不许我在这里守着,说我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硬是让我回去,我这刚得了你醒了的消息就赶紧赶过来了。” “都怪我,干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让干妈跟着我一起费心。” 白佳玉一脸的歉意。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就在裴家安心住着,等身子养好了再回去。” 裴老夫人笑道。 顿了顿又道:”还有开业的事情也不必忧心,有什么事情尽管安排裴昀那个臭小子就是了。” 听着裴老夫人的话,白佳玉下意识的看向裴昀。 依旧是面无表情得一张脸,看不出丁点儿的情绪来。 此时,裴昀似乎也注意到白佳玉正在望着自己,遂缓缓开口道:“既然母亲都开口了,你便尽管吩咐就是,不打紧。” “嗯,多谢裴少爷。” 白佳玉喃喃。 说着,慌乱的将目光挪到别处。 “我说过了,别一直谢谢的说个不停。” 裴昀冷冷道。 顿了顿又道:“我和宋清淮……” 话没说完,就被白佳玉着急打断:“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便好好休息吧丫头。” 裴老夫人一脸慈祥道。 说完,直接将裴昀带走。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喜歌和白佳玉两个。 见门外没人了,喜歌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小姐,你说,我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喜歌小声问道。 白佳玉略微想了会儿:“那便等古董店的开业典礼结束了,再找个理由回去。”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觉得颇有道理,遂点了点头。 罢了,又凑到床边儿,压低声音跟自家小姐八卦道:“小姐,您都不知道,裴少爷为了找您可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呢。” "一整晚?" 白佳玉呢喃。 “可不是嘛。” 喜歌将头点的入如小鸡啄米一般。 “裴老夫人爷这么喜欢您,小姐,你说……” 白佳玉自然知道喜歌要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每每这时,裴昀从前的话总是不自觉地灌进白佳玉的脑子里。 让白佳玉不敢再肖想别的。 “小姐也累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吧,小姐放心,奴婢就守在小姐旁边,定不会让坏人再将小姐带走。”喜歌小声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缓缓躺下。 喜歌轻轻的帮白佳玉盖好被子,自己则是坐在白佳玉床边的软垫上,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少爷,您还是回去睡会儿吧,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见自家少爷在院子里依旧目光如炬的望着白佳玉屋子,陈林劝道。 终于,在白佳玉屋子里的灯熄灭的瞬间,裴昀缓缓点头,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裴昀总觉得,自从自家少爷和这位白小姐认识之后,性子似乎都变了。 从前,可是从未见过自家少爷这么关心过谁呢。 不过,可惜了…… 想到这儿,陈林轻轻的叹了口气。 隔天上午,白佳玉醒的极晚。 喜歌已经将宋清淮开的汤药热了即便。 白佳玉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子喃喃:“能不能不喝?” 喜歌斩钉截铁的摇头:“宋清淮大夫交代了的,小姐要喝上一个礼拜的。” “这药也太苦了。” 白佳玉忍不住和喜歌吐槽。 “如果奴婢喝了有用的话,奴婢倒是宁远帮小姐受这个罪呢。” 喜歌小声道,正劝着就见裴昀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时,白佳玉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裴少爷,您来了。” “药怎么还没喝?” 裴昀盯着喜歌手里端着的药碗,看向白佳玉。 “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不想喝药的话,那去找这城中最好的西医,打针也行。” 裴昀道。 “裴昀你……” 哪里会有人喜欢打针! “既然也不想打针,那就乖乖把药喝了吧。” 裴昀威胁白佳玉道。 白佳玉一脸的郁闷:“可这也太苦了些。”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干脆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的糖果来。 “你吃一颗在嘴巴里就不觉得苦了。” 裴昀笑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半信半疑的将一小颗糖果塞进嘴里。 果然,嘴巴瞬间变甜了。 仰头咬着牙将碗里的药汁子一股脑的喝了个干净。 罢了,裴昀这才笑道:“那这几颗巧克力也给你。” 说着,又变戏法儿的从怀里掏出几颗巧克力递给白佳玉。 “你哄小孩子呢。” 白佳玉冲裴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罢了,还是十分欢喜的又吃了一颗巧克力。 浓郁的巧克力的甜腻在嘴巴里蔓延开来。 白佳玉砸吧着嘴巴喃喃:“还不错。” “嗯。” 裴昀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将几张照片递给白佳玉:“我定了几个舞狮在开业那天热闹一下,你看一下可是喜欢?” 接过裴昀递过来的照片儿,白佳玉细细的看着上面肉乎乎的狮子。 “好可爱的狮子。” “你喜欢就好。” 裴昀笑着看向白佳玉。 顿了顿又道:“对了,开业那天的酒店我定在对面了,菜品选了这些,你看一下可是喜欢?” 第307章 她的亲闺女 白佳玉点头:“那就多谢裴少爷费心了。” 见白佳玉如此客气,裴昀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不敢不费心,老太太整日里看着呢。”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不好意思的笑笑:“干妈也是关心我。” “倒是不知道我是她的亲儿子,还是你的她的亲闺女。” “所以,裴少爷这是吃我的醋呢?” 白佳玉有些好笑的盯着裴昀。 裴昀哼了一声:“我一个大男人吃你的醋?” 顿了顿又道:“这话要是传出去的话,我还要不要见人了?” 白佳玉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又悄悄的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巴里。 虽然已经足够小心,还是被裴昀抓了个正着。 “还吃零食,那待会儿的早饭吃的下去吗?” 裴昀蹙眉盯着白佳玉道。 像是被抓到偷吃的小孩子,白佳玉红着小脸儿低头。 “嗯。” 然后乖乖跟着裴昀去了花厅。 花厅,裴老夫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干妈,睡的有点儿晚了,下次您还是别等我了。” 不过,裴老夫人却是丁点儿没有要责备白佳玉的意思。 “你是孕妇,贪睡些也正常。” 裴老夫人笑道。 顿了顿又道:“我当年怀着裴昀的时候,身子上也总是乏得很,恨不能一天到晚睡着呢。” “也是这样吗?” 白佳玉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嗯了一声:“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 说着,拉着白佳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白佳玉这才注意到,今天裴家桌子上的早餐格外丰盛。 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我吃饭很随意的,干妈,实在不必为了我做这么多好吃的。” ”没事儿。” 裴老夫人笑着将一碗豆浆递给白佳玉。 “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也能跟着多吃两碗呢。” 说着又是白了裴昀一眼:“总好过我每天看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连饭都吃不下的好。” 听着裴老夫人的话,裴昀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裴昀将碗筷轻轻放在一边儿。 “瞧,这是嫌我老太婆说的多了,不高兴了。” 裴老太太闷闷的哼了一声。 “裴少爷定是有事要忙,哪里会和老太太您置气。” 白佳玉安慰道。 说着,又是哄道:“我瞧着后院池塘里面的鱼养的好的很,待会儿吃过了早饭我陪着干妈却后院逛逛,顺便瞧瞧那鱼干妈是怎么养的,我院子里池塘的鱼都清瘦了不少……” “怕是刚刚换了水的缘故。” 裴老夫人笑道。 吃过早饭,白佳玉便是陪着老夫人去后院逛去了。 开业的事儿基本上都是裴昀在操心,白佳玉倒是难得清闲。 看着老太太后花园开的正盛的菊花,白佳玉一脸的惊喜:“我还从没见过绿色的菊花呢。” 说着又道:“这已是深秋时节,别人家的后花园都是灰扑扑的,只干妈的这处还是百花齐放的。” “你要是喜欢就在我这儿多住些时日,天天来看。” 裴老夫人笑道。 顿了顿又道:“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再让裴昀往你的后院移栽几株这绿菊……”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眼睛一亮:“既然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另外一边,茶社二楼的书房,裴昀正在细细的查看分店的账本儿。 陈林拎着个小册子上来:“少爷,这是定的后天开业的糕点品类,请您过目。” 看着上面的糕点,并没有什么特色可言,裴昀微微蹙眉:“去问问白小姐,泽哥儿可是有时间,若是有的话,就用泽哥儿他们店里的吧,将人请过来我亲自商量。" “知道了。” 陈林轻轻点头。 逛完了后花园,白佳玉正打算美美的睡个午觉,就见喜歌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有事?” 白佳玉蹙眉盯着喜歌问道。 "小姐,裴少爷说想请泽哥儿过去一趟。" 喜歌一脸惊慌的盯着自家小姐。 “知道了。” 白佳玉轻轻嗯了一声:”可是有说是什么事?” "说是商量小姐新店开业糕点的事情," 喜歌道。 白佳玉眼睛一亮。 这倒是推销她店铺糕点的好机会。 想着,遂对喜歌儿道:“你去告诉陈林,我一会儿就叫泽哥儿过去。” 喜歌应了声是,不敢耽误,急匆匆去回禀了陈林。 “小姐,这大白天的,不会叫裴少爷看出来了吧。” 喜歌一边儿帮白佳玉换衣服,一边儿担心道。 “不会的,这衣服宽大,待会儿再加上一件斗篷,遮挡一下……” 白佳玉仔细看着镜子里乔装后的自己,确定看不出丁点儿的破绽之后,这才带着喜歌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裴昀的茶楼。 白佳玉被陈林领着去了二楼的书房。 喜歌则是偷偷藏在了茶楼的外面等着自家小姐出来。 “裴少爷,您找我?” 白佳玉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泽哥,我找你来是想要沟通一下白小姐两天后开业糕点的事情。” 裴昀开门见山。 “白小姐说你的糕点店平时忙的很,我就想着,你能不能抽空做些糕点送来,这一来呢你店中的糕点口味确实不错,二来的话开业那天来的人也不少,也能为你们店博个名声。” “自然没问题。” 白佳玉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定一下那天的糕点种类。” 裴昀指着自己提前列好的单子。 白佳玉凑到裴昀的跟前,一股子淡淡的小柑橘的香味在裴昀的鼻尖蔓延开来。 还是这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泽哥儿接触的时候,他总能想到白佳玉。 难道是因为泽哥儿身上和白佳玉相似十分的味道。 想着,裴昀不觉侧脸,目光忍不住落在泽哥白皙的小脸儿上。 皮肤细腻的像个女生。 忽然,裴昀微微蹙眉,似乎发现了什么。 此时,泽哥似乎也注意到裴昀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身子一下子弹开老远。 脸也不自觉的跟着红了。 好半晌才收敛的情绪,缓缓开口问道:“裴少爷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第308章 偷吃零嘴 看着眼前泽哥儿有些应激的反应,裴昀不觉更加奇怪。 “泽哥儿你瞧着有些紧张的样子。” 裴昀目光紧紧的盯着泽哥儿,似乎想要从泽哥儿的反应中发现蛛丝马迹。 “有吗?” “没有吧。” 见眼前的泽哥儿嘴硬,裴昀倒没继续多说什么,只笑道:“我只瞧着泽儿哥你皮肤细腻的很,白白净净的,生的实在不像是一个男娃子。” 听裴昀这般说,白佳玉不由的更加紧张了。 耿着脖子冲着裴昀道:“裴少爷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哪里就不像男孩子了,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虽生的矮了些,可裴少爷爷不至于这么羞辱我。” 见泽哥儿如此,裴昀蹙眉:“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这耳朵?” 裴昀的目光落在泽哥儿的耳朵上。 “我倒是鲜少见男子也扎耳洞的。”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裴昀的观察如此的细致。 “这是小时候,我娘见我生的像个女娃娃,就给我扎了个耳东。” 泽哥儿假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随口编了个故事。 裴昀将信将疑,好在没有继续追问,这事儿也就糊弄了过去。 “既然如此,就辛苦泽哥儿回去好好准备了。” 裴昀笑着对泽哥儿道。 泽哥儿拍着胸脯保证:“定是要将糕点做的精致好吃,绝对不辜负裴少爷的一番心意。” 话罢,泽哥儿告辞离开。 见白佳玉从店里出来,喜歌忙是迎了上去。 小声问道:”小姐,您没事儿吧,裴少爷可是发现什么了?” 白佳玉摇头:“没有,只是问可能在开业那日做些糕点送过去。” “您答应了?” 喜歌问道. "那是当然了。" 白佳玉点头。 顿了顿又道:“多好的机会给我们的糕点铺子做宣传。” “好罢。” 喜歌点头,自家小姐说的确实又道理。 白佳玉带着喜歌直接去了糕点铺子。 糕点铺子见泽哥儿来了,眼睛瞬间一亮。 “泽哥儿,您来了。” “嗯。” 白佳玉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单子递给糕点铺子的老板道:“再过两日,就是孙家古董铺子开业的日子,这些糕点是提前预定的,要那天一大早上送过去。” “好的,泽哥儿放心。” 糕点铺子的负责人接过单子细细的看着。 需要的糕点量不小,看样子有的忙了。 不过,越忙钱赚的越多,他也乐得。 既然来都来了,白佳玉简单的查阅了一下账本儿,又是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 路面的面馆儿飘来一阵阵面香。 咕咚! 白佳玉闻着那面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姐……” 喜歌见自家小姐停下脚步,缓缓开口道。 心里自然清楚,自家小姐怕不是想要吃上一碗这香喷喷的阳春面了。 不过,这现在他们住在裴家,这裴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和小姐悄悄出门了,再耽搁下去怕是…… 喜歌正想着,白佳玉已经去到,面摊儿前坐了下来。 “老板,两碗阳春面。” 白佳玉对着老板喊道。 ”小姐!” 喜歌一脸无奈的在自家小姐对面坐下。 “快点儿吃,我们能在晚饭前赶回去。” 白佳玉催促道。 家自家小姐是铁了心要在这里吃面,喜歌儿也没了办法,只能陪着。 很快,两碗香喷喷的阳春面就被端了上来。 白佳玉猛地吸了口气:“好浓郁的面香。 然后就拿起筷子开始津津有味儿的吸溜起面条来。 本来,白佳玉只打算吃一点儿的,奈何这面条实在是有些好吃,不知不觉竟是将一整碗的面条都吃了。 “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 看着自家小姐终于肯放下筷子,喜歌催道。 好在,两个人终于在裴家吃晚饭之前赶了回来。 刚换了衣服,就有小丫鬟过来喊道:“白小姐,老夫人叫您过去吃晚饭呢。” “好。” 白佳玉应了,对着镜子仔细照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什么破绽,这才带着喜歌往前院的花厅去了。 餐桌上,依旧摆的都是白佳玉爱吃的菜。 只白佳玉却没吃几口。 看白佳玉胃口不大好的样子,裴老夫人一脸的担心:“是饭菜不和胃口吗?” “没有。” “我只是不大饿。” 白佳玉哪里敢说自己在外面吃了的事。 不过,叫人尴尬的是,话刚刚说完,就紧接着打了个饱嗝儿。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白佳玉一脸慌乱的抬头,就看见裴昀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许是中午吃的太多了,还没消化。” 白佳玉嗫嚅着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裴昀那眼神儿,像是已经将自己看穿了一般。 “那我明天安排小厨房做些好克化的。” 裴老夫人对白佳玉道。 “多谢干妈费心。” 好在裴老夫人没再继续追问,白佳玉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白佳玉拉着喜歌在后花园遛弯儿。 身后忽然想起裴昀的声音:“白小姐。”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裴少爷。” 白佳玉一脸的紧张,还以为裴昀要问自己刚才餐桌上的事儿。 好在裴昀只是同自己说了和泽哥儿将开业那日糕点定好了的事情。 “这些日子,如果没有裴少爷帮着我操持的话,想着我一个人怕是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对裴昀的感激,白佳玉是真心的。 “不必。” 裴昀摆摆手。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帮白佳玉。 按照道理,他从不喜欢对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上心,甚至只会觉得麻烦。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佳玉就成了这个例外。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安静到白佳玉甚至觉得有些别扭。 “你吃晚饭之前偷吃零食了?” 终于,还是裴昀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我……” 白佳玉语塞。 好吧,说她偷吃零食也好,总好过被裴昀发现自己偷偷溜出去的好。 第309章 深闺寂寞 想着,白佳玉微微点头。 “嗯。” “下午嘴馋,吃了点儿点心蜜饯什么的,还有你之前给我得巧克力。” 白佳玉说着,为了表现的真实些,甚至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左脸:“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吃的太甜了,腻的我牙疼。” “你最近似乎有些贪吃甜食。” 裴昀蹙眉看向白佳玉。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轻轻捂住自己的肚子。 “又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我又有什么办法。” 此时两个人的谈话,看起来倒像极了一对儿新婚小夫妻一般。 “呵……” 看着白佳玉歪着脖子强词夺理的模样甚是可爱,裴昀轻笑出声。 “你倒是会强词夺理。” 见裴昀嘲笑自己,白佳玉忍不住嘟起有些长胖了的小脸儿,辩解道:“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 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小石子上。 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好在裴昀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小柑橘的香味儿。 和下午时候他在泽哥儿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想着,裴昀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白佳玉的耳朵上。 耳洞上带着两颗精致的珍珠耳环。 裴昀蹙眉晃了晃脑袋。 他在想什么呢。 他大概是疯了。 白佳玉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胸脯。 见裴昀盯着自己愣神儿,莫名有些尴尬。 犹豫着开口:“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总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和泽哥儿身上的味道像的很,细细瞧着这张来拿似乎也有些像。” 听着裴昀的话,白佳玉的冷汗似乎都要流了下来。 但还是努力的强装镇定道:“我从前也觉得泽哥儿跟我长得挺像的。" 顿了顿又道:“说不定泽哥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弟呢。” 一番玩笑话也算是将裴昀糊弄了过去,没有继续追问。 见状,白佳玉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裴少爷也早点休息吧。” 为了尽快摆脱裴昀,白佳玉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喜歌开溜。 盯着白佳玉的背影,裴昀慌神儿喃喃:“白小姐似乎总躲着我的呢?” 裴昀看向身侧跟着的陈林。 “少爷多心了吧,白小姐如今身子重,这个时间困了也是常有的事儿。” 陈林安慰裴昀道。 心里却是默默的感慨,自家少爷什么时候对一个女的这么上心过。 “小姐,裴少爷不能发现了什么吧。” 主仆两个脚步匆匆,直到走到裴昀看不见的地方,喜歌这才小声对白佳玉道。 “应该不能吧。 白佳玉不确定道。 顿了顿又道:“不过,以后还是小心些好。” 说着白佳玉不由想到刚才裴昀和自己说她身上的味道和泽哥儿很像的事情。 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裴昀这实在太细致了些。 彼时,孙家。 二房的孙巧云颇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事情似乎哪里不对。 这白佳玉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天,喜歌为什么没有回府禀告老夫人? 难不成是这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正想着,丈夫孙福广从外面推门进来,一身的酒气。 “又喝这么多。” 刘巧云蹙眉盯着孙福广。 “媳妇儿,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 孙福广伸手,直接从身后抱住了张秀清。 “媳妇,我们去睡吧。” 孙福广说着,直接在刘巧云的脸上亲了一口。 刘巧云有些烦躁的推开孙福广:“你整天除了混赌场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孙家的家业真打算拱手让人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儿子不是亲生的,老三又没了,这孙家的家业她除了给我还能给谁?” 孙福广倒是一脸的自信。 刘巧云冷哼一声:“你倒是忘了三房的那个肚子里还有一个了是吗?” “呵……” “我瞧着她怀的就是个不值钱的女娃娃。” 孙福广冷哼一声。 “我倒盼着你说的事儿是真的。”刘巧云轻轻叹了口气。 顿了顿又道:“你说怎么回事儿,那白佳玉都不见了这好几天了,怎么也不见喜歌那死丫头回来找老太太,那宅子安安静静的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哎呀媳妇,别想了,我们还是早点儿睡罢。” 不知怎的,今晚孙福广倒是来了兴致,大抵是究竟的作用,非要拉着刘巧云做点儿亲密的事儿。 刘巧云此时膝下只有两个丫头,倒是也盼着能再怀上一个儿子。 这样的话,也不必整日叫老太太看不起,在孙家也能有点儿地位。 索性半推半就的跟着丈夫回了房间。 不过,孙福广那方面早就不大行了。 趴在刘巧云的身上,只动弹了几下,就趴在刘巧云的身上不动弹了。 “真是个废物。” 刘巧云刚有了点儿感觉,孙福广那边儿就匆匆结束,搞的刘巧云心里一股子邪火儿,莫名有些烦躁。 重重的推开孙福广:“走开,身上一股子的酒味儿,熏的人头疼。” 不过,此时孙福广醉的厉害,自然感受不到刘巧云的不快,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刘巧云拿着被子一脸郁闷的去了隔壁的房间。 心里的那股子邪火久久未能消散,刘巧云第一次感受到了深闺寂寞。 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刘巧云缓缓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的圆圆的月亮发呆。 “夫人,还不睡吗?” 丫鬟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刘巧云的身上:“二夫人小心着凉。” 刘巧云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孙家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倒是没想到如今竟是落得这幅田地。’ 说着,又是对身侧的丫鬟道:“明天,去城中打听打听,哪个大夫治男科好些,好好给二爷开两幅汤药调理一下。” “是,二夫人、” 那丫鬟乖巧的应了声是。 “你说,我还能生儿子吗?” 刘巧云像是在问身侧的丫鬟,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自然能。” “夫人还年轻着呢,不要心急。” 那丫鬟宽慰刘巧云道。 “但愿吧。” 刘巧云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310章 看大夫 隔天上午。 刘巧云的贴身丫鬟就悄悄的溜出了院子。 自家夫人的事儿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自然要偷偷摸摸的去找大夫。 只是即便刘巧云身侧的丫鬟再小心,还是被出门采买的喜歌撞了个正着。 喜歌认得那是二房的丫鬟,见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遂悄悄跟在了那丫头的后面。 那丫鬟走了许久的路,终于在一家中医馆前面停了下来。 这家中医馆的老中医留着山羊胡,大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见刘巧云的小丫鬟进来,遂是捋着胡须问道:“小姑娘想来看什么?” 此时中医馆的人并不多,为了避免跟进去打草惊蛇,喜歌索性在外面等着。 “大夫,您能治男人那方面的病吗?” 刘巧云的小丫鬟到底还未经人事,一番话说下来,小脸儿瞬间红了。 “讳疾忌医。” “不必害羞。” 那老大夫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胡须一边喃喃道。 “可否说说具体的?” 那老大夫说着,看向身边的小童。 小童伶俐的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是我家夫人。” “每每行房事时,我家老爷总力不从心,夫人便是叫我来问问,可是有什么温补的药,能让老爷重振雄风。” 一番话说下来,小丫鬟只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窒息了。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那老大夫表情如常。 见那老大夫如此的有自信,那小丫鬟顿时眼睛一亮。 “当真?” “那是自然。” 那老大夫道。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方子的价格并不便宜,你们家夫人可是舍得?” “自然舍得。” 那小丫鬟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替自家夫人应了下来。 如果自家夫人真的能老爷琴瑟和鸣,日后再生个男娃娃,这以后的孙家可不都是二房的了。 想来,夫人也不会在乎这丁点儿的银钱。 见眼前这小丫鬟爽快的很,那老大夫一脸满意的点头,然后念着药材让身侧的小童去写。 罢了,又让身侧的小童转身去柜子里抓药。 “只我家老爷若是重振雄风,我家夫人可还有机会再怀个孩子?” 那小丫鬟小声问那老大夫。 “怀孕这种事急不得,改日让你家夫人亲自来吧,我给她号号脉,调理一下身体。” 听那老大夫这般说,那小丫鬟遂是欢喜的应了:“那就多谢大夫了。” 喜歌在要点外面盯了半晌,甚至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见刘巧云院里的那个小丫鬟从药店里出来,手里似乎还拎着一包药材。 不觉有些好奇,难不成是二房的谁生病了? 不过,瞧那小丫鬟的神色,并不着急的模样,似乎也不像呢。 想着,还是先回去告诉自己小姐再说。 另外一边,白佳玉正在房间里无聊的绣花儿,待在裴府的这几日,不得不说,裴老夫人将她照顾的实在是好的很,以至于白佳玉整日闲的就只剩下发呆了。 不得不随便找点儿什么事儿做打发时间。 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喜歌走了进来。 “事情可都半妥当了?” 白佳玉让喜歌去盯一下明天糕点的事情。 她的身子是不方便露面的,索性这些事情都叫喜歌一个人去做。 “半妥了。” 那小丫鬟道。 顿了顿又道:“小姐,还有一桩事。” 喜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白佳玉道。 “怎么?” 白佳玉提起几分兴致,看向喜歌。 “我今儿个瞧见二房的贴身小丫鬟,鬼鬼祟祟的进了一家中医馆。” 说着,看向白佳玉:“小姐,您说,有没有可能是二房的谁病了?” 听着喜歌的分析,白佳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生病了,光明正大的请大夫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的。 难不成? 一个颇有些炸裂的想法在白佳玉的脑海中闪现。 难不成是二房好赌的那位得了什么脏病? 所以,刘巧云才差了小丫鬟偷偷摸摸的出来找大夫开药? 白佳玉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现在时间有些晚了,实在不方便回府。 见白佳玉一脸纠结的样子,喜歌安慰道:“小姐也别着急,左右明天就是古董店开业的日子了,那二房的定然会去,到时候不就知道缘故了吗?”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点了点头。 说的也有道理。 隔天上午。 因着古董店开业典礼的缘故。 白佳玉起的自然要比平日早些。 白佳玉坐在梳妆镜前,喜歌仔细的帮自家小姐梳妆。 今天白佳玉的首饰主选用珍珠配饰,衣服是一套淡紫色的小洋装,搭配着一件白色的斗篷,看起来十分的温婉。 “小姐今天可真好看,怕是来参加开业典礼的人都没空看店里的古董了呢。” 喜歌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听着喜歌的夸赞,白佳玉轻笑一声:“你这丫头,就喜欢打趣我。” 主仆两个正斗嘴,门被敲响。 “白小姐,收拾好了吗?” ”老夫人等着您过去呢。” 门外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 “好了,就来。” 喜歌不敢怠慢,忙不迭应了。 扶着白佳玉朝着老夫人的院子处走去。 正厅。 焚着淡淡的香。 这是裴老夫人的习惯。 家中有重要的事儿,出发之前她总会焚香。 如此,就是将白佳玉当成了自己人的表现。” 白佳玉闻着这香,莫名觉得安心。 就在她沉溺在这淡淡的香气里的时候,裴老夫人被丫鬟扶着从内室走了出来。 裴老夫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旗袍,戴的是东珠耳饰,看起来雍容华贵至极。‘ “我们母女两个倒是心有灵犀。” 裴老夫人盯着白佳玉身上淡紫色的小洋装笑道。 同样的颜色,只不过白佳玉的颜色更浅一些,显得更加活泼俏皮一些。 “干妈今天打扮的可真好看。” 白佳玉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裴老夫人的胳膊。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说着,轻轻戳了戳白佳玉的额头。 两个人闹着,倒是像极了真正的母女。 就在此时,裴昀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311章 开业典礼 门外的光斜斜的打在白佳玉的身上。 刚进门,裴昀就看见周身泛着淡紫色的光的白佳玉。 微微怔愣了许久。 “漂亮吧。” 裴老夫人笑着对裴昀道。 裴昀这才不好意思的收敛了心神,嘴硬道:“没什么好看的。” “这臭小子,从小就口是心非惯了的,也不知道这个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裴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 “裴少爷这样冷着脸,那些别有心计的也不敢靠近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佳玉笑着安慰裴老夫人道。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老夫人冷哼一声。 “确实,看见这张冷脸,别有用心的人自然不敢靠近他了,只也没有姑娘敢靠近他了。” 说着,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儿媳妇儿都没给我找回来。” 绕老绕去还是老问题。 裴昀听的莫明辉厌烦,催促道:“收拾好了吗?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知子莫若母。 听着裴昀的催促,裴老夫人哼了一声:“这是我说的话不爱听了。” 说着,又是朝着裴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要是不爱听的话,索性就找一个回来。” “咳……” 裴昀没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他再忤逆裴老夫人的话,想来裴老夫人定是会变本加厉的埋汰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 裴昀就是不想当着白佳玉的面儿丢脸。 “行了,走吧,实在不想听这个臭小子催催催的。” 裴老夫人笑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嗯了一声,轻轻挽住裴老夫人的胳膊。 待白佳玉和裴老夫人上车坐稳,陈林将车子缓缓启动。 绕过两条街,很快来到开业典礼现场。 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此只一群下人和店里的伙计在忙。 “你还定了狮子?” 看见几个舞狮正在那边整理装备,白佳玉眼睛一亮。 “热闹些,也吉利,做生意的都讲究这个。” 裴昀笑道。 “裴少爷,这些糕点送来了,放哪?” 有小厮过来问道。 “跟我来,这样的小事儿也要叫少爷费心。” 陈林赶紧对那小厮道。 那小厮嗯了一声,就跟着陈林去了对面的铺子。 对面是裴昀开了许久的酒楼,因着厨子做菜的手艺不错,加上不少人想要巴结裴昀,以至于这家店的声音一直好的不得了。 这样的餐馆估计租上一上午要花不少的钱呢。 却没想到,裴昀竟然主动给自己用。 白佳玉莫名感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古董店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孙家的车也到了。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抢着去扶孙老太太。 谁也不让着谁,没办法孙老太太的两只胳膊就都被挽着,看起来十分滑稽的样子。 “这弄的还真像样呢。” 张秀清笑道。 刘巧云却没心思听张秀清的话,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似乎在找白佳玉。 白佳玉竟然真的不在。 喜歌这死丫头怎么敢的,这样大的事儿竟然敢不和孙家说。 正想着,就见穿着一身淡紫色小洋装的白佳玉走了过来。 笑着扶住孙老太太的胳膊:“母亲,您老了。” 孙老太太满脸欢喜的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佳玉丫头,不愧是我孙家的儿媳妇。” 听着孙老太太的夸赞,白佳玉一脸的谦虚:“都是裴少爷帮忙费心,我倒是……” 白佳玉话没说完,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响起:“若是做的不好,母亲也不会高兴。” 不难听的出裴昀话中的不痛快。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道:”裴少爷言重了。” “你这臭小子,我一没看见你就欺负佳玉丫头。” 裴老夫人适时的站出来帮白佳玉说话。 裴昀一脸的无奈:“我去忙了。” 古董店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张老板带着闺女也来了。 白佳玉热情的迎了上去,张秀清眼疾手快也跟了上去。 “张老板,您来了。” 白佳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秀清则是笑容满面的和那位张小姐搭茬儿。 她今天要做的也不过就是一件事儿,把这位张小姐哄高兴了。 不过,张小姐似乎并不买账,甚至连正眼也懒得给张秀清。 张秀清讪讪的退到一边儿。 一旁的刘巧云见状免不了冷嘲热讽起来。 “有些人啊,还真是喜欢用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刘巧云笑着对张秀清道。 “你……” 张秀清的嘴上功夫不如刘巧云。 只有生闷气的份儿。 “大嫂好歹也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颠颠儿的去看一个小姑娘的脸色呢。” 张秀清见刘巧云语塞,变本加厉道。 顿了顿又道:“不过,再怎么看人家的脸色怕是都没用了,我看那位张小姐似乎只跟三弟妹亲近呢。” 顺着刘巧云的目光看过去,那位张小姐此刻果然正在热络的和白佳玉聊天。 心中不免更加不痛快了几分。 可脸上却还是要维持着体面,笑道:“这张小姐和三弟妹的关系好,我自然也跟着高兴。” “呵……” “我倒是不知道大嫂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度了。” 刘巧云冷哼一声道。 张秀清没说话,只目光依旧紧紧的盯在白佳玉和那位张小姐的身上。 彼时,张小姐正细细的和白佳玉打听裴昀的事情。 “白小姐,你说,这裴少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张小姐一脸的郁闷。 算下来,到现在,她也算是和那位裴少爷接触过几回。 可即便如此,似乎裴少爷连睁眼都没看过她。 白佳玉摇头:“我平时更多时候和干妈说说话,裴少爷很少回府,我甚至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了解这个人了。” 女人的嫉妒心是最可怕的东西,白佳玉心里自然清楚的很。 所以,她故意表现出和裴昀不亲近的样子。 如此这般,这位张小姐自然不会和她这个小孕妇多心了。 听白佳玉这么说,这位张小姐默默的叹了口气:“看来,想要入这位少爷的法眼,我还得时间了。” 第312章 你很爱做媒婆 “白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两个人聊的正热络,裴昀朝着白佳玉走了过来。 张小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裴昀,似乎在等裴昀的反应。 却没想到,裴昀竟然丁点儿的反应都没有,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哦,好。” 白佳玉主动拉起那位张小姐的手:“张小姐,我们一起?” 张小姐见白佳玉如此看重自己,心中自然欢喜,遂笑着点头道:“好。” 说着,干脆上前轻轻扶住了白佳玉的胳膊。 不远处,张秀清正好看见这一幕,莫名炎热。 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甚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白佳玉这个小贱人的身上。” “凭什么所有的风头几乎都被白佳玉一个人出了。” …… 张秀清碎碎念着。 目送着白佳玉挽着张小姐来到了古董店的匾额下面。 彼时张老板也走了过来。 看见白佳玉和自己闺女如此亲近的模样,遂是打趣儿道:“你这丫头,整天闹腾的很,今天倒是肯安分的待在白小姐身边。” 听自己父亲这么说,那位张小姐耿着脖子道:“我就是喜欢待在白小姐的身边,父亲难不成不许吗?” 被自己女儿一番话说的哭笑不得,张老板遂是笑道:“你就是咱们家的混世魔王,你的事儿我哪里能不许。” “还是父亲最疼我。” 张小姐蹭进张老板的怀里撒娇道。 白佳玉在一旁笑道:‘张老板和张小姐的父女感情可真好。’ 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好了,吉时到了,咱们开始吧。” 张老板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佳玉和张老板等人扯住红绸的一角,轻轻拉下,气派的匾额就彻底露了出来。 鞭炮声响起,还有热闹的舞狮,可是热闹的很。 今儿个来的海城额贵人不少,一是和孙家有旧交,但大多数还是冲着裴昀来的。 毕竟,谁不知道裴昀的生意做的可是海城的龙头老大,白佳玉如今又成了裴老夫人的干女儿,这上赶子巴结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揭开牌匾,众人自然要去店里参观一番。 看着店里的装修陈设,即便那位张小姐也是个见过世面的,都忍不住感慨道:“白小姐,这装修也太漂亮了些。” 白佳玉笑道:“都是裴少爷的功劳。” 顿了顿又道:“干嘛心疼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做事不方便,就让裴少爷帮我。” 白佳玉将老太太也扯上。 自然是不想直接和裴昀攀扯上关系。 毕竟,这裴昀的身上可是有无数双的眼睛盯着呢。 “这窗户是贝壳做的吗?” “好漂亮。” 此时,阳光正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窗户上,散出五彩斑斓的光。 白佳玉笑着盯着窗户上的贝壳,微微勾起唇角:“是贝壳做的。” “真好看。” 那位张小姐一脸的兴奋。 转头看向张老板:“爸,我房间的窗户也要换成贝壳的。” “好好好……” “都听你的。” 张老板一脸的宠溺道。 “这还差不多。” 张小姐满意的嘟起了小嘴儿。 “白小姐,这书我只听过,没想到你这儿竟然有?” 一位酷爱古董的富商盯着白佳玉摆在架子上的几本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几本书是白佳玉在鹤乡收回来的。 “能淘到这几本书我也很意外。” 白佳玉笑道。 “我出五万两,这书卖给我吧。” 那汉子爽快道。 “这书我也喜欢,我出六万两。” 又一个富商加价道。 孙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满眼的欢喜:“这佳玉丫头还真是我们家里的福星呢。” 说着又是看向身侧的两个儿媳妇:“想着佳玉肚子里的这个也定是我们孙家的小福星。”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对视一眼,心里莫名都有些不痛快。 这些事,白佳玉做的好,不过是因为身后有裴家帮忙就是了。 有什么可得意的。 另外一边,又有人对着一对古董玉瓶颇感兴趣。 “这对玉瓶用的是烧瓷的工艺。” 裴昀上前一步介绍道。 见裴少爷亲自给自己介绍,那人受宠若惊。 “那裴少爷,这瓶子……” “老板先出个价。” 裴昀缓缓开口道。 其实,那瓶子,那人本来只看到了六万两,奈何碍于裴昀的情面,一下子加价到了十万两,成功将那对玉瓶卖了出去。 此时的孙老太太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的更加激动了。 “这才多一会儿的功夫,数十万两的收入就到账了,哎呦,咱们孙家要好起来了。” 孙老太太兴奋的直搓手。 很快,架子上的古董就被买空了一半。 白佳玉引着众人去对面的酒楼小坐。 酒楼的正厅的中间摆放着一排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和酒水,以供在坐的人拿取。 “这糕点可真好吃。” 尽量张小姐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也是眼睛一亮。 “城北新开的那家铺子,张小姐要是喜欢吃,多多去捧场就是了。” 白佳玉笑道。 顿了顿又道:“这些糕点都有剩余的,等待会儿我让喜歌给张小姐打包了带回去。” 听白佳玉这么说,那位张小姐一脸娇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完又是轻轻的扯了扯白佳玉的胳膊:“白小姐,你真贴心。”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 “我嘴巴不是一直这么甜吗?” 张小姐冲着白佳玉撒娇道。 眼前这一幕正好被张秀清看在眼里。 本来是寻常事,只不过看在张秀清的眼里却是格外的扎眼。 "我劝大嫂还是别看了,岂不是越看越生气?" 刘巧云在张秀清的身边阴阳怪气道。 张秀清懒得搭理她,回怼道:“左右都是孙家的生意,即便是三房的做的好,我也跟着高兴。” 听张秀清这么说,刘巧云轻笑出声:“我竟然不知道,大嫂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无私和伟大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秀清冷冷的瞧了刘巧云一眼道。” 第313章 不见你谢我 “和我没关系吗?” 刘巧云笑着看向张秀清。 “好歹我们二房也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看着老太太整日里这么看重三房的那个小贱人,不瞒大嫂说,我这心里啊,可是比大嫂还不同款呢。” 刘巧云阴阳怪气。 算是含沙射影告诉张秀清。 大房连亲生的都不是,哪里来的资格争。 张秀清自然也听出了刘巧云的意思。 冷冷道:“这老太太的心思现在税也捉摸不透,以后这古董店落在谁手上还说不定呢。” 说着,免不了再阴阳几句刘巧云:“二房确实是亲生的,可也不瞧瞧你家二爷什么德行。” “即便老太太想要将这古董店交给二房打理,怕是也要掂量掂量,这万一有一天,二爷心思一活络,将店里的东西拿出去卖了,咱们这古董店还干不干了?” “张秀清,你!” 孙福广确实因为手头紧拿了不少家里的东西出去变卖。 这是不争的事实。 刘巧云一张俏脸气的通红。 “张秀清,你且得意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费心心思,到最后可能得了什么好处。” 刘巧云咬牙切齿。 妯娌两个正斗嘴,孙老太太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两个人立马收敛了剑拔弩张,装着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母亲。” 刘巧云伶俐的上前挽着孙老太太的胳膊。 张秀清也不甘示弱的挽住了孙老太太的另外一条胳膊。 “瞧你们两个刚才说的热络,说什么呢?” 孙老太太不知道刚才两个儿媳这处发生了什么,笑着问道。 “正说这三弟妹十分能干呢。” 张秀清抢先道。 “确实能干,若不是三弟妹想法子将这位张小姐哄好了,我们这新的古董店怕是现在都开不了张呢。”刘巧云笑道。 却是狠狠你内涵了一番张秀清惹怒了张小姐的事儿。 张秀清听了心里哪会痛快,只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却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将这哑巴亏吃了,闷闷的嗯了一声:”这件事儿确实多亏了三弟妹。” 见大儿媳如此谦卑模样,裴老太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罢了,目光缓缓落在张秀清的身上:“前阵子,开业的事儿你也帮了不少的忙,我都记着呢。” 得了老太太的夸奖,张秀清受宠若惊。 一脸得意的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刘巧云。 那表情好似在说:“没想到吧,本来是想要给我难看的,结果却让我出了风头。” 刘巧云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却努力的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大嫂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了,瞧着人都清瘦了不少呢。” 正说着,孙福广走了过来。 一脸兴奋的看向孙老太太:“母亲,今天的流水有几十万了吧,早知道这古董生意这么挣钱,这分店就应该早开。” 说着,目光又是忍不住落在屋子里的陈设上:“还有这屋子里摆着的,应该也值不少的钱吧。” 见孙福广一脸兴奋的样子,孙老太太的一张脸不由的冷了下来。 “怎么?”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又惦记上了?” 见老太太脸色难看,孙福广遂老实了下来。 “没有,母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只瞧着家里的古董生意好,跟着高兴罢了。” “没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就好。” 孙老太太冷冷的哼了一声道。 见孙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当众给了孙福广一个好大的没脸,刘巧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轻轻戳了戳孙福广的胳膊。 微微蹙眉道:“我瞧着那些糕点都挺不错的,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多吃点糕点,省的说话惹人厌烦。” 听自己媳妇这么说,孙福广一脸的委屈。 “我招谁惹谁了。” 刘巧云没说话,只是冲着孙福广使了个眼色。 看样子,孙福广在老太太心里的印象大抵一时半会儿都转变不了了。 正想着,白佳玉走了过来,轻轻挽住孙老太太的胳膊。 “快开席了,母亲去主位吧。” 白佳玉笑着对孙老太太道。 孙老太太此时也是换了脸色:“佳玉丫头,这阵子,你实在是辛苦了。” 说着,目光又是缓缓落在白佳玉的肚子上,伸手轻轻抚摸了上去。 “盼着这娃娃早点生出来,我还等着哄孙子呢。” 一旁的刘巧云看着,实在酸的不行。 张秀清看到刘巧云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解气。 笑着凑到刘巧云的跟前儿,压低声音道:“怎么?” “刚才二弟妹不是还很得意吗?” “现在怎么不笑了?” “是笑不出来吗?” 面对张秀清一连串的追问,刘巧云强压着火气。 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张秀清,我们就且看着到底是谁能得意到最后就是了。” “好啊,乐意奉陪。” 张秀清笑道。 白佳玉的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 本以为这两个人会维持表面的平和,却没想到,竟是连表面的平和都维系不下去。 瞧这样子,以后的事儿似乎也不必自己费心了。 想到这儿,白佳玉唇角的那抹笑意不聚更深了几分。 白佳玉扶着孙老太太在主桌的位置坐下。 裴老夫人紧挨着孙老太太。 两个人倒是相谈甚欢。 白佳玉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大抵是站的久了的缘故,白佳玉轻轻扶住自己微微有些泛酸的腰。 裴昀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扶在腰上的手,微微蹙眉。 悄无声息的走到白佳玉的身侧,伸手轻轻按住白佳玉的腰。 白佳玉猛地回头,就看见裴昀正站在自己身后。 因为两个人是一前一后站着的,所以,别人只瞧的见两个人距离很久,却没有人瞧见裴昀正在帮白佳玉揉着腰的位置。 “今天的开业典礼,还是要多谢裴少爷费心。” 白佳玉喃喃。 “若是我不肯费心,母亲怕是不会饶了我。” 裴昀漫不经心道。 一番话瞬间将白佳玉逗笑。 “看来,我回去可是要好好谢谢干妈呢。” 白佳玉笑道。 “倒是不见你谢谢我。” 裴昀冲着白佳玉翻了个白眼儿。 第314章 八面玲珑 “自然也是要谢的。” 白佳玉赶忙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那位张小姐走了过来。 “啧……看样子我不能打扰了,裴少爷的桃花来了呢。” 白佳玉笑着打趣儿裴昀。 谁知她刚要走,衣服却是被裴昀紧紧抓住。 白佳玉的力气没有裴昀大,只能乖乖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位张小姐走了过来。 “佳玉姐。” 那位张小姐笑着冲白佳玉打了个招呼。 白佳玉微笑着冲那位张小姐点了点头。 “佳玉姐,你古董店里面的陈设好看,这酒楼的陈设也好看。” 那位张小姐笑道。 前面的话不过是铺垫罢了,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眼前的张小姐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裴昀的酒楼。 “这些可都是裴少爷的功劳。” 白佳玉笑着顺着这位张小姐的话继续道。 “裴少爷?” 张小姐假装惊喜道。 罢了,将脸转向裴昀,一脸的娇羞道:”裴少爷真是厉害的很呢。” “我很厉害吗?” 裴昀看向白佳玉。 一句话给白佳玉问懵了。 不知道裴昀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挺厉害的。”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微微勾起唇角:“既然白小姐也这么说,那我想我应该算得厉害吧。” “啊?” 张小姐一脸懵的看向白佳玉。 显然,她似乎也没有听懂裴昀话里的意思。 不过,即便是听不懂,她还是察觉了裴昀和白佳玉两个似乎更加亲近些。 只张小姐倒是没多想什么,毕竟,白小姐可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也算得裴少爷名义上的妹妹。 这样想着,两个人亲近似乎也合情合理。 “正好我打算给自己的房间重新装修一下,不知道裴少爷能不能给我点合理的建议。” 张小姐笑着看向裴昀。 “我可以把做工的师傅介绍给你。” 裴昀随口道。 一句话直接给眼前这位张小姐怼的语塞。 “我……” 白佳玉一脸无奈的瞥了一眼裴昀。 这个人,还真是不解风情的很呢。 他难道听不出来? 这位张小姐是想要借着装修房间的间隙和他亲近。 “哈哈,也好。” 没办法,张小姐只能尴尬的附和着。 说着,一脸郁闷的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对这位张小姐的遭遇表示十分的同情。 默默想着,这个张小姐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大行的。 这裴昀除了生了一副好皮囊之外,大抵再没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就是有本事将身边的女人迷的神魂颠倒。 这去哪里说理去。 想着,白佳玉默默的叹了口气。 不过,即便是看在那位张老板的面子上,裴昀也是要照顾眼前这位张小姐几分的。 想着,遂道:”张小姐,马上要开席了,我们还是入座吧。” 张小姐嗯了一声,挽着白佳玉的胳膊,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按照规矩,张老板算得古董店的古董,自然也是要坐在主位上的。 张小姐自然坐在了张老板的身边。 见众人坐下,白佳玉这才缓缓端起手里的茶杯,缓缓起身:“今天是孙家古董店分店开业的日子,感谢各位过来捧场,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各位。” 说着,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茶。 大家也纷纷举起酒杯笑着配合。 酒楼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白小姐,今日的菜色甚好。” 张老板笑着夸赞道。 从前,他只知道孙老夫人是个颇为精明的人。 却没想到,三房的这位怀着孕的小丫头年纪轻轻的,竟有如此过人之处。 “还是多亏了裴少爷。” 白佳玉笑着看向裴昀。 “裴少爷可真厉害,什么都做的这样好。” 张小姐适当的朝裴昀送上夸奖。 裴昀只闷闷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见裴昀没搭理自己,张小姐表情有些郁闷。 避免张小姐尴尬,白佳玉赶紧转移话题道:“张小姐今天身上的这身小洋装可是好看的很呢,是在城南的那家成衣店买的吗?” 女孩子之间,聊起衣服首饰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很快,那位张小姐就忘记了眼前的不愉快,和白佳玉讨论起身上的衣服来。 张老板在一旁看着,一脸的满意。 没想到孙家三房竟还有这么周到的一位。 张秀清瞧着颇为眼热,便想借此机会和张老板缓和一下关系。 想着,桌子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位张老板总不能叫自己没脸吧。 想着,遂是端起酒杯:“张老板,先前的事儿是我考虑不周,让令千金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 张秀清一番话说的诚恳,只张老板的脸色却瞬间垮了下来。 这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那位张小姐被当中羞辱了有什么区别。 可张秀清似乎并没有觉察出自己有什么错处,只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目光落在张老板的身上,却发现张老板只是抿了一小口罢了。 “大嫂的酒量可真好。” 刘巧云适时的挖苦道。 张老板杯子里的酒只是喝了一小口,明显是对张秀清不满。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张秀清端着空酒杯站在那处有些不知所措。 白佳玉适时帮着打圆场道:“张老板,前阵子听张小姐说你的胃病犯了,可是好些了?” 说着,没等张老板回答,又接着补充道:“我想着胃病还是要靠养,这酒还是少喝的好。” 一番话下来,算是给张秀清解了围。 张秀清一脸感激的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只微微勾起唇角,冲着白佳玉点了点头。 “既然张老板有胃病,那还是少喝些酒的好,倒是怪我莽撞了。” 张秀清忙不迭接了话茬儿。 张老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张秀清一个台阶儿。 看着餐桌上白佳玉的表现,孙老太太不由的更加满意了些。 笑着对身侧的裴老夫人道:“三个妯娌之中,佳玉是最灵巧能干的那一个。” 裴老太太点头:“佳玉这丫头,我也喜欢的很呢。” 两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第315章 财迷 一顿酒席下来。 古董店里的古董也卖出去不少。 送走孙老太太等人,白佳玉却是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回了店里开始算账。 裴昀给她找的伙计很是精明伶俐,早就将账本给白佳玉准备好了。 白佳玉对着账本细细的扒拉着算盘,很快算出了今天的盈利:“二十五万两。” 即便是自己亲手算出来的,但这营业额也实在有些太夸张了。 白佳玉错愕的盯着算盘上的数字,有点儿不大确信。 看向旁边的伙计道:“我是不是算错了?” “白小姐没算错,我刚盯着呢。” 那伙计对白佳玉道。 即便那伙计这么说,白佳玉还是没搭茬儿。 只对那伙计道:“要不,你还是再算一遍吧。” “好。” 那伙计应了,遂是拿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拨了起来。 看着那伙计的手指灵巧的在算盘上扒拉着,白佳玉好奇道:“你先前是做什么的?” “回白小姐的话,我先前是帮着裴少爷管城南的那家铺子的。” “怪不得。” 白佳玉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这样伶俐的伙计,倒是难为你家少爷竟然舍得给我。” 听白佳玉如此夸赞自己,那伙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儿,笑道:“少爷说白小姐是自家人,所以白小姐的事儿就是自己的事儿。” 听那伙计这么说,白佳玉的心里莫名有些美滋滋的。 没想到裴昀这个家伙还是个面冷心热的。 罢了又是问那伙计道:“另外两个也是吗?” 那伙计点头:“白小姐放心,少爷给您挑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说话间,算盘已经扒拉清楚。 “盈利裴小姐算得没错。” 白佳玉满意的点点头:“费心了。” 说着又道:“今天早些回去吧,等明天正式营业了,想着有的忙了。” “那就多谢白小姐了。” 那管事的点头,又转头第自己小厮道:“白小姐体恤我们辛苦,让我们今天早些休息。” 算盘上的功夫厉害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个管事的还是个周到体贴的。 “小姐也累了一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喜歌轻轻扶住白佳玉的胳膊。 白佳玉嗯了一声,缓缓起身。 确实,站了一整天,她只觉得一双腿都酸疼的很。 缓缓走出古董店,没想到,裴昀的车竟然就停在店门口。 微微有些错愕,“你怎么在这?” “我不相信忙了这样一天,你拖着这么重的身子能走回去。” 裴昀笑着盯着白佳玉。 “确实是走不动了。” 白佳玉不好意思笑笑。 倒是也没和裴昀推辞,直接就上了车。 裴昀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满脸倦色,将头靠在喜歌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裴昀莫名觉得这样的白佳玉让人有些心疼。 想着,却没说什么,只淡淡的扫了正在开车的陈林一眼。 陈林会意,将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以至于不会让白小姐感受到上的颠簸。 车子缓缓在裴家老宅门口的位置停了下来,白佳玉没醒,睡的正香。 喜歌刚要叫醒白佳玉,却被裴昀伸手制止。 “你先回去帮白小姐整理一下床铺。” 裴昀吩咐道。 “可……” 喜歌下意识看向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白佳玉。 “我来吧。” 裴昀下车,走到后排轻轻托住白佳玉的脑袋。 喜歌下车后,他自己坐了上去。 白佳玉的脑袋顺理成章的靠在了裴昀的肩膀上。 陈林目光慌乱从后视镜挪开,“那个少爷,我也先去忙了。” 说完,识趣儿的下了车。 不知道睡了多久,白佳玉只知道在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怎么是你?” 当发现自己靠着的是裴昀的时候,白佳玉显然吓了一跳。 “见你一直睡着,便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裴昀对白佳玉道。 “喜歌呢?” “回去给你铺床了。” 白佳玉的脑袋从裴昀的肩膀上挪开,裴昀微微活动了下有些麻了的肩膀。 另外一边,喜歌早就整理好的床铺。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自家小姐回来,遂是打算起身去车里看看。 却被路上遇见的陈林拦住。 “喜歌姑娘,这是干什么去?” 陈林明知故问。 “去叫醒小姐,再这么睡下去会着凉的。”喜歌闷闷道。 “那个白小姐好容易谁的那么香,再说有裴少爷在呢……” 陈林话没说完,期待着喜歌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裴少爷在又怎么样,能保证我家小姐不着凉?” 陈林被怼的语塞。 想着眼前这小丫头真够伶牙俐齿的。 大脑飞速运转着,正想着再想个什么法子将人拦住,就见裴昀扶着白佳玉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由得长长的松了口气。 “白小姐你醒了。” 陈林说着,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少爷。 “小姐,你终于醒了。” 喜歌也是兴奋的迎了上去。 “担心你着凉,我正要去叫你呢。” 喜歌道。 说着,又是一脸不满的看向陈林:“都怪他,刚才一直和我说话!” 陈林一脸尴尬的看向自家少爷。 他可是在帮自家少爷争取时间呢。 裴昀似乎也读懂了陈林眼神中的意思,遂轻咳了一声:“还是喜歌想的周到。” 陈林欲哭无泪。 他家少爷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困了,喜歌我们回去吧。” 白佳玉朝着喜歌走了过去。 喜歌顺势挽住自家小姐的胳膊。 “小姐,我给你打了热水,待会儿泡泡脚再睡。” 说着又是一脸的心疼:“瞧着您的脚都肿了。” “可今天古董店赚钱了啊。” 白佳玉笑着对喜歌道。 “小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财迷了。” 喜歌一脸无奈的看向自家小姐。 喜歌当然不知道她经历过的事儿,自然不知道她从时候开始变的财迷。 不过,确实是这样。 似乎只有钱才能给白佳玉十足的安全感。 看着白佳玉略显疲惫的背影,裴昀吩咐道:“给白小姐送些艾草水过去泡脚,解乏儿。” “好的少爷。” 陈林不敢耽搁,立马照办。 第316章 小厨房 彼时,喜歌刚将洗脚水端进到白佳玉房间的门口,就撞见急匆匆走过来的陈林。 不免有些好奇”陈助理,你怎么过来了。” “少爷说白小姐辛苦了一天,叫我送一些艾草水果来给白小姐泡脚解乏儿。” 陈林说着,瞧着喜歌将手里的洗脚水放到凳子旁边,这才将手里端着的艾草水加了进去。 “陈助理,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白佳玉客气道。 陈林点头“那白小姐早点休息吧,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 盯着陈林离开的背影喜歌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怎么不知道,这裴少爷什么时候变成暖男了呢。” 说着,目光又缓缓落在自家小姐的身上:“这裴少爷不会是因为小姐才变成暖男的吧。” 白佳玉装作不高兴的瞪了喜歌一眼“你这丫头,嘴巴越发的坏了。” 喜歌却是笑道:“小姐生的好看,被人喜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缓缓蹲下身子开始帮白佳玉按摩有些酸疼的小腿。 白佳玉将身子轻轻靠上凳子的后背,紧绷的神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今天的开业典礼也算圆满,店里的流水也不少,想来老太太应该也很满意。” 喜歌当然知道,白佳玉口中指的老太太是老宅的那一位。 不由的扁了扁嘴:“当然得满意了,小姐这么能干,比他的儿子加在一起还要能干,她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说着,目光缓缓落在百家味微微肿起的小腿上,不由的有些心疼。 “倒是辛苦了小姐,挺着这么大哥肚子在外面站了一整天。” 白佳玉摇头。 “我不觉得辛苦。” 这些辛苦和她前世的遭遇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白佳玉笑着宽慰喜歌:“没事儿,再坚持坚持,很快的……” 很快,她要将孙家的那些东西都悉数收敛到自己的手里。 非但如此,她还要看着当初坑害自己的那些人一点点都有自己的报应。 想着,白佳玉的眼神渐渐开始变的狠厉起来。 “亏的小姐肚子里的这个宝贝疙瘩乖的很。” 喜歌的目光缓缓落在白佳玉隆起明显的肚子上。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轻的叹了口气。 一只手缓缓的护在肚子:“这娃娃跟着我倒是辛苦了。” 看自家小姐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喜歌赶紧转移话题道:”我瞧着小姐今天应该是没吃饱吧,奴婢打包了几样小姐喜欢吃的糕点回来,小姐尝尝?” 正说着,白佳玉的肚子凑巧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别说,还真是有些饿了。” 白佳玉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即便小姐不饿,小姐肚子里的小少爷也该饿了。” 白佳玉笑道。 顿了顿又道:”奴婢这就去拿。” 白佳玉嗯了一声:“你这丫头,就会嘲笑我。” “奴婢哪里会嘲笑小姐,只会向着小姐罢了。” 喜歌笑着对白佳玉道。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轻的哼了一声“是吗,我倒没这么觉得。” “奴婢先去给小姐拿吃的,待会儿小姐怎么训斥奴婢都行。” 喜歌笑着对白佳玉道。 说完,转身出门。 她带回来的糕点放在了厨房,经过后花园时正好碰见了裴昀。 吓了一跳。 “裴少爷。” “你这急匆匆的,可是白小姐哪里不舒服?” 裴昀问喜歌道。 喜歌小脸微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木讷了。”裴昀着急道。 顿了顿又道:“你家小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若是当真有了什么闪失,你可能担当的起?” 听裴昀这么说,喜歌连忙道:“不是的裴少爷,我只是去小厨房给小姐拿我今天带回来的糕点,小姐今天有点儿没吃饱。” 喜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更是小的像蚊子一样,压根儿就叫人听不见了。 毕竟,这到底是在裴府,不及在自己院中自在。 “只白天的糕点怎么吃的饱?” 听喜歌这么说,裴昀微微蹙眉。 裴昀将目光落在身侧的陈林身上。 “去,安排小厨房做几样好克化的小菜去给小姐送过去。” 陈林应了声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喜歌端着糕点回来。 只是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 手里分别端着个托盘,托盘里装的是小厨房刚做好的小菜。 白佳玉一脸懵看着小丫鬟手里的托盘,“这菜是哪来的。” 听自己小姐这么问,喜歌有些不好意思道:“回小姐的话,刚才我出去给您取糕点的时候不小心被裴少爷撞见了。” “啊?” 白佳玉一脸懵的看向喜歌。 ”裴少爷知道小姐没吃饱,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的小脸儿瞬间红了。 “好吧……” 白佳玉尴尬点头。 默默想着,大概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吃的多了。 “小姐先吃点儿吧,当心饿坏了肚子里的小少爷。” 喜歌催道。 顿了顿又道:“这裴家小厨房的手艺就是好。” “这是少爷特意叫了给老夫人做饭的厨子做的。” 过来送菜的小丫鬟听喜歌这么说,忙不迭道。 “倒是有劳裴少爷费心了。” 白佳玉笑着对那小丫鬟道。 “那奴婢就不打扰白小姐用膳,先行离开了。” 话罢,小丫头转身离开。 见那两个眼生的小丫鬟走了,喜歌赶紧对白佳玉道:“小姐快吃吧。” 白佳玉嗯了一声,坐在凳子上开始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前的点心和菜。 热乎乎的饭菜吃进肚子里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喜歌撑着下巴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口小口的吃着东西,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可爱。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见喜歌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白佳玉忍不住问道。 “瞧着小姐现在白白胖胖的,像极了年画娃娃。” 喜歌笑着对白佳玉道。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的郁闷。 “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的久会觉得饿,已经尽可能的控制吃饭了,但这肉还是长的飞快。” 第317章 腰个男孩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忙不迭安慰道:“小姐不必焦虑,这肉都是肚子里的娃娃长的,等到生下来了,自然就瘦了。” 又轻轻的帮自家小姐按摩起肩膀来:“小姐不管是胖是瘦,在奴婢的心里,都是最好的小姐。” “你这张小嘴,还真是惯会哄我开心。”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不由的抿起小嘴。 “小姐开心我也开心。” 另外一边,孙家老宅。 张秀清冷着一张脸,坐在房间的桌子前一言不发。 不远处坐着的孙福平终于看不下去,喃喃:“从回来就拉着一张脸,谁惹你了?”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招惹我了?” 张秀清冷冷的看向孙福平:“要不是你丁点儿的本事都没有,我至于这样?” “这和我是不是有本事又有什么关系?”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更是一脸蒙。 “你没看见三房的那个小贱人今天有多得意。” 张秀清冷着脸道。 “那是自然,今天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古董店的东西就空了一大半,三弟妹自然得意。” 说着,甚至忍不住夸赞了句:“不得不说,这三弟妹确实有几分经商的头脑。” 见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有几分经商的头脑? "要是将来,那个老不死的把管家的权利都交给她了,难道你也替她开心不成?" 张秀清狠狠的瞪了孙福平一眼道。 “我……” 孙福平被张秀清怼的语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这孙家日后的掌家的权利,我自然是希望落在我们大房的手里的。”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一直冷着的一张脸这才缓和了几分。 “这还差不多。” 罢了又道:“既如此,就不该让三房的那个小贱人出那么多的风头,若是将来她当真生下了个男孩儿,又该如何是好。” 孙福平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二房的孙福广好赌,确实不必将其当成对手。” 只三房的那位,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还用说。” 张秀清冲着孙福平翻了个白眼儿。 “年纪轻轻的久能将裴老夫人哄的团团转,还当真是有手段的很呢。” 02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冷哼一声。 “还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你焦虑个什么劲儿,如果她生了个女娃娃,就算她再有经商头脑,老夫人怎么可能将这诺大的家业交给外人。” 虽然这话说的颇有道理,但张秀清还是冷着脸道:“万一生的是男孩儿呢。” 顿了顿又道:“有些事儿,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二房院子里。 刘巧云的心情倒是格外的好。 一边嗑着瓜子儿,嘴里还时不时的哼唱着小曲儿。 “媳妇儿,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孙福广凑了上来。 想着趁媳妇高兴正好跟媳妇儿要点儿,好去赌场再搏一把。 刘巧云白了一眼满脸讨好的丈夫:“高兴也没钱。” 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讪讪笑笑。 又凑近刘巧云几分:“不过,媳妇儿你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倒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只我看见大房的那个张秀清吃瘪,我心里就痛快的很。” 刘巧云冷哼一声道。 “你今天都没瞧见,那张秀清为了讨好那位张小姐有多豁得出去。” “然后呢?” 孙福广一脸的好奇。 “结果啊,人家张小姐甚至连正眼也没给她一个,一整天都跟在白佳玉的身后,压根儿没将张秀清放在眼里。” 说着笑着的更大声了些:“哎呦,你是没看见呢,张秀清今天的脸色,可是比哭还难看呢。” “大房的那个还不死心,还惦记着古董店的事儿呢。” 孙福广笑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也就你整日惦记的是赌场的事情。” 刘巧云冷哼一声,对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丈夫道。 孙福广挠了挠后脑勺儿:“我这不是也想着狠狠的赢上一笔,让你过好日子吗?” “就你嘴巴甜。” 大抵是因为今天晚上刘巧云心情还不错的缘故,倒是给了孙福广几分好脸色。 孙福广见状,干脆将刘巧云拦腰抱起。 刘巧云一脸惊慌的抱住孙福广的脖子:“你这是做什么?” “媳妇儿,这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休息了。” 孙福广一脸坏笑的盯着刘巧云。 刘巧云自然明白孙福广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虽是老夫老妻的,但刘巧云脸上还是露出娇羞神色。 毕竟两个人也好久没有发生亲昵关系了。 “不如我们今晚也要个儿子,让三房的那个小贱人哈得意。” 孙福广轻轻咬住刘巧云的耳朵。 刘巧云娇嗔道:“想生儿子?” “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好啊!” “那你就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孙福广说着,直接将刘巧云丢在了床上。 “死鬼,你这是要摔死我不成。” 刘巧云娇嗔道。 孙福广笑道:“这就疼了?” “待会儿岂不是要更疼!” 说话间,已经翻身压了上去。 “呜……” 嘴巴被孙福广堵住,刘巧云张嘴,想要诉后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孙福广今天似乎格外的卖力,不知道是不是前戏太长的缘故,张秀清只觉得孙福广这次时间也比上次长了不少。 难不成那个老中医的药见效了? 想着,刘巧云不由的兴奋了几分。 若是自己当真能一举得男,那这孙家的家业自然也就能稳稳的落在自己的手里了。 “想什么呢?” 见身下的刘巧云愣神儿,孙福广笑着问道。 “想着我们什么时候会有个男娃,这样这个家里也不必叫三房的那个小贱人自己得意。” 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轻哼一声:“快了,也许就是今晚也说不定呢?” 说着,又在刘巧云的身上动作了起来。 第318章 回老宅 隔天上午。 老太太的院子,刘巧云姗姗来迟。 “抱歉母亲,起的有些迟了。” 刘巧云嘴上说着,却没见她的脸上有任何抱歉神色。 一旁坐着的张秀清冷哼一声:“二弟妹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呢,让我和母亲等了这么长时间。” 听张秀清这么说,刘巧云白了一旁的孙福广一眼:“都怪你,还不跟大嫂道歉。” 刘巧云话一出口,在座的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张秀清不满的白了身侧的丈夫一眼,然后小声嘟囔了句“还真是不懂礼数,这样的事也要拿出来说。” 老夫人却是没多说什么,只道:“行了,既然来了就赶紧吃饭吧。” 见孙福广和刘巧云两个突然十分亲近恩爱的样子,孙老太太喃喃:“我也盼着你们两个再给家里添个男丁。” 听老夫人这么说,张秀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且不说她和孙福平现在老夫老妻的,在这方面的事情都兴致缺缺,只就算是他们两个现在也有个娃娃,不是孙家亲生的,想必孙老太太也不会放在眼里。 越想脸色越不好看,甚至没什么胃口。 "怎么,大嫂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刘巧云明知故问。 “哪里的话,孙家的古董店刚刚开张,当天就狠狠的赚了一笔,虽然也不是我们大房和二房的功劳,但我还是很高兴。” 张秀清的话实实在在的阴阳了二房的刘巧云一把。 算是敲打! 刘巧云笑道:“我这个人脑子笨,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倒比不上大嫂……” 说着,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欸,只可惜大嫂现在得罪了那位张小姐,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让三弟妹一个人辛苦。” 成功将张秀清刚才恶心至极的话还了回去。 “行了,整天就知道吵。” 孙老太太将手中的筷子重重的落在桌子上,显然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盯着孙老太太的脸色,张秀清缓缓开口道:“母亲别恼,儿媳愿意替母亲分忧。” 见张秀清狗腿子一样,刘巧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就你能说会道的。” “这佳玉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这家里的古董店,总是要再有个人帮着操持的。” 孙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道。 听老太太这么说,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瞬间来了精神:“母亲,儿媳愿意替母亲分忧。” “罢了。” 孙老太太摆摆手。 “也得听听佳玉的意见。” 孙老太太说着,对着身侧吩咐道:“连翠,你去佳玉那一趟,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儿要找她商量。” 连翘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餐桌上,早膳已经用完了。 只大房的和二房的却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母亲,瞧着您这几日申请倦怠,似没睡好的样子,儿媳新得了一根红参,想着做成参片给母亲泡茶最是安神。” 张秀清缓缓开口道。 相比张秀清,二房却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因为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孙福广拿去卖了换钱。 想到这儿,刘巧云狠狠的瞪了孙福广一眼。 只能讪讪的什么都没说。 “算你有孝心。” 老太太笑着对张秀清道。 顿了顿又道:“张小姐的事儿急不得,且慢慢来吧。” 听见老太太宽慰自己,张秀清眼睛一亮。 “先前的事儿确实是母亲想的不周到,但母亲放心,儿媳一定竭尽所能。” 见老太太满意点头,张秀清乘胜追击道:“定是让张老板和张小姐都满意。” “呵……” “大嫂好大的口气呢。” 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刘巧云终于听不下去,引言怪气道。 “二弟妹言重了,我不过是一切以孙家的利益为主罢了。” 张秀清喃喃。 另外一边,裴府。 白佳玉正悠哉的在后花园的池塘边上喂鱼,就听喜歌急匆匆过来,说是老宅老太太身边的连翠来了。 白佳玉缓缓起身:‘可是说了什么事?’ 喜歌摇头:“在正厅等着小姐呢,只说老太太想要小姐回老宅一趟。” “先扶我过去吧。” 白佳玉道。 白佳玉估摸着,大抵是为了昨天古董店的事儿。 毕竟,昨天古董店生意那么好,想必眼红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大抵是大房的那位和二房的那位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幺蛾子罢。 想着,缓缓走进前厅。 连翠笑着迎了上来:“三少奶奶,老太太让我请您回老宅一趟。” “好端端的怎么倜然喊我回老宅?” 白佳玉笑着看向连翠。 连翠却是个嘴巴严实的:“奴婢就是个传话的,至于到底因为什么事儿,奴婢也不知道。” “好。” “那我们走吧。” 白佳玉利落答应道。 出门,正好撞见也打算出门的裴昀。 裴昀蹙眉盯着白佳玉:“你这是打算出门?”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嗯。” ”昨天一双脚还肿着呢,你就打算这么走回去?” “我……” 白佳玉被裴昀问的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上车吧,正好顺路。” 听着裴昀的话,喜歌捂嘴偷笑。 裴昀大概忘了,刚才白佳玉压根儿就没说自己要去哪,怎么就顺路了。 “我……”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不是吗?” 白佳玉没出口的话被裴昀打断。 终于,白佳玉不再客气,直接上车:”那就多谢裴少爷了。” 说完,径直上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巷上。 白佳玉将头转向窗外。 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莫明有一瞬间的恍惚。 良久,这才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前排。 “这么急匆匆的回老宅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昀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摇头。 “我也不知道。” “嗯。” 大抵是因为当着连翠的面的缘故,裴屿倒是没再多问什么。 孙家老宅门口,裴昀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喜歌扶着白佳玉下车。 “这么快?” 孙家老宅正厅,裴老太太正拉着两个儿媳闲话,就见白佳玉走了进来。 白佳玉嗯了一声:“正好遇见裴少爷,就坐车过来了。” 第319章 古董店的管理 “不得不说,这三弟妹的人缘儿可是没的说的。” 二房的刘巧云抢先一步向白佳玉发难。 白佳玉脸上表情没变,只笑着看向刘巧云:“二嫂过奖了,我瞧着二嫂平时一起约着打麻将的小姐妹也是不少,还有二哥……” 话说到一半,白佳玉欲言又止。 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为孙老太太的脸已经垮了下来。 “二房的,有这个嚼舌根的时间,还不如回去多管管自家男人。” 这一次,老太太倒是没向着二房的。 刘巧云的一张小脸儿黑了又白。 当着大房还有三房的面儿,也当着屋子里的一众丫鬟的面儿,可是得了个好大的没脸。 见刘巧云吃瘪,张秀清心里自然痛快。 想着,遂是笑出声来。 “母亲,这二弟妹也不是故意的。” 张秀清笑道。 顿了顿又道:“毕竟,这抓住男人的心,看似简单,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这话,是张秀清故意说给刘巧云听的。 原因就是因为前阵子刘巧云说张秀清和孙福平两个人感情不和。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找补回来。 刘巧云一脸不痛快的盯着张秀清。 咬了咬牙,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到底没多说什么。 一旁的白佳玉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事情翻篇了,拿起桌子上的一块儿糕点细细的品尝起来。 “母亲,这糕点的味道倒是好的紧呢。” “你要是喜欢的话,等待会儿我叫小厨房再多做点儿。” 听老太太这么说,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些日子愈发的贪吃了,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儿,还是少吃点儿的好。” 孙老太太倒是不以为然:”我像你那个时候,到了这个月份可是比你还能吃呢。” 说着,又是安慰白佳玉道:“其实,都是孩子需要营养。” 担心白佳玉估计身材不肯吃东西,遂又安慰道:“这肉看着是长在你身上的,但其实都是长在孩子的身上。” “等孩子生下来了,这人自然也就瘦了、” 白佳玉配合着老太太笑道:“既然母亲这么说,我就听母亲的,多吃点儿。” “这就对了,可不能饿到了我的大孙子。” 孙老太太一脸满意道。 “不知道,母亲今天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儿?” 糕点吃的差不多了,白佳玉终于主动提及了正题。 “我今天找你回来,是想要商量一下古董店的事儿。” 孙老太太缓缓开口道。 听着老太太的话,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这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想着昨天刚开业典礼,这声音这样好,孙家的大房和二房不可能不惦记,想必又是在老太太的耳边吹什么风了。 “古董店怎么了?” 白佳玉假装一脸困惑。 即便心里明镜似的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着,这古董店的声音也越来越好了,你这肚子也越来越大了,自然不太方便继续管理者古董店的声音,接下来这店里的经营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大抵是因为白佳玉这阵子的行径颇得老太太的心意,老太太并未直言不讳,而是和白佳玉主动商量。 ”多谢母亲关心!” 白佳玉微微颔首。 说着,一只手缓缓放在肚子上:“这些日子管理店铺确实是有些力不从心。” 罢了又接着道:“前阵子干妈也说,我这肚子一天天大了,实在不该继续操心店里的事儿,这才嘱咐裴少爷给我找了三个得力的管事儿的,如此这般,其实店里的声音也实在不必我再怎么费心。” 一番话说的明白至极。 这店里的生意确实一天天好起来了。 只这店里的人手也够了,实在不必再增添人手。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自然也是听出了白佳玉的意思。 只是白佳玉聪明的将裴老太太搬出来,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肉眼可见的大房和二房的两个脸色垮了下来。 白佳玉笑着缓缓开口道:“大嫂有管理铺子的经验,二嫂为人伶俐,我倒是盼着大嫂和二嫂两个能去店里帮我忙上一段时间的,只是……” 白佳玉说着,微微叹了口气。 ”这大嫂嘛,张小姐的那边实在是有些不好交代。” “至于二嫂……” 白佳玉刚提了一嘴,老太太自然就想到了上次丢古董的事情。 遂道:“即便是日后要去帮忙,也只让大房的去就是了。” 这番话无疑是在打二房的脸。 刘巧云听着,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母亲……” “本来想着叫你回来商量下古董店日后打理的问题,既然你安排的妥帖周到,倒是省的我来费心了。” 孙老太太一脸满意的盯着白佳玉。 “我到底还年轻,一些事情上,少不得要母亲费心,多多帮我。” 白佳玉一脸谦虚道。 看着眼前如此谦卑的儿媳,孙老太太一脸的满意。 “丫头,倒是要你费心了。” 说着,转头吩咐小厨房道:“去瞧瞧我先前叫你炖的甜品好了没。” “奴婢这就去看看。” 连翠微微顿了顿身子,急匆匆出去。 不多时,端着甜品回来。 老太太亲自给白佳玉盛了一碗。 罢了,这才将勺子递给身边的丫鬟。 丫鬟这才又给大房和二饭的两个各自盛了一碗。 “母亲这偏心的也实在是太明显了些。” 刘巧云小声嘟囔道。 即便声音小的很,这话还是被孙老太太听见了。 只老太太却没有收敛,又将糕点的碟子特意往白佳玉的跟前儿挪了挪。 这才对刘巧云道:“佳玉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孙家的金孙,有本事你也怀一个。” 刘巧云低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先前一连生了两个闺女,老太太可是对她十分的不满。 张秀清没说话,只看着刘巧云吃瘪,心里也是痛快的很。 “怎么,大嫂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不成大嫂生的出儿子?” 不敢和老太太顶嘴,刘巧云干脆将气全撒在张秀清的身上。 “虽然我这肚子没什么动静,到底福平是个靠谱儿的,整日里有个正经的事儿做。” 第320章 将人请进来 “张秀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巧云此时再也安耐不住心里的怒火,悉数发作了出来。 白佳玉最近正得老太太的欢心,便也罢了。 她张秀清又算个什么东西? 甚至那个孙福平连老太太的亲生儿子都不是,竟然也敢骑在自己的头上拉屎? 这样哪里能忍? “佳玉好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 孙老太太气的将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白佳玉没说话,只眼含笑意的看着眼前这样闹剧。 大房的和二房的这两位就尽管闹吧。 他们两个闹腾的越凶,对自己就越有利。 “母亲,别生气了。” 白佳玉堪堪给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放在了老太太的跟前儿。 见白佳玉如此懂事,孙老太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的年岁,哪一个不比佳玉的大,却是没一个省心的,倒是不如这个年纪最小的。” 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闭上了嘴巴。 “老夫人,小厨房过来问晚膳的菜单。” 连翠瞅准时机,在老太太的耳边小声道。 “佳玉,有什么想吃的吗?” 孙老太太甚至连睁眼都没给大房和二房的那两个,直接看向白佳玉。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看向张秀清和刘巧云。 只这目光在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个看来却像是挑衅。 “三弟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母亲问你想吃什么,难不成,我这个二嫂的脸上有菜单?” 刘巧云笑着盯着白佳玉道。 看似开玩笑的话,听起来却有些酸。 “那就做这几样吧。” 白佳玉在菜单上简单指了几样,把张秀清和刘巧云的口味都照顾到了。 孙老太太看着白佳玉点的几样菜,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连翠:“告诉小厨房,就按照佳玉丫头的意思做吧。” 正说着,守门的小厮急匆匆前来回禀。 “回老太太的话,裴少爷过来了,说是要接佳玉小姐回去。” “裴少爷过来了?” 听那小厮说,孙老太太直接站了起来,一脸的惊喜。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将人请进来。” 那小厮嗯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带着裴昀进来。 “老夫人!” 裴昀微微颔首,依着规矩朝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嗯了一声,满脸欢喜的拉了裴昀坐下。 “正好刚说小厨房做什么吃食呢,你就过来了。” “想着晚上正好顺路,就过来接上白小姐一道回去,不然的话,母亲定是要絮叨我的。” 裴昀说着,干脆将老太太搬了出来。 “改日,我定是要去府上亲自拜访,好谢谢裴老夫人如此照顾我们佳玉才是。” 孙老太太满脸的高兴。 自己的儿媳在裴家如此得脸,对孙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自然高兴的很。 “有人陪母亲说话,想来母亲定是高兴的很。”裴昀笑道。 “今晚小厨房的菜色不错,还煮了佳玉还吃的甜羹,裴少爷一起用了晚饭再走?” 孙老太太商量道。 裴昀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白佳玉的身上,然后迅速挪开,轻轻点头:“也好。” 听裴昀答应,孙老太太喜出望外,遂是又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了几道新菜。 “不必麻烦。” 裴昀道。 孙老太太却道:“裴少爷鲜少在我孙府用膳,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 “母亲喜欢你,你就别推辞了。” 白佳玉笑道。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遂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厨房的手脚倒是麻利,不过一会饿的功夫,菜便被做好端了上来。 “只是些寻常饭菜,裴少爷不必客气。” 孙老太太笑道。 张秀清也跟着招呼道:“裴少爷尝尝,孙家的小厨房做甜羹可是厉害的很呢。” 白佳玉点头:”确实,我还从未吃过比小厨房做的更好的甜羹呢。” 听白佳玉说着,裴昀浅尝了一口碗里的甜羹,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 见裴昀愣神儿,白佳玉笑着问道。 “没什么。” 裴昀摇头。 一餐饭吃完,又是闲聊几句,裴昀这才带着白佳玉离开。 “到时辛苦裴少爷还要过来跑一趟。” 回去的路上,白佳玉和裴昀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若不是跑这一趟,我也吃不上这么美味的甜汤。” 裴昀笑着打趣儿白佳玉道。 “你若当着喜欢,我便经常带你回府去蹭饭。” 白佳玉笑着对裴昀道。 裴昀嗯了一声。 转头看向白佳玉:”你就不怕对你名声有损?”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莫名好笑。 “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又是故意上下打量裴昀一眼。 “倒是你!” “还未婚配呢,若是整日里和我一个寡妇纠缠在一起,免不了被人诟病。” “左右我得名声又不好,又有什么可在乎的。”裴昀轻哼一声道。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白佳玉有些无语。 虽然裴昀说的是事实。 正想着,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了裴家老宅的门口。 白佳玉和裴昀并肩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白佳玉总觉得有些别扭。 想着,总在裴府这么住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几天,定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同裴老太太说一下,还是回去住的好。 一直将白佳玉送回院子,裴昀这才转身离开。 “陈林。” 回去的路上,裴昀缓缓开口道。 “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林不敢怠慢,赶紧道。 “那个孙家的厨子,擅长做甜汤的那个,挖过来。” 裴昀淡淡吩咐道。 “这不好吧。” 陈林犹豫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 “若是白小姐问起来?” 陈林问道。 “白小姐才回孙家几次?” 裴昀淡淡。 陈林点头:‘我这就去办。’ 自家少爷说的似乎并没有什么毛病。 裴老夫人的院子里,身侧的小丫鬟正在给老太太捏肩。 跟在裴老夫人身边好多年的老嬷嬷笑着走了进来。 “李嬷嬷,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第321章 挖走 “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回老太太的话,我刚才看见少爷和白小姐一起回来的。” 听老太太这么问,李嬷嬷遂笑着回答道。 “是吗?” 听李嬷嬷这么说,裴老夫人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刚才特意将陈助理叫到一边好一顿盘问,您猜怎么着?” 孙嬷嬷一脸的兴奋。 “怎么了?” 裴老夫人爷瞬间来了兴致。 “陈助理说,少爷刚才是特意去孙府接的白小姐,绕了两条街呢。” 李嬷嬷道。 “看样子这少爷……” 李嬷嬷欲言又止。 话不必说完,裴老夫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了。 “这个臭小子!”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既然喜欢白小姐,整日里又对着人家冷冰冰的一张脸,今日倒是转了兴致了,也不知道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另外一边,书房。 将白佳玉送回院子,裴昀径直去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静静翻看着陈林帮他从街上买回来的话本儿。 话本儿的名字叫追姑娘七十二计。 想必,裴昀的突然主动就是在这话本上学的。 “少爷,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天再看?” 陈林劝道。 裴昀这才肯放下手里的书,缓缓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位置,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提醒小厨房,明天早上做豆花儿。” “好的,知道了少爷。” 陈林点头应了。 心里却是默默觉得,自己少爷大抵是有点儿恋爱脑在身上的。 想必这会儿那位白小姐已经睡的香的不得了。 倒是自家少爷…… 想着,甚至有些后悔去市场给自家少爷搜罗恋爱七十二计这本书来。 隔天早上,因为昨晚睡的极好的缘故,白佳玉醒的也特别的早。 早早的来到花厅,就见老太太正在浇花儿。 遂也拿起一个花洒,和裴老太太边聊天边浇花。 直至将花厅里的花都浇完了,裴昀竟是还没来。 裴老太太一脸的困惑:“这臭小子向来守时,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着,看向身侧的小丫鬟:“你去少爷的院子里瞧瞧。” 那小丫鬟嗯了一声,急匆匆跑了出去。 不多时,就见那小丫鬟带着睡眼惺忪的裴昀走了进来。 只见裴昀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样子。 “裴少爷这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白佳玉蹙眉盯着眼底泛着淡青色的裴昀,蹙眉问道。 裴昀摆摆手:“没什么。” 见裴昀似乎可以隐瞒着什么不肯说,白佳玉下意识的看向陈林。 陈林是裴昀的小跟班,自然,裴昀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我……” 陈林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总不能告诉白佳玉,自家少爷昨天晚上是因为研究追女孩七十二计所以失眠了吧。 这也实在是太荒谬了。 裴老太太不明所以,只是蹙眉训斥裴昀道:“便是我能等,佳玉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等。” 听老太太这么说,虽然这心里有些郁闷,但裴昀还是闷闷的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 罢了,这才缓缓坐下。 小厨房将早膳悉数端了上来。 盯着小厨房端上来的吃食,裴老太太眼睛一亮。 “这豆花儿……” 她似乎记得,李嬷嬷昨天晚上找自己看过第二天早上小厨房做的吃食。 这豆花似乎不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这豆花也不是府上的小厨房做的,是在外面买的。 所以,想着府上的丫鬟小厮,若不是谁得了哪个主子的命令是一递给不会去买的。 只现在这宅子里只有裴老太太,裴昀和白佳玉三个。 所以,难道是白佳玉? 裴老夫人想着又觉得十分的荒诞。 毕竟,以白佳玉这样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儿实在不大应该。 如此想着,怕应该就是自己那个整天冷着脸的儿子了。 想着,唇角不觉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臭小子,可算是开窍了。” 想着,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豆花儿,看向裴昀,故意道:“我怎么觉得今天这豆花额外的甜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佳玉一脸困惑的看向裴老夫人:“有吗?我没觉得啊干妈?” 看着白佳玉一脸困惑的样子,裴老夫人不觉好笑。 看向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你说呢,裴少爷?” 咳咳咳…… 面对母亲的质问,裴昀一个没忍住,咳嗽出声。 白佳玉赶紧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裴昀,然后又递过去一杯水给裴昀顺气。 半晌,裴昀的脸色着才恢复如常。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裴昀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红晕却始终没有睡去。 吃过早饭,白佳玉今日倒是闲得很,悠哉的靠在房间的贵妃榻上看书。 阳光温柔的洒了进来,落在白佳玉的身上,好看的很。 “小姐今天可真好看。” 盯着白佳玉被光打的侧脸,喜歌忍不住道。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就知道哄我。” 见自家小姐不信,喜歌一脸的认真:“小姐,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小姐,以后咱们喝酒甜汤再不必折腾出门去喝了。” 喜歌对着自家小姐喋喋不休道。 “也是,这甜汤虽然比外面的做了差了些,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干脆反驳道。 “当然也不比外面的差,我保证。” 喜歌拍着胸脯保证道。 白佳玉不知道裴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倒是要看看。 裴昀正宠溺的盯着白佳玉。 还是陈林看不下去,主动开口道:“是这样的,白小姐,少爷看您喜欢喝甜汤,就将那个做甜汤的师傅过来,指导一下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说,你将孙府那个做甜汤的师傅挖过来了?” 白佳玉瞪大了眼睛。 “左右这钱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情。” 裴昀叹口气道。 “好好好,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白佳玉一脸的无奈。 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豆花儿,也瞬间觉得这碗里的豆花儿不香了。 转头看向裴昀:“下次课别指望我们,这是我们见得最后一次。” 第322章 思虑周到 用过早饭。 喜歌扶着白佳玉在后花园消食。 ”这裴少爷瞧着冷脸冷面的,可待小姐却是实实在在的好。” 喜歌默默感慨。 “你这丫头,怎么愈发的喜欢胡说八道了。” 白佳玉冲着喜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小姐,奴婢可没有胡说八道。” 喜歌扁着嘴巴道。 顿了顿又道:“小姐不过是随意提了一嘴喜欢喝甜汤,这裴少爷不就默默的将咱们老宅府上的厨子给挖过来了么。” 说着,又是幸灾乐祸的勾了勾唇角:“似乎老太太已经习惯了那厨子做的吃食,想来老宅突然换了个厨子,老夫人定是会不习惯的。” 白佳玉没多说什么,心里只默默的想着,这件事要是被家里的那两位长舌妇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见自家小姐愣神儿,喜歌凑近了几分。 歪着头盯着自家小姐:“小姐想什么呢?” 白佳玉摇头:“没什么。” 顿了顿又道:“总在裴府住着爷不妥当,这几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老太太说一下,还是回去吧。” 喜歌嗯了声。 “反正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你这丫头。” 白佳玉一脸宠溺的轻轻戳了戳喜歌的额头。 不远处,裴昀摇着手里的折扇走了过来。 “裴少爷。” 白佳玉微微颔首。 似乎想要刻意和裴昀保持距离,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身后,裴昀的声音冷冷响起。 白佳玉的脚步一顿。 又莫名觉得自己怂的很。 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这么怂干什么。 “有事?” 白佳玉蹙眉盯着裴昀。 努力想要找回几分气场来。 裴昀有些好笑的看着白佳玉:“白小姐看起来似乎在躲着我。” “我……” 白佳玉一时有些语塞。 没想到自己竟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裴昀拆穿心思。” 小声道:“我只是突然走的有些累了,想去歇会儿。” “那去花厅吧。” 裴昀主动道。 “啊?”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怔愣了一瞬。 良久,缓缓开口道:“我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裴昀直接打断:“母亲新得了几盆花开的很是好看,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既然裴昀已经这么说了,白佳玉倒是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像个小怨妇一样,挺着肚子跟在裴昀的身后。 裴昀有些好笑的盯着走的吃力的白佳玉,“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白佳玉有些无语,为什么每一次,即便是她丁点儿的小动作,裴昀也能瞬间察觉。 “我……” 白佳玉呢喃。 “我只是肚子太重走的慢些。” 为了让自己的话不引起怀疑,白佳玉甚至还梗着脖子冲裴昀叫嚣道:“怎么,我走的慢了裴少爷也要管吗?” 顿了顿又道:“我瞧着裴少爷这今后看我是愈发的不顺眼了。” 看着眼前故意发脾气,表现出和自己不和的样子的白佳玉,裴昀莫名有些好笑。 “白小姐言重了,我又没多说什么。” 裴昀笑道。 一记重拳砸在棉花上。 白佳玉有些无语。 花厅,此时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打理着花厅的花草。 看见白佳玉和裴昀两个并肩走了进来,小丫鬟忙还不跌行礼道:“裴少爷,白小姐。” “去取些糕点和甜汤来,我要和白小姐在花厅说话。” 裴昀随口吩咐道。 小丫鬟嗯了一声,转身出去。 花厅有一瞬间的安静。 白佳玉假装认真看着花厅里的花,心里却是别扭的难受。 终于,还是裴昀忍不住先开口。 “这几盆开的好的,是母亲新得了,你看看?” 裴昀指着花厅里几喷开的正好的花,笑着对白佳玉道。 白佳玉轻轻的嗯了一声,凑近了几分:“确实开的很好看。” 说着,又是转头看向裴昀。 却不知道裴昀此时凑自己非常近,嘴巴险些贴在裴昀的脸上。 紧张的白佳玉一张小脸瞬间红了。 “你脸怎么红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 裴昀明知故问。 白佳玉假装一脸认真的盯着花盆里的话,看向裴昀:“其实,我刚才是想问你这些花的名字。” “连翘!” “蝴蝶!” “凤凰!” …… 裴昀指着花盆里的花一一给白佳玉介绍。 老夫人的房间李嬷嬷正在帮老夫人揉着太阳穴。 偶尔偏头痛是老夫人的老毛病了。 "老夫人,听府上的丫鬟说,这会儿少爷正和白小姐在花厅呢。" “是吗?” 裴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说是少爷正在给白小姐介绍老夫人您新得的那几盆花儿。” 李嬷嬷说着,又是轻笑了几声:“还真是奇怪,我可是记得,从前少爷是向来不喜欢花的,这今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听李嬷嬷这么说,老太太轻笑出声。 “你当真不知道?” “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听裴老夫人这般说,李嬷嬷不由的轻笑出声。 “还真的事什么都瞒不住老太太的眼睛。” “我瞧着少爷似乎对白小姐不大一样。”李嬷嬷犹豫着缓缓开口道。 “呵……” “我早就瞧出来了。” 裴老夫人轻笑一声。 罢了继续道:“怪不得昨天晚上都那么晚了,这个臭小子还缠着我问这花那花叫什么名字呢……” “少爷男的也有解风情的时候。” 李嬷嬷笑道。 “老太太可是要过去看看,这会儿两个人怕是聊的正热乎呢。” 李嬷嬷笑着对裴老夫人道。 “还是算了吧。” 裴老夫人道。 “还是别打扰他们两个的好。” 裴老夫人笑着摆摆手。 听老夫人这么说,李嬷嬷微微勾起唇角。 “老夫人说的是,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裴老夫人没说话,只缓缓重新闭上眼睛:“好了,继续按摩吧。” 说着,嘟囔道:“这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这老毛病厉害了不少。” “许是天气冷了的缘故。” 李嬷嬷道。 顿了顿又道:“待会儿我就差丫鬟将府上各处的暖帘装上,也省的风大吹坏了老太太。” “倒是你周到。” 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323章 送客 除非有事。 不然的话,白佳玉似乎从没和裴昀两个一起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如坐针毡。 喜歌似乎看出自家小姐别扭。 犹豫着开口:“小姐,前阵子宋大夫不是说了吗,您现在的身子不能久坐,要不,我们起来走走?” 喜歌的话让白佳玉如蒙大赦。 即便心里乐开了花,这脸上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甚至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裴少爷,那我就不陪你坐着了,先去走走。” 白佳玉说着,缓缓起身。 没想到,裴昀竟然跟着起身。 白佳玉一脸懵的盯着裴昀。 “裴少爷,实在不必这么客气。” 她只当裴昀起身是打算送自己。 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裴昀缓缓开口道:“我陪你一起。” 裴昀竟然要陪着自己一起散步。 “左右我今天没事儿,也无聊的很。” 白佳玉一脸无奈的望着喜歌。 此时喜歌也有些懵了:“实在没想到裴昀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好半晌,白佳玉这才反应过来:“嗯。” 说着,一脸郁闷的朝门外走去。 这里是裴府,白佳玉总不能阻止裴昀在裴府自由行走吧。 裴家后花园极大,整个走下来也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白佳玉扶着肚子,只走了十几分钟,两条腿就酸的不行。 不过,刚刚出来散步,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 只走了几步又叫嚷着要休息,实在不大好意思。 没办法,白佳玉只好强撑着。 似乎瞧出白佳玉的窘境,裴昀只微微勾着唇角,似乎在故意看白佳玉的笑话。 终于,不远处一处小亭子,白佳玉似看见了救星一般“”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 “都听白小姐的。”裴昀笑道。 也顾不得凳子有些凉,白佳玉干脆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整个身子感觉瞬间放松了下来,白佳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白小姐这是走累了?” 裴昀明知故问。 听裴昀这么问,白佳玉哼了一声:“每天走倒是不觉得累,只不过这身子有些沉……” 白佳玉嘴硬道。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也懒得拆穿。 只笑着看着白佳玉。 半晌,缓缓开口道:“这后花园的风不算小,要不裴少爷回去罢。” “白小姐这样的小女子都不拍风,我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矫情。” 裴昀笑道。 白佳玉微微蹙了蹙没有。 还真是叫人无语呢。 白佳玉刚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小腹中一阵抽痛。 微微蹙眉。 一张脸几乎拧成了麻花的形状。 “这是怎么了?” 裴昀一脸紧张道。 “裴昀,我肚子好像有些疼。” 白佳玉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难看了些。 “喜歌,快去请大夫。” 裴昀肉眼可见的紧张。 干脆将白佳玉拦腰抱起,朝最近的客房方向走去。 喜歌则是急匆匆的出门去找宋清淮。 因为裴家的后花园极大,此时后花园的丫鬟小厮也不多,倒是没人看见眼前这场景。 距离后花园最近的一处客房,裴昀将白佳玉小心的放在床上。 白佳玉腹痛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会没事儿的。” 看的出白佳玉眼中的慌乱,裴昀干脆抓住了白佳玉的手。 白佳玉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裴昀,我得孩子会有事吗?” 白佳玉眼巴巴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裴昀轻轻安抚着白佳玉的情绪。 分明,他甚至有些讨厌白佳玉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只要那个孩子存在一天,似乎就是在告诉他白佳玉似乎属于别人。 不过现在,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希望白佳玉没有事。 想着,握住白佳玉的那只手不觉更加用力了些。 似乎在给白佳玉安慰。 “没事儿的。” “一定会没事儿的。” …… 门被重重推开,喜歌带着宋清淮闯了进来。 “宋大夫,您快看看,小姐就腹痛不止。” 喜歌一脸的着急。 宋清淮坐在白佳玉身边,伸手轻轻搭在白佳玉的手腕上。 半晌,又是给白佳玉仔细做了个检查,这才缓缓开口道:“没事儿!” “只是受凉!” 听宋清淮这么说,裴昀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罢了,看见白佳玉腹痛似乎丁点儿没有缓解的样子,脸色又垮了下来:“可能开些止疼的药?这人一直疼着也不是回事儿。” 听裴昀这么说,宋清淮点头。 然后写下了一张房子递给喜歌:”将这些药熬出来喂你家小姐喝下,就有缓解了。” 喜歌接了方子,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去了。 不多时,就将熬好的苦汁子端了过来。 “我来吧。” 喜歌正打算喂自己小姐,宋清淮却主动道。 见状,裴昀的醋坛子算是彻底被打翻了。 “咳……” 就听裴昀轻咳一声:“宋大夫,这到底男女有别,你一个外男,亲自喂白小姐喝药似乎不大妥当,” 说着,目光缓缓落在喜歌的身上:“喜歌,还是你来吧。” 见裴昀阻拦,宋清淮讪讪饿的收回手。 喜歌应了,接过药碗,将自家小姐轻轻的扶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喂着汤药。 旁边两个大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喜歌和白佳玉的身上。 喜歌甚至觉得眼前两个男人都目光几乎要将她看穿了。 如芒刺在背一般喂完了自家少夫人的药,喜歌这才将白佳玉仔细的缓缓放倒。 白佳玉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见状,在场的所有人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清淮哥哥,倒是辛苦你跑一趟。” 白佳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宋清淮道。 “不打紧的。” 宋清淮满脸的温柔。 眼前这场景叫裴昀看着,却是莫名有些刺眼。 “那个,宋大夫,今天的事辛苦了。” 裴昀主动开口,打断了两个人说话。 拿出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对喜歌道:“喜歌,叫陈林开车送宋大夫回去。” 明显是下了逐客令的意思。 “不必麻烦。” 宋清淮笑着开口拒绝。 第324章 厨子丢了 “这怎么能行。” 裴昀坚持道。 “既然佳玉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清淮哪里听不出裴昀下了逐客令的意思,遂道。 “嗯,那我便不送宋大夫了。” 裴昀道。 目光重新落回白佳玉的身上。 看着眼前的裴昀,白佳玉莫名有些无语。 即便此刻白佳玉还病着,却也能听的出裴昀话里的意思。 实在担心裴昀这个凶神恶煞的再为难宋清淮,遂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清淮哥哥,你先回去吧。” “清淮哥哥?” 裴昀蹙眉看向白佳玉。 叫的倒是亲近。 心中的醋意不觉更酸了几分。 “好了,宋大夫,不送了。” 裴昀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宋清淮又嘱咐了白佳玉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盯着宋清淮离开的背影,裴昀目光重新落回白佳玉的身上:“可是还疼?” 不知道是不是白佳玉的错觉,总觉得这声音温柔的很。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 “还好。” 说着,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伸手轻轻护住自己的肚子:“我还以为,这个臭小子我保不住了呢。”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主动安慰道:“没事儿的,白佳玉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这话,怎么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佳玉有些别扭的盯着裴昀,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裴昀,谢谢你。” 这一次,她没叫他裴昀,而是裴少爷。 “去灌个汤婆子过来。” 裴昀吩咐身侧的小丫鬟道。 小丫鬟应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彼时,喜歌正取送宋清淮,还未回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裴昀和宋清淮两个。 见裴昀这看着自己,白佳玉的目光有些躲闪。 ”脸红什么?” “我……” “我是嫌这屋子太热。” 白佳玉撒谎道。 裴昀轻笑出声。 赤裸裸的羞辱。 白佳玉瞪眼盯着裴昀:“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白小姐不大擅长撒谎罢了。” 裴昀笑道。 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刚吩咐小厨房煮好了甜汤,要不要喝点儿暖暖?” 白佳玉语塞。 “裴少爷,我又不是猪。” “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能吃些。”裴昀笑道。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赌气似的将头扭了过去。 这时,喜歌和刚才那个出门给白佳玉灌汤婆子的小丫鬟一道回来。 见自家小姐转着身子被对着自己一脸担心道:“小姐,可还是不舒服?” 听见喜歌的声音,白佳玉这才转过身来:“没有,刚喝了药好多了。” 那个小丫鬟见白佳玉转了过来,这才将汤婆子塞进白佳玉的被子里。 “白小姐,汤婆子我给您放在被窝里暖和。” 白佳玉闷闷的嗯了一声。 “去让新来的那个厨子做些甜汤,待会儿端过来。” 裴昀对那小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现在还不大饿。” 白佳玉小声嘟囔道。 不知道为什么,左右她就是不想裴昀觉得自己是个能吃的饭桶。 奇怪,她在裴昀这个家伙的跟前儿注意什么形象。 “没事儿,就算胖点儿也挺可爱的。” 裴昀宽慰白佳玉道。 “我……” 白佳玉捂着自己肉乎乎的小脸儿,看向喜歌“我有胖特别多吗?” 其实,实事求是,这些日子白佳玉贪吃了不少,这体重自然也就飙升。 不过,即便如此,喜歌还是宽慰白佳玉道:“小姐多虑了,也没有很胖。” 说着,似乎担心自己说的话自家小姐不信,遂补充道:“奴婢瞧着小姐就算现在脸上肉乎乎的也可爱的很呢。” 这么说,不还是胖的意思吗? 一旁坐着的裴昀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喜歌蹙眉盯着眼前的男人:“裴少爷,您笑什么呢?” 裴昀摇头。 垂眸,就看见躺在床上的白佳玉此时也正怒视着自己。 心里咯噔一下。 “白小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刚才那话又不是我说的。” “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见裴少爷要往自己身上甩锅的意思,喜歌连忙道。 “不关你的事儿。” 白佳玉宽慰喜歌道。 “那就关我的事儿了?” 裴昀反问道。 白佳玉索性将脸扭到一边,懒得搭理裴昀。 另外一边。 孙家老宅。 孙老太太晚膳胃口缺缺。 蹙眉盯着上菜的那小丫鬟训斥道:“今天晚上怎么回事,这菜的口味怎么这般差!” 那小丫鬟不敢隐瞒:“回老太太的话,咱们小厨房换厨师了。” 听那小丫鬟这么说,孙老太太瞬间急了:“好端端的换什么厨子。” 孙老太太的嘴巴算是刁钻的。 从前,孙府也换过不少的厨子。 不下十个八个的,才留下了这一个。 现在倒好,好容易留下的厨子竟然悄无声息的久被换了。 “是那厨子自己走的。” 瞥老太太动怒惊动了府上的管事儿的,那管事儿的赶紧解释道。 “自己走?” 孙家给那厨子的月钱不算少,所有,那厨子似乎并没有走的道理。 “是自己走的,千真万确诶。” 那管事儿的到。 顿了顿又道:“瞧着他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怕是已经找到了好去处。1” “好去处?” “如今生意都不好做,我就不信我孙家不是他的好去处。” 孙老太太一张老脸气的通红。 餐厅里,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终于,还是那管事儿的开口道:“回老太太的话,想必那厨子定是叫旁的大户人家挖去了。” 老太太将筷子重重落在桌子上:“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那管事儿低着头,任由老太太骂着出去:“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我无能。” 那管事儿的将头埋的极低。 “确实是你无能。” 老太太倒是没惯着那管事儿的。 “还愣着干什么,要么将人找回来,要么给我找个比那个还好的,你就在这儿杵着,难不成还指望我给你想办法?” “是!” 见老太太如此动怒,那管事儿的不敢耽搁,急匆匆跑了。 “真是一群废物,连个厨子都看不住。” 第325章 动怒 餐桌上,因为老太太动怒了的缘故。 一餐饭,大家都吃的小心翼翼。 平日里,用完了晚膳,大家的习惯都是在餐厅说会儿话再离开。 今天,却像是约好了似的。 吃过晚饭纷纷离开。 大房院子里。 张秀清对着孙福平呢喃:“总觉得母亲今天这火气撒的有些莫名其妙。” “母亲嘴巴向来刁的很,好容易有个合心意的厨子,现在却突然跑了,母亲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孙福平却是不以为然。 “这么大年纪,怎么还想的这么天真?” 张秀清有些无语的盯着孙福平。 孙福平杯自己媳妇儿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着,一家人吃个饭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儿。” “吃饭而已?” 听着孙福平的话,张秀清蹙眉道。 “若这府上没有这些个弯弯绕,那按照规矩和辈分来说,这古董店的生意是不是应该交给大房来打理,也不至于落到三房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去打理不是? 听自家媳妇儿这么说,孙福平若有所思的点头。 “媳妇说的极是。” “你认识的人多,这些日子留意着些。” 张秀清提醒孙福平道。 “什么?” 孙福平一脸懵的盯着张秀清。 “自然是看看有没有那个厨子的线索,我也留意着些,万一有合适的厨子,请回来,也好全了母亲的心意才是。” “还是媳妇想的周到。” 孙福平笑着挠着后脑勺儿道。 确实。 关于讨老太太欢心这件事儿,张秀清确实比孙福平擅长。 此时二房的院子里,也没闲着。 不过,却不是说厨子的事儿。 刚回院子,刘巧云就重重的砸了院子里茶几上的茶杯。 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0202齐刷刷的跪了一院子。 “你这好端端的,砸东西做什么。” 孙富广一脸的不耐烦。 “没听老太太说嘛,我生不出儿子。” 刘巧云咬牙切齿道。 似乎连着这几日,老太太都提到过子嗣的事情。 这甚至似乎已经不算暗示而明示了。 “这娃娃这东西咋能说怀就怀的。” 孙福广自然是向着自己媳妇儿说话的。 不过,刘巧云却是不领情,狠狠的盯着孙福广喃喃:“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你再争气些的话,我也不至于在这个家里连腰杆都抬不起来。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孙福广觉得自己无辜躺枪。 刘巧云冷哼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你在老太太的跟前儿不得脸,我也不至于在这家中连腰杆儿都直不起来。 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垂下头没说话儿。 见状,刘巧云不由的气更不打一处来。 “每次这般就只知道低着头不说话,我不求着你像三房那般有经商头脑,到底日常靠谱些,也好叫老太太瞧瞧你不是个没用的。” “那我不是想着一下子赢个大的,好叫你们娘儿几个过上好日子嘛。” 孙福广小声嘟囔道。 “呵,好日子?” 刘巧云冷哼一声。 “整日里被府上的人瞧不起,甚至连那府上的丫鬟小厮瞧我的眼色都不一样,哪里来的好日子,如此这般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好了,别说了。” 孙福广叹气。 吵够了,刘巧云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些日子,你也少去那赌场逛荡,去城中有名的饭店酒楼转转” 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不知道其中缘故,遂是问道:“怎么这么说?” “你刚才饭桌上没瞧见母亲发脾气了吗?” 刘巧云说着,狠狠瞪了孙福广一眼。 “知道了。” 孙福广闷闷的嗯了一声。 “想必大房的那位此时也正盘算着如何找个母亲中意的厨子讨母亲的欢心吧,我们一定要赶在她前面。” 孙福广点头:“嗯,还是媳妇儿你想的周到。” 两个人说着,刘巧云身侧伺候的丫鬟就端着一碗苦药汁子走了进来。 刘巧云亲自将那碗苦药汁子放在了孙福广的跟前儿:“喝了吧。” 盯着跟前儿的苦药汁子,孙福广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前阵子去给你买的调理身子的药。” 刘巧云道。 “好端端的调理什么身子。” “我又没病。” 孙福广摆摆手。 “母亲不是一直嫌弃我们二房没有儿子吗,那我们就再生意哥。” 刘巧云冷冷道。 “别闹了,你我都多大年岁了。” 孙福广摆摆手道。 “若是我们能一举得男,我就不信老太太不对我们另眼相看。” 刘巧云说着,催促孙福广赶紧把药喝了。 孙福广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将那些苦药汁子悉数喝了。 甚至还干呕了几下。 “媳妇儿,这能管用嘛。” “如今你力不从心,只能从调理身体开始,你当我乐意?” 刘巧云白了孙福广一眼道。 孙福广叹口气:“都听你的。” 裴家。 宋清淮离开许久,老太太这才知道白佳玉病了的消息。 带着丫鬟急匆匆赶来。 一脸心疼的扯着白佳玉的手道:“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干妈别担心,不过是些小问题罢了。” 白佳玉安慰裴老太太道。 似乎不相信白佳玉的话,裴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喜歌的身上:“喜歌,你家小姐不肯说实话,你来说。” 喜歌看了眼白佳玉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 “喜歌,我老太太说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回老太太的话,大夫说小姐这是受了凉,所以才腹痛难忍。” “都怪我,刚才拉着白小姐在花园闲逛。” 裴昀缓缓开口道。 “佳玉丫头可是孕妇,你……” 当着白佳玉的面儿,裴老太太狠狠训斥了裴昀一通。 裴昀垂眸不语,像个犯错的孩子。 见儿子如此,裴老太太似乎也没生出几分怜悯之心。 只是冷冷道:”这次可是长记性了?” “孕妇的身子本就娇弱的很” 分明是自己想要逛后花园的,实在和裴昀没什么相干。 想着,白佳玉遂是轻轻扯了扯裴老太太的衣袖劝道“干妈,是我非要逛后花园的,和裴少爷无关。” 第326章 发火 “和这个臭小子无关?” 裴老太太气的冷哼一声。 “要不是这个臭小子不够心细,没发现你身子不适也不至于到现在。” 裴老太太简直偏疼白佳玉偏疼到了极致。 甚至连一旁的陈林都有些听不下去。 一脸同情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见老太太还在气头上,终于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后花园的这间房倒是寂静,只房间小了些。” 裴老太太打量着房间里的环境。 “没事儿干妈,我倒是喜欢这件屋子的清净。” “也好,这儿安静,我到时再多差遣几个丫鬟小厮过来。” 毕竟现在白佳玉病着,不好挪动,裴老太太索性没再多说什么。 “行,那你好好休息,待你好些了,干妈再过来找你说话。” 裴老太太说着,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李嬷嬷笑着跟老太太八卦:“听说白小姐是在后花园的亭子中腹痛不止,是咱们少爷亲自将白小姐抱着回的房间。” 说着,李嬷嬷的唇角不觉勾的更深:“我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倒是从未见过少爷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听李嬷嬷这么说,老夫人轻轻叹口气。 “我哪里能瞧不出这孩子喜欢佳玉丫头。” 说着,又是默默摇了摇头::“佳玉这丫头,伶俐,善良,我也喜欢的紧,只不过,如今佳玉丫头算得上这孙家的摇钱树,肚子里又怀着孙家的孩子,想必孙家定是不会轻易放手。” “听说从前孙家人待白小姐并不好。” 李嬷嬷压低声音道。 听李嬷嬷这么说,裴老夫人轻轻勾起唇角。 “孙家,向来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如果不是因为佳玉机缘巧合和裴家有了渊源,加上又十分的有经商头脑,孙家见她可用,现在,怕不是早就将她扫地出门了。” 说着,脸上表情不由的更加愤怒了几分。 “先前,孙家的大房为了博一个好前程,甚至不惜想要将佳玉丫头送到了他上司的床上,呵……若不是佳玉的腹中怀着孙家的骨肉,想必如今不一定是什么下场呢。” 听老太太这么说,李嬷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呢。” “怪不得白小姐宁愿搬出来住也不愿意待在老宅。” 李嬷嬷喃喃:‘这孙家人实在太过分了些。’ “还有孙家大房和二房的那两个儿媳,嫉妒成性,佳玉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也算是机灵。” “这白小姐好歹是三房的,这孙家人怎么可以?” 即便李嬷嬷见多识广,听见这些事,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的很。 听李嬷嬷这么说,裴老夫人轻哼一声:“那个孙老太婆不过是个势利眼,人走茶凉,若非三房的儿媳还有些用处,想来她定是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罢。” “欸!” “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心愿达成。” 李嬷嬷小声叹气道。 “这便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后花园。 送走了老夫人,彼时房间里只剩下裴昀和白佳玉两个。 白佳玉看向裴昀,忍不住缓缓开口道:“抱歉,裴少爷。” “刚才害的你被老夫人斥责。” 听白佳玉这么说,裴昀却是不以为然:“母亲说的极是,确实是我粗心,早该发现你身子不痛快的,也未顾及那亭子里的石凳子太凉,不然的话也不会让白小姐……” 裴昀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的出脸上的愧疚。 “是我自己的问题。” 见裴昀如此,白佳玉赶紧道。 正说着,喜歌端着药走了进来。 “小姐,宋大夫嘱咐说一个时辰之后让您再将这碗汤药喝了,现在时间刚好。” “好!” 白佳玉努力想要起身。 只是不知道怎么,身子沉的很,挣扎了几下都没爬起来。 “小姐,奴婢扶您。” 喜歌感激放下手中的药碗,伸手要去扶白佳玉。 “我来吧。” 裴昀说完,没等白佳玉答应,就已经抢先一步坐在了床边,轻轻扶起白佳玉,让白佳玉靠在自己的身上。 姿势亲昵暧昧。 白佳玉只觉得身上开始变的滚烫。 奈何没什么力气,挣扎不得。 淡淡的小柑橘的香气在裴昀的鼻翼间慢慢散开。 不知道为什么,裴昀莫名想起那晚的那个女人。 感觉如此的熟悉。 会是她吗? 裴昀晃了晃头,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给我吧。” 裴昀接过喜歌递过来的药碗,一下接着一下给白佳玉喂药。 白佳玉小口小口的喝着,裴昀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白佳玉胸口的起伏。 身体某处似乎有了些反应。 裴昀尴尬的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终于喂完了药,裴昀轻轻护着白佳玉躺下。 这才对喜歌道:“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我先回去了。” 喜歌应了声,刚要起身去送裴昀,却被陈林伸手拦住。 “只好好照顾白小姐就是,我家少爷又不是外人。” 喜歌点头:“奴婢知道了。” 待裴昀带着陈林离开,房间里终于剩下白佳玉和喜歌两个。 喜歌这才小声对自家小姐道:“小姐,我听说了府上的一桩事儿。” “什么?” 即便白佳玉如今不住在孙府,但府上的动向她却是一直关注着。 “听说老太太发了好大的火儿。” “为什么?” 白佳玉开口问道。 “听说是因为那个厨子的事儿。” “那老太太可是知道那厨子被谁请去了?” 白佳玉追问道。 喜歌摇头:“不得不说,裴少爷可真厉害,悄无声息就将人带走了,谁也不知道这厨子如今在哪?” “老太太的口味本来就刁钻,那厨子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如今好端端的被人挖走了,老太太怎么能不动怒。”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如此看来,老太太最近怕是要没什么胃口了。” “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的下饭,冲着大房和二房的发了好大一股子邪火儿呢。” “想必大房的和二房的最近怕是要比拼着找个更好的厨子去讨老太太的欢心了。” 白佳玉一边把玩着手腕上的珠串,一边缓缓开口道。 第327章 发现端倪 “小姐猜的极是。” 喜歌冲白佳玉竖起了大拇指。 “大房和二房的有行动了?” 白佳玉蹙眉道。 她倒是没想到大房的和二房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喜歌点头:“听说那大爷,当天晚上就去了附近的饭店找厨子。” “那二房呢?” 白佳玉追问道。 喜歌摇头:“二房的昨晚倒是不见有什么动静,待会儿奴婢再去打听一下。”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轻勾起唇角:“那刘巧云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怎么可能屈居张秀清之下,想着,怕定是因为手里的银钱艰难,所以才迟迟不肯动作的吧。” 喜歌点头:“听说二爷最近在那赌场又输了不少。” “呵,狗改不了吃屎。” 白佳玉轻轻哼了一声。 “听说昨天债主都找上了孙家,只去的是后门。” 二爷将屋子里的古董花瓶都搬出去了呢。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轻叹口气:“这样精彩呢。” “可惜我现在身子不爽快,不然的话,定是要回府上亲自看一看的。” 喜歌捂嘴偷笑“再这么下去,我瞧着,大房也不必争了,这二爷怕是自己就将自己搭进去了” “这就是赌徒,总觉得自己下一场会赢。” 白佳玉冷哼。 说着,又是看向喜歌:“继续盯着孙家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奴婢知道了。” 喜歌忙不迭点头道。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端着个托盘敲门走了进来。 “白小姐,这是少爷嘱咐小厨房给您熬的甜汤。” “替我多谢你家少爷。” 白佳玉微微一怔,但还是按着规矩道谢。 喜歌伶俐的将那小丫鬟手中的甜汤接了,那小丫鬟这才又微微蹲身道:“白小姐,那我就不打扰白小姐养身子,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离开。 盯着桌子上那冒着热气的甜汤,白佳玉脑海里不觉浮现出裴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厨子做甜汤的手艺一绝,不仅白佳玉喜欢,裴老夫人爷喜欢的很。 只可惜,这之后,老太太就没口福了。 “这裴少爷还真细心呢,这人虽然走了,打发过来送吃的丫鬟小厮却是一拨儿接着一波的,看来还真是将小姐放在了心尖儿上呢。” 喜歌打趣儿白佳玉道。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瞪了喜歌一眼:“你这丫头,嘴巴愈发坏了。”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微微勾起唇角:“小姐说的哪里的话,奴婢只是……” 说着,压低声音:“盼着小姐再找个好归宿罢了。”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脸上微笑着的表情渐渐收敛。 如今的她哪里还会找的到什么好归宿。 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裴少爷不过是觉得我可怜罢了。” 白佳玉提醒喜歌:“这样的话,以后不必再说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那裴少爷明明是喜欢小姐的。” 喜歌辩解道。 “好了,别再说了。” 白佳玉提醒喜歌道。 如果不是因为先前听裴昀亲口说过那样的话,白佳玉甚至自己也觉得那是喜欢呢。 现在看来,不过是错觉罢了。 想着,目光缓缓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上。 就好像是这热气腾腾的甜汤,甜的那么的不真实。 “奴婢伺候小姐喝甜汤。” 喜歌忙不迭道。 白佳玉点头。 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甜汤,还是甜滋滋的她喜欢的味道。 “待我痊愈了,我们就回去吧。” 白佳玉缓缓开口对喜歌道。 “都听小姐的。” 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喜歌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每次去拿药的时候都仔细着些,定是不能叫孙家人知道我病了的事情。” 白佳玉嘱咐喜歌道。 喜歌点头:“知道了,小姐。” 罢了,又是静静盯着自家小姐道:“小姐,受委屈了。” 见喜歌的脸上添了几分难过的表情,白佳玉轻轻摸了摸喜歌的脑袋:“没什么可委屈的。” “不过这甜汤可真不赖,再来一碗。” 见自家小姐胃口不错,喜歌欢喜的点了点头:“好咧,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盛。” 另外一边,花厅。 裴昀正细细选着白佳玉可能喜欢的花,打算给她送去。 压根儿没察觉裴老太太走了进来。 “怎么,这是打算用我的花送人情?” 裴老太太的声音在裴昀身后响起。 裴昀吓了一跳。 “母亲,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回答儿子的话,裴老太太有些好笑的盯着裴昀:“怎么,打扰到你了?” “母亲说的哪里的话,儿子不过是看母亲的这几盆花开的正好,欣赏罢了。” 见儿子煮熟的鸭子嘴硬,裴老夫人轻笑出声:“这花确实开的好看,也不知道佳玉丫头会不会喜欢。” 说着,指着其中一盆开的正好的对裴昀道:“上次,佳玉丫头就说最喜欢那盆。” “是吗?” 裴昀眼睛一亮。 但很快收敛了表情。 “李嬷嬷,今天天气这么好,陪我去后花园转转吧。” 看出儿子的小心思,裴老夫人对身侧的李嬷嬷道。 李嬷嬷嗯了一声,扶着老太太就往后院儿去了。 看着老太太离开,裴昀对身侧的陈林道:“去将这盆花送到后院去。” “这……要是被老太太发现了?” 陈林一脸的为难。 “这花厅里摆了那么多,少个一两盆不会发现的。” 说着,裴昀甚至还在同款位置上用另外一个花盆填上了空缺的位置。 李嬷嬷陪着老太太在花厅附近闲逛,老太太笑道:“我猜啊,我花厅里那盆花怕是很快就会出现在裴小姐的房间了。” 两个人正说着,就看见陈林抱着刚才的那盆花从花厅走了出来。 ”老夫人还真是料事如神。” 李嬷嬷一脸惊讶道。 裴老太太笑道:“哪里是我料事如神,不过是太了解裴昀这个臭小子罢了。” “看样子,咱们少爷可是真心喜欢这位白小姐的。” 李嬷嬷喃喃。 裴老夫人点头:“我得想个什么办法帮帮这个闷葫芦才是,不然的话,这层窗户纸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捅破呢。” 第328章 我不反对 后花园,白佳玉的住处。 陈林端着一盆开的正好的花走了进来。 见是陈林,喜歌微微有些惊讶。 “陈助理,你怎么来了?” “少也说这花儿开的好,眼色也鲜亮,放在白小姐的屋子里,白小姐看着也欢喜。” 陈林笑道。 喜歌满脸喜欢的盯着陈林手里的小花儿: “这花确实开的好看的很。” 说着,忙不迭接了,卧室的矮几上。 罢了,这才转头对白佳玉道:“小姐,陈助理端来的一盆好漂亮的花儿。” 白佳玉盯着这开的正好的花,喃喃:“这不是前阵子老夫人刚得的那盆花吗?” 说着,看先陈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花老夫人也喜欢的紧呢,花厅就这么一盆,就给我抱过来了?” 听白佳玉这么说,陈林心里咯噔一下。 可这拿都拿来了,总不好再带走。 遂是满脸赔笑道:“白小姐,老夫人可是把您当亲闺女疼呢,一盆花怎么会舍不得。” “那就替我谢谢干妈了。” 白佳玉笑道。 “哪里是谢谢干嘛,我看啊,更应该谢的是我们少爷才对。” 陈林小声嘟囔道。 “那白小姐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白佳玉点头,看向喜歌:“喜歌,去送送陈助理。” “白小姐不必客气。” “陈助理这边请。” 喜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打扰白小姐休息了。” 陈林冲着白佳玉微微颔首,然后跟着喜歌出门。 花厅处。 陈林脚步匆匆朝着自家少爷走了过来。 “少爷,我给白小姐送过去。” “白小姐喜欢的很呢。” 陈林兴冲冲的说着,就见裴老夫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遂是赶忙闭嘴。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裴老夫人明知故问。 跟在老太太身后的李嬷嬷见自家少爷表情奇怪,遂是微微勾起唇角。 “我想着带陈林去铺子看看。” 裴昀胡乱编了个由头。 “哦。” 裴老夫人点点头。 说着,转头看向李嬷嬷:“李嬷嬷,陪我去花厅瞧瞧。” 顿了顿又道:“那天买花的时候,那花匠可是说了,拿盆满天星要额外照料些……” 裴老夫人口中的满天星,便是裴昀刚刚嘱咐陈林给白佳玉送去的拿盆。 听老夫人这么说,陈林莫名有些慌了。 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少爷。 没想到自家少爷心态竟然这么好,眼瞧着就要被发现了,竟然还这么淡定。 “母亲知道了?” 刚要出声提醒自家少爷,却没想到就听自家少爷直接承认。 脸上不觉露出惊讶神色。 “你小子倒是聪明。” 见裴昀承认,裴老太太遂笑道。 “去铺子里是借口吧,倒不如和我说说你的小心思。” 老太太说着,径直朝花厅的方向走去。 “少爷……” 陈林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少爷。 “倒是我谨慎了些,你都看的出来,母亲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裴昀轻哼一声道。 话罢,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太太的身后。 花厅,老夫人端着手里的茶盏,先开口道:”我可是听说,因为你得的那个厨子,孙家可是都闹翻天了。” “一个厨子罢了。” 裴昀却是不以为然。 “一个厨子?” 裴老夫人轻笑出声。 “这孙老太太的嘴自年轻时就刁的很,海城可是出了名的,这厨子可是精挑细选了不下百个,才找出这个一个合乎心意的,你倒好,直接给人截胡儿了。” “这我倒是不知道。” 裴昀微微勾起唇角。 顿了顿又道:“不过,即便要孙老太太知道,这厨子是被我撬走的,估计她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孙家可是巴不得攀附裴家呢。 “你这孩子。” 裴老夫人轻轻戳了下裴昀的胳膊。 “你倒是没什么,这件事儿若是攀扯上佳玉丫头,想来佳玉丫头定是又要被那个老太太为难了。” “如今,孙家最赚钱的营生都掌握在白小姐的手里,想来,孙老太太即便再怎么不满,怕是也要掂量掂量。” “也是。” 裴老太太轻叹口气道。 罢了,一脸认真的盯着裴昀:“所以,你个臭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被老太太突然逼问,裴昀一时间有些语塞。 “母亲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然知道。” 裴老夫人盯着裴昀。 “儿子不知。” 裴昀还打算打个马虎眼过去。 却没想到裴老太太直接道:“我说的是白丫头的事儿,你还打算就这么一直拖着?” “我……” 难得,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个的裴少爷也有吃瘪的时候。 “总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裴昀喃喃。 “我只告诉你,佳玉这个丫头我也喜欢的很,不反对。” “所以,不必为了在乎世俗的眼光束手束脚。” “多谢母亲。” 裴昀点头。 “不过,儿子还是想着慢慢来,毕竟佳玉她……” 裴昀欲言又止。 裴老夫人点头:‘我知道。’ 从花厅出来,陈林一脸的崇拜。 “这老夫人也太神了吧。” “我整日跟在少爷身边,也是许久才发现的,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就发现了。” “你当母亲整日待在家里就什么都不知道?” 裴昀笑着对身侧的陈林道。 “少爷说的极是。” 陈林点头。 另外一边,海城最有名的饭店,醉风楼。 孙福广翘着二郎腿对店中的伙计道:“去,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通通给我上一遍。” 那伙计见孙福广只一个人,便是好心问道:“这位爷,咱们的菜份量都不少,您一个人怕是吃不完。” “怎么,怕我不付钱?” 孙福广气势十足。 啪的一拍桌子,冲那伙计道。 接着自报家门:”知道孙家的古董店吧,城中生意最好的铺子,我是孙家二爷。” 听孙福广这般说,那小厮赶忙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给二爷上菜。” 说着,急匆匆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这人什么来路,这么财大气粗?” 醉风楼的管事儿的小声问那伙计道。 “说是孙家的二爷,脾气大的很呢。” 那伙计小声道。 第329章 挂账 “孙家的二爷?” 那管事儿的喃喃。 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里有没有一个姓孙的。 “最近城中开的极好的那间古董铺子,管事儿的知道吧。” 那伙计小声道。 “知道啊!” “便是那个孙家。” “原来是那个孙家。” 管事儿的轻笑出声:“怪不得呢。” “这铺子是眼前这位二爷在打理吗?” 那伙计小声和管事儿的八卦道。 “呵!” 听伙计这么问,那管事儿的遂是轻笑出声。 “就他?” 说着,一脸鄙夷道:“你瞧着的这位,便是孙家最没用的那个。” “啊?” 那伙计一脸的不可思议。 “嗜赌成性,不然,这孙家的古董铺子,也不会沦落到要一个孕妇去打理。” 那管事儿的小声道。 作为这海城最大的酒楼的管事儿的,自然是要将这城中有头有脸儿的人都摸个清楚。 “怎么的能叫一个孕妇去打理呢?” 那伙计一脸的迷茫。 “听说三房那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可不简单,颇有经商头脑。” 那管事儿的喃喃,说着又是叹了口气:“只可惜命苦了些,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 “说是这二房的欠了不少的赌债,还多亏了孙家的古董店的营生,这才能将欠的外债都还了。” “这种人还真是可恶。” 那小伙计喃喃。 正嘟囔着,就听孙福广催促道:“那伙计,你上菜能不能快点儿。” 那伙计嗯了一声::“欸,来了。” 很快,孙福广的跟前儿就被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孙福广也未客气,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期间,一汉子经过醉风楼。 “孙二爷。” 那汉子瞧见孙福广,眼睛一亮。 “老王。” 看样子,孙福广似乎是认得那汉子。 “好久没见二爷了,这是在哪发财呢,都吃的起这些了。” 那汉子笑着在孙福广的身侧坐下,看那架势怕是要蹭个饭再走了。 孙福广也是大方,对着那伙计道:“伙计,再上一副碗筷。” 虽然不情愿,但伙计还是又端了一副碗筷给那男人。 男人也不客气,伸手拿了只鸡腿就啃了起来,边啃边对孙福广说:“瞧着二爷心情不错的样子,要不我们待会儿去来两把。” 说来,孙福广也好久没去赌场了。 倒不是他改邪归正。 只是刘巧云实在是管的有些紧了。 若非想要再找个老太太合心意的厨子讨老太太的欢心,刘巧云定是不会给孙福广这么多钱的。 “也好。” 听那汉子这么说,孙福广也经受不住蛊惑,一口答应了下来。 “孙二爷,借了你的光,我这还是第一次在醉风楼吃饭。” 那汉子笑着恭维孙福广。 几句恭维的话就能换一顿这城中最好的酒楼的一餐饭。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吃亏。 “欸!” “这算个什么。” “一顿饭而已,和我家的古董生意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孙福广道。 顿了顿又道:“你是不知道,我家古董店新店开业,一天的流水够你几十年赚的了。” “真的?”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汉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这二爷岂不是发财了?” 那汉子的嘴巴也更甜了几分。 “那是自然。” 孙福广一脸的得意。 “那这古董店的老板?” 那汉子八卦问道。 “老太太就剩我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将来这整个孙家都是我的,更何况一个区区的古董店呢?” 孙福广看向那汉子。 “说的也是。” 那汉子一拍大腿。 “这二爷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才是。” 那汉子笑道。 “放心,跟着你二爷我啊,有肉吃。” 孙福广喝的有些多了,拍着那汉子的肩膀道。 估摸一个多小时,两个人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 孙福广遂是起身喊来那伙计道:“伙计,结账。” “先生您好,一共三十大洋。” 虽然瞧不上孙福广这种人,那伙计还是毕恭毕敬道。 "挂账!" 孙福广打着酒嗝儿道。 “挂账?” 那伙计有些懵了。 “怎么,听不懂?” 孙福广盯着那伙计道。 顿了顿又道:“我们古董店做的都是大生意,免不了带客人过来消费,一月一结就是了,每次都结都麻烦?” 说着,干脆摇晃着朝柜台的方向走去。 走到那管事儿的跟前儿,敲了敲桌子道:”管事儿的,给我纸笔,我给你写个条儿,等月底了,你拿着这条去古董店领钱就行。” 那管事儿的虽然心里颇为不痛快,不过,这孙福广好歹也算得大客户,便也只能掐着鼻子答应。 ”算你有眼色。” 见那管事儿的将纸笔递给自己,孙福广满脸的高兴。 伸出油腻腻的手拍了拍那管事儿的肩膀。 “二爷可真有面子。” 眼睁睁瞧着孙福广签完了单子,大摇大摆的走出饭店。 那男人这才对着孙福广一脸崇拜道。 孙福广冷哼一声:“这算啥。” 罢了,摆摆手道:"我孙家的古董店现在在海城也算是颇有名气,谁能不给我孙家二爷几分薄面。"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男人遂是笑着恭维道:“二爷说的极是,那我们现在去城南的赌场瞧瞧?” “也好,正好今天手里有闲钱。” 孙福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 荷包里叮叮当当的看样子装了不少的大洋。 其实这些大洋是刘巧云给孙福广找厨子用的,总是要挨一家饭店试菜。 不过,自出门起,孙福广就打定了主意。 这白佳玉不是能赚钱嘛。 那他索性就挂账。 左右这白佳玉到底也是孙家的人。 便是知道了,也不能不卖他二伯哥这个颜面。 饭店内。 那伙计一脸的担心:“管事儿的,这万一古董店的那位不认,那我们这钱?” 那管事的却是摇头:“孙家如今虽然落魄不少,好歹也算是大户人家,实在不会为了这几十块大洋丢人。” 说着,拍了拍那伙计的肩膀:”待会儿,你跟着我一起去孙家的古董店走一趟就是了。” 听管事的这么说,那伙计遂点头应了。 第330章 给钱 城南的地下赌场。 烟雾缭绕的,里面嘈杂声一片。 “好久没闻到这个味儿了,还有些想念呢。” 孙福广猛吸一口气道。 “呦,这不是孙二爷嘛,好久不见了。” 赌场的一个小喽啰见是孙福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许久不见,你小子是越发的容光焕发了,怎么,媳妇儿伺候的好?” 孙福广笑着和那小厮开着玩笑。 那小厮遂道:“这外面的红颜知己再怎么好,也不及二爷家中有宝不是?” 这赌场的人都知道孙福广是个混蛋。 不过,偏偏混蛋有福气,娶了刘巧云这么个全心全意的老婆。 先前孙福广欠的赌债,刘巧云甚至还在娘家拿钱贴补孙福广。 这件事一经传出,孙福广的这群赌友可是没少羡慕。 纷纷说孙福广是好福气。 “那是自然。” 孙福广道。 二爷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那小厮一边帮孙福广兑换筹码,一边笑着和孙福广闲聊。 “欸,倒没什么可忙的,只家中的那位在银钱上管的太紧了。” 孙福广叹口气。 “那今儿个夫人是高兴了?” 那小厮笑着打趣儿孙福广。 “倒也不是。” “我自有来钱的办法。” 孙福广一脸的得意。 那小厮一脸谄媚的恭维道:“不愧是二爷。” 听那小厮恭维,孙福广遂是财大气粗的丢给那小厮一个筹码:“喏,请你喝茶的。” 那小厮欢喜的接了:“谢谢二爷。” “那我就祝二爷今天的手气爆好。” “托你吉言。” 孙福广笑道。 赌坊新换了管事儿,瞧见孙福广穿着光鲜,便知道是条大鱼。 便是问身侧的小厮道:“那位是?” “管事儿的您刚来不知道,那位啊,是孙家的二爷,可是咱们赌场的老主顾了。” 那小厮喋喋不休的介绍着。 总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孙福广是条大鱼。 “从前那管事的和这位的关系也不赖!” 那小厮补充道。 那管事的点头,压低声音道:”既然是条大鱼,那就先让他赢几把,等到养肥了再杀。” 赌场的弯弯绕,那小厮自然明白,遂是点头应了:“知道了管事儿的,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就朝着孙福广走了过去。 孙福广此时已经来到一牌桌前,满脸兴奋的盯着那个摇色子的。 “二爷,买大买小?” 那摇色子的笑着问孙福广道。 “买大” 孙福广财大气粗的一下子将身上所有的钱都压上了。 “大大大!” 孙福广和周围的人一样扯着嗓子喊道。 “四五六大,二爷好运气。” 那男人夸道。 孙福广不由的更兴奋了。 跟在孙福广旁边的那个也跟着附和:“我就说二爷今天手气好。” 另外一边,下午不忙的时候,醉风楼的管事儿的带着小厮去了白佳玉新开的那家古董店。 “先生,要看看古董吗?” 一个看起来十分伶俐的伙计走了出来。 “我不来看古董,我找你们管事儿的。” 醉风楼的管事儿的开门见山道。 “请问您是?” “醉风楼的。” 那管事的自报家门道。 “是孙二爷叫我过来的。” 担心这古董店的管事的避而不见,醉风楼的管事儿的特意强调道。 这话果真好用,不多时,就见这古董店的管事儿的从后面的屋子里出来。 “不知道您……” 那管事儿的瞧着一脸精明的样子,上下打量着醉风楼的管事的。 “掌柜的,我是醉风楼的管事儿的,是这样的,孙二爷今天在我们酒楼吃饭,签了单子,要我们来古董店拿钱。” 说着,直接将手中的单子交给了古董店的掌柜的。 盯着手中的单子,古董店的掌柜的微微蹙眉。 “是有什么问题吗?” 醉风楼的张管事问道。 “是这样的,动了店里的钱总是要跟我们白小姐说一下的,张管事的别急,我先差人去请示一下白小姐,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立刻给您结账您看可好?” 这便是裴昀培养出来的人。 虽然头一遭遇见这样的事儿,却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先请示白佳玉的意思。 裴府。 白佳玉很快接到了古董店的消息。 一旁的喜歌一脸的不高兴:“小姐正病着呢,这孙二爷还真是能给小姐找麻烦。”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先将钱给了,这孙家的脸面丢不得。” 白佳玉缓缓开口,对那前来报信的小厮道。 顿了顿又道:“只也让掌柜的告诉醉风楼的那位,古董店的营生是孙家的,不是二房的,这次的钱我掏腰包给了,至于下次,还是要他去孙府……” 白佳玉的话没说完,那小厮机灵,已经懂了。 遂点头道:“白小姐,小的明白了。” “好了,去吧。” 白佳玉摆摆手。 “小姐,这就给他结账了?” “还真是便宜他了,分明这古董店的营生都是小姐一个人在出力。” 喜歌嘟着小嘴儿道。 “没事额,我总是要卖二房个情分的。” 白佳玉把玩着手里的珠串道。 “二房的人也未对小姐好过,我看啊,小姐就是太善良了。” “好了别生气了,这会儿倒是想喝小厨房的甜汤了,去端一碗来。” 白佳玉催促喜歌道。 “好,奴婢这就去。” 喜歌被转移了注意力,乐颠颠儿的去了。 白佳玉目光缓缓落在房间拿盆开的正盛的花儿上,微微勾起唇角:“看样子,这回二房的又要叫老夫人失望了。” 古董店内,张管事正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就见那去报信的小厮急匆匆回来。 遂赶紧起身,问那小厮:“白小姐怎么说。” 那小厮干脆从怀里掏出大洋递给那管事儿的::“我们白小姐说了,这饭钱,她亲自掏腰包帮孙二爷付了,只是白小姐还说,这古董店的声音到底是孙家的营生,她实在不好支配这里面的钱,这样的事儿若是还有下次的话,还请张管事直接去孙府就是了。” “好的,知道了。” 那管事的收了钱,转身离开。 管他去哪呢,只要酒店没有损失就是了。 第331章 一箭双雕 “没想到,这孙家三房的这位倒是个有头脑的。” 回去的路上,张管事和身边的伙计低语。 “张管事这话是从何说起?” 那伙计一脸懵的看着张管事。 张管事笑道:“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二房的那位,又解了自己的困境,一箭双雕啊。” 听张管事儿的这么说,那伙计的脸遂是一亮。 “也是,如此说完,我们自然不会再来古董店找她要银钱,即便那位孙二爷再怎么闹也不行。” “至于那位孙二爷,日后若是再来吃饭签条,我们去孙府要钱,这件事儿孙老太太定会知晓,这剩下的事儿自然也不必三房的操心。” 听那伙计这么说,张管事笑道:“你小子倒是聪明。” 听张管事夸赞自己,那小伙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儿。 另外一边,赌场。 孙福广的赌运实在不错,竟是赢了一整个下午。 赌场的伙计看向赌场新来的管事儿的道:“管事儿的,这孙二爷赢了不少了。” 那管事儿的却是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我们得放长线钓大鱼。” “还真是便宜了他。” 听管事儿的这么说,那小厮哼了一声道。 在赌坊一直待到傍晚十分,孙福广只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饥肠辘辘,这才舍得离开。 老王一脸谄媚的盯着孙福广:“孙二爷,这一下子赢了这么多钱,怎么不得喝点儿?” “好处少不了你的。” 孙福广赢了钱正高兴,自然答应。 遂是带着孙福广又去了醉风楼。 醉风楼的伙计见是孙福广,微微蹙眉,不敢单位,先是回禀给了自家的管事儿的。 “我们做饭店生意,开门迎客,哪有将客人赶出去的道理。” 张管事的道。 “那万一再不给钱?” 那伙计一脸的担心。 “我带着你去孙家就是了,孙家也算的要脸面的人加,总不会因为一顿饭钱被人诟病。” 听张管事的这么说,那伙计遂是点点头:“我知道了,张管事儿。” 赢了钱的孙广福今天额外的财大气粗,只两个人却是点了一桌子的菜。 看着桌子上的海参鲍鱼,馋的跟着孙福广一起来的老王直流口水。 “看着干什么,吃啊!” 孙福广催促道。 拍着胸脯跟老王保证“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又是递给老王几个大洋。 “你也别光顾着自己吃,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也给老婆孩子买些。” 孙福广道。 老王好赌,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他输光了。 难得,老婆吃糠咽菜,竟然也陪着老王。 两个孩子饿的面黄肌瘦,只老王却依旧狗改不了吃屎。 听孙福广这么说,老王一脸感动。 “二爷,还是你心里有我,今后我就跟着二爷了,二爷叫我往东,我肯定不往西。” 看着老王一本正经的跟自己保证,孙福广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碰在老王的杯子上:“好” 如此,算是认下老王这个兄弟了。 整个人喝的醉醺醺的,直到深夜,孙福广这才回了府上。 还是刘巧云的小丫鬟瞧见的。 为了不惊动老太太,刘巧云特意找了两个小厮将孙福广从后门抬了进来。 见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醉的不成样子的孙福广,刘巧云气不打一处来。 “整日里除了去赌场,就知道喝酒,怪不得母亲瞧不上你。”刘巧云气的不行,一脚踹在孙福广的屁股上。 只是孙福广醉的实在太厉害,压根儿没察觉。 不过是翻了个身子,继续睡了。 身上的荷包露了出来,刘巧云将那荷包摘了下来。 她特意没给孙福广太多银钱,为的就是担心他老毛病犯了,将家里的钱输光了。 打开荷包,一脸的惊讶。 先前给他的钱非但没少,甚至还多了不少。 “孙福广,你身上这钱哪来的。” 张刘巧云戳了戳孙福广的后背。 孙福广只是烦躁的翻了个身子:“我赚的。” “你?” 刘巧云戳了戳孙福广的后背,显然不信。 毕竟,孙福广的人品在那里摆着呢,实在是不能叫人相信。 隔天上午,孙福广头疼欲裂,睡的日上三竿才起。 醒来,就看见刘巧云冷着脸坐在房间的软椅子上。 孙福广的心里咯噔一下。 却还是陪着笑脸道:“媳妇儿,今儿个怎么没见你出门。” 刘巧云冷哼一声,将手里那个昨天从孙福广身上翻出来的钱袋子丢在了桌子上。 “这些大洋哪来的?” 看到桌子上的大洋,孙福广的眼睛一脸。 凑近刘巧云几分:“媳妇,我应该是要转运了,这些,全部都是我赢回来的。” “赢回来的?” 刘巧云挑眉。 从前,孙福广逢赌必输,为了担心老太太发现,刘巧云甚至还贴补过她几次。 “真是你赢的?” 刘巧云一脸的不可置信。 孙福广一脸的得意:“那还能有假?” 说着,又是拍了拍刘巧云的肩膀:“你先前不是总说,因为我总舍不得花钱吗?” “现在不用舍不得了。” 听刘巧云这么说,一旁的小丫鬟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二爷还是疼惜夫人的。” 刘巧云哼了一声“算你是个有良心的。” “趁着我这几天手气好,多去几趟,等我赢的盆满钵满,这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里面的首饰随便你挑选。” 刘巧云美的不行,轻轻捶了捶孙福广的肩膀。 “算你心里还有我。” 罢了对身侧的小丫鬟道:“去,伺候二爷洗脸。” 那小丫鬟应了声是,转身出门去了。 不多时端了一盆热水回来,慢悠悠的帮着孙福广擦脸。 收拾罢了,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刘巧云和孙福广两个,孙福广一下子将刘巧云搂进怀里。 “死鬼,这是做什么?” 孙福广笑着对刘巧云道:“整日里吩咐丫鬟给我熬那些大补的汤药,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刘巧云轻轻捶了捶孙福广的肩膀:”“胡说八道什么,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为了你的身姿着想罢了。” 第332章 鱼儿上钩 “到底是为了我的身子着想,还是为了你的儿子着?” 孙福广笑着掐了一下刘巧云的腰。 刘巧云哼了一声:“还不都怪你那个不正眼看人的妈?” “自从我只生了女儿之后,那瞧我可是有过好脸色?” 听刘巧云这么说,醉醺醺的孙福广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母亲那么大岁数的人,就是个老古董,你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听孙福广这么说,刘巧云干脆擦起了眼泪来。 "哼!" “还不都怪你,也不争气,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母亲不会埋怨你,却是埋怨我这个媳妇。” 说着,竟是低低的哭了起来。 “哎呦,我得宝贝老婆,别哭了。” 孙福广装作一脸心疼的样子轻轻的拍着刘巧云的后背。 “那今晚,咱们就要个儿子哄母亲开心就是了。” 孙福广笑道。 “死鬼,别胡说!” “谁稀罕跟你要儿子。” 刘巧云娇嗔道。 下一秒,直接被孙福广翻身压了上去。 “你放开我。” 刘巧云小声道。 接着,房间里就传出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另外一边,裴家后花园的那间孔。 白佳玉正在房间里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甜汤。 一边喝,一边听喜歌回禀老宅的事儿。 “小姐,听说那二爷今儿个又去赌了。” 喜歌小声道。 白佳玉冷哼一声:“听说这个她倒是不意外,毕竟孙福广那就是个钩盖不了吃屎的。” “这次又输了多少?”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想必,那个刘巧云怕是又要变着法儿的回娘家要钱给他填补窟窿了吧。”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忙不迭摇了摇头:“这次倒没有。” 喜歌扁了扁小嘴:”没想到二爷今天在赌场的运气实在是不错,非但一把没输,还赢了不少呢?” “是吗?”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不由的微微蹙起眉头。 “呵……” 白佳玉轻笑出声。 赌场的把戏她也是略知一二的。 想着这赌场怕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至于这孙福广,怕是已经尝到了甜头,很快就要吃大亏了。 见自家小姐只是笑着不说话,喜歌不由的有些急了:“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佳玉却是一脸的镇定:“不必着急。” 罢了继续道:“切让那孙福广先得意着吧,怕是不久就要吃大亏了。”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不由的有些懵了,不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 遂歪着脑袋问道:“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赌场正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小姐的意思是?” 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喜歌不由的张大了嘴巴。 白佳玉嗯了一声。 那城南赌场是什么地方? 上一世,她可是亲眼看着这城南赌场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呢。 “将来赌的养肥了再杀,也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 白佳玉继续喝着碗里的甜汤。 “看样子,这二房的马上就要……” 喜歌话没说完,白佳玉接着道:“倒大霉了。” “且让孙福广得意几天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喜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白佳玉道。 “什么?” 白佳玉蹙眉问道。 “听说从赌坊出来,二爷就去了醉风楼,似乎还挂账。”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哼一声:“这是尝到甜头了,便想着整日叫我们古董店买单。” “裴少爷选定的管事儿的定是个聪明的,想必已经提点过醉风楼的伙计了。” 喜歌喃喃。 “不必管他!” 说话间,白佳玉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甜汤,洗漱一番上床睡了。 隔天上午,孙家。 刘巧云因为起的晚的缘故,和孙福广倒是没有去老太太的房间用早膳。 “媳妇儿,待会儿再给我拿点儿钱,趁着这几天手气好。” 孙福广和刘巧云商量道。 刘巧云却是不肯:“既然都已经赢了,就适可而止就是了。” 刘巧云哼道。 “媳妇儿,你不想在老太太的跟前直起腰杆吗?” 孙福广循循善诱,对刘巧云道。 刘巧云闷哼一声:“就你嘴甜。” 说着,却是没起身给孙福广拿钱:“赌场的事儿,谁说的准了。” “万一今天输了呢?” “不会!” 孙福广举着手指头发誓。 “刘巧云轻轻捶了捶他胸口的位置。” “你整天在赌场里泡着,怎么给老太太找厨子?” 见孙福广油盐不进,遂继续道:“万一这些日子叫大房的捷足先登了,给母亲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厨子,这我们二房便是要更不受老太太的待见了。” “好好好,媳妇你放心,找厨子这件事儿我定是不会耽误的。” “只这找厨子吃饭不也需要经费吗?” “要不媳妇儿再给我些?” 孙福广陪着笑脸对刘巧云道。 “真拿你没办法。” 刘巧云白了孙福广一样道。 罢了,又从柜子里摸出了十几块大洋给他。 出了门,孙福广压根儿就没去什么酒楼找厨子,而是直接钻进了城南的赌坊。 昨日那小伙计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孙福广,笑着对新来的管事儿说:“管事儿的,您料想的还真没错,这孙家的二爷又来了。” “今天继续让他赢。” 那管事儿的缓缓开口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那伙计笑道。 和昨天一样,今天在赌桌上,孙福广运气也是好的很。 几乎十赌九赢。 孙福广一脸的兴奋,那小厮适时在孙福广耳边吹耳边风道:“二爷您这手气,一次下注就下这么丁点儿,有什么意思?” 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啊,人在牌桌上的赌运好,也就那么三天,是财神爷在眷顾呢,二爷可别是浪费了这次机会才好。” 那小厮的话果真让孙福广一颗心活络了不少。 默默想着,今天晚上回去定是要好好哄一哄自己的媳妇,也好叫刘巧云多给自己拿些钱,大赚一笔。 想来自己今天又赢了不少,刘巧云自然不会为难自己。 “好!” “我就看你说的话准不准。” 孙福广说着,直接丢了几块大洋给那小厮道。 第333章 变卖家产 那小厮欢喜的接了。 “多谢二爷。” 说着,转身回去回禀。 “管事儿的。” 那小厮小声道。 “可是说动了?” 听管事的这么问,那小厮一脸兴奋的点头:“说动了,大鱼上钩了。” 听那小厮这么说,赌场的管事儿的微微勾起唇角:“接下来,就是要看看咱们这位孙二爷要吐多少给咱们赌场了。” “管事儿,想必这回咱们又能赚上不少呢。” 那小厮笑道。 又是深夜,孙福广头重脚轻的从赌场里面出来。 前些日子的那姓王的几乎盯上了孙福广,依旧跟在孙福广的身后。 “二爷,今晚咱们吃点儿什么。” “去旁边的风月楼吧。” 孙福广伸手一指道。 听孙福广这么说,老王忙不迭点头:“都听二爷的。” 顿了顿又道:“我就说跟着二爷混准没错。” 此时的孙福广心情正好,被眼前的叫做老王的男人夸赞的更是欢喜,甚至连酒还没喝呢,就已经找不到北了。 从腰间摸出几枚大洋就塞到那男人的手里:“喏,我也不能整日里让你白白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看着手里的大洋,男人一脸的激动:“我这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跟了二爷,这日子才算是好起来了。” 听着老王一阵煽情的话,孙二爷的脸上也露出感动的神情。 “老王你放心,跟着我,以后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真的?”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老王眼睛一亮。 罢了,压低声音道:“二爷,我听说了一件事儿。” “什么?” 孙福广凑近老王问道。 “说是明天赌场要来一个大主顾,财大气粗的,二爷像不像玩个大的,若是赢了他别说是那个古董铺子了,就算是你整个孙家的家产怕是也不及二爷你赢的这些。” 听那老王这么说,孙福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盯着老王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王点头,犹豫道:“只是?” “只是什么?” “那大主顾不愿意和我们这些散户玩,说是想玩大的……” “多大?” 显然,孙福广已经彻底动心了。 那老王想了一会儿道:“十万大洋,每次!” 孙福广的眼睛一亮。 赌桌上的牌运好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天,想着趁着好的时候多赢些也不是不行。 如此想着孙福广遂是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定了。” “可是,没有二十万大洋作筹码,怕是……” 那老王一脸担心道。 “我回去想想办法。” 孙福广道。 当天吃饭了也没了心思,只是草草的吃了几口饭,就急匆匆的回了府上。 见自家男人如此急匆匆的样子,刘巧云一脸好奇道:“这么着急,可是给母亲找到了合适的厨子了?” 孙福广摇头:“媳妇儿,咱们家里还有多少钱,通通拿给我!” “在赌场又赌输了?” 刘巧云蹙眉,就要坡口大骂。 孙福广却是将身上的包袱往桌子上一倒。 “可是瞧见了?” “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看着桌子上的一堆钱,刘巧云有些懵了。 “自然是这些日子赢的。” 孙福广道。 顿了顿又道:“趁着这些日子我赌运好,多赢两把。” 顿了顿又道:“听说明天赌场要来一个大主顾,你且将家里的钱都找给我,我保证,赢了这一次,一定让你在孙家抬起头来。” 刘巧云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 刘巧云犹豫着在柜子里摸出一千块大洋递给孙福广。 孙福广却道:“这点儿算什么,我要二十万。” “什么?” “二十万?” 刘巧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二十万是入场费,相信我,我一定会赢回来。” “可这家里哪里来的二十万大洋。” 刘巧云哭丧着脸。 孙福广连着赢了几天,甚至连她都有点儿相信孙福广口中的狗屁牌运了。 “你且将家里所有的银钱和能变卖的珠宝首饰都找给我,等赢了,我保证给你买更好的。” 孙福广对着刘巧云循循善诱道。 听孙福广这么说,刘巧云哼了一声。半信半疑道:“输了呢?” “不会!” "你见我这些天输过吗?" 孙福广保证道。“当真?” 刘巧云半信半疑的盯着孙福广。 “我保证。” 孙福广拍着胸脯道。 “等我赢了这一局。以后我保证不再赌了。” 听孙福广这么说,刘巧云犹豫着终于还是将屋子里的所有积蓄和自己的首饰都给了孙福广。 看着成堆的首饰珠宝,孙福广眼睛一亮。 “还得是我媳妇。” 听着孙福广油嘴滑着,刘巧云冷哼一声:“就你嘴甜。” 孙福广哪里顾的上那么多,只抱着刘巧云给自己的首饰收进包裹。 “等明天我就将这些东西换成钱,等明天赢了钱,再给你买更多的珠宝首饰。” 刘巧云哼了一声:“你只是别输光了就行。这次若是输光了,我们可是什么都没了。” 刘巧云嘱咐孙福广道。 “保证不会输。” 孙福广拍着胸脯保证道。 隔天上午,孙福广一大早便是抱着一堆东西去了当铺。 “老板,将这些东西都换成钱!” 孙福广一脸着急道。 那当铺的老板只当孙福广遇见了什么着急的事儿,故意压价道:“这些东西用的够久了,实在卖不了多少钱。” 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我只能给你这个价。” “这么少?” 孙福广瞪大了眼睛,“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老板忙不迭摆了摆手“我们开门做生意,可都一直是诚信经营,你可是来砸场子的。” “算了算了。” 眼瞧着赌场就要开门了,孙福广着急的摆摆手道,给这些就给这些吧。 然后用包裹抱着得来的大洋急匆匆朝城南赌场的方向去了。 待孙福广赶到的时候,赌场竟是刚刚开门。 “二爷今天来的够早的。” 那开门的小厮盯着匆匆赶到的孙福广笑着开口道。 “今天可是要来赚大钱的,自然是赶早不赶晚。” 第334章 赌局 第334章: 听孙广福这么说,那小厮遂笑道:“二爷,我瞧着您今天红光满面的,一定能赚大钱。” 听那小厮这般说,孙广福几乎乐开了花儿。 嘴角几乎裂到耳朵后面:”你这小子,就你嘴甜。” 那小厮嘿嘿笑着摸着后脑勺儿:“我也盼着二爷赚大钱呢。” 顿了顿又道“二爷今儿个要是赚了钱,可别忘了我才好。” “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将孙福广哄的开心,孙福广笑道。 “欸!” “那小的就提前多谢二爷了。” 那小厮笑道。 赌场。 那管事儿的正叮嘱一群小厮打起精神,就见孙福广走了进来。 虽然这赌场新的管事儿的和孙福广并不熟络,但还是给足了孙福广颜面,笑着迎了上来:“呦,二爷今天来的够早的啊。” “那是自然。” 孙福广嘿嘿笑了两声。 那管事儿的目光扫过孙福广怀里抱着的包裹,然后重新落回到孙福广的脸上,凑近孙福广的耳边,小声道:”二爷今天带的可不少呢。” “你小子眼睛够尖的。” 孙福广笑道。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管事儿的遂是勾起了唇角:“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做这里的管事儿的,这里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儿。” “你不也是嘛。” 彼此恭维了几句,孙福广遂是问道:“瞧着今天赌场收拾的都比往常利落,怎么,有大人物要来?” 听孙福广这么说,那管事儿的遂是装出一脸惊讶的模样:“二爷怎么知道?” “自然有人告诉我。” 孙福广一脸得意道。 “二爷这消息够灵通的。” 那管事儿的笑道。 “那二爷别在这处站着了,先里面请吧,二爷今天若是赚了大钱,可是别忘了小的。” 孙广福被哄的开心,遂是拍了拍那管事儿的肩膀:“那是自然。” 罢了,便是由那管事儿的带着去赌场喝茶了。 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着,压根儿没停下来过。 赌场渐渐热闹起来,孙福广却是没去那些小喽啰的牌桌,只紧紧抱着手中的包裹,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赌场里的谁,忽然喊了一声:“呦,张大爷到了。” 人群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目光纷纷朝着喊声望去。 就见一个男人被几个小厮簇拥着走了进来。 瞧着那男的装扮,衣着价值不菲,一看就是个有钱的。 孙福广也有些激动的握紧了手中的包裹。 就在这时候,老王走了过来。 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孙福广手中的包裹。 “呵……” “二爷,看样子你今天真的想把那位输的倾家荡产呢。” 孙福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哪能呢,瞧着他一身衣裳,我赢的怕不是毛毛雨吧。” 说完,又是压低声音问老王:“瞧着财大气粗的,什么来头,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听说是乡下来的,不是咱们海城人。” 老王压低声音和孙福广道。 听老王这么说,那孙福广遂是又放心了几分。 “原来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怕不是在乡下赚了点儿钱,就高兴的找不到北了,这才……” 想着,遂是对着老王兴奋道“瞧好吧,我今天若是赚了,好处定然少不了你的。” 说完,径直起身朝牌桌走去。 老王盯着孙福广的后背呢喃自语“二爷,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你可别怪我。” 缓缓在牌桌前坐下,很快,牌桌周围就围满了看热闹的。 “开牌吧。” 那被尊称张大爷的甚至连搭理都没搭理孙福广,直接对身侧的小厮道。 气场十足。 那小厮欸了一声,开始发牌。 那张大爷看了眼底牌,又看向孙福广,喃喃:”钱带够了吗?” 那气势,委实是将孙福广吓了一跳。 不过,到底是孙福广一直在这边混着,被一个外来户儿如此压着,心里自然不痛快。 遂是将手中的包裹重重丢在桌子上:“你觉得呢?” 那张大爷看着孙福广丢在桌子上的包裹,微微勾起唇角:“算你有几分实力。” 罢了,又喃喃道:怕是也输不了几把。 “输不了?” 孙福广听那男人这么说,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自己若是被眼前这个男人骑在头上拉屎,那这以后还怎么混? 想着,遂拍着桌子道:“你大抵不知道,这城中的古董铺子,一天数十万的流水,我孙家的,我会玩不起?” 听孙福广这么说,男人微微勾起唇角。 “倒是有几分意思。” 罢了,将手中的底牌抽出,拍在桌子上。 孙福广看着男人的底牌,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还以为多大的牌呢,嚣张成样子。” 说着,遂是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连着三把,孙福广赢的轻轻松松,整个人也开始放松警惕。 再看对面的那位张大爷,脸色已然黑了不少,情绪也开始变的焦躁起来。 “怎么,玩不起?” 孙福广开始挑衅眼前的男人。 周围的小厮也开始跟着起哄。 男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遂是赌上全部的身家“我全部都压了,你敢赌吗?” 孙福广轻笑:“我有什么不敢的,遂是将身上的银钱全部压上。”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下一秒,那位张大爷竟然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地契。 “这是我家的宅子,敢玩一把大的吗?” 孙福广犹豫了下:“我用我城中的三家古董铺子和你赌!” “口说无凭。” 男人对孙福广道。 “老王,去给我拿纸笔来。” 孙福广对着旁边的男人吩咐道。 男人欸了一声,遂是急匆匆的去帮孙福广拿纸笔去了。 男人很快回来,将纸笔递到孙福广的手中。 孙福广刷刷几笔,顺便按了手印儿,就这样将孙家的古董铺子也做了赌注。 眼中布满了血丝,此时的孙福广已经有些疯魔了。 “好!” 那男人见孙福广如此的敞亮,遂是叫了声好。 这才继续叫那赌场的小厮发牌。 一局下来,孙福广请假当场。 看着手中的牌面,孙福广大脑一片空白:“不是的,出老千,你一定是出老千了。” 第335章 都没了 “孙二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在我们赌场出老千的话,可是要被砍断手脚的。” 那管事儿的缓缓开口道。 “那就砍断他的手脚。” 孙福广双眼猩红,声音也颤抖着。 完了,全完了…… 他此时只能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男人出老千上。 “来人啊,查!” 赌场的管事的大手一挥,就有几个小厮上前仔细检查那张大爷的衣服。 不过,一无所获。 管事的遂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孙福广的身上:”孙二爷,赌场的规矩,若是你提出对方出老千,对方没有出老千,就要打断你的一条腿,孙二爷,得罪了!” “你敢!” 见那赌场的管事儿的来真的,孙福广顿时慌了神儿。 “赌场的规矩,若是人人都不遵守的话,我这赌场以后还怎么开!” 接着,就见几个打手一股脑的冲了进来。 对着孙福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待人群再三看,瞧着孙福广一脸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刚进门时的得意。 “既如此,我便是带着人去收铺子了。” 张大爷缓缓起身,对着那一身狼狈的孙福广道。 “别!” 孙福广无力的挣扎着。 古董铺子,此时已然被不少的大汉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佳玉作为古董店的负责人,自然要出面住持大局。 就见那叫张大爷的拿着孙福广签下的借条道“孙福广刚在赌场输给了我,说要用这古董铺子抵债。” 听那男人这么说,白佳玉微微蹙起眉头。 “这古董铺子可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我自是做不了主。” 说着,遂是吩咐身侧的小丫鬟道“喜歌,去府上知一声。” 喜歌应了,遂是急匆匆去了。 府上的老夫人此时正在佛堂念经。 手中的珠串突然就断了,珠子落了一地。 接着,就听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连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老夫人,不好了,三房的传来消息,说二爷去赌,连家中的古董铺子都悉数输了进去。” “什么?” 孙老太太眼睛瞪的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收铺子的都已经堵在门口了,三少奶奶要喜歌回来报信儿的。” 想到自家的古董铺子,还有白佳玉肚子里的孩子,孙老太太强撑着站起来:“走!” 说着,又是对身侧的连翠道:“去,安排人去叫大爷去古董铺子。” 连翠应了,转身急匆匆去了。 不多时,孙老太太和大房的孙福平便是一同赶到了古董铺子。 就看见白佳玉此时正被几个大汉团团围住。 “有什么事情同我说!” 孙老太太将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作响。 为首的张大爷转过身来“想必您就是孙家的当家主母了,来的正好,这孙福广将这古董铺子输给了我,这是他签下的字据,老太太瞧瞧……” 一旁的孙福平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字据,仔细辨认了一番,对身侧的老太太道:“这确实是二弟的字迹。” 说完,又是对身侧的孙老太太道:“母亲,这件事恐怕只有将二弟找过来才能说的清楚。” 抬头看向那位张大爷:“口说无凭,总是要将人找过来才是。” “那你便带着人去城南的赌场找吧。” 张大爷摆手道。 听到赌场两个字,孙老太太微微蹙眉。 “这个王八蛋又去赌场了?” 说着,对身侧的连翠道:“去,差人将二房的也叫过来。” “好的老夫人。” 罢了,孙老太太这才有空去关心白佳玉的肚子:“佳玉丫头,你这肚子可是有事?” 白佳玉摇头:“老太太别担心,我没事儿。” 说着,又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古董铺子:“只是我们这铺子,当真是被二哥输了出去?” “先别着急,总要等着福广回来问清楚才是。” 老太太也抱着丁点儿的希望。 白佳玉点头,一脸乖巧的坐在孙老太太的身边儿。 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位张大爷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张大爷有些眼熟,却是一时间有些记不得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多时,孙福广便被找了过来,只不过是被抬回来的。 彼时,孙福广的一条腿已经血肉模糊。 孙老太太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场面,遂是尖叫一声,几乎晕厥了过去。 好在站在孙老太太身侧的白佳玉,一把扶住了孙老太太,这才没摔倒。 “这是怎么了?” 孙老太太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 “赌场规矩,若是质疑对方出老千,未曾查出,就要打断他的一条腿。” 赌场的管事儿的缓缓开口道。 “这好好的一个人,你说打断一条腿就打断一条腿?” 孙老太太声音颤抖道。 “老太太,赌场的规矩。” 赌场的那管事儿的压根儿没将孙老太太放在眼里。 “报官!” “报官!” 好在此时,孙老太太还算是清醒。 只是一旁的孙福广却是提醒道:“报官也没有用的。” 孙老太太这才有些泄气了。 几个人正争执不下,刘巧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进来就看见躺在地上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孙福平广:“这是怎么了!” 尖叫一声,扑到了孙福广的身上。 “这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这是怎么了?” 刘巧云几乎哭晕过去。 孙福广低垂着脑袋不说话,这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都输光了?” 刘巧云似乎读懂的孙福广沉默的意思,不死心的问道。 孙福广依旧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王八蛋,你不说你能赢回来的吗?” 说着,瘫坐在地上。 “完了,没了,全都没了。” 刘巧云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见刘巧云这般说,孙老太太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整个人也是瞬间没了精神。 “老太太,将这铺子的地契什么的都交出来吧。” 那男人道。 顿了顿又道:“若是不交,按照规矩,这人我是要带走砍断手脚,丢到山上喂狼的。” 眼前男人步步紧逼,老太太终于坐不住,“我给,我给!” 第336章 故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看这家中,还是老太太最有头脑。” 见老太太答应下来,那位张大爷笑道。 老太太颤抖着声音吩咐:“佳玉,将东西拿出来。” 白佳玉应了,遂是将这三家铺子的地契都交给了那张大爷。 张大爷笑的爽朗:“早这样痛快不就好了吗?” 说完,遂是带着人离开。 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和孙家合作的张老板自然也是听说了,遂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铺子好歹也有我得一分,你孙家说卖了就给卖了?” 张老板质问孙老太太道。 孙老太太垂着头,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张老板,孙家这次确实出了天大的事儿,不过张老板放心,张老板的那份儿我们孙家定是会还给张老板的。”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出面劝说道。 到底白佳玉现在是裴老夫人的干女儿,又颇得裴少爷的照顾,所以,张老板却是不好对着白佳玉发作。 只哼了一声道,“那我就看在白小姐的面子上。” “那便多谢张老板了。” 白佳玉一脸欢喜道。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脸狼狈的孙家人,还有躺在地上哀嚎的那位孙二爷。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孙老太太哭天抹泪。 “现在孙家就是一个空壳子,我还拿什么去还那张老板!” “母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这手上还有些当年的嫁妆,只差了不少,家中可能再添置些。” 白佳玉对孙老太太道。 孙老太太微微一怔。 实在没想到,孙家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白佳玉非但没躲的远远的,甚至还要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孙家,心下一阵感动。 轻轻将白佳玉搂进自己的怀里:“佳玉丫头,真是多亏了你。”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白佳玉的后背。 “现在孙家有难,我也是孙家的人,自然不能不管。” 白佳玉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对身侧的喜歌道:“你亲自去请宋清淮大夫来,给二爷看腿。” 喜歌应了,转身去请大夫。 孙家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全靠着白佳玉主持大局。 孙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儿媳,眼中满是赞许。 ”总不能在这店里呆着,我现安排人送母亲回去。” 白佳玉道。 另外一边,城郊的一处宅子。 裴昀负手而立,身后一个男人缓缓开口:“事情都办妥了。” 说着,轻笑出声:“裴少爷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裴昀缓缓转过身来:“那我在这里就多谢黄老板了。” 细细瞧着那沾了胡子的黄老板,可不就是刚才还在赌场里嚣张跋扈的张大爷嘛。 他本是要过来给古董店送古董的,顺便配合裴昀演了这场戏。 “白小姐在孙家受了不少的委屈,孙家现如今也算是咎由自取。” 裴昀缓缓开口道。 "那裴少爷打算什么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 黄老板笑着八卦道。 听到这儿,裴昀不由的叹了口气。 “至于这件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见裴昀一下子变了态度,黄老板遂笑:“裴少爷做任何事都是雷厉风行的,唯独在这件事儿上,哈哈哈…… “让黄老板见笑了。” 裴昀喃喃。 孙家。 宋清淮被请了过来。 简单处理了孙福广腿上的伤。 见宋清淮处理完了,刘巧云赶忙问道:“宋大夫,二爷这腿?” “这条腿即便以后痊愈了,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听着宋清淮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刘巧云几次几乎晕厥了过去。 至于孙老太太,回了老宅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大家子,几乎都是白佳玉在主持大局。 一旁的张秀清瞧着眼热:“这风头都让她出了,还将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吗?”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小声劝道:“这赔给张老板的钱,三弟妹也出了不少,若是此时我们大房的主持大局,你猜这个钱应该谁出?”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一时间有些语塞。 但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这又怎么了?” “这现在钱不都已经给完了吗?” “她一个孕妇跟着添什么乱?” “这个时候不在老太太的跟前儿得脸,这以后的风头还都让她三房的占了。” 说着,张秀清又是瞪了孙福平一眼:“行了,剩下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罢了径直去了老太太的房间,直接对白佳玉下了逐客令。 “佳玉,这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顿了顿又道:“你这大着肚子,万一有什么闪失,这母亲可不是又要担心了,怕是会怪我这个当大嫂的没照顾好你呢。” 这话的意思白佳玉哪里会听不出来。 遂是将手中盛着米汤的碗塞到了张秀清的手里:”那就让大嫂费心了,我先回去了。” 此时有个人替自己辛苦,白佳玉巴不得呢,径直带着喜歌离开。 裴家门口,白佳玉刚到就见陈林等在那里。 不由的有些好奇。 “白小姐可是回来了。” 陈林上前一步,都白佳玉道。 “怎么了?” “少爷要我带着白小姐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白佳玉一脸的好奇。 “少爷说,白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听陈林这么说,白佳玉索性不再继续追问,跟着陈林上车。 城郊的一处宅子,陈林将车缓缓停了下来,呆着白佳玉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白佳玉一惊,就见先前还在自己铺子里闹事儿的张大爷,此时就站在这里。 裴昀则是站在他的身侧。 他们两个怎么认识? 难不成孙福广的事…… 白佳玉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位,裴少爷认识?” 终于,白佳玉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白小姐不认得我了?” 没等裴昀回答,就听那位张大爷缓缓开口道。 白佳玉更懵了,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似乎从未见过眼前的男人。 “我……” 没等说话,就见眼前的男人将脸上的络腮胡扯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赫然眼前:“黄老板!” 第337章 真像 “白小姐,好久不见。” 张老板笑着对白佳玉道。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张老板,白佳玉彻底懵了。 “张老板,你这是?” 说着又是看向裴昀。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听说白小姐古董铺子的生意特别好,我今天是特意过来给白小姐送货的。” 黄老板笑着对白佳玉道。 说着,目光又是落在裴昀的身上:“顺便,帮裴老板解决些麻烦。” 直到此时,白佳玉这才知道,原来,黄老板化名张大爷在赌场的种种,都是裴昀的安排。 “裴少爷。” 白佳玉看向裴昀。 想问的话不少,只是当着张黄老板的面儿,终归是没问出口。 黄老板似乎也瞧出场面尴尬,遂笑道:“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白小姐可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白佳玉点头:“那是自然。” 说着看向裴昀:“便是去你的酒楼可好?” 裴昀点头:“白小姐做主就是了。” 一行人来到裴昀的酒楼二楼的雅间儿。 趁着上菜间隙,白佳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黄老板怎的好端端的化名去了赌坊?” 黄老板下意识的看向裴昀。 裴昀此时正慢悠悠的喝着杯子里的茶,什么也没说。 黄老板尴尬的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这件事算是过去。 一行人各怀心思的将饭菜吃完,白佳玉主动安排了黄老板的住处。 毕竟,这次黄老板是给自己送古董。 黄老板也不客气,又或者是故意想要给裴昀和白佳玉制造相处的空间,遂是直接离开。 裴家书房。 直至白佳玉和裴昀回去,白佳玉这才缓缓开口问道:“现在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裴昀犹豫了会儿,缓缓开口道:“想要除掉孙家,光你一个人得要多久的时间。” 听裴昀这么说,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终于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裴昀。 此时,裴昀缓缓从怀里掏出三家古董店的地契“喏,这个给你。” 罢了,这才继续道:“古董铺子本来就是你的心血,索性一直被所有人觊觎着,还不如干脆利落的让所有人都断了心思。” 看着面无表情的裴昀,白佳玉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孙福广……” “至于孙福广……” 裴昀眼中流露出狠厉的神色:“正巧黄老板来海城,他又是个嗜赌成性的,我们索性新账旧账就一起算了。” 原来,裴昀一直都记得。 相处的时间久了,白佳玉甚至都有些忘了。 裴昀可是杀伐果断的裴少爷。 原来,裴少爷是在为自己出头。 “裴昀,谢谢你。”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裴昀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摸了摸白佳玉的头。 这动作似乎是在太过亲昵,以至于,白佳玉的心跳快了瞬间快了几分。 良久…… 裴昀终于缓缓开口道:“既然你是裴家人,我自然有义务护着你。” 白佳玉一脸懵的盯着裴昀。 裴家人? 似乎察觉到白佳玉眼神的异样,裴昀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是母亲的干女儿,自然也算是裴家人。” 白佳玉轻轻嗯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回后花园的路黑,我送你。" 裴昀缓缓起身。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白佳玉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白佳玉只听的到自己擂鼓的心跳声。 此刻的氛围似乎奇怪了不少。 白佳玉脚步不自己的快了几分,想要赶紧回去,摆脱这尴尬的境遇。 下一秒,突然脚下一滑,几乎摔倒。 裴昀下意识的护住白佳玉,白佳玉的手则是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没事儿吧。” 直到裴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白佳玉这才缓过神儿来。 忙不迭的摇头:“没事儿。” 白佳玉连忙起身,整理了下衣裙,想要继续往回走,一只手却被裴昀握住。 白佳玉的小脸,在两人掌心相碰的瞬间,如火烧一般。 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奈何裴昀握的有些用里,只能默默的任由裴昀牵着。 白佳玉房间门口,裴昀终于肯松开白佳玉的手。 “回去吧。” 白佳玉嗯了一声,脚下生风,想要赶紧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此时喜歌也迎了出来:“小姐,您回来了。” 白佳玉点头,又是回头冲裴昀微微点头,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凳子上,白佳玉轻轻捂着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良久,才喘过气来。 喜歌看着满脸通红的自家小姐,不由好奇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脸怎么这么红,可是要请大夫?” 白佳玉摇头。 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喜歌一脸伶俐道:“小姐,不会是裴少爷跟您表白了吧。” 白佳玉轻轻推了喜歌一把:“你这丫头,嘴巴愈发的坏了。” 嘴上说着,一张小脸儿却是红了个彻底。 主仆两个闹着,全然不知道门外那抹身影还迟迟未曾离开。 “那位张大爷便是黄老板。” 终于,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什么?” 显然,直到了这个消息的喜歌也是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 喜歌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家小姐。 白佳玉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那三份古董店的地契。 “这古董店不是抵押给?” 喜歌张大了嘴巴。 “嗯!” “裴少爷给我的。” “这场赌局,不过是裴少爷和黄老板演的一场戏。” 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为了帮小姐?” 喜歌不确认道。 白佳玉点头。 “那裴少爷是知道小姐……” 白佳玉摇头:“这个我倒是不大确定。” “奴婢总觉得,裴少爷对小姐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喜歌说着,轻轻蜡烛白佳玉的手。 “这裴少爷也算得青年才俊,若是真心对小姐好……” 喜歌的话没说完,却是被白佳玉直接打断。 当日,裴昀的话再次涌入脑海。 “我帮她不过可怜她,从未存过什么别的心思……” 想着,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裴少爷如此,不过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罢了,我一个寡妇怎么敢肖想太多?” 第338章 求情 “小姐。” 喜歌心疼的握住自家小姐的手。 “不碍事儿的。” 白佳玉笑着看向喜歌。 已经活了一世,她自然已经通透了不少。 另外一边。 花厅。 李嬷嬷小声和裴老夫人八卦。 “老夫人,听说孙家的三家铺子都被那位孙二爷输了。” “什么?” 裴老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微微皱起了眉头。 “佳玉丫头可是有事?” 裴老夫人一脸的担心。 李嬷嬷摇头:“只听府上的下人说,刚刚白小姐是裴少爷亲自送回去的。” “这孙家的,当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老夫人想去哪?” 见自家老夫人起身,李嬷嬷忙不迭问道。 “自然是去看看佳玉丫头。” 说着,裴老夫人一脸的心疼:“这几家古董铺子可是佳玉丫头的心血,现在被那个不争气的孙福广输了,想必定是心里难受的紧呢。” “老夫人说的极是。” 李嬷嬷赶紧扶住了裴老夫人的胳膊。 不多时,白佳玉房间门口,就多了两抹有些老态的身影。 “白小姐,可是睡了?” 李嬷嬷开口道。 不多时,房间门被推开。 喜歌迎了出来。 待看到裴老夫人和李嬷嬷的时候,喜歌也是着实吓了一跳:“老夫人,李嬷嬷?” “你们怎么来了?” “你家小姐可是有事?” 甚至都来不及回答喜歌的话,裴老夫人一脸焦急的问道。 “我家小姐没事儿。” 喜歌说着,径直将人请了进去。 彼时,白佳玉正在看古董铺子的账本,见裴老夫人进来,扶着自己的肚子缓缓起身:“这么晚了,干妈怎么来了?” “孙家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裴老夫人伸手抓住了白佳玉的手。 “佳玉丫头,你受委屈了。” 说着,又安慰道:“没了这古董铺子的牵累也好,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也省的整日里挺着个大肚子又如此的操心劳累的。” 听裴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怔愣了一瞬。 看样子老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只如今孙家还未彻底败倒,古董店的事儿也不能如此的张扬。 想着,遂是宽慰裴老夫人道:“让干妈担心了,我没事儿。” 见白佳玉如此懂事,裴老夫人不由的更加心疼了几分。 “你这丫头!” 说着,默默的叹了口气。 简单宽慰了几句,裴老夫人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如今古董铺子的经营权还在自己的手里,这件事是裴昀做的,白佳玉只字未提。 想着日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老夫人也不迟。 毕竟如今,实在不宜宣扬。 隔天上午,白佳玉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如今古董铺子裴昀又安排了两个得力的管事儿的,倒是省的白佳玉操了不少的心。 至于黄老板,因为担心铺子里的生意,所以昨天只差了小厮过来送了个信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还有孙家,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张老板已经上门儿了几回,孙老太太也已经病倒了。 陪嫁,白佳玉正优哉游哉的吃着早饭,连翠就亲自来了。 看见白佳玉,连翠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三少奶奶,奴婢可算是找着您了,您还是回府上看看吧,如今府上已经乱了套了。” “也好。” 白佳玉放下手中的碗,缓缓起身。 毕竟,她的目标,可是不止孙家的那三家古董铺子。 还有老太太存的那些珠宝和金条呢。 一点点的,她定是会叫他们全部吐出来。 回了孙家,白佳玉先是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此时,孙老太太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看不出丁点儿的生机。 “老夫人,三少奶奶回来了。” 连翠小声提醒道。 孙老太太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白佳玉,孙老太太的眼睛瞬间红了。 “佳玉丫头!” 孙老太太喃喃开口道。 “母亲,您这是?” 盯着床上的孙老太太,这才一日的功夫没见,整个人仿佛就苍老了许多。 “孙家完了!” “都完了!” “我要是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孙家的列祖列宗。” 听着孙老太太絮絮叨叨,白佳玉丁点儿的同情心都没有。 因为,这些都是孙家应得的报应。 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不显。 只是柔声的安慰孙老太太道:“母亲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您定是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 孙老太太轻笑出声。 有这样一群不孝的儿孙,我如何长命百岁。 正说着,就听府上下人来报,说是张老板来了。 听此,孙老太太一颗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求助似的看向白佳玉:“佳玉丫头,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别担心,有我在呢。” 白佳玉说着,起身出门迎客。 张老板见是白佳玉,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白小姐,我此次来,想必白小姐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白佳玉点头:“张老板放心,我孙家定然不是那不守信用的,我这就去回禀了母亲,该给张老板的定然一分钱都不会少。” 见白佳玉处理的如此游刃有余,张老板点头。 对眼前这个怀着孕的女人不由的更添了几分敬佩。 孙老太太放假,白佳玉缓缓走到老太太的跟前儿:“母亲,这答应给张老板的银钱总是要给的。” 提到钱,孙老太太一下子来了精神。 “扶我起来。” 连翠应了一声,将人从床上扶起来。 孙老太太竟是强撑着要亲自去找张老板说情。 白佳玉心里清楚的很,这是老太太担心自己从中作梗,多疑罢了。 “这只老狐狸。” 白佳玉默默的想着,脸上却没表现出什么。 张老板既然都不肯卖自己的面子,又怎么会卖她的面子? 果不其然,见孙老太太出来,张老板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求情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张老板怼了回去:”怎么,孙老夫人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张老板堵在了喉咙口。 孙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张老板,实在不是我老太婆想要赖账,只是孙家现在……” 第339章 放长线钓大鱼 "那又如何?" 张老板冷哼一声。 显然,并不打算给孙老太太面子。 “张老板放心,这钱,我们孙家定会给您。” 说着,看向孙老夫人,“母亲,我手上还有些,看母亲可能......” 见孙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 白佳玉遂笑着对张老板道:“张老板,您先回去,待明日之前,我定是将钱送到您府上。” 听白佳玉这么说,张老板点头。 “如此这般,我便信白小姐你。” 送走张老板,孙老夫人这才缓缓开口道:“佳玉丫头,我手上也没有什么银钱。” 听孙老夫人这么说,白佳玉轻笑出声。 “这只老狐狸,孙家如今都已经这般境地了,竟然还守着这些银钱。” “将大房的叫过来。” 孙老夫人缓缓开口道。 “是。” 连翠微微躬身,转身去叫大房的。 不多时,大房的张秀清便急匆匆赶来。 “母亲。” 张秀清看着孙老夫人,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顺带着白家白佳玉一眼。 那眼神好像再说:“看吧,如今孙家出了事,重要的事儿母亲还是要找我这个大儿媳妇商量。” 白佳玉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张秀清。 心里默默想着:“你先得意一会儿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张秀清一脸乖巧的坐在老太太的床边:“母亲,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听张秀清这么说,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我现在老了,不中用了。” 张秀清轻轻叹了口气。 “家中亏空,实在拿不出银钱赔给那位张老板,便是想着你能不能用嫁妆贴补一下家里......” 听孙老太太这么说,张秀清一张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看样子,是惦记上她的嫁妆了。 只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张秀清又想要表现,倒是不好直接拒绝。 想着,遂道:“母亲,儿媳倒是有心要帮母亲分忧,只儿媳的母家并不富裕,给我的嫁妆并不多。”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老太太赶紧道:“佳玉丫头说,也能用自己的私房贴补一下,实在不行的话。你们两个人凑一凑可好?” 听孙老夫人这么说,张秀清的脸色冷了几分。 心里默默的想着:“三房的这个小贱人,还真是喜欢出风头。” 看着老太太一脸期盼的眼神,张秀清犹豫着开口:“那行吧,这到底是家里的事情,儿媳定是不敢怠慢的。” “那你明日便跟着佳玉丫头一起去张家赔罪吧。”孙老夫人安排道。 罢了又对张秀清和白佳玉道:“我累了,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出了老太太的房间,张秀清这才冷哼一声道:“三弟妹还真是好心肠,肯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家里。” “如今孙家有难,我这个做儿媳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听白佳玉这么说,张秀清轻哼一声:“三弟妹,你难不成信这个老东西的手里丁点儿都拿不出来。” 听张秀清这么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既然母亲这么说,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个老东西。” 张秀清冷哼一声。 “竟然算计到了我的身上了。” “我呸。” 懒得听张秀清絮叨,白佳玉对张秀清道:“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大嫂,我就先回去了。” 回了院子,张秀清干脆将桌子上的一整套茶具都砸了个稀巴烂。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贴身伺候的丫鬟一脸关心的问道。 张秀清冷哼一声:“去将大爷叫回来。” 见自家少夫人正在气头上,那小丫鬟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忙不迭去了。 不多时,大房的孙福平就跟着小丫鬟急匆匆回来。 见张秀清冷着脸,遂关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呵,你还好意思说。” 张秀清冷哼一声。 便是将孙老夫人想要她的嫁妆补贴赔偿的事儿悉数和孙福平说了。 孙福平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问道:“那这钱......” “我都已经应下了。” 张秀清冷哼道。 “多少?” 孙福平自然清楚这赔偿不会少。 “扒你一层皮是够了的。” “啧,你也不说回来跟我商量一下。”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一脸郁闷。 “还不都怪三房的那个小贱人。” 张秀清说着,遂是将白佳玉打算用自己的家私补贴孙家的事儿说了。 既然她都出钱了,我这个做大嫂的也不能示弱不是? “不然的话,老太太的一颗心怕是都要全部放在她的身上了。” 听自己媳妇这么说,孙福平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的孙家,连古董铺子的营生都没了,往后怕是难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老太太在考验我们。”张秀清确实比孙福平想的多。 “如今二房的那个算是废了,老太太能指望的只剩下你一个儿子,若是当真在考验我们大房当不当用,我们为了这丁点儿的银钱失了孙家掌家的权利,岂不是因小失大了?” “媳妇,还是你想的多。”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一脸赞同的点点头。 “只是心疼我娘家带来的这些嫁妆,那对白玉簪子。我都没舍得戴上几回呢,就这么被卖了。”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一脸心疼道:“媳妇儿,你放心,我今后若是当了这孙家的家主。定是会好好对你。”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呵......” “我只盼着你到那时别纳妾就好。”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伸手直接将张秀清搂进怀里。 “怎么会呢?” “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被孙福平哄的眉开眼笑, 张秀清嗔道:“就你。油嘴滑舌的。” “媳妇,你这是嫌弃我了不成?” 孙福平撒娇似的凑近张秀清几分。 张秀清轻哼:“对啊,嫌弃的很呢。” “嫌弃也没用。” 孙福平说着,直接将张秀清抱了起来。 “唉,你放我下来。” 张秀清一脸紧张道。 孙福平却道:“要不咱们再要一个吧,省的你整天胡思乱想。” 第340章 找补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用拳头轻轻捶了孙福平的肩膀。 “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没个正形儿。” 见自家媳妇儿埋怨自己,孙福平假装一脸委屈。 “这稀罕自己的媳妇儿还有错了?” “也不知道你这油嘴滑舌,到底是跟谁学的。” 张秀清嗔道。 即便出了钱,这些日子,张秀清的心情也极好。 毕竟,除了二房的这眼中钉肉中刺。 从此以后,这老太太不看重他们大房却也是不行的。 毕竟,二房的那个亲生儿子已经被人打成了个瘸子。 将来怕是也没什么指望了。 二房。 刘巧云正坐在孙福广的床边抹眼泪。 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道:“现在好了,这腿也瘸了,钱也没了。” “行了,别哭了,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孙福广一脸烦躁的对正哭哭啼啼的刘巧云道。 “我跟了你这一场,可是过了一天舒心的日子。” 刘巧云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房间的地板上。 “如今我落了难,便是都成了我的不是了。” 孙福广冷冷道。 全然未曾觉得自己有一丝错处。 “我成为这样,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你若不能陪着我,改嫁就是。” “孙福广,你这说的可是人话!” 刘巧云气的当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气的转身出门去了。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孙福广见刘巧云冲了出去,这才有些后怕。 都身侧的小丫鬟道:“快去瞧瞧,少奶奶去哪了?” 小丫鬟一脸的为难:“二爷,这少奶奶待您多好,咱们可都是瞧见的,瞧您,非要将人气走了才罢休。” “你这丫头!” “倒是轮的到你教训起我来了。” 听那丫鬟这么说,孙福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个调儿。 那丫鬟懒得听孙福广絮叨,遂转身出门去了。 后花园。 刘巧云在假山处哭的上心。 偏偏被张秀清撞见了。 先前,张秀清因为得罪了张老板的事儿,这刘巧云没少对张秀清阴阳怪气。 这会儿子,这张秀清自然是要落井下石一番。 想着,遂是凑近刘巧云道:“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二弟妹嘛。” 说着,又是凑近了刘巧云几分,假模假样的掏出帕子要替刘巧云擦眼里。 刘巧云嫌弃的一把将人推开:“走开!” “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的做好人。” 听刘巧云这么说,张秀清遂是冷哼一声:“我说二弟妹,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呢。” 顿了顿又道:“我这个做大嫂的不也是关心你嘛。” “这二房出了这样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跟着着急上火?” 说着,又是叹气道:"我现在倒是羡慕二弟妹你了,只是躲在这假山后面哭一哭就是了,不像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带着府上的钱去给那张老板赔不是。" “怎么的是你去?” 果然,刘巧云很容易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母亲病了,这个家里自然是要有一个人当家的。” 张秀清说着,一脸的得意。 “母亲将掌家的权利交给你了?” 刘巧云的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几分。 “那是自然。” 张秀清故意道。 她当然不会告诉刘巧云,孙老太太是因为想要大房出钱,所以才故意装病。 这样一来,自己才得了个机会去张老板家赔不是,代表孙家。 “呵……” “大嫂且得意着吧,也不知道能得意到几时呢。” 刘巧云咬牙切齿道。 “忘了提醒大嫂,我先前找算命的瞧过了,说咱们三弟妹肚子里怀着的啊,可是个男娃娃,这大哥到底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大嫂说,将来等这个娃娃呱呱坠地,这以后掌家的权利……” 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便是张秀清此时再怎么得意,大房的此时再怎么得意,将来,也不过是给三房那个肚子里的做嫁衣罢了。 “呵……” 张秀清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心里却是不痛快的紧。 因为刘巧云说的没错。 如过三房的那个小贱人真的生出了个男娃的话,那这孙家,老太太定然要交到三房的手里。 想着,面儿上却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哎呀,这就不劳二弟妹费心了,左右这掌家的权利落到谁的手上,也都和你们二房无关了。” “你……” 刘巧云被气的语塞。 张秀清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此时,二房的丫鬟也终于找到了刘巧云。 小跑着过来:“二夫人,原来您在这儿,可是让奴婢一顿好找。” 那丫鬟说着,便是挽上了刘巧云的胳膊。 “我且要看看大房的那个贱人能得意到几时。” 听自家二夫人这么说,那丫鬟遂是问道:“是大房的为难二夫人您了?” “不过是阴阳怪气看我笑话罢了。” 刘巧云咬牙切齿道。 “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还不知谁能够笑到最后呢,张秀清你且给我等着。” 隔天上午,张秀清便是和白佳玉一起去了张府。 在正厅等了许久,张老板这才姗姗来迟。 只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见状,白佳玉主动开口道:“张老板,我们今天来一为给您道歉,二为还钱……” 开门见山,也不拖沓。 见是白佳玉开口,这张老板免不得给白佳玉几分颜面。 “白小姐!” “当初,这铺子我可是看在你的颜面,看在裴家的颜面上才投资的,结果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被你们孙家给……” 白佳玉姿态放的极低:“张老板说的是,这件事儿确实是我们张家的错,这些便是赔偿张老板的损失。” 白佳玉说着,看向身侧站着的喜歌。 喜歌遂是将准备好的银钱悉数倒在了桌子上。 看见桌子上的银钱,张老板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见状,张秀清终于有机会插嘴道:“张老板,这今后,孙家的二房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今后有什么买卖,还请张老板多多合作才是。” 第341章 你且得意着 听张秀清这般说,白佳玉轻轻咳嗽了声,算是提醒。 当着外人的面儿说自家的不是,这算是大忌。 尤其是当着合作伙伴的面儿。 张秀清这般说,明摆着是说张家内部不团结。 连家中都不团结,如何去投资? 张老板一脸淡漠的看着大房的张秀清。 默默的想着,看来这孙家,除了三房的这个是个伶俐的之外,剩下的似乎都不大灵光的样子。 想着,遂是微微勾起唇角:“白小姐今后若是有自己的生意,我张某倒是愿意投资的。” “自己的声音?” 听着张老板的话,张秀清微微蹙眉。 似乎未听懂张老板的画外音,还在极力争取。 “张老板言重了,这三弟妹是我们孙家的人,她的生意不就是我们孙家的声音哪里来的她自己的生意。” 听张秀清这么说,张老板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罢了,重新将头转向白佳玉。 “白小姐,我倒是盼着将来有一天能看到海城多一位有实力的女商人。” “那就多谢张老板吉言了。” 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全程,张老板几乎将张秀清当成了空气。 一旁的张秀清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出了张家的门儿,不觉阴阳怪气道:“这一口一个白小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白家的大小姐,不是我孙家的人呢。” 张秀清阴阳怪气道。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大嫂何必放在心上。” 白佳玉笑道。 见白佳玉如此,张秀清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呵……” “三弟妹说的倒是轻松。” 张秀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这不知道的,还当着孙家的大房大嫂是三弟妹你呢。” 张秀清道。 白佳玉便是反应再迟钝,哪里还听不出张秀清语气中的酸意。 遂道:“便是外人再怎么说,大嫂不还是大嫂么。” 张秀清没说话,只脚下生风,走的飞快。 远远的将白佳玉甩在了后面。 喜歌轻轻扶住自家小姐的胳膊。 喃喃,一脸不满道:“这大夫人也实在太不体恤旁人了,明知道小姐怀着孕呢,还走的这么快。”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轻笑一声:“刚才,自进门起,那张老板甚至连正眼也没瞧张秀清一下,她心里不痛快自然是应该的。” “有什么可不痛快的,这家中的生意还不都指着小姐一个人忙活。” 喜歌冷哼一声道。 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对张秀清的不满。 “张秀清盼着这孙家主母的日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白佳玉轻哼一声道。 “大爷甚至都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争的。” 喜歌喃喃。 主仆两个正嘟囔着,就见张秀清猛地站住,回头,冲着喜歌和白佳玉两个笑道:“瞧我,这个急性子,不知不觉竟是将三弟妹落的这么远了。” 说着,又是重新折返回来去拉白佳玉的手。 喜歌一脸懵的瞧着眼前人的突然转变,然后见看见老太太被连翠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还真是能装。” 喜歌小声嘟囔了句。 白佳玉表情却是正常的很,喃喃:“嫂子刚才走的确实快的很,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儿,我都有些跟不上了。” “三弟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叫我一声。” 张秀清假装埋怨道。 “这知道的,是我走的快,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三弟妹关系不亲近呢。” “怎么会呢?” 白佳玉顺势晚上张秀清的手。 “大嫂可是我们妯娌的老大,我不和大嫂亲近,和谁亲近。” 一句话,直接将张秀清哄成了胚胎。 张秀清登时眉开眼笑。 两个人正说着,就见裴老夫人由丫鬟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你们妯娌两个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问道。 “说大嫂呢。” 白佳玉笑道。 “母亲。” 张秀清十分伶俐的挽住孙老夫人的胳膊,抢先开口道:“我和三弟妹两个刚才张老板的府上回来。” “事情可都办妥了?” 孙老太太问道。 张秀清点头:“自然!” “到底咱们孙家的古董铺子也是帮这张老板赚了不少钱的。” “到底张老板也要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看在过往的情分上。” 张秀清能言善辩。 说了一大圈儿,就是对白佳玉的辛苦只字未提。 一旁的喜歌听着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却是敢怒不敢言。 到底,这张秀清才是主子。 “好好好,你们两个辛苦了。”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老太太自然高兴的很。 忙是扯着张秀清的胳膊往正厅的方向去。 边走边说:“倒是辛苦你们两个了。” 白佳玉默默的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身侧,喜歌扶着白佳玉的胳膊,小声嘟囔:“明明这张老板都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她倒好,上赶着邀功。” “且叫她得意着就是了。” “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不懂?” 白佳玉压低声音道。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喜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另外一边,二房。 刘巧云自然也是得了消息。 “张秀清,你倒是出尽了风头。” 果不其然,正如白佳玉所言,树大招风。 刘巧云咬牙切齿。 如今,二房的成了这般模样,倒是让大房的一个外来户占尽了风头。 想着,刘巧云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遂是叫了身侧的小丫鬟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那小丫鬟先是瞪大了眼睛,罢了又是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 说着,又咬牙切齿道:“让那个张秀清整日里嚣张得意,我看她这回还笑不笑的出来。” “去吧。” 刘巧云脸上的愤怒神色似乎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悠哉的开始嗑瓜子儿。 “张秀清,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另外一边,老太太嘱咐小厨房做了不少的好饭好菜。 “可是要叫二嫂?” 看着刘巧云座位上空空如也,白佳玉缓缓开口道。 “呵……” “三弟妹是打算将她叫过来给母亲添堵吗?” 张秀清不客气道。 第342章 一家人 听张秀清这么说,白佳玉解释道:“这二房的虽然犯了错,却到底是一家人,这一家人……” “三弟妹这么优柔寡断的性子,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放心将家中的生意交到三弟妹的手上的。” 白佳玉的话没说完,就被张秀清打断。 “大嫂,我……” 白佳玉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来。 “行了,别争了,吃饭吧。” 终于,还是老太太开口,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餐桌上,张秀清有意无意的提起孙家今后的打算。 只孙老太太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打着哈哈。 直到一餐饭结束,张秀清也没问出些什么,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很。 不过,倒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回了院子。 回了院子,正好孙福平也从院外走了回来。 张秀清遂是吐槽道:“这孙老太太还当真是个老狐狸。” “怎么?” 见自己媳妇儿一脸的不高兴,孙福平遂是问道。 “今儿个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倒是问起孙家今后的打算,可这老太太跟我装糊涂……” 张秀清越说越生气。 “许是这些日子事情发生的太多,母亲这阵子乱的很。” 孙福平道。 “呵……” “你倒是会给你那个心眼儿多的像莲蓬一样的母亲找补。” 张秀清冲着孙福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只你敬她是你的母亲,她却没将你看成亲生儿子。”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广平的一张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秀清说的没错儿,自从自己来了孙家以后,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即便孙老太太对他也算得好,但总归是内外有别。 以至于自己即便到了如今这么大的年岁,还是小心翼翼的。 “昨天还病着呢,连床都起不来,今天我和三弟妹刚将钱送给那张老板,这么巧,老太太就醒了?” 张秀清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道。 顿了顿又道:“我看啊,这老太太就是故意的。”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左右钱都已经出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孙福平道。 见张秀清没说话,遂继续道:“好了,媳妇儿,先前不是你说的嘛,咱们损失这丁点儿,将来收获的可是整个孙家。” “呵……” “整个孙家?” “我还真担心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怎么会呢?” “不会吗?” 张秀清挑眉看着孙福平。 “我看那老太太现在满眼全都是三房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那个吧。” 另外一边,白佳玉也回了裴宅。 屋子里,喜歌一脸好奇的问白佳玉:“小姐,三房的那个待您并不好,今儿个吃饭您怎么还提起他了呢?” 听喜歌这么问,白佳玉遂是轻笑出声:“不过个顺水人情罢了。” 顿了顿又道:“现在,出尽风头的人,不过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罢了。” “小姐,您的意思是说,二房的那位?” 喜歌犹豫着问道。 白佳玉点头,算是默认。 “只二房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有心思去为难旁人?” 喜歌一脸的不解。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遂是解释道:“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二房如今不成了,可是你别忘了,那刘巧云还有个实力还不赖的娘家呢。” “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儿最不得脸的就是二房了,这二房再怎么争,怕是也无济于事了。” 喜歌喃喃。 “一个不是亲生的,一个是不得脸的,且叫他们两个争抢去吧,到最后,还不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小姐说的极是。”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眼睛一亮。 刚要再说什么,外面却有敲门声响起。 喜歌起身开门儿,就看见裴昀和陈林两个正站在门口。 “裴少爷。” 见裴昀突然到访,喜歌有些惊诧。 但还是按着规矩朝裴昀行礼道。 裴昀只嗯了一声,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陈林。 陈林忙不迭将手中的甜汤放在了桌子上:“白小姐,这是我们少爷特地叫小厨房给您做的甜汤,您趁热喝。” “多谢裴少爷了。” 白佳玉微微点头。 因着身子有些笨重的缘故,却未起身。 “听说白小姐今儿个去见张老板了?” 裴昀开门见山道。 白佳玉点头,已经猜到了裴昀想要问什么,遂是主动开口道:“托裴少爷的福,看在裴少爷的面子上,张老板倒是没有为难我。” “白小姐该感谢自己,要不是因为白小姐有经商头脑,帮张老板赚了不少钱的话,我想即便我面子再怎么大,怕是张老板的心里也不会痛快。” “裴少爷过奖了。” 白佳玉不好意思道。 “白小姐不知道,今儿个少爷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生怕白小姐在张老板那受什么委屈,今天甚至连午饭都没吃上几口。” 听陈林这么说,白佳玉一张小脸儿不由的更红了。 裴昀蹙眉瞪了一眼陈林道:”你个臭小子,嘴巴愈发的坏了。” 听裴昀这么说,裴昀却是一脸的委屈:“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屋子里氛围似乎有些尴尬,终于还是裴昀有些待不下去。 “那个,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嗯,裴少爷慢走。” 白佳玉起身,却是垂着头,不敢去看裴昀的眼睛。 目送裴昀离开,喜歌这才小声对白佳玉道:“小姐,您刚才看见没,裴少爷脸红了。” “你这张嘴巴,简直是愈发的坏了。” 听喜歌这么说,白佳玉狠狠瞪了喜歌一眼。 喜歌一张小脸儿瞬间红了。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依奴婢看,这个裴少爷就是喜欢小姐的。” “好了别胡说八道,小心耽误了裴少爷的名声。” 白佳玉提醒喜歌儿道。 喜歌扁着小嘴:“小姐总说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也是……”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白佳玉用手堵上。 “你这丫头!” 白佳玉狠狠瞪了喜歌一眼。 “奴婢知道错了。” 喜歌眨巴着眼睛承认错误。 “奴婢只是实在太想有个人照顾小姐了。” 第343章 一个人也挺好 “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么?” 白佳玉搅动着碗里的甜汤。 “还真是委屈小姐了。” 喜歌喃喃。 白佳玉却没说什么,只微微勾起唇角。 一个男人的时候,你会为他黯然伤神。 但你有很多个男人的时候,就不会有时间伤神了。 白佳玉默默想着,却没开心起来。 另外一边,花厅。 裴老夫人盯着裴昀,良久,缓缓开口道:“孙家二爷的事儿,你做的?”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裴昀点头。 “终于,还是没能瞒过母亲的眼睛。” “那铺子?” 裴老夫人问道。 “地契什么的,已经交到白小姐手里了。” 裴昀缓缓开口道。 “这次孙家可是大伤元气了。” 裴老夫人叹口气。 裴昀点头,“确实。” 顿了顿又道:“不过,实事求是,如果没有白小姐的话,也不会有如今的孙家。” 听裴昀这么说,裴老夫人点了点头我:“确实。” “如果不是佳玉这个丫头伶俐的话,孙家早就败落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佳玉丫头说?” 裴老夫人看向裴昀。 听着裴老夫人的话,裴昀怔愣了一瞬。 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再等等吧,我怕吓到佳玉。” “噗......” 裴昀身后站着的陈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裴昀冷冷看向陈林。 陈林一脸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儿,“没......没什么。” 谁能想到啊,自家少爷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结果在感情上磨磨唧唧。 裴老夫人看了陈林一眼,唇角勾了勾:“行了,我有些困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说完,缓缓起身。 现在裴老夫人身侧的李嬷嬷,见老太太起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老太太。 回院子的路上,裴老夫人和李嬷嬷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看样子,这次少爷是认真了。” “想着从前,少爷做事儿可从没前怕狼后怕虎过。” 听着李嬷嬷的话,裴老夫人点头。 “确实如此。” 裴老夫人说着,又是一脸的愁容,只在这么熬下去的话,我这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老夫人不如帮少爷一把?” 李嬷嬷笑着道。 “我也想,只这种事我要如何插手?” 裴老夫人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见裴老夫人忧心,李嬷嬷嘟囔道:“如今孙家落败不少,想着,定是不肯放过白小姐这棵摇钱树了。” “一大家子男丁无用,指着一个女人。” 裴老夫人冷冷道。 显然是瞧不上孙家,瞧不上孙老太太的做派。 “老夫人说的极是。” 一旁的李嬷嬷听着老夫人的话连连点头道。 说着,裴老夫人冷哼一声“若不是孙家那几个儿子中没一个有出息的,那孙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都是那孙老太太自找的。” 另外一边。 孙家。 此时孙福平忙了几日,正从外面往家走。 便是迎面撞上一个跑的慌慌张张的女子。 那女子大概是跑的有些急了,没看路,竟是一头撞进孙福平的怀里。 看着怀里的女子,孙福平怔愣了一瞬,然后赶紧将人推开。 “姑娘这么慌慌张张的,可是有事?” 孙福平看着挂怀里的姑娘问道。 “帮帮我,后面有人追我。” 就见那姑娘一脸的慌张。 “我如何......” 孙福平话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那姑娘死死堵住。 那姑娘双手死死搂住孙福平的脖颈,后退一步,身子正好贴在胡同的墙壁上。 正好利用孙福平的身子挡住了自己。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呵,大哥你瞧,这还有一对儿儿亲嘴儿的。” 不远处,一个男人的声音想起。 “你小子安静点儿。”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脑袋上的声音。 “兄弟。对不住啊,打扰你的雅兴了。” 那男人笑道。 “还不快走,抓不住那婆娘,我就把你送到青楼去。” 听那男人这么说,那男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儿:“大哥,您这说的哪里的话。要是您把我送过去,那老鸨子也不能要啊。” “我管你能不能要的,我只要我的钱。” 男人咬牙切齿道。 罢了,又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追?” 听那男人这么说,另外一个这才忙不迭点头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 两个人争吵着,走远了。 孙福平似乎感受到,怀里的人还在瑟瑟发抖。 轻轻拍了拍怀里人儿的后背:“好了,姑娘,没事儿了。” 怀中的女子这才抬起头,一脸感激的盯着孙福平:“哭的委屈巴巴,多谢公子,如果没有公子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孙福平,还躲在孙福平的怀里。 平日里,孙福平就是个没情趣的。 和张秀清也是老夫老妻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一张脸,当即红了。 将怀里的人推开,这才开口问道“他们为什么追你?” 听孙福平这么问,那女子当即掩面哭了起来。 “我丈夫在外面赌债欠了钱,现在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些人找不到我男人,就来找我,他们说,我丈夫要是不还钱的话,就把我卖到窑子里面去做窑姐儿。” 说着,又是捂着脸哭了一场。 “一个大男人……” 孙福平话说到一半儿,不自觉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来。 “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没有担当。” 说着,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也有一个如此不争气的弟弟。 听孙福平这么说,那女子抬头,泪汪汪的盯着孙福平:“所以先生可是能理解我的感受?” 孙福平点头:“那是自然。” 又问起那女子“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儿,那女子不由的哭的更凶了。 “我……” “我也不知道,这家肯定是回不去的了。” 说着,干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还行大爷您行行好,收留我。” 第344章 把我扔了 显然,孙福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孙福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扶住那女子道”你先起来。” “公子,我实在是没地方可以去了。” “您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不起来了。” 大概是看眼前的女子实在太过可怜,以至于孙福平脑子一热,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媳妇儿张秀清是不是会翻脸,直接答应了下来。 巷子里安安静静,那女子伸手解开衣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不是公子收留的话,小女子怕是早就已经流落街头了。” “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见那女子此般,孙福平吓了一跳。 一下子按住了那女子娇软的小手。 后知后觉察觉不妥,一只手又蹭的一下子从那姑娘的身上弹开。 “那个……” “我且先给你安排个住处,等有合适的机会了,我再给你安排到府上去做丫鬟。” “你看这样可行?” 那女子点头如捣蒜“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孙福平摆摆手,便是带着那女子特意挑了个偏僻人少的住处。 “二位住店?” 那小店儿的前台挑眉盯着孙福平和那眼睛还红肿着的女子。 孙福平肉眼可见的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点了点头。 “那二位跟我来吧。” 被店里的伙计引着上楼。 孙福平特意挑了最里面的一间最安静的房间。 房间门被打开,房间不大,但里面陈设算是干净整洁。 “那二位早些休息,我先下去了。” 那伙计倒是个有眼色的。 虽然明眼人一眼就瞧的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眼,但那伙计还是不动声色的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孙福平和那女子。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孙福平盯着眼前那女子道。 “回大爷的话,我叫春芳。” 听着倒也是个本分的名字。 “你且在这儿安心的住着吧,我交了一个月的房钱,等有个合适的机会,我再带你入府。” “还不知道大爷交什么?” 春芳眼泪汪汪的盯着孙福平。 “我叫孙福平,是这城中孙家的二爷。” 听孙福平这么说,那女子眼睛一亮:“可是开古董铺子的孙家?” 听那女子这么说,孙福平有些尴尬的点头。 “嗯。” 却没好意思说,这古董铺子已经不是孙家的了。 “好了,既然这样,你就在这处好好歇息,等寻个合适的机会我再来看你。” 说完,孙福平转身离开。 孙府。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孙福平这才回来。 张秀清蹙眉盯着风尘仆仆的孙福平:”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孙福平是个不会撒谎的。 听张秀清这么问,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 “那个……” “不过是事情多了些,加了会儿班儿。” “原来是这样。” 张秀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道的,我只当是你去外面会哪个情人了呢。”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平不由的有些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着,张秀清盯着孙福平,轻笑出声:“你今天怎么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是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 罢了,表情又认真了几分。 “孙福平,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心虚了吧。”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这么大年岁的人了。” 孙福平有些结巴道。 “呵……” “想你也没这个胆量。” 张秀清朝着孙福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罢了,给孙福平倒了一杯茶:“我瞧着,自从我出了血,将这钱给了那张老板,老太太那边就没什么动静儿了,你说,我这钱不能白白打了水漂儿了吧。” “不会的,放心吧。” 孙福平道。 顿了顿又到:“三房的死了男人,二弟如今和一个废人也没什么区别,这孙家,现在除了指望我们大房,也没谁可以指望了。 “老太太怕不是还指望着三房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那个。” 张秀清冷哼一声。 “即便生了个男娃,年岁那样小,能成什么气候。” 孙福平哼了一声道。 听孙福平这么说,张秀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孙福平嗯了一声,将话题转移向别处。 孙家二房。 刘巧云哼着小曲儿,正对着镜子擦脸。 身后在床上躺着还起不来的孙福广见刘巧云的心情这么好,语气不由的有些酸:“怎么?” “看样子心情不错的样子。” 刘巧云回头,一脸嫌弃的盯着孙福广:“瞧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可高兴的?” “哼着小曲儿,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的,还说不高兴?” 孙福广哼了一声道。 “怎么?” “害怕我背着你在外面找野男人?” 刘巧云有些好笑的盯着孙福广。 孙福广哼了一声:“左右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便是你在外面找个男人,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顿了顿又道:”只是不闹到我跟前儿来就行了,我到底是个男人,要脸。” 听孙福广这么说,刘巧云轻哼一声:“呵,你想的倒是通透。” “现在落到如此境地,再不想通透些又能怎么办?” 孙福广冷冷道。 顿了顿又道:“落到如此田地都怪我自己,倒也怪不得你。” 见孙福广的话流出几分真情来,刘巧云起身,缓缓坐在了床边儿。 “如果,此时躺在这个床上的人是我,你会再找旁边女子吗?” 听刘巧云这么说,孙福广微微一怔,但很快回过神儿来:“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能确定的是,我一定不会把你丢了。” 听孙福广这么说,刘巧云轻笑出声“你倒是个诚实的。” “看在你如此诚实的份儿上,我便告诉你一件事儿。” 顺着,刘巧云俯下身子,轻轻贴在孙福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福广瞪大眼睛看着刘巧云“你说的都是真的?” 刘巧云点头:“这还能有假的?” 第345章 对比 裴家。 白佳玉优哉游哉的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喃喃自语:“这几天,孙家倒是安静的很。” “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呢。” 喜歌点头:“按道理说,论是大房的那个还是二房的那个,哪个是省油的灯,最近倒是安分的很。” “既然她们两个安安静静的,那明天,我们两个再去孙家给这两位添一把火儿。” 白佳玉笑着缓缓开口道。 “不让的话,这赔给张老板的钱我岂不是白白拿了。” 听白佳玉这么说,喜歌忙不迭点头:“倒是辛苦了小姐,挺着这么大哥肚子,还要跑来跑去的。” 见喜歌这么说,白佳玉微微勾起唇角。 “这样的事儿,我乐得。” 隔天上午,白佳玉就是带着喜歌去了孙家。 孙老太太虽然不似前几日在床上躺着呢,但看起来,气色却是大不如从前。 “母亲。” 白佳玉一脸亲昵的挽着孙老太太的胳膊:“瞧着您的气色倒是好些了。” “欸!”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太太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这孙家……”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死了之后如何去地下去面对我们孙家的列祖列宗。” “母亲别乱说。” “母亲定是会长命百岁的。” 白佳玉笑道。 罢了又看向喜歌。 喜歌会意,忙不迭将白佳玉提前准备好的红参拿了出来。 “母亲,这红参是我巧合得了,听那医馆的中医说,最是补气血,我便想着,母亲最近的身子不爽快,打算给母亲送过来。” “倒是难为你这丫头有孝心。”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太太默默的叹了口气。 半晌,又继续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到了这个年岁,本来以为能指望儿子,结果一个两个的不争气,却是指望上儿媳了。” “母亲,毕竟,我也叫您母亲,指望儿媳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听白佳玉这么说,孙老太太莫名感动。 伸手,一脸慈爱的抚摸在白佳玉的肚子上。 喃喃:“我盼着你这肚子里的是个男娃,这样的话,孙家这诺大的家业在将来也算是有指望了。” 正说着,张秀清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场面有一瞬间的尴尬。 终于,还是白佳玉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刻的寂静。 “大嫂过来了。” 白佳玉扶着肚子缓缓起身。 张秀清眼疾手快,上去一把扶住白佳玉:“弟妹小心些。” 罢了,又继续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孙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乱动。” 听张秀清这么说,白佳玉笑道:”大嫂说的是哪里的话。” 白佳玉怎么可能听不出张秀清语气中的酸意。 “这可不是胡说的。” 张秀清笑道。 顿了顿又道:“毕竟,这母亲对你肚子里的这个可是寄予厚望呢。” “我猜啊,三弟妹肚子里的这个,定是像极了三弟妹,是个聪明伶俐的。” 见张秀清如此识大体,孙老太太一脸的欣慰。 笑着对白佳玉道:“你大嫂也是个能干的,将来定是要好好辅佐你,看你们妯娌之间如此团结,我也就欣慰了。” 说着,又是看向张秀清“大房的,去小厨房瞧瞧,嘱咐做几样佳玉爱吃的。” 见目的已经达成,白佳玉自然不愿意在孙家多待,遂起身道:“母亲,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行吧。” 听白佳玉这么说,老太太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了白佳玉几句多注意身体,这才起身送白佳玉离开。 大房院子。 张秀清直到回了院子,一张脸也彻底黑了下去。 孙福平休息在家,看自家媳妇儿黑着一张脸,不免有些心虚:“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听孙福广这么问,张秀清哼了一声:“从前我怎么不知道,这老太太,还真是个老狐狸呢。” “怎么了?” 孙福平一脸懵的看着张秀清。 张秀清遂是将刚才自己去前厅听说的,和孙老太太对自己说的悉数同孙福平说了。 孙福广平听着,莫名有些语塞。 “母亲当真是这么说的、 “我还能对你撒谎不成?” 张秀清对着孙福平冷哼一声道。 “母亲这偏心也……” “又不是第一日了。” 张秀清冷哼一声道。 顿了顿又道:“我看,那个老太太压根儿没把我们大房的放在眼里。” 听张秀清这么说,孙福广轻轻叹了口气。 “看样子,老太太是铁了心要把孙家交给三房肚子里的那个。” “这不是废话嘛。” 张秀清道。 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看样子,不能让三房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那个生下来才是。” 看着眼前眼神阴狠的女人,孙福平心里咯噔一下。 不由自主的将眼前的妻子和店里住着的那个春芳的女人做对比。 想着女人温柔的脸,孙福平一颗心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 见孙福平愣神儿,张秀清白了孙福平一眼。 “听进去了。” 孙福平后知后觉道。 顿了顿又道:“这几日累的很,我先去睡会儿。” “整日里,这样的事儿,也得我跟着操心,就是个废物。” 张秀清白了孙福平一眼道。 孙福平没说话,只默默的回了卧室。 "整天就好像个闷葫芦一样。" 张秀清盯着孙福平的背影冷冷的哼了一声。 中午时分,瞧着张秀清正在午睡,孙福平悄悄溜出府去。 有些烦躁的在大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春芳的下榻处。 微微皱眉,正打算离开,身后就响起春芳的声音:“大爷,您怎么过来了。” 听身后有声音响起,孙福平这才回过神儿来。 “我想着,没事儿四处转转,不知不觉走到这儿来了。” “大爷可是要上楼坐坐?” 春芳笑着对孙福平道。 一脸温柔的样子,孙福平忍不住用眼前的人和自己的妻子张秀清对比。 如此这般,张秀清倒是愈发的不善解人意了。 只孙福平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那个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