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1章刘豫州之子 兴平元年,四月。 时近正午,雾气渐散。 广戚县的官道上,五辆马车在步骑扈从三十余人的簇拥下,向西疾行赶往小沛城。车队为首的少年郎,头戴刘氏冠,身披麻衣,按辔徐行,马背上佩着的环首刀、骑弓。 少年郎驻足道旁的丘坡,举目望去,官道两侧尽是废弃的田亩,曝于荒野的白骨,荒无人烟的屋舍。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刘桓忍不住而叹。 他从后世穿越三国已有两个多月,勉强适应了汉末社会,但见史书上所描写的荒凉场景时,依旧心生感触。而他若非穿越为刘备之子,换作寻常百姓时,岂不求生艰难! “嘚嘚!” 士仁披甲驱马而至,喊道:“郎君,前头有兵贼掠人?” 刘桓拉紧缰绳,言简意赅问道:“多少人?” “约十余骑,不足一队之数!”士仁担忧说道:“郎君,今有家眷在此,不宜接敌,暂避锋芒,何如?” 刘桓沉默了下,权衡出手的利弊。 仅两息过后,刘桓坚定内心想法,他若不救这些流民,兵贼绝不会放过他们。如今他有能力,做不到置若罔闻! 恻隐之心下,刘桓目光炯炯看着士仁,说道:“路见不平,既能出手助之,却又畏首畏尾,非丈夫所为!” 士仁承受不住压力,叹道:“使君命仆安全护送夫人与郎君至小沛,若出了意外,仆如何向使君交代?” “我自有方法。” 刘桓评估实力,说道:“士叔,你率三骑随我前往,余者三骑尾挂树枝,于道左林中来回驰行,务必多扬尘土。” 一番布置,刘桓当即扬鞭策马而出,士仁领三骑尾行。 马行不过数息,便瞧见十余骑绕行百来号流民,妇孺们怕得瑟瑟发抖,数十名男丁鼓起勇气挺着长矛与之对峙,将妇孺护在身后。 骑队里披甲队长策马而出,见人群里簇拥着六车辎重,目光不时闪烁贪色,瞟见妇人时,忍不住舔舐嘴唇。 “将军,我等乃逃难至此,拦下我等不知所为何事?”人群里的老者大声问道。 队长淡淡说道:“你等男女聚众上百人,只怕有恐曹军细作藏匿其中,我今奉命在此稽查!” 老者惶恐告饶说道:“在下世代为彭国人,只因那曹军残暴,毁我田宅,方才来奔小沛,投刘刺史,非曹军细作啊!” “空口无凭,视我等为小儿?还不速速就擒!” 队长冷笑了下,他和兄弟们好几天没开张了,好不容易遇见一股资产颇丰的百姓,岂会轻易放走? 说完,队长招手领人便欲令麾下众骑纵马驱赶,劫掠妇人与财物。 忽的一声,“嗖!” 只见一支长箭斜向破空,狠插在队长马前,人马顿时惊退。 队长寻声望去,见是面容冷峻的刘桓领着四骑前来,眉头顿时大皱,向周围招了招手。顷刻间,离散十余骑聚了过来,各个神情凶狠,暗握骑弓在手。 “丹阳军候骑奉命审查细作,来者何人阻挠?” 队长语气不善,眼神透露凶光,尤其见来者领头是少年郎,更是充满了对其的蔑视。 “大胆,你可知眼前之人~” 士仁本想出面自报家门,却被刘桓所阻止。 “你自诩为徐州候骑,不知可有印符证明?若无印符,某倒疑你乃曹军探子。” 今刘桓年岁虽说不大,但个头颇高,近七尺高。面对凶神恶煞的兵卒责问,其胆气丝毫不弱,冷着俊脸,责问道。 说完,刘桓便往箭囊摸箭,故露跋扈之色。因便宜老爹的教育,刘桓倒有不错的骑射功夫。 队长脸色阴晴不定,在明知他们身份的情况下,竟敢当众摸箭,显然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少年郎莫非是徐州中大姓子弟? “队长,他们还有骑兵未至,这少年怕是个硬茬,绝非普通人家!” 副手指着刘桓身后的滚滚烟尘,低声问道。 队长收起轻视之色,乖乖从怀里掏出身牌晃悠了下,问道:“在下丹阳军曹中郎麾下候骑队长曹彪,不知敢问何家郎君?” “能否给我个面子,劳郎君率骑离去?” 士仁转头看了眼尘土,瞬间便领悟刘桓的意图,心中暗叹自家郎君聪慧,遂驱马一步在前,大声说道:“此乃豫州刺史刘公长子刘桓,你今稽查曹军细作,怎查至本地乡人与妇孺头上,怕不是有违军纪!” 折了面子的曹彪虽说不爽,但又惧怕刘桓兵多,只能收起打劫的心思,挤出难看的笑容,说道:“恐曹军复犯徐州,故多盘问一番。今不识贵人,多有叨扰!” 刘桓目光沉了沉,仿佛将队长的心思看透,说道:“诸位稽查细作辛劳,是否前往小沛吃顿酒?” “不了!” “叨扰贵人!” 兵贼们急忙调转马头,去小沛吃酒怕不是连人带马都会折进去。 士仁恐刘桓因之前胆怯之事小觑他,特朝着兵贼们身影吐了口唾沫,骂道:“青州多是贼人为患,而徐州尽是些乱兵。若非怕伤了夫人,我必与他们厮杀一番!” 见刘桓逼退兵贼,老者快步出列拜谢,说道:“老朽率乡人欲西投小沛,岂料贼兵猖狂,幸郎君出手救护。” 刘桓下马扶起老者,说道:“我为刘豫州之子,先生家眷既欲投小沛,我便有护民之职,先生无需多谢。” 老者迟疑了下,说道:“公子救助之情,老朽不敢不谢。今车上有《太史公书》全册,愿献于公子以为酬金。” 闻言,刘桓神情微正,说道:“《太史公书》世间珍品,桓不敢图之。” 《太史公书》即《史记》,东汉初期尚为禁书,自汉章帝始逐渐放宽限制,《太史公书》遂流传于世,一部《太史公书》价值上百金,对于许多士族而言无疑是传家宝般的存在。 “非也!” 老者笑道:“老朽担忧动乱,恐损坏先人典籍。故命乡人抄录《太史公书》全册,故今车上载有图书两套。愿以一套献于公子,一为酬谢公子救助,二来求刘豫州照料。” 刘桓考虑半晌,说道:“先生既愿以《太史公书》为酬,小子暂厚颜收下。今后先生家人如需借阅或抄录,桓愿无偿出书。” “郎君有刘使君之风!”老者称赞道。 “先生欲往小沛,可随我车队同往。” “谢郎君!” 母亲祖氏掀开帘子,见刘桓携陌生车队与家眷汇合,担忧问道:“阿梧与君义驱散兵贼,今可有受伤?” 刘桓言简意赅,说道:“谢氏为彭城人欲投小沛,途中遇贪图钱财之兵贼,念我出手改退贼,献《太史公书》。” 祖氏蹙眉道:“救人图财,有失义举,阿梧不如退还《太史公书》!” 刘桓沉吟了下,说道:“昔子贡赎鲁人于诸侯,因义而不受金。孔子责之,曰:‘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故我救人若不受财,世间欲救人者渐少!” 祖氏微思半晌,说道:“阿梧所言有理,今且依你之见!” “今离小沛有多远?” “自早上离开广戚,约走了二十里地,离小沛尚有三十余里,今下午应能至小沛了。”刘桓说道。 祖氏嘟嘟囔囔,不满说道:“你父说来徐州就来,家里啥活都不管,一直让我们奔波。你大母病逝,估计他也不晓得。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派人来接!” 刘桓沉默了下,安慰道:“阿父是做大事的人,难以事事顾及家人。阿母有操持家事之能,阿父方才安心将家事交于阿母。如今阿父当上豫州刺史,阿母也是使君夫人了!”” 便宜老爹对兄弟、属下没话说,素以义气出名。但对老婆、孩子谈不上多么好,自黄巾起义以来,老爹奔走中原,家里事全交给母亲祖氏操持。 前两、三年,好不容易熬上平原相,遂接家里人到高唐,结果全家人没呆多久,老爹就被袁谭打跑,全家人留居在齐国。 大母公孙氏思念家乡,老爹也觉得不安全,干脆让士仁送家人回涿郡。直到近些日子,老爹在沛县有落脚地,被陶谦封了个豫州刺史,觉得稳定了,又接全家人南下。 仅是大母公孙氏归乡后便患病,在今年春天病逝,由于便宜老爹不在家,家中琐碎之事皆有祖氏操办,忙得不可开交。故祖氏作为妇道人家,对于甩手掌柜的老爹岂能无怨念? 听自己将是刺史夫人,祖氏嘴角止不住笑,佯装抱怨道:“谁晓得你父能当多久刺史,莫像平原那次就好,奔波一趟可不容易了!” “稍后找地方停下,我稍后要补点妆,马车太摇晃,眉不好画!” 莫看祖氏似有怨念,但实际上早已望眼欲穿,巴不得早日见到便宜老爹。昨夜在广戚歇息时,翻箱倒柜找衣服,依照祖氏的说词,虽说大母病逝,但夫君既为豫州刺史,她岂能穿戴寒碜,失了夫君的面子。 车队走了半晌,寻了个僻静之地停下,恰好歇息用膳。 汉代社会,人一天大多只能吃两顿饭。今由于持续赶路,为了一口气赶往小沛,刘桓干脆让人在中午加餐一顿。 当然了,关键是刘桓肚子饿了,他前世一天三餐是基础,偶尔还有宵夜。今他受不了只吃两顿饭的生活,尤其汉代饮食少油少盐,佐菜多是蔬菜。 刘桓保持前世习惯,依旧在用餐前洗手。 今母子铺席而坐,餐具碗筷从的彩绘食盒取出,碗碟层层叠叠,互相嵌合,轻便小巧,红漆黑绘,外观精美,无疑是外出用餐必备物品。 依祖氏所说,此彩绘食盒乃便宜老爹娶她之时,彩礼中搭配的家具,彼时价值不菲。 “阿梧多吃点肉!” 因晓得儿子近来饭量大,祖氏将餐盘里的腊肉贴心夹给刘桓。 “谢阿母!” 望着粟米上的腊肉,刘桓涌起一股暖流。自他穿越以来,因不适应之故,其实对祖氏颇冷淡,但祖氏始终亲和待他,让他忍不住想起前世病故的母亲。 闻言,祖氏眼睛笑眯起来,自大母病逝以来,刘桓对她颇冷淡,但近来总算好上许多了! 第2章难走的田豫 泗水畔,芳草萋萋,流水汤汤。 刘备握着田豫的手,依依不舍说道:“国让,一路北归,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待见到老夫人代备问好!” 田豫脸上尽是不舍,说道:“玄德兄,非豫不愿协助兄长,而是家中无父兄,老母无人照料,豫需回乡赡养老母。” 刘备紧拉田豫之手,劝道:“子母乃天性之心,国让不必以备为念,待与老夫人团聚,再作打算不迟!” 闻言,田豫忍不住落泪,说道:“兄长待我如弟,近年追随兄长,豫才晓得何为英豪,恨不能辅佐兄长共创基业!” 说着,田豫含泪的眼神看向刘备,似乎在讲‘兄长快挽留我’。 刘备欲言欲止,挽留之语始终说不出来。 见状,张飞急声说道:“国让不如~” 刘备舍不得让田豫为难,打断张飞,终落泪说道:“备福源浅薄,不能与国让共创基业。今时候不早,国让早些启程。” 田豫仰头而叹,作揖拜别道:“豫智计短浅,深蒙兄长器重,今不幸中途而别,实为老母之故。愿兄长能如大鹏展翅,一飞冲天。” 说完,田豫准备拜别刘备启程时,忽见对岸人马嘶鸣。 一叶偏舟渡至东岸,船上下来士仁。 “使君,仆已携夫人、郎君南下!” 士仁瞧见田豫离别之景,诧异说道:“田老夫人随行南下,国让欲往何方?” 闻言,田豫神情瞬间凝固,因离别所哭泣的鼻涕、眼泪如今尚挂在脸上。很快田豫意识了什么,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涕泪,以免太过尴尬。 “哈哈!” 张飞颇没心没肺,大笑道:“国让,你今走不成了,倒是让我白伤感了!” “走!” 刘备挽着田豫的胳膊,笑道:“国让随备喜迎家眷!” 田母急着见田豫,在祖氏的搀扶下,渡舟而与田豫团圆。母子数年相见,又是在乱世下,自是有说不完的话,田豫恰好情绪尚在,与田母激动落泪。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之语说得不假。刘备为人仗义,对人讲感情,追随他的人大多是忠孝之辈。 今见田氏母子相会,刘桓脸上露出笑容,他总算改变了历史走向。 在得知便宜老爹是刘备后,刘桓可是先埋怨了许久。 若依照历史走向,便宜老爹颠沛流离半生,终在西南巴蜀称帝,而他作为大儿子会被扔在中原,眼睁睁瞧着阿斗接收遗产,甚至野史根据他的身份杜撰出阿斗流浪记。 故为了避免重蹈颠沛流离生涯,他必须改变刘备命运! 因此,在了解刘备的具体情况后,得知到田豫尚未北归,于是刘桓与祖氏商量一番,决意绕道七八百里,至雍奴接上田母一同南下,以避免田豫为照料母亲而舍弃刘备。 田母刚开始不愿动身,但在祖氏的劝说下,为了不耽搁孩子的前程,田母选择了退让,与祖氏一同南下。其实若无祖氏路上照料,以田母岁数不可能千里迢迢南下。 田氏母子相会本是欢乐之景,然当刘备见到儿子身披麻衣时,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阿梧,怎么回事?” 刘桓依礼作揖,说道:“阿父,大母在二月前在家中病逝。” 原本欢闹的场合顿时寂静,众人不由自主看向刘备。 刘备右手死死紧住剑柄,神色阴郁低沉,眼眸似有泪光闪烁。然在大伙的注视下,刘备硬生生忍住了泪水。 刘备伸手搭在刘桓肩上,低声问道:“你大母走得怎样?” 刘桓仿佛能够体谅刘备情绪,说道:“在梦中去世,一切如常。因来不及通知,家中丧事由阿母一手操办,邻里叔伯皆有帮衬。而在去世之前,有我与阿母照料,邻居乡人探望,大母不受委屈!” “好!” 刘备如鲠在喉,竟吐不出其他话来! “兄长!” 关羽、张飞二人上前,欲安慰刘备。然见祖氏搀扶刘备,两兄弟默契退后,他们实在不懂安慰。 “玄德!” “阿莺!” 刘备大手把住祖氏双手,含泪双眼与妻子对视,千言话语尽在不言中。 “母亲走的安详!” 祖氏手里的包袱交给刘备,低声说道:“去世前记得夫君,特为夫君缝了些东西。” 刘备攥着包袱,回忆起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的画面,泪水终究忍不住落下。 见状,关、张、赵等亲信松了口气,他们一向了解刘备,也知道刘母之于刘备的重要性。今刘备动情落泪反而好,就怕刘备憋在心里。 刘备动情落泪,作为儿子的刘桓不得不站出来,朝着记忆中的关羽作揖。 “关叔,随行之人颇多,劳关叔引路!” 关羽猛地反应过来,说道:“兄长上车与嫂嫂同行,今随我前往小沛!” 车马滚滚向前,众人齐向小沛城, 趁着行路之际,张飞驱马寻上刘桓,关心兄长的大儿。 张飞岁数不小,但因追随刘备闯荡,至今没有娶妻。爱屋及乌下,张飞可谓视刘桓为己出。 “阿梧,一路前来何如,怎有一堆百姓随行?” “一路顺风,仅是徐州境内颇多兵贼出没!” 依托原有记忆,刘桓对答如流,并顺道将路上发生的内容说出。 张飞喜怒形于色,说道:“陶谦偏用小人,治军无能,故军纪松弛。其中丹阳兵尤好劫掠,徐州士民多恶之。你口中兵贼曹彪,应为曹豹族人!” “今曹彪在何方,我率骑前往为你出气!” “张叔,不必了!” 刘桓阻止说道:“我闻阿父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今暂不好得罪陶谦,以免让阿父难做!” 闻言,张飞气闷说道:“陶谦算不上好鸟,明面上表兄长为豫州刺史,实际上却让咱们守小沛,为他徐州看守门户。之前说调四千兵马给兄长,实际上听调不听宣。” 见张飞话说的太多,高冷的关羽咳嗽了声,说道:“人多口杂,有些事回去说!” “嗯!” 不止张飞疼爱刘桓,关羽照样关心,否则不会偷偷过来听二人的对话了。 一路无话,随着众人返回小沛。 刘备一回府便令人在府上设灵堂,遥祭去世的刘母,披麻戴孝,熬夜守灵三日。 随着刘母病逝消息传播开,徐州牧陶谦、沛国相陈珪各遣子弟至小沛致哀。在徐州避难的陈纪得知情况,遣儿子陈群吊丧。 刘备初为豫州刺史,尚未来得及征辟陈群。不过刘备已有倾向,趁着陈群吊丧,与之聊了许久。 而刘桓每日不是随父接待,便是在灵堂跪拜,连续跪了三天,膝盖都已跪麻了。得亏刘备在第四天,除了保留孝衣外,灵堂便让人撤去。 祭奠之礼虽已结束,但刘备没有从中缓过来,连续几日情绪不高,直到六、七天才情绪方才好转。 见刘备状态稍好,刘桓斟酌话术许久,准备将筹备两个月的战略献上。毕竟刘备能否在中原立足,无非就这二年的战略窗口。 镜前,刘桓整理衣冠,神情作出肃然之色,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熟些。 得知刘备与关、张在大堂,刘桓趋步前往求见。 “阿父!” 刘备与关、张二人闲聊,忽见一脸严肃的刘桓入堂,问道:“阿梧有何要事?” 刘桓向三人作揖,沉声说道:“儿有平天下方略献上,愿助阿父中兴汉室!” “哈哈!” “阿梧,你读了几本书?” 堂中先是寂静,张飞瞧着刘桓稚嫩的脸,忽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意味。 闻言,刘桓脸色顿时一黑,张飞这是在嘲讽他见识少吗? “呵呵!” 关羽不似张飞笑得那么放肆,含蓄说道:“阿梧年岁虽小,但有建功之心,今可为阿梧寻位名师。” 刘备难得露出笑容,说道:“阿梧,为父与你二位叔叔需外出一趟,我稍晚些去寻你。” 刘桓脸色愈发难绷,他虽说年仅十四岁,但他却有后世记忆,三兄弟太小瞧人了吧! “阿父,儿绝非说笑!” “哈哈!” 瞧着刘桓稚嫩的面容,却一本正经的说话,原本笑声刚止的张飞又继续大笑。 他们三兄弟从小看刘桓长大,读书上没天赋,武艺操练不勤,今通晓骑射已是不错了,因此他们可不觉得刘桓能说出惊天大论! “很好笑吗?” “哈哈!” 张飞勉强止住笑容,说道:“阿梧,我不是在笑你,而是在笑别人!” “益德,你先去备马!” 刘备忍住笑声,先赶张飞出堂,说道:“阿梧,为父去去就回,你先练会骑射,我晚上去寻你!” “阿梧,你若想学兵法,我可以教你!” 关羽捋须憋笑,拍着刘桓的肩膀。 “槽!” 望着三兄弟大笑离去的背影,脾气颇稳的刘桓忍不住骂了声。 很快,刘桓冷静下来,原身除了外表外,其他方面平平无奇。故他本想来个一鸣惊人,用夸张的话语引起刘备的注意,不料被张飞当成小孩的玩笑话了,要改变下献策的计划! 第3章四角四边之论 一夜不见刘备身影,刘桓次日主动拜见便宜老爹。今刘备脸上几乎不见悲色,仅是身上披有麻衣,为生母服丧。 “汪汪!” 角落一条大黑狗突然窜到刘桓身旁,冲着刘桓不停摇尾。 “黑臀!” 刘桓脸上浮现笑容,蹲下捋着狗脖颈。大黑狗伸舌头舔着刘桓的手,显得非常兴奋。 便宜老爹好犬马可不是开玩笑,原身记忆中从小就有狗的陪伴。而刘备所养之狗,常毛色光亮,不比后世宠物犬差多少! “黑臀比你走之前大了好几圈!” 刘备招呼了声,黑臀又朝刘备跑去,冲着刘备手里的骨头叫得不停。 “走!” 刘备将骨头朝堂外扔了出去,黑臀扭着性感大臀追逐而去,叼了个骨头,然后被仆人牵走。 “怎不喂肉骨?”刘桓问道。 “喂不起!” 刘备跨坐在案上,说道:“今人尚不足食,安有肉饲犬!” “人不足食……” 刘桓似是回忆道:“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太史公所述,比之今世,不惶多让矣!” 刘备抬头看向刘桓,笑道:“我听君义讲,你南下途中救护百姓,心怀仁义,不愧为我刘氏儿郎。” 顿了顿,刘备说道:“你少时不爱读书,今听你口述太史公之言,莫非近来多读《太史公书》?” “嗯!” “昨夜初读《太史公书》之中高祖本纪,高祖自沛县斩白蛇起义,虽屡败于项羽,但终垓下一役取胜,立汉室四百年之基业。” 说着,刘桓将手里的竹简交给刘备,说道:“今阿父起兵创业,多读高祖本纪,或能从中有所领悟。不知阿父可有看过?”” 刘备瞧着塞到手里的竹简,眼前顿时一黑,他还想考究下孩子,今变成儿子劝他看书? 当年他随卢植学习时,彼时就能借阅《太史公书》,仅是当年不爱读书,干脆就忽略过。 “咳咳!” 刘备咳嗽几声,他尽力模仿出严父的模样,说道:“为父岂会没读过《太史公书》,不知阿梧有何领悟?” 刘桓意有所指,说道:“高祖兴于沛县,建功南阳,发于汉巴,立基关中,西出崤函,争锋中原,灭项一统,立汉家四百年之基业,功绩甚伟!” 说着,刘桓向刘备作揖而拜,说道:“阿父至沛县立业,如高祖号沛公之初。今汉室衰微,阿父领豫州刺史,可有中兴之念?” 刘备凝眉说道:“汉室衰微,我为豫州刺史,当建功于豫州,再思中兴之事!” 刘桓沉默半晌,行以告别礼,大声说道:“阿父既志在豫州刺史,甘愿蜗居小沛,桓愿携阿母归乡,以求安乐一生!” 刘备神情大变,略含愤气,问道:“阿梧何出此言,莫以为我不能庇护你母子不成?” 刘桓正色说道:“天下混乱,诸侯争霸,强则盛,弱则亡。豫州位于天下之中,群雄逐鹿之所在,阿父不思出路,却甘为陶公祖驱使,试问前程何在?” 闻言,刘备气极而笑,说道:“小子无知放肆,粗读史书,口出狂言,妄凭形势,岂不知赵括?” 刘备刚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如今尚在兴头上,正准备大展拳脚。忽被自家孩子一阵指责,暗示他迟早覆亡,刘备怎么可能不生气? 刘桓不卑不亢,指着刘备案上的围棋,说道:“我愿以棋论天下,不知阿父可愿一听?” 望着处变不惊的刘桓,刘备嘴角抽了抽。若不是自己的孩子,他怕不是早用鞭子抽,书没读多少,便敢指点天下,太狂妄了! 罢了,自家孩子忍忍就好。自己以往教导的少,今抽空指点下孩子见识! “阿梧,人贵有自知之明,莫要学狂妄儒生!”刘备提醒道。 刘桓置若罔闻,将白棋笥递给刘备,自己独取黑子。 见状,刘备随意取子而落,说道:“阿梧有何见解速速说来,阿父稍后尚有要事。” 刘桓落子于棋盘之角,说道:“兵家之妙,尽在围棋之中,阿父可有晓得?” “上者,远棋疏张,置以会围,因而成多,得道之胜;中者,则务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下者,则守边隅,趋作野,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 刘备神情微缓,能将围棋衍生至兵家之上,自家孩子确有些门道,遂继续任由刘桓的发挥。 刘桓专心落子,问道:“围棋之中素有古语,金角银边草中腹,故占角者多胜,落子天元多败。阿父辗转天下,可知天下地理中角、边之说?” 刘备颇有兴趣,皱眉说道:“莫非河西与辽东为角?” 刘桓淡然问道:“秦、周起于关中非发于河西,故天下之角在于关中、河北、江东、巴蜀。” “太史公著秦汉之史,评曰:‘夫作事者,必起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秦居关中八百里,凭崤函之险,终经七世而平六国。阿父所言河西,乃关中之上游,关中欲安,必有河西之地。” “巴蜀为天府之国,东窥荆楚,西望关中。高祖兴于巴蜀,建功关中,东出而灭项羽,平扫诸侯,终有一统天下。而公孙述欲效高祖,东出大江,北图陇右,终兵力不怠,败于光武之手。” “故以山川观之,得关中、巴蜀者多有一统天下之希冀,此是为角尔!” 刘备若有所思,以围棋比喻天下地理,他之前闻所未闻,但今听刘桓谈起颇有道理。 “河北之兴,莫非是光武中兴以得天下不成?”刘备正襟危坐于榻上,反问道:“东南之事,莫非指项羽起于东南。” “阿父见识广远!” 见刘备终于正视自己,刘桓勉强夸了句,说道:“河北南驾黄河,北靠燕山,西依太行,东临海滨,是为完固之地。东南有长江为城,舟船代马,北人莫敢轻图,吴王夫差得以霸中原,西楚项羽得以分天下!” 为了让刘备能够信服,刘桓不得不用棋盘喻地理之话术。后世深谙中国历史者或许会嗤之以鼻,毕竟已是烂大街的话术,但对两千多年前的刘备而言,无疑是天书般的存在。 毕竟汉代社会有的人终其一生连州郡或许都没出过,莫说晓得天下州郡分布,以及天下地理形势。 可以说但凡懂点军事地理的现代人放在农业社会,便已超出绝大多数人。更别说能把天下地理与棋局融合起来。 今听天下地理之言,刘备终于端正态度,不再认为刘桓口出狂言,而是真有才学。 “阿梧既言金角,不知银边与草中腹又指何地?”刘备认真问道。 刘备越惊奇,刘桓脸上越从容,毕竟昨天小觑让他很是不爽。 “角有四,边亦有四。观战国之割据形势,楚之荆州、赵之并州、齐之海滨,另一地为汉中。汉中似为一郡之地,但内有田亩,汉水贯通。故有东西伸展,南北途径之用,今可视为一边。” 刘桓淡然说道:“草中腹为豫、兖、司隶三州,三州无山川之险,四方争霸之所在,常难立为基业。如陶谦居海滨,驱使阿父争豫州;袁术坐东南,常遣兵图豫州。” “阿父深陷草腹,虽暂能施展手脚,但难免流离。”刘桓直视刘备,问道:“儿与阿母迟早流亡,故不如早归涿郡,试问可有误否?” 儿子的责问,让刘备神情难堪,但又不知如何回答自家儿子。 的确如儿子所言,陶谦表他为豫州刺史,无非是在利用他。而以豫州复杂的形势来看,他的发展空间受限。假若曹操率兵复攻,小沛能否坚守是为未知数。 刘桓无视刘备的沉默,继续说道:“近日与关叔闲聊得知,父亲受陶谦所制,屯于小沛为前驱,麾下虽有兵卒数千,但精锐步骑不足两千。所谓归由父亲调遣四千丹阳兵马,亦是听调不听宣,受命于陶谦。” 刘备忍不住问道:“阿梧想说什么?” 刘桓眨了眨眼,非要让他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 “今观天下四角,袁绍与公孙争河北,袁术与刘繇争东南,关西内乱不止,刘焉割据益州。阿父困守小沛非正道,宜当图四边之地为基。”刘桓扬声说道。 刘备嗤笑了声,觉得自己孩子依旧年轻,说道:“小子所说之事,你父岂会不知。陶公祖表我为豫州刺史,无非视我为马前卒,以便阻挡曹孟德再犯徐州。今各州有主,何来基业可图?” 见刘备意识不到徐州可图,刘桓忍不住吐糟,说道:“四边中除汉中之外,尚有荆楚、三晋、齐淮可以为基业。荆楚有刘表坐镇,三晋残破难为基业,但阿父临近徐淮,为何不东营徐州?” “陶公祖治徐州以来,多用乡党阿谀之辈,远离徐州乡土俊杰。帐下丹阳兵将桀骜,笮融之流,假以佛陀之名,伺机敛财作乱;都尉张闿,假以护送为名,劫杀曹父车队。” “今徐州诸郡人心背离,民众无不怨恨。阿父若得徐州人望,为何不能入主徐州?” “父亲如能坐稳徐州,北联北海孔融,南退淮南袁术。时以青徐为基业,东夺中原,北取河北,西下关中,不仅能庇护家小,更能效行光武旧事!” 刘备内心已无昨日的小觑,反而对刘桓深谙地理颇为惊奇,但对武装夺取徐州存在犹豫,说道:“徐州陶公祖于我有恩,我岂能行不义之事!” “陶谦年岁已高,内忧外困,阿父不图,迟早落于外人之手。”刘桓斟酌半晌,语出惊人说道:“依我之见,陶谦或会让徐州于阿父。” 第4章东营徐州 “咳咳!” 刘备正在喝水,听闻刘桓的惊人之语,差点没被水呛住。 刘备擦着飞溅在桌上的水渍,哭笑不得说道:“阿梧,你没说胡话吧!” 刘桓不为所动,冷静说道:“阿父若知陶谦之难,便知让徐州并非不可能之事。” “其一,丹阳兵将桀骜,陶谦无力统御。陶谦本为丹阳人,自上任徐州以来,故多重用丹阳与东南乡人,以丹阳兵而驭徐州。然丹阳兵受宠则骄,目无律令,贪财好掠,百姓暗中怨之。” “陶谦在世尚不能统领。假若陶谦病逝,其子能令丹阳兵将信服否?” “难!” 见儿子口干,刘备贴心为刘桓倒水,答道:“丹阳军之桀骜,非比寻常,兵将贪财。陶谦以财养之,尚不能驱丹阳兵。” “其二,徐州内忧外患,陶谦无力解难。自天下大乱以来,陶谦、袁术、公孙瓒连横,以据袁绍、曹操。去岁陶谦杀曹操生父,已与曹操结下生死之仇。而本为盟友之袁术,今流毒至淮南,有窥探徐州之念。” 刘桓双手接过水杯,问道:“陶谦尚不能退曹操之兵,故能否求其子能驱丹阳兵将,以御曹操、袁术二人?” “不可!” 刘备神情愈发郑重,说道:“曹操、袁术皆为一时枭雄,陶谦膝下二子未见有兵略之才。” “其三,徐州土人不服,陶谦难得人心。陶谦重乡人而轻徐州士族,军政大事操于心腹之手,而心腹多为违法乱纪之辈,士族名望莫能服之。泰山诸将明顺暗逆,陶谦难以调用。” 刘桓继续问道:“今陶氏不得土人之心,莫非陶氏子能改旧令不成?” “不可!” 刘备若有所思说道:“二子不如陶谦有威望,安能奢求更改旧令!” 刘桓从来不信刘备凭仁义折服了陶谦,让陶谦将徐州让于刘备这种鬼话。 因此,刘桓在南下途中,便思考刘备凭什么能够入主徐州? 终在徐州走了一趟,了解徐州眼下处境,刘桓才弄清楚情况。 首先必须破除演义里陶谦所谓好老人的形象,陶谦真正的面孔乃是极具权谋的政治家,能从微弱小子逆袭为汉末诸侯,其能力与手段毋庸多说。 陶谦统治徐州的手段,与刘焉统治益州的手段近似,利用外乡人压制本土势力。如陶谦编练丹阳军,刘焉设立东州军。 故东州派系与益州士族因利益纠纷不和,丹阳派系又岂会与徐州士族和睦呢? 相比益州的闭塞,徐州地理环境更恶劣,因此陶谦能够清晰认识到陶氏坐不稳徐州,故将徐州让于刘备,不过是为了祸水东引,避免子嗣在乱局中身亡。 事实上,徐州之动荡确实如陶谦所料,甚至因有吕布的介入,徐州动荡愈发剧烈,刘备、吕布、曹操几经易主。 刘桓逐一分析,说道:“以上三问,阿父既知答案。若阿父为陶谦,试问何以自处?” “让徐州于外人,可保子孙富贵。若留徐州于子嗣,非遗财乃遗祸。陶公祖深谙宦海,岂会不知徐州之困?” “阿父以为如何呢?” 刘桓难得露出笑容,戏谑瞧着便宜老爹震惊的模样,为昨天之事而暗爽。 “以上之语,你从何处听来?”刘备狐疑问道。 “需人教吗?” 刘桓神情如常,反问道:“莫非阿父不晓得吗? “咳咳!” 刘备佯装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下以掩饰尴尬,说道:“为父岂会不知这些事,虽说如今徐州内忧外患,但陶谦让徐州于为父,恐是痴人说梦!岂会那般简单!” 顿了顿,刘备意识到什么,说道:“除非如曹操入兖州之事,旧刺史刘岱身亡,众者迎奉曹操入兖州。” 刘桓洋洋洒洒讲了那么多,刘备不可说能无动于衷,但刘桓认为陶谦会让徐州给他,当真出乎他的预料。不过有曹操作为案例,竟让刘备对徐州真产生了些念头。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阿父欲为徐州之主,非事先谋划莫能成。事有谋而人若怠,则大事难成。” 刘桓正色说道:“不管阿父信与不信,今必须东营徐州,若不以海滨之地成势,阿父将流亡天下。我当奉阿母回涿郡,以免受阿父兵败牵连。” 历史上,便宜老爹在陶谦让徐州之前,或许根本就没考虑过徐州,因此他主要发力点在豫州,见众人迎他为徐州之主,彼时尚在懵逼状态,在是否接手之间犹豫。 今如能提前明确入主徐州,多朝徐州发力布局,等接手徐州时,或许就不会那么仓促! 这次刘备没有生气,反而正视刘桓,说道:“阿梧聪慧,竟能以围棋喻天下。高祖以关西成大业,世祖以河北兴汉室。近来我常日夜思虑形势,始终不得方略,今阿梧边角之论让为父大开眼界。” “常言阿梧既劝我经营徐淮,不知可有方略?” 说完,刘备渐有后悔,自家孩子尚小,能有‘边角基业’‘陶谦内外交困’之论已超乎常人,而今初至小沛怎会有经营徐淮的方案。 出于刘备之预料,却见儿子刘桓流畅答道:“治事如医师治疾病,经营徐州之法,无非依症下药。” “其一,得徐淮人心。儿自经徐州诸郡,因曹操惊扰之故,徐民流离外乡,兵贼趁机作乱。常言大乱之下,人心思安。阿父如能安抚辖内民众,聚拢流离徐民,推行严行律法,岂不能得人心?” 其二,笼络丹阳军。虽说阿父麾下四千兵将难以听调,但其中不乏有不得志之兵将,故阿父如能笼络之,可备不时之需!” “以上二策既是经营徐州之术,又是锋利阿父爪牙之策!” 闻言,刘备看向刘桓的眼神里满是赞赏,说道:“阿梧见解不俗,我小沛兵少民寡,聚流民能得人力,笼络失意之士可为利爪牙。” 停顿了下,刘备说道:“如若专营徐州,非与徐州大族交好不可,而此事需从长计议。为父初在小沛落脚,今需修缮城防,以备曹操忽然来犯!” 刘桓继续语出惊人,说道:“以我之见,曹孟德如若再犯徐州,必不走小沛入寇,而会改走泰山入寇徐州。” 刘备疑虑说道:“彭城残破,曹孟德入寇可直逼徐州。若走他泰山入寇,北有琅琊之军,南有东海之卒,曹孟德分身乏术!” 刘桓摇头问道:“我记得阿父与曹孟德有所往来,可知曹孟德为人?” “曹孟德胸有大志,才学出众,然性情多疑,是为俊杰!”刘备简略评价道。 刘桓沉声说道:“阿父视曹孟德为俊杰,曹孟德又岂会小觑阿父?” 说着,刘桓不动声色吹捧道:“阿父以微弱之身起家,南征北战,扶危济困,仁善爱民,知北海之困,敢发兵亲援;不畏曹操之威,率寡弱之军援危。今虽名声不显,但足以受称俊杰。” “曹操既为多疑之人,他若领兵再侵徐州,见阿父率重兵屯于小沛,又岂敢重走泗水入徐州!” 责问为抑,吹捧为扬,在亲儿子一套组合拳下,刘备心中颇是得意,不由深思曹操取道泰山的可能性! 刘备捋须而吟,说道:“若依阿梧之见,曹操或有可能走泰山道入徐州。其掠徐州志在钱粮,彭城凋敝,东海、琅琊富庶。经泰山入寇东海,可直捣东海郯城之所在。” “阿父英明!”刘桓夸奖道。 “昨日匆忙有事,本以阿梧年少。今与阿梧深谈,不料竟已成才。我平日关心的少,你阿母教的好!”刘备略有惭愧,说道。 刚与刘桓交谈时,刘备心态被搞崩,差点没动手揍刘桓。眼下父子对答一番,刘备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今下越看刘桓越喜欢! 毕竟是自己的种,儿子出彩,老子不有面? “君义!” “在!” 士仁恰好入屋,刘备急信一封,交给士仁,说道:“你辛苦一趟,将书信交于郯城,言曹操或会从泰山入寇,劳陶徐州多留意泰山兵马。” 说着,刘备忍不住炫耀儿子,说道:“识曹操从泰山入寇者,为我子阿梧!” “诺!” 士仁向刘桓父子拱手,称赞说道:“郎君聪慧,昔有遣骑扬尘之事,今能识曹操进军之道。恭贺使君后继有人!” 待士仁退下,刘备满脸的关爱,说道:“阿梧,你平日爱读那些书,为父尽力让人筹备!” 刘桓说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阿父辗转万里,而却寡读经史,今宜读《太史公书》,从中学高祖之所为。” 刘备笑容一凝,这孩子怎么让人疼不起来呢? 第5章徐州震恐 昔陶谦以彭城为徐州治所,由于曹操一伐徐州,大破徐州军,屠掠彭城国,陶谦不得不迁治所至郯城,以暂避曹军兵锋。 曹操虽说撤军,但大败阴影尚在,且彭城凋敝,陶谦无心重迁治所,遂继续留在郯城。 年过六旬,头发斑白的陶谦端坐榻上,浏览士仁送至的书信,浑浊的眼眸隐约闪烁着担忧之色。 “刘玄德来信,言曹操若再寇徐州,必经泰山道。兹事体大,不知子勇有何意见?”陶谦咳嗽几声,问道。 曹豹眼露蔑视之色,说道:“使君,前番曹操二月方罢兵归郡,至今不过两月,如何再犯徐州?况豹麾下章诓所部精卒数千,屯于泰山,若曹操再犯,令章诓据费城足可御之。” “且若章诓不敌,使曹操深入东海,此间尚有臧霸、孙观所部,而豹可与吕由率大兵北击,如此南北夹击,足遏曹操之兵锋。故刘备所忧之事,豹以为诚不足虑也!” 曹豹上眼药说道:“使君,刘玄德乃客将,不可轻信。以豹观之,刘玄德妄言曹操将犯,不过欲令我徐州远备泰山,而使郯城空虚,他好借机犯上,甚至与曹操里外勾结,谋我徐州。故不如令许耽还师郯城,以防近患。望使君明鉴!” 人与人没有天然的敌对,在曹操进犯之前,丹阳军中以曹豹、吕由、笮融三人为首。而随着笮融背刺南逃,吕由所部在彭城之役损失惨重,军中以曹豹所部势力最为强大。 刘备随田楷援徐州,曹豹刚开始颇欢迎。但随着刘备受邀留下,成为吃蛋糕者,加之陶谦有意削弱曹豹兵力,让许耽率四千兵马外镇,这让曹豹对刘备产生敌对心理。 故凡有机会和刘备唱反调,曹豹必须给刘备上眼药,尽快将四千丹阳军调回手中。 陶谦沉默良久,他引刘备屯小沛,既是想让刘备当马前卒,更有意钳制丹阳军,今不可能任由曹豹瞎来。 “玄德不远千里来援,岂会与曹操勾结?”陶谦轻描淡写,说道:“此番书信报警,或忧我徐州安危。故泰山道之事,子勇多加留意!” “守土御寇,此豹之责,使君勿忧!”曹豹闷声说道。 “善!” 陶谦仿佛未看见曹豹的脸上不满,他虽要用刘备制衡曹豹,但更要用曹豹坐镇徐州。 在曹豹无视刘备好意之时,曹操果依刘桓所料,已从济阴鄄城发兵,以曹仁为先锋,经泰山郡再寇徐州。 泰山郡本为应劭所有,因恐曹操将曹嵩之死怪罪于他,应劭遂北奔袁绍。而陶谦借机侵占泰山,联合阙宣夺取泰山华、费二城。 曹豹布置的章诓非曹仁之敌,曹仁一日便破章诓,并斩其首级,连下华、费诸城,兵锋直入临沂。 琅琊郡人大为惶恐,士民多是南逃避难,臧霸、孙观诸将急向陶谦求援,郯城上下文武无不震动。 今郯城内,陶谦召集近臣议论大事,精神比之前更差,眉目间充满暮气。 曹豹坐立不安,眼睛低垂,生怕陶谦点名责备。 他前几天刚刚认为刘备来信胡诌,豪言曹操短期内不会进犯徐州。今事实就狠狠打了他的脸,眼下曹操不仅率大军进掠,还真从泰山道进犯。得亏当时没其他人在,要不然出糗出大了! 陶谦没心情追究曹豹的问题,而是满脸愁容看向文武,上次彭城之役折损兵马之多,已让他元气大伤,今根本无力与曹操爆发大战。 “曹操纵兵由泰山进掠琅琊,章诓兵败身死,臧宣高、孙仲台告急,诸位可有退敌之法?”陶谦问道。 “使君,曹操乃豺狼之辈,来势汹汹,唯有集众力以御,否则我徐州又将生灵涂炭矣!”糜竺悲声说道:“如今玄德公在小沛,麾下尚有兵马可用,不如遣人召之。” “曹操所率虎狼之众,声势浩大,刘玄德守小沛尚恐不足,如何敢来救援?”曹豹略有记恨,说道:“以我观之,不如招许耽所统丹阳劲旅四千,辅以诸郡乡勇,迎战曹操!” “对啊!” “刘玄德帐下步骑不过两千之众,而曹军多达数万,两军势力悬殊,安敢援我徐州?”主簿曹宏担忧道。 “曹操之军如狼似虎,刘玄德不足以信。”人群交头接耳,不看好刘备敢率兵来援。 陈登临危不惧,离席起身说道:“使君,诸位,我观刘玄德非胆怯之辈,昔日有领命守小沛之胆,今日未尝无与曹操厮杀之勇?” “更何况,刘玄德前日便已书信示警,言曹操将走泰山入寇,想必早有所备。以我之见,陶公如招刘玄德,他必欣然应命。眼下集结全州之力,方能与曹操决一胜负。” “至于是否敢战,今遣人召之,方知刘玄德胆略!”陈登胆气十足道。 “那是否救臧霸?”陶谦问道。 陈登说道:“臧、孙二将亦不可不救,若无臧孙之众,仅凭刘玄德与曹将军,实难取胜。” “只是臧宣高数次告急,又当如何?”陶谦问道。 此言一出,武将集体沉默,自彭城之役大败,众人心胆俱震。 “子勇?” 面对陶谦点将,曹豹急声说道:“使君,曹操虎狼数万,用兵狡诈,若豹擅离郯城,曹操必将来袭,令使君犯险。今豹留郯城,一可候小沛援军,二可整军备战,待刘玄德来,再与曹操决战不迟。至于援臧孙之事,不妨遣吕中郎率兵先往!” “伯路!” 陶谦哀求的眼神看向吕由。 吕由沉默半晌,奉命道:“既是使君所命,岂敢不从,由愿率兵援臧、孙。” “善!” 陶谦眼里尽是激动之色,说道:“今调精卒三千出征,伯路此行凶险,当慎之又慎!” “遵命!” “子勇,速遣候骑传加急羽檄与刘备、许耽!” “诸位,如今唯有集全州之力共抗曹贼,方能保全徐州,望诸位戮力同心!” “诺!”众人齐声道。 在徐州紧急备战时,曹操所率兵马已至枋亭下寨。 曹军大帐内,却见一人身材矮小,然面貌威仪,气势非常人所能比。今背对诸将,专心研究徐州舆图。 夏侯渊得意洋洋,冲着众人说道:“自彭城之役,徐州兵马丧胆,臧霸、孙观之流胆怯固守,今徐州已无劲敌!” “陶谦在郯城,帐下唯曹豹所领丹阳兵。如能再破郯城,陶谦匹夫将无容身之所,使君将能报杀父之仇矣!”曹仁愤恨说道。 曹操淡淡说道:“尚有小沛刘玄德,诸子莫要忽视!” 夏侯渊嗤笑了声,不屑说道:“刘备麾下兵马两三千人,使君举数万之众征讨,二者兵力相差悬殊,刘玄德安敢率兵来援!” 曹洪不以为然,说道:“使君何以高估刘玄德?陶谦之于他无恩,今见我大军来讨,多半如笮融般,趁乱席卷金银奔走!” 曹操转身看向众人,说道:“我知刘玄德其人,若依刘备旧时性情,此番必会来援!” 曹军诸将皆不信刘备有胆率兵来援,但碍于曹操之言却又不好反驳。而曹操虽觉得刘备会率兵来援,但却也不觉得刘备能改变大局。 “今下军情何如?” “使君,臧霸、孙观坐守开阳,陶谦遣将吕由来援,是否率兵击之!”曹洪问道。 曹操沉吟半晌,说道:“吕由为陶谦麾下大将,彭城之役被子孝率军所破。今吕由援开阳,便由子孝率兵击之。” 停顿了下,曹操说道:“明日留兵围开阳,我率诸兵北上掠琅琊诸县,稍后合军南下围郯城。” “诺!” 诸将振奋领命! 盯着挂在帐布上的徐州舆图,曹操眼睛不由微眯,眼眸露出凶光。他在短时间连续两伐徐州,既有意为父报仇,更准备彻底解决陶谦! 第6章不可不往 郯城离小沛约三百多里路,快马从徐州出发,费两天时间便将军情送至刘备、许耽手上 收到陶谦的紧急求援信,刘备第一时间升堂论事,麾下文武齐至县衙。刘桓本不在其列,但因才华特批列席。 刘备将书信交于左右传阅,叹气道:“前些日,阿梧预料曹操复侵徐州必走泰山道,我特意修书提醒陶徐州,希望能够多多提防。不料徐州竟无防备,守将章诓军败身亡,曹操经泰山道掠徐州,兵锋直指琅琊。” “曹操麾下兵马多少?”简雍问道。 “曹操初获青州黄巾三十余万,拣选精锐从军,再得袁绍麾下朱灵兵马,麾下兵卒至少有三、四万之众。”刘备神情凝重说道。 “敌我悬殊!” 关羽分析道:“陶谦经彭城之败,精锐兵卒折损大半,我军本部精壮步骑两千人,计许耽麾下四千人,也不过六千之众。” 田豫说道:“曹豹麾下尚有兵卒万余人,我率六千之众如能与之汇合,凭丹阳兵之盛名,未必不能与曹操一战。” 关羽摇了摇头,说道:“丹阳精兵之名有名无实,彭城之役中,吕由、曹豹率兵出战,因曹豹麾下丹阳兵率先溃败,方致吕由所部惨败。” 关羽与许耽麾下丹阳兵有所联络,非常清楚徐州丹阳兵的尿性,打仗不一定靠谱,但搜刮钱财却是小能手。 田豫担忧说道:“若丹阳兵不可信,是役救援郯城岂不凶多吉少!” 刘备环顾众人,勉励道:“曹操帐下青州兵旧为黄巾贼,其中精锐无非五六千。计曹操起兵旧部,合朱灵帐下兵马,曹操虽有数万之众,但剽悍之卒或仅万人。我军合徐州之众,未必非曹操之敌!” 顿了顿,刘备强调道:“况备受陶公表奏刺史之恩,今陶公身临危难,纵曹兵如虎狼,我亦不能不往!” 刘桓眼里尽是欣赏之色,明知不可往而却往之,这种气魄世间少有! 继而,刘桓离席出列,长拜作揖道:“桓请随军!” 刘备犹豫片刻,是役胜少而败多,带上儿子不知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张飞担忧说道:“阿梧,此行险恶,不如留于小沛!” 刘桓神情坚决,语气有力说道:“我有退曹操之略!” 铿锵之声在堂中回荡,关羽、张飞、赵云、田豫等人不由皱紧眉头。 在刘备的宣扬下,众人晓得刘桓献有‘角边之论’,但依旧难免觉得刘桓在口出狂言! 见状,刘备不怒反喜,大笑几声,说道:“阿梧胆气超群,不愧我儿!今准你随军,若献计退敌有功,为父亲表你官职。” “拜见使君!” 若是以前刘备或许会担忧,但从‘角边之论’与‘陶谦内忧外患’等见解来看,刘桓随军有益于他。即便自家孩子无一计能出,此番能让刘桓锻炼一番,亦是件极好之事。 “善!” 刘备点齐兵马,说道:“子龙、云长、益德需分统步骑,国让护卫大帐安危!” “诺!” 又吩咐了些事,刘备便让众人退下整理军备。 关羽本欲退下整军,但因心里话憋着难受,又返回来寻刘备。 “兄长!” “云长有何要事?”见关羽去而复返,刘备疑惑问道。 关羽斟酌言辞,说道:“羽为外姓之人,本不宜多说。曹操大举进侵徐州,帐下有数万虎狼。是役出征胜少败多,阿梧为兄长独子,若出意外~” 刘备惆怅说道:“汉室衰微,群雄逐鹿,无岁不战。我出身微弱,能庇家眷一时,莫能庇一世。阿梧岁数渐长,粗知兵事,兼通骑射,但不经兵事磨练,始终难堪大用!” “兄长思虑深远,弟见解浅薄了!”关羽说道。 “云长亦是关心阿梧,否则寻常人岂会劝我!”刘备摆了摆手,说道。 “弟先行回营整军,等候兄长出征军令!” “善!” 在刘备忙着点兵出征时,祖氏得知刘桓随行出征,操心不已! “阿梧,兵事凶险,今听我话,留在小沛,莫随你父出征!”祖氏泪眼朦胧,为刘桓收拾衣服,说道。 “诸侯林立,兵戈四起。儿不经历兵事,岂不将生死操于他人?” 刘桓长拜道:“况今有阿父照料,阿母勿以为忧!” “罢了!” 见刘桓语气坚决,祖氏无奈说道:“你父子二人皆同一脾性,决定之事难改,皆是做大事之人!” 军情如火,刘备回府与祖氏碰面聊了几句,带上刘桓便往军营,从头到尾注意力都在祖氏身上,新纳不久的甘氏全程被忽略。 是日下午,父子二人入驻军营,刘备与许耽所领四千丹阳兵汇合,六千余众兵马自备十日军粮,急行军前往郯城。 三百多里的路程,刘备、许耽两军日行约五十里,赶赴东海郯城! 途中闲暇,刘备寻上刘桓,问道:“阿梧出征之前,言有退曹之策,不知计从何来?” 刘桓挽着缰绳,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刘备脸色顿时一黑,今要去打仗了,啥天机不能泄露? “今如实而言,阿梧可是无计退曹军?”刘备狐疑说道。 刘桓颇是无奈,吕布偷袭兖州纯粹是黑天鹅事件,他总不能向刘备说曹操会因吕布之故而退兵。今贸然告诉刘备,刘备绝不会相信! 见刘桓不语,刘备叹气说道:“若无破敌计策,此番恐要与曹操血战!” 刘桓眼皮连跳几下,经十来天的接触,他已经大概摸透刘备实力。 如关羽所言,刘备本钱就两千步骑,其中有六百多汉胡杂骑,一千四百人的步卒。而这两千来号步骑乃刘备追随公孙瓒前后,在平原任官时积攒下来的本钱。 历史上,刘备救援陶谦,或许与曹军爆发了一场血战,兵马损失惨重下,赢得徐州士族的认可,最终得以入主徐州。而刘备坐不稳徐州,不得不拉拢曹豹、许耽,或许与嫡系兵马损失惨重不无关系。 因此,绝对不能让刘备打上这场仗,所以他必须借吕布袭兖州之机搭台,让刘备名声得以散播! 刘桓沉默半晌,略有所得,说道:“阿父可写信与曹操,言田青州已受邀出兵,将袭扰泰山粮道,劝他早日退兵。以曹操多疑之性情,多半以为阿父虚张声势。而阿父实遣关叔率精骑袭扰,彼时曹操必信田青州出兵劫道。” “除以上之事外,阿父再写檄文二封,一封告徐州士民,悉数曹操恶行,劝徐州豪强、士族齐心抗曹;次封告兖州士民,悉数曹操之恶,劝兖州大族叛曹!” 刘备惊奇了下,没想到儿子真有本领,凝眉道:“曹操多疑,知我兵少,不以为然。而若依阿梧计策,或许能令曹操生疑,不敢专心南侵。若欲令曹操退兵,仅凭云长所领奇兵尚有所不足!” “不知后续两道檄文有何作用?” 刘备分析说道:“曹操虽屠戮泗上之民,令徐州士民群情激奋,但手无寸铁,难为曹兵之敌。而兖州为曹操所有,虽有曹操诛边让之事,但兖州大族恐难因此而叛曹!” 刘桓不好过多解释,抬头看向刘备,郑重说道:“二道檄文自有用处,我另有退曹操之策,事关生死之机,望阿父莫要疑我!” 望着儿子笃定眼神,刘备内心渐起波澜,凭刘桓迄今为止的表现值得他相信。况如今除了相信儿子外,也别无其他计策! “生死之下,父岂会疑子!” 刘备忽而大笑,洒脱道:“今且依阿梧所言,最不济无非与曹操血战!” “来人,请关司马前来!” “诺!” 少许,便见关羽按辔远远而来,甲胄套在魁梧的身型上,长髯自扬,不怒自威,一眼便知是一员猛将! “兄长,今招羽有何事?”关羽翻身下马,行礼问道。 刘备扶起关羽,说道:“曹操来势汹汹,正兵莫能胜,我欲令云长为奇兵,率五百精骑,抄掠泰山道。我另写信于曹操,言田青州发兵泰山,以为掩护云长!” 关羽皱眉说道:“书信于曹操,岂不令曹操有所戒备!” “非也!” 刘桓从怀里取出锦囊,将写好内容的锦布塞入囊中,说道:“曹操性情多疑好诈,阿父书信于曹操,曹操必笑阿父虚张声势。彼时关叔率骑出没,曹操复信阿父书信所言,将分兵围剿关叔。” “阿梧之策?”关羽惊奇问道。 “然也!” 刘备欣喜说道:“阿梧知兵略,特献此计!” 顿了顿,刘备脸色转为担忧,说道:“云长率骑临敌后,无兵可援,遇曹军围剿~” 关羽毫不畏惧,笑道:“北骑善奔走,我行游击之法,就食于敌,深藏泰山中,曹军能奈我何!” 游击作战考验将领的领兵与勇武,而三国里游击战表现优异者关羽必在其中。历史上周瑜围江陵,关羽领兵绝北道,为周瑜破江陵出了份大力。 “云长一路小心!” “关叔且慢!” 刘桓叫住准备离开的关羽,将锦囊塞到关羽的手里。 关羽捏着锦囊,疑惑问道:“这是何物?” “关叔遇曹操退兵,可开锦囊行事!”刘桓胸有成竹,说道。 关羽将信将疑道:“我将贴身保管!” 待关羽领骑抄道先行,刘备便吩咐随从返回小沛,让简雍写檄文传播于徐、兖二州。 第7章军令状 刘备、许耽两部费时七日抵达郯城,在陶谦的指引下,兵马驻于城东下营。 安排好兵卒下寨,刘备领着刘桓、张飞、田豫入城,前往拜见陶谦。 郡府内,陶谦神情憔悴,头发更是白了许多,黑丝几乎难寻,得见刘备前来拜会,急离榻亲迎。 “玄德啊!” 陶谦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激动说道:“众人皆疑玄德畏曹操兵众,不敢率部前来救援。我发令至今,诸郡中唯玄德急行数百里来援,危难之下足见人心!” 曹操进掠琅琊如入无人之境,琅琊相萧建仓皇来信,曹军如蝗虫过境,民众狼狈而逃,他已准备暂入北海避难。不仅于此,支援开阳臧霸的吕由中途与曹仁厮杀一场,三千兵马折损过半,吕由连夜率部逃回郯城。 坏消息之多,让陶谦愁得疯长白头发,甚至有放弃徐州,率亲信逃回丹阳的念头。今刘备率兵来援,无疑是在雪中送炭,让陶谦与徐州之众皆感欣慰。 刘备英气勃发,情绪饱满,扬声说道:“公以备为何人?人无信不立,备受陶公之托,奉命驻于小沛,便是为御曹操。今曹操举虎狼之军而来,备若因兵微而畏敌不进,岂不有负陶公之恩,漠视曹操屠戮徐州生灵!” “君子曰:‘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是而已!” 感慨言辞之下,徐州众文人大为激动,糜竺、陈登眼里闪烁光芒,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不畏强人之士。 陶谦大为叹息,说道:“曹操伐我至今,部下亲信叛者众。笮融劫掠下邳、广陵,席卷粮银而逃。玄德不畏艰难,仅凭一句诺言,领寡军来援,实令我惭愧!” 在见到刘备之前,陶谦不相信刘备敢来支援。之前留刘备在小沛,并表以豫州刺史,无非想利用刘备当马前卒,而他也认为刘备因为官职而投效他。 而今刘备危难来援,陶谦不得不承认错识刘备其人,刘备扶危济困之品行世上少有! 糜竺作揖而拜,激动说道:“素闻刘使君仁义著世,救孔北海于危急。今刘使君不畏强人,救我徐州士民,方知世人所言不假。” 刘桓暗暗点头,对刘备愈发佩服。刘备之所以能服于人,历经多次起落依旧有人追随,非刘备有迷人心智的本事,而是刘备拥有世上普罗大众所缺失的品质,即超群之胆略! 世上落井下石者众,锦上添花者多,但雪中送炭之人终究是少。更别说为了一个平白无故的承诺,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援。 后世人分析刘备救徐州,大多冠以功利目的。但若亲身历经的话,设身处地去思考,完全能体会到,刘备纯粹是为了承诺。而这种人往往被世人看为异类,自诩聪明人常用‘傻’来形容。 “糜别驾客气!” 刘备说道:“备兵力微弱,尚赖诸君精诚协助。众人心齐,鼎力协助,方能击退曹操,庇护徐州百姓。” “对!” “对!” 徐州文武连连点头,越看刘备越喜欢。 曹豹被众人冷落,见刘备抢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心中愈发愤懑,自觉得众人不识英雄,错把刘备当救世主。 憋了半天,曹豹寻事发作,说道:“玄德公不畏曹操,率寡兵来援,我与诸位大为感激。但区区两三千步骑,不过一校之卒,试问玄德公可有破敌之策?” 此言一出,众人寂静下来,虽觉得曹豹的话刺耳,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刘备目光冷峻看向曹豹,问道:“曹将军可有破敌之策?” 曹豹硬着脸皮,说道:“今诸军已至郯城,我欲率兵屯于东城,与郯城行掎角之势,与曹军决分胜负。玄德公兵马较少,请随大军行事!” 刘备暗恼曹豹手伸太长,竟想管辖他的兵马,然碍于徐州众文武面前,却又不好发作。 见状,刘桓冷笑了声,说道:“曹将军熟知兵事,岂不闻兵事在于奇正。曹操从泰山跋涉数百里掠琅琊,我父已遣奇兵入泰山,抄掠曹军粮道!” 曹豹眉头大皱,说道:“曹操就食于我,区区奇兵安能令曹操退军?” 刘桓向陶谦作揖,说道:“禀陶徐州,除掠曹军粮道外,我父另有其余布置,令人广发檄文于兖、徐二州,一来煽动兖州豪杰叛乱,二来召集徐州士民抗曹。多策之下,有大军牵制,未必不能退曹!” “玄德,此郎君是?” 刘备介绍说道:“陶公,此为我儿刘桓,粗读兵书,知曹操犯徐,特与我前来!” 陶谦谓左右众人,大叹道:“玄德父子齐来救我徐州,今受老夫一拜!” “刘公父子义薄云天,拜谢使君救我徐州!”糜竺、陈登领徐州属吏拜谢。 在曹豹的授意下,同为丹阳人的曹宏阴阳怪气,说道:“使君父子胆气令人钦佩,但欲凭檄文逼退曹操,使君莫欺我等无知?” 刘桓有意为刘备扬名,淡淡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萤火岂知明月之光。我父来援徐州,已有退曹之策。如若不信,可立军令状!” 刘桓声音虽弱,但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畔乍响,徐州文武为之震惊,纷纷交头接耳。 张飞、田豫看向刘备父子,嘴巴差点合不上,出征时刘备向众人渲染是役不易,而今什么时候有退曹之策了! 刘备看似脸色如常,但手却在紧攥剑柄,指尖微微泛白,足见其内心的不平静,在看向刘桓的眼眸既暗含的不可思议之色,又在着急寻求刘桓的解释。 刘桓目光平静,朝刘备眨了眨眼,虽说调皮了点,但却让刘备明白刘桓之意。以他近来对儿子沉稳性情的了解,绝不是一时兴起所说,必然是经一番深思熟虑。 回忆瞬间被拉住,刘备想起途中刘桓的承诺,遂决定配合刘桓的表演。 陶谦手挽着刘备胳膊,迎刘备上榻,欣喜问道:“玄德,令郎所言真假?” “我儿之言,便是备之所想,可立军令状!”刘备掷地有声道。 “好!” 众徐州文武簇拥着刘备父子,前呼后拥比之前更为热烈。 糜竺撤出人群,招呼侍从为刘备父子奉水,带随行的张飞、田豫二人落座歇息,招待甚是殷勤。 望着众人惊喜、厌恶、激动的各种目光,刘备神情始终如常,手离剑柄而拱手,语气平稳道:“回陶公,备确有小计,计如能成,实可退曹操。若计不成,望请陶公见谅!” 陶谦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从侍从手里端过水,亲自递到刘备手中,说道:“兵事尚且胜负难料,今能有退曹之法便好!” “使君既敢立军令状,不知何计能使曹操退兵?”曹豹摸着小胡子,了当发问。 刘备迟疑了下,眼睛瞥向刚刚口出狂言的儿子,好似在说你惹的祸快来解决! “呵呵!” 刘桓淡笑几声,反问道:“敢问足下何人?” “中郎将曹豹!” “曹中郎能受陶公器重,统领徐州兵将,想必深谙兵事,岂不闻‘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之言?”刘桓拂袖跪坐,说道:“小子虽小,尚知此语。曹中郎岁长于我,怎不知晓此理!” 说着,刘桓向众人拱手,说道:“非我揣测在位诸公,实因人多耳杂,涉及军情机密,不宜轻易外泄!” “刘郎君所言有理!” 糜竺点头应和,说道:“退敌之计事关机密,人多口杂若令曹操得知,岂不功亏一篑!” 陶谦冷冷说道:“子勇勿要多说,今玄德公既有退敌之策,便依玄德之见为主!” “诺!” 曹豹自知无理,讪讪退下,愈发记恨刘备父子。 陶谦脸浮笑容,说道:“令郎临危不惧,从玄德出征,今对答如流,又思维敏捷,颇有玄德之风啊!” 刘备笑呵呵,谦虚说道:“犬子多在涿郡,快言快语,上不得台面,今多谢陶公抬爱了!” “虎父无犬子,令郎以后成就不弱玄德啊!” 陶谦夸奖了句,说道:“今玄德已有退敌之策,不知可需我徐州出力否?” 刘备言语谨慎,说道:“我部兵马需独立,恐无法与曹中郎合军。其余之事,容备与左右估算一番,若需陶公出力协助,将会遣人告于陶公。” “善!” “曹操能否退军,今有赖玄德了!” 陶谦笑容和煦,说道:“许耽帐下四千步骑本由玄德调配,今便依旧归玄德调用,无需交还我徐州!” “谢陶公!” 曹豹见不仅刘备兵马无法控制,而且还失去对许耽兵马的控制权,顿时陷入郁闷之中,就差点将不愤写在脸上。 曹豹情绪无人在意,陶、刘两人聊了半天,刘备以军务为重之语,婉拒了入城歇息的邀请,遂领刘桓、张飞、田豫等人出城扎营。 与此同时,曹操掠琅琊五县,各部所获颇丰,民众奔逃南下! 第8章推心置腹 郯城东,刘备军营寨。 大帐内,刘备不复胸有成竹之色,转而满脸担忧,问道:“阿梧,你豪言立军令状退曹操,不知计从何来?” 刘桓毫不负担,说道:“阿父勿忧,眼下时机未至,消息暂不可外泄。” 刘备负手踱步,焦虑说道:“阿梧,今下已无外人,你我之间父子生死共之,有何消息不能共知!” “若无计退曹,我但可向陶公致歉,若莫欺瞒徐州上下,将令为父深陷不义之中。” 在郯城内,刘备被刘桓架了起来,出于信任之故,刘备配合刘桓演了一出戏。出于稳妥考虑,当着陶谦的面,刘备没有将话彻底说死。如今刘备迫切了解刘桓的底牌,以便他好做进一步计划。 刘桓沉默不语,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向刘备泄露吕布偷袭兖州之事。若告知了话,刘备相信倒好,若刘备不相信的话,他的安排岂不是泡汤了。 见刘桓不语,刘备反而停下脚步,用平和的语气,说道:“阿梧,你岁数虽小,但行事稳重,故诸多言语,为父颇信之!” “你豪言有退曹之策,为父又岂会不信?” 刘备与刘桓对视,眼神充满柔情,说道:“昔你劝我取徐州为业,为父已有意动。眼下曹操率兵而来,正值扬名建功之际。我知你谋划之事,皆出于为父立功之心。” “但为父需知退敌方略,方能与你齐心筹谋!” 刘备作为纵横天下豪杰,岂会不知儿子的想法,今所为一切无非是想帮他而已。而他虽不懂儿子为何排斥向他泄露军机,但为了与儿子更好的配合,他必须与儿子推心置腹。 在推心置腹下,刘桓终于决定开天眼,说道:“阿父可知吕布否?” “岂会不知?” 刘备坐在刘桓身侧,说道:“吕布本为丁原帐下猛将,因受董卓蛊惑,遂杀丁原而投董。司徒王允与吕布联合袭杀董卓,后李傕、郭汜率兵破长安。吕布便流亡中原,听闻先前投效袁绍帐下。” “不知吕布与曹操退兵有何瓜葛?” 刘桓斟酌言辞,说道:“我携阿母南下,途中偶然探听一则消息,吕布与陈留郡守张邈交好,今驻于河内与陈留之交。” “张邈因故冀州牧韩馥之死,与袁绍结有仇恨。袁绍亦不满张邈,遂命曹操斩杀张邈,张曹二人渐有仇恨。” “不单于此,张邈与曹操二人,前者为陈留郡守,后者为兖州刺史。天下纷乱,诸侯互相兼并,张邈不为曹操所制,陈留赋税不输于曹操,故二者之间岂无矛盾?” “昔曹操所杀名士边让全族,张邈与之交好,久劝曹操而不纳,二者结怨欲深,兖州大族皆愤曹操所为。” “今曹操远离兖州,张邈为求自保,或会为先发制人,引吕布入兖州。而兖州一旦生变,曹操岂不战自退?” 刘桓以上所说隐秘,刘备根本不知晓,今脸上尽是吃惊之色。 “消息真假何如?”刘备激动问道。 “儿敢以性命担保!”刘桓郑重说道。 刘备激动起身,踱步说道:“若张邈背叛曹操,兖州如若动荡,曹操必会撤会兖州。” 说着,刘备忽然想到什么,反问道:“张邈、曹操二人有仇,但阿梧怎料断张邈此次必叛?” 刘桓暗叹了下,他之前迟迟不告诉刘备,最关键在于逻辑不能自洽,毕竟黑天鹅事件就是无法预料。 张邈、曹操之间有矛盾,能推出二人迟早爆发矛盾不足为奇,历史上高柔便事先预判曹操与张邈会刀兵相见。 但为何在曹操二伐兖州时爆发,光用逻辑实在不好解释。犹如张飞鞭挞士卒,刘备能预判到张飞会遭亲信之人背叛,但他却无法得知范疆、张达必会袭杀张飞。 刘桓含糊说道:“曹操俘虏青州黄巾数十万,其声势浩大,唯缺粮草供给。今曹操若得徐州钱粮,则曹操将无人可制。故张邈若不起兵作乱,曹操回兖州之时,将是张邈覆没之际。” “如此嘛?” 刘备眉头紧促,他不了解兖州形势,无法判断刘桓所说真假,但他又总觉得差点感觉。 “你从何人口中得知张邈与曹操之事?”刘备反复问道。 “南下途中,我与故兖州刺史刘岱子弟偶遇,闲聊时谈及此事。”刘桓神色如常说道。 见来人提供的消息可靠,刘备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低头思索对策。 “若吕布、张邈叛曹,我军与曹操对峙数日,暂不与曹操厮杀。待兖州叛乱时,曹操将不战自退!”刘备说道。 刘桓点了点头,说道:“中途令关叔出没泰山,阿父再书信一封,言张邈、吕布袭兖州,劝曹操率兵撤退。彼时曹操必会生疑,遣人回探兖州形势,徐州之困自解!” “而你之前所为?”刘备戏谑瞧着刘桓。 “皆基于此而谋划!” 刘桓坦白说道:“故阿父欲主徐州,先扬名,再壮己。如彼时曹操挽兖州之将倾,阿父救徐州于水火。” 刘备轻握刘桓手臂,感慨说道:“我儿智谋深远,非为父所能比。今汉室衰微,你我父子当有中兴之念!” 说着,刘备笑了下,说道:“今依容我修书一封,告诉曹孟德粮道有危之事,看他是否中我家阿梧之计!” 父子推心置腹,刘备决定采用刘桓之计,书信一封让人交于曹操,并告知陶谦莫要急与曹操厮杀,暂以固守为上。 得知情况,曹豹暗招许耽见面,看能否抢功! “刘备有何安排?”曹豹问道。 许耽摇头说道:“刘玄德唯令兵马守寨,深挖壕沟,欲一心固守!” “刘备莫非欲与曹操对峙,等候曹操兵粮耗尽?”曹豹揣测道。 “刘备行事缜密,从不与我交流机密。常遣赵云、田豫入营,整顿军纪”许耽郁闷道:“望能早归中郎帐下效力,刘玄德此人难以共谋!” 曹豹安抚道:“刘备为外州人,你我与陶公为丹阳人,今暂委听刘备号令。平日留心刘备所为,看能否探听刘备计策。” “诺!!” 在大敌曹操面前,曹豹不至于干破坏刘备计策之事,但偷刘备计策为己用的想法却很活跃。 在刘备所写书信已送至开阳时,而曹操恰好北掠琅琊诸县而归。 马载妇孺,车运钱粮,兵卒们喧闹庆贺,深夜自有一番快活! 大帐内,曹仁将书信上交于曹操,说道:“果不出使君所料,刘备竟敢率兵救援陶谦,今修书一封给使君。” 曹操笑了笑,他看人一向颇准,当初他能与刘备接触,无非是看重刘备的品行。 “哈哈!” 拆开书信,曹操见到上述内容,忍不住发笑。 “使君何故发笑?”曹仁诧异问道。 曹操将书信交于属下传阅,问道:“诸子有何见解?” 曹仁率先浏览,见到刘备在信上明言,‘田楷出兵泰山,欲断孟德归路’等字词时,眉头不由大皱。 曹洪、朱灵、夏侯惇先后浏览书信,神情阴晴不定,或有忧色,或露思虑。 “使君,刘备言田楷出兵泰山,欲断我军归路。此军情不知真假,还需分兵提防!”曹仁拱手说道。 “诸子中刘玄德诡计矣!” 曹操捋须而笑,摆手说道:“刘玄德麾下兵少,自知无法退我。遂书信诈我,虚张声势,谎称田楷出兵袭扰,实则欲分我军兵力。” 见众人仍有疑虑,曹操笑道:“若田楷果真出兵泰山,刘备岂会泄露与我,必隐匿消息,以便田楷截断泰山。” 曹仁恍然大悟,他看到刘备书信时,其实是陷入两难之中。信刘备的话,总觉得说服力不够;若不信刘备的话,又内心不安觉得需要留意。不料使君跳出思维陷阱,直接从人心根本上判断。 “使君深谙兵法,仁敬佩不已!” “小计难登大堂!” 曹操摇头而笑,对刘备计策之肤浅,竟有些蔑视。 “小沛兵马齐至郯城,与曹豹麾下兵卒合力,敢问使君后续如何用兵?”曹洪问道。 曹操沉吟少许,说道:“臧霸、孙观之流如跳梁小丑,吕由兵败料已丧胆。今留子仁围开阳,我率大军南下郯城!” 在曹操入侵琅琊,泰山诸将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在曹操的重拳之下,臧霸、孙观等泰山诸将无力与之抗衡,众人如鸟兽散般逃散,唯臧霸、孙观率两三千人困守开阳。 “遵命!”众人应声道。 第9章真假难辨 曹操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顺着沂沭河谷南下,兵锋直指郯城。而陶谦遵循刘备的方案,令曹豹坚壁清野,与刘备成掎角之势,以抗来势汹汹的曹军。 刘备军营垒完固,不畏曹军强攻。故趁闲暇之时,应刘桓之所求,刘备教学剑术。 “阿梧,剑法若用于剑舞则在敏捷,而欲技击杀人则在刚猛之上!” 刘备持剑迅刺草人,演示下盘脚步变化,说道:“不知深浅者,常言剑术在于灵动,实则下身腿脚迅捷是根本。” 刘桓微微点头,能够领悟刘备所说之意。剑术看似灵巧,实际不在于剑,而在于下身脚步变化。脚步变化越快,与敌人往来,拉近距离或缩短距离,便能使出刺、撩、戳等招数。 “何以刚猛?” 刘备忽然一下冲刺,直接戳透草人心窝,说道:“在于腰胯带动臂膀发力,而非上身发力。” “试试!” 刘桓跃跃欲试,依照刘备之前提点,跨步击剑,刺剑被挡,撤步再撩,而后进刺。 刘备见招拆招,进刺则退,撩则反击。不过为了照顾儿子,刘备略有放水,更多是在喂招。 一番操练下来,刘桓步伐灵活,发剑使劲,颇有几分使剑的味道。 “好!” 不知何时出现的张飞在一旁鼓掌喝彩,笑道:“阿梧略得兄长剑法要义,看来颇有天赋啊!” 见刘桓已有节奏,刘备故意使坏,加快手中剑招,趁刘桓手中长剑挑飞,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回鞘! 便宜老爹爱闹的性情,刘桓心知肚明,无奈去捡自己的剑。 刘备平复呼吸,淡笑道:“阿梧确有天赋,我彼时习剑法,不如阿梧学的快!” 说着,刘备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刘备问道:“益德,曹军可有动作?” 张飞说道:“曹操刚刚遣人约期邀战,今被我赶走了!”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笑道:“继续不理曹操,近日侦查曹军动静,看曹操何时分兵!” 张飞若有所思,说道:“兄长欲等仲兄消息?” “嗯!” 刘备笑道:“云长手中精骑五百,料云长之能不日必有斩获!” 刘备、曹豹据守不战,城、寨互为掎角之势,曹操纵使兵多,却也不好下手,唯有与刘备陷入对峙状态。 两军对峙约七日,不出刘备所料,在关羽出色的袭扰下,曹操收到被截道的消息。 “什么?” “田楷出没在华城附近?” 望着帐中禀报的斥候,曹操猛地从交椅上站起,神情里透露着难以置信之色。 曹洪皱眉说道:“使君,看来刘备所言不假,田楷果真出兵泰山!” 曹操捋须踱步,不得其解,说道:“田楷尚与袁谭争夺青州,今怎敢分兵入泰山!” 曹操走泰山道入寇徐州,不单单考虑琅琊富庶,兵锋可直取郯城,更考虑到田楷与袁谭陷入青州争夺战中,尤其田楷处于逆势,兵马撤至海滨。 故在曹操眼里,田楷没能力兵入泰山作乱,但如今从军情来看,田楷确确实实出兵,这让曹操拿捏不准。 曹洪思索半晌,说道:“或许陶谦向田楷与孔融两人求援,二人各遣兵马救援!” 曹操摇头不语,曹洪的推测难以说服他,但曹操却无法验证曹洪的猜想。 夏侯渊说道:“使君,不管来者是否为田楷兵马,泰山道为我军归路,不可不遣兵马驻守。” 曹操略有所得,说道:“刘备坚守不出,或许寄希望于此股奇兵。” 说着,曹操大笑几声,说道:“刘备先时书信有趣,竟以真言以诈我。此信必有人指点刘备,否则凭他之性情绝无这般谋略!” “使君,今是否遣兵驻守泰山道?”夏侯渊问道。 曹操微微颔首,说道:“妙才,你率三千兵马屯驻华县,务必确保泰山道畅通!” “遵命!” 夏侯渊趋步告退,遵照曹操的军令,在次日率三千兵马离寨。 曹军异动的消息在张飞探查下,当即传至刘备军营里。 大帐内,在刘桓的劝说下,刘备专心致志研读《太史公书》。相比年少不识《太史公书》之精妙,如今刘备痴迷于高祖本纪,恨不得研究透他迷人的老祖宗。 张飞径直入大帐,汇报说道:“兄长,曹操命夏侯渊率三千兵马北上,或许仲兄袭扰已有成效!” 闻言,刘备看向好大儿刘桓,问道:“阿梧,曹操既已调兵前往泰山道,你有何布置?” 这些日子,张飞从刘备口中得知不少刘桓布局,今除了佩服外,又岂敢小觑刘桓。 刘桓搁下兵书,笑道:“阿父不如修书与曹操,告诉他兖州动乱之事。” 刘备反问道:“小沛尚无军情传来,阿梧怎知兖州已经动乱!” 刘桓神情如常,说道:“阿父既已实言相告曹操,今曹操收到书信,以他多疑之性情,自然遣人回兖州探查。若兖州倘若叛乱,曹操自会撤军;若兖州无动乱,曹操将会与阿父对峙。” “若兖州无叛乱呢?” 刘桓摇了摇头,说道:“兖州大概率会叛乱,倘若兖州安然无恙,唯有向袁术求援了!” 其实刘桓也担心兖州没有发生叛乱,基于这点考虑,徐州除了找袁术帮忙外,没有其他诸侯有能力出兵。 张飞咧嘴笑道:“大兄年少不爱读书,领着一群兄弟横行乡野。今阿梧比大兄年少时强多了,前段时间我小瞧阿梧!” 闻言,刘备脸色一黑,张飞夸奖阿梧就好,扯出他以前黑历史作甚? “益德不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备略有得意,说道:“阿梧为我之子,比我出众乃理所应当之事。” “哈哈!” 玩闹一会,刘备大笑了声,朝左右说道:“取笔来!” “诺!” 刘备书信一笔而成,由部下将书信送至曹营。 很快,书信经过层层传递,由曹洪送至曹操的案前。 “使君,刘玄德在信里讲了什么?”见曹操面容阴晴不定,曹洪问道。 曹操按下书信,吐气说道:“刘玄德在信中说,张邈、陈宫勾结吕布,今兖州俨然大乱,劝我早点回兵平乱,莫要执着于徐州。” “张邈、陈宫勾结吕布?” 曹洪仿佛听到笑话,笑道:“张邈与使君有结义之情,陈宫迎使君入主兖州,二人与使君关系深厚,怎么可能会反叛使君?” “刘玄德愈发可笑,竟想用书信哄骗使君!” 曹洪冷笑连连,觉得刘备纯粹在忽悠人。 相比发笑的曹洪,曹操这次却笑不出来,他不觉得刘备在忽悠人。毕竟他作为当事人,没有人比他更懂他与张邈、陈宫二人之间的矛盾。 当初兖州危机,张邈、陈宫支持他入主兖州,彼时三人关系尚在蜜月期。但随着他坐稳兖州,收编了三十万青州黄巾,他与二人的矛盾渐渐激化。 他与张邈的矛盾起于陈留赋税上,他收编青州黄巾需要钱来安置,而张邈不愿向他提供赋税。尤其随着张邈得罪袁绍,而他又偏向袁绍集团,二人友情关系尚在,但矛盾已是不好调和。 他与陈宫的矛盾在于杀边让上,陈宫与边让为莫逆之交,他有心杀边让立威,而陈宫却阻止他杀边让。甚至他不惜杀边让全家,向外界宣扬他的权威。 这件事之后,看在陈宫迎奉他的面子上,他依旧保留陈宫的官职,只是实权少了许多。 “呼!” 曹操长吐浊气,说道:“子廉,你安排快骑回探兖州,看张邈、陈宫是否叛乱!” “啊!” 曹洪愣住了,不可思议说道:“使君,你真信刘玄德的话啊!” 曹操没有废话,而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曹洪。 对视了下,曹洪打了个激灵,急忙端正姿态,说道:“洪立即安排快骑!” 望着案几上的书信,曹操不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到肉里,喃喃道。 “此非刘玄德之计,必有谋士指点刘玄德!” “张孟卓、陈公台!” 第10章好大儿害死我也! 刘备书信可不止让曹操心神不宁,今曹豹更是趁机向陶谦构陷。 “使君,据许耽暗报,刘备与曹操有书信往来,今不可不防啊!”曹豹满脸忠义,说道。 陶谦冷不丁瞥向曹豹,说道:“玄德若投曹操,早已暗通投降,又何必等到今日!” 曹豹说道:“或许刘备自知无法破敌,又立下军令状,故近生异心,遂与曹操互通!” 陶谦颇是无语,他是老了,但不是傻了,曹豹这些话看似有理,实则有罪推定,全凭一张嘴造谣。 “子勇,你可有退曹之策?”陶谦忍不住问道。 曹豹硬着头皮,语气不足:“若能统诸部兵马,或能有退曹之策!” “敢立军令状吗?”陶谦追问道。 闻言,曹豹瞬间语塞,军令状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他可不敢保证。 见曹豹瞬间泄气,陶谦淡淡说道:“刘备父子敢立军令状,今不如先看刘备退敌。” 曹豹憋了半天,说道:“刘备虽立军令状,却无截止期限。依我所见,刘备退敌之策,无非与曹操对峙,等候曹操兵粮耗尽之时,曹军不战自退!” “不管厮杀也罢,还是让曹操粮尽撤退也好。刘备如能让曹操撤军,便是好方法!”陶谦说道。 曹豹郁闷不语,觉得陶谦太过支持刘备。 陶谦岂会不懂曹豹心思,考虑到曹豹为乡党必须笼络,安抚说道:“今大敌当前,各军汉精诚协作。子勇之言,我自有考虑。稍后让使者拜会刘备,看刘备能否在一、两月内退兵。若约期内不能退敌,便由你接管大军!” “谢使君!” 曹豹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瞬间笑容洋溢。 “来人,让糜别驾来趟府衙!” “诺!” 是日,糜竺奉陶谦之命,携酒肉出城犒劳刘备军。刘备开营迎接,一番寒暄下来,众人遂入大帐讲话。 “糜君此番劳军,不知有何要事?”糜竺的忽然造访,刘备岂会不知用意,问道。 糜竺沉吟半晌,说道:“城中盛传刘公暗通曹操,陶公恐动摇军心,遂令在下犒劳刘公。” 顿了下,糜竺问道:“恕在下冒昧,刘公立下军令状,不知欲用何计退敌?” 刘备瞄了眼刘桓,半真半假说道:“实不相瞒,备书信与吕布,请他突袭兖州,行围魏救赵之策。今不知战况如何,若进展顺利,曹操不日便能撤军。” 糜竺惊奇说道:“不料刘公竟与吕布有交情,吕布骁勇天下闻名。今曹操兵马齐出,兖州诸郡空虚,吕布如能突袭兖州,必能令曹操撤军。” “不止!” 刘桓吹牛说道:“凭吕布不足以作乱兖州,我父暗联张邈,约两家起事。” 糜竺更是欣喜,不由重新评估刘备,他本以为刘备无非是幽州南下的武夫,不料背景竟这般深厚,不止与吕布认识,竟还与张邈交好。 “刘公与吕布、张邈交情如何?”糜竺问道。 “吕布与我父在雒阳有旧交,而吕布与张邈私交甚好!” 刘桓脸不红心不跳,胡诌道:“至于陈留张邈,昔我父为卢公门徒时,与曹孟德、张孟卓交情深厚。我父屯小沛时,张邈来信抱怨曹操残暴,屠杀名士边让,约共伐曹操!” 糜竺惊喜不已,说道:“若使君得知刘公背景,想必早请刘公参谋军事!” 刘备暗中瞪了眼刘桓,之前他与儿子聊过退敌之事,刘桓为了传播他的名声,希望让他承认与吕布有关系,以便好占退敌功劳,他为了前程勉强接受。 可是刘桓从未说过,让他承认与张邈的交情! 张邈何许人? 天下名士,八厨之一,素有海内严恪张孟卓之称。 吕布为边郡人士,他可以厚脸皮说认识。但若说与张邈有久,他着急不敢厚着脸皮。假若被外人所拆穿,岂不会让他名声扫地。 好大儿害死我也! 再次被刘桓架起来的刘备脸庞发烫,忍着内心的发虚,说谎道:“年少游历中原往事,不足为外人挂齿。约吕布、张邈二人叛曹,还需看二人心意何如!” “不知多久能有消息?”糜竺问道。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刘备挤出笑容,说道:“若曹军依旧未退,容我再思方略!” “好!” 糜竺姿态放低,作揖道:“在下与徐州文武恭候捷报!” 刘备说道:“事关机密,望别驾告知州牧便好,莫要向外人泄密!” “请刘公安心,竺知机密之重!” 聊了会杂事,糜竺向刘备告别,兴高采烈回城。 待糜竺离开军寨,刘备脸垮了下来,抱怨说道:“阿梧欲害死为父不成?” “阿父何出此言?” 刘桓知晓缘故,笑道:“阿父莫不见糜竺前后模样?” 刘备无奈说道:“今将吕布、张邈叛曹归咎于我书信,若事后有人询问吕、张二人,为父说辞难以对应,岂不名声扫地?” 小沛时期的刘备尚是老实人,对于拉大旗作虎皮之事心中存在芥蒂,生怕这件事外露,从而坏了他的名声。 刘桓笑了笑,前世拉大旗作虎皮之事太多了,他在工作中为了谈成合作,难免扯些大旗,向合作者传递半真半假的消息,因此他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不过这种事在汉末可不常见,要不然贾诩扯段颎孙子当大旗吓唬氐人之事不会写入史书里了。 刘桓改了下说辞,说道:“阿父虽非吕、张之友,但事后不妨结交。今下说辞无非权衡,皆出于为阿父受徐州之人不得已之举。” 顿了顿,刘桓补充说道:“《高祖本纪》中,高祖赴吕氏宴,萧何主宴,曰不满千钱,不得登堂。高祖假言贺钱一万,实不持钱登堂,吕氏惊迎之!” “高祖为赴酒宴,尚能行权衡之事,阿父为何不能以中兴汉室,从而权衡一时言辞!” 在老祖宗案例教育下,刘备叹息道:“高祖胆略、机变非我所能比,今为中兴汉室暂且权衡。吕、张二人容我以后结交,以免被世人所耻笑。” 若将刘备换作曹操,估摸曹操毫无心理压力,果然能成事者必须厚黑! 看向儿子刘桓,刘备迟疑许久,说道:“阿梧变化颇大,以前你绝无这般权谋。今望你谨记,如与亲信共处,权术机变能得一时人心,唯推心置腹得一世人心!” 刘桓沉默了下,向刘备作揖,说道:“儿谨记阿父教导!” “善!” 且不说刘备扯大旗作虎皮,谎称他与张邈、吕布有旧,让他们起义作乱,哄住了陶谦、糜竺。 今曹操受刘备书信影响,遣斥候探查兖州军情,途中遇荀彧所派遣骑卒。二队互明情况,遂合队上报于曹操! “使君,大事不好了!” 在典韦的放行下,曹洪急匆匆闯入大帐。 曹操正在批复军文,得见曹洪慌乱神情,顿时暗叫不妙。 “可是兖州出了动乱!” “陈宫、张邈勾结吕布作乱,吕布自号兖州刺史,今兖州诸郡混乱,唯鄄、范、东阿三城未降。”曹洪惶恐说道:“使君,我军将无容身之地矣!” 曹操闭上眼睛,身心顿时凉透,张邈、陈宫为兖州名望,今二人勾结吕布叛乱,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使君怎么办?” “急什么急!” 烦躁的曹操怒拍案几,说道:“我麾下强兵数万,莫非奈何不了吕布?今张邈、陈宫勾结兖州大族作乱,正便我一举平乱!” “传令诸部明日撤军,我亲率精锐殿后。” “遵命!” 曹洪快步退下,着急忙慌通知各营撤军。 大帐内,曹操瘫坐交椅上,双眼失去了色彩,凝视着前些日刘备送来的书信,叹气道:“两封书信,刘玄德写得精彩,竟让我失了方寸!” 得知吕布、张邈二人果真叛乱,曹操无心停留徐州,稍微振作心情,在第二天率领兵马轮番撤退。 得见曹操撤军,郯城内的徐州文武如释重负,无不称赞刘备退敌之功。 陶谦本欲请刘备入城犒劳,然刘备却早已率部追击曹操。而曹豹见刘备出兵追击曹操,生怕没了军功,不甘于人后,急率兵马追击。 第11章追之必败 曹操从徐州撤回兖州的大道,大体有泗水与泰山二道。 泗水道较为平缓,但路程最远,曹操需经彭城、小沛,逆泗水奔行入山阳郡,方才回到兖州。 泰山道较为崎岖,但路程却是最近,曹操沿着进军路线返回,入泰山郡,便能直援兖州。 二道本各有优劣,若考虑徐州兵马衔尾追击,以及尽快救援兖州,曹操优先选择泰山道撤军。 在曹操的军令下,数万曹军天未亮便撤军,诸部轮番撤军,曹操亲率步骑精锐殿后。 刘备得知曹操撤军,兴奋的不行,急率五千多步骑追击。 途经曹军所驻扎营垒,刘备特意停下视察曹营,以便进一步了解曹操用兵。 因撤退的仓促,除了钱粮、文书带走外,营垒来不及拆除。今观营寨布置,不难看出各部分界有序,诸营守备严整,然壕沟、拒马、落虎样样具备, “曹操用兵精妙,实乃天纵之才,我不如矣!” 刘备闯荡天下多年,迄今为止帐下兵马始终没超过万人,更多是几千人的折腾。如今看到曹操数万兵马的营垒布置,再与自己所布置营寨对比,刘备大为惭愧,自觉不如曹操! 曹操营垒布置同样惊艳到刘桓,他前世是苦逼的土木人,常年需要绘制施工平面布置图。 因此,在刘桓看来营垒布置与平面施工布置有异曲同工之妙,需考虑到周边地理,施工人员居住,现场道路规划,布置临时生活区。 今观曹操军营布置,可以说是领悟颇多,尤其因农业社会缺乏现代工业设备,必须考虑更多细节上的布置,比如排泄区必须在生活区下风口,避免臭味影响到士兵。 刘桓满脸兴奋,直接用炭笔在白布上作图,将曹军营垒布置抄画在图上,准备学以致用。毕竟穿越至汉末乱世,不会行军打仗可不行。 刘备见到刘桓所作图样,惊叹道:“阿梧画技甚好,竟能将曹营布置画于布上。不知阿梧向哪位先生所学?” 自到小沛以来,刘桓给刘备带来的惊喜太多了。今忽然露一手的平面作图技能让刘备再次惊讶,对刘桓学习的经历愈发好奇。 刘桓说道:“随手画画,无先生教导!” 赵云感慨道:“少郎君实为天纵之才!” 刘备咂着嘴巴,没想到自己也有‘别人家孩子’,这种感觉比别人夸他更舒服。 “兄长,营寨有何好瞧,今若不追击曹操,怕要被曹豹追上!” 见一群人在营垒里磨磨蹭蹭,张飞持长矛下马,急不可耐催促道。 被张飞一催,刘备有心建功,说道:“阿梧不如先追曹操,得胜之后再行作图!” 刘桓不急不慢,说道:“曹操深谙兵法,岂会不知追兵之事。今曹豹追击曹操,迟早兵败而归!” “阿梧何意?”刘备听出话中意,问道。 刘桓沉吟少许,说道:“虽说兖州生变,曹操率兵急退。但因曹军兵马新退,曹操必亲自断后。而曹豹非曹操之敌,今往追之必败。如破追兵,曹操无后顾之忧,必轻军速进,彼时追之,阿父方有所得!” 论深谙人心者,莫过于贾诩其人,多疑的曹操在他面前仿佛赤身裸体。今曹操从兖州撤退,与曹操撤兵南阳情形近似,刘桓不可能不参照贾诩之故事。 而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有不同,或有思虑,或为惊叹,或是疑虑。 “大兄,今追击否?” 张飞虽觉得刘桓所说有理,但却有些犹豫! 刘备盘算一番,选择相信好大儿的话,说道:“曹豹为我同袍,曹操若率精锐殿后,曹豹势必兵败,不宜见坐视曹豹兵败!” 张飞不以为然,说道:“若依阿梧所言,曹操败曹豹所部,我军再追可胜。今不如任由曹豹追击,兄长再出面救之!” “不妥!” 刘备摇头说道:“我暂居陶谦麾下,仰仗徐州供养。若坐视曹豹兵败,徒生兵卒死伤,岂不招惹非议。若曹豹不听我言,则非我之过矣!” “兄长思虑周全,飞让许耽遣人知会曹豹!”张飞说道。 见状,刘桓不由佩服便宜老爹的举措,通知曹豹莫要追击看似迂腐,但却让刘备立于不败之地。毕竟依他的建议,牺牲曹豹,刘备或能击破曹操,但反而会得罪曹豹与陶谦。 但曹豹若独自要追击,则非刘备的过错! 而曹豹会听刘备的建议吗? 显然不会! 曹豹不与刘备打招呼,分明就是冲着抢功! 得知刘备劝他莫要追击,曹豹冲着左右将校,讥讽说道:“刘玄德劝我莫要追击,却率先出兵追击。今无非率兵抢占敌营,耽搁了时间,怕咱们抢他的功劳。” “追!” “今莫要放走曹操!” 曹豹兴奋扬鞭追击,麾下五千步骑精锐加快脚步追击,一路追至即丘。得知追兵紧追不舍,曹操遂率步骑精锐反击,直接主动向曹豹发起攻击。 曹豹本以为曹操胆怯,不敢与他厮杀。今曹操忽然率兵反击,让曹豹与其部下措手不及,来不及整队下,几乎一触即溃,被杀得落荒而逃,扔下数百具尸体。 “呵!” 望着败走的徐州军,曹操冷笑了下,脸上写满了蔑视,说道:“丹阳兵骁勇敢战,但却折辱于曹豹、陶谦之手。今若非吕布、张邈突袭兖州,怎轮得到徐州兵马逞凶!” “使君用兵如神,今徐州追兵败退,料已不敢穷追!”曹洪佩服道。 曹操淡淡说道:“我率兵马先行,自即丘至开阳数十里由你率兵殿后,开阳后由子孝率兵坐镇。” “诺!” 击败曹豹追兵后,曹操专心赶路,大军逆沂水行军,欲至开阳转逆枋水。而枋水为沂水支流,发源于尼、蒙两山,开阳恰是枋水注入沂水的汇入口。 当曹操率兵前往开阳时,刘备率精锐步骑两千人姗姗来迟,与曹豹所领败军相遇! 刘备出队会见曹豹,然曹豹自觉刘备有意嘲讽他兵败,以军务要紧为由拒见刘备,顿让刘备自讨没趣。 “曹豹匹夫,好大脾气,竟这般无礼!” 张飞性子急,叫嚷道:“子龙莫要拦我,我将曹豹擒出让他跪见兄长!” 赵云拽着缰绳,呵斥道:“使君暂居人下,益德莫要坏了使君与陶公关系。” 刘备脸色冷冷,换作他以前的脾气早用鞭子抽曹豹,但为了大局唯有忍让。 “益德,曹豹狂妄自大,不听我言招致兵败。此番追击曹操得胜,岂不令曹豹羞愧!” 刘备心里憋气,招呼了下左右,继续追击曹军。 “今与曹军厮杀一番,看那曹豹有何面目见我!”张飞气呼呼说道。 “阿父、张叔莫急!” 见众人弄错追击重点,刘桓及时出面,说道:“吕布、张邈争兖州,曹操急于回军厮杀,彼时二军如猛虎争斗,兵卒死伤难计,我军何必徒伤兵卒性命与曹军厮杀。” “故阿父远追曹军,不宜求斩俘之数,当求曹军所掠金银辎重。曹军掠琅琊诸县,金银辎重积攒如山,阿父若能缴获,方能招兵买马,畜养心腹爪牙。” “儿先前留锦囊与关叔,便是欲让关叔截下曹操辎重。关叔虚张声势阻截,我军衔尾追击,曹军不知深浅,又急于回援,必舍辎重以求生!” “郎君所说有理,使君仰人鼻息,难以广招兵马。但若得曹军辎重金银,将能以此广招兵卒。”田豫支持道。 “嗯!” 刘备冷静下来,如刘桓所言,既有人找曹操拼命,他们没必要去曹操厮杀,反而缴获曹军的辎重金银才是重点。 “阿梧所说有理,今求钱粮而不求斩俘,衔尾追击曹军,却不与之厮杀!”刘备沉声说道。 张飞捶了下刘桓肩膀,惊奇问道:“阿梧何时给仲兄锦囊!” “嘶!” 张飞这一拳力气可不小,刘桓捂住肩膀,忍痛说道:“让关叔先行袭扰曹操之时!” “嘶!” 张飞倒吸口凉气,震惊说道:“阿梧不仅事先知晓曹操撤军,更提前布置兵马阻击!” “郎君虽说年少,但智计无双,有良、平之能!”赵云赞叹不已。 “郎君乃天才!” 相比从头到尾参与的刘备,众人大多一知半解,如今随着事件层层串联,赵云、田豫、张飞等人基本看透刘桓的布局。 今大伙除了佩服,只有佩服,没想到十四岁少年竟有这般谋略,无疑是天才与神童般的存在。 刘备捋须而笑,自家儿子能被人夸为神童太痛快! 见众人夸奖愈发离谱,连堪比张良、陈平之语都有,纵使一向脸厚的刘桓都有些惭愧。 刘桓为了徐州事件布局很久了,他提前知道曹操兵败这一结果,然后以此反推布局搭台,谈不上有良、平之能,其中所献计策不少有借鉴贾诩。 第12章名震徐淮 曹军至开阳与曹仁汇合,便沿着泰山道撤军,由曹仁率部殿后。而刘备所领两千步骑犹如跟屁虫般,一直偷偷尾随曹军。 泰山道位于尼山与蒙山之间,中间又有枋水贯穿,故道路时宽时窄,不利兵马大队行进。先前在徐州所劫掠的金银、妇孺反成为行军的累赘,曹军诸部舍不得放弃,而曹操又急于回援兖州,担心要道被吕布截断。 故曹操率精锐步骑先行,中军携甲胄兵器,后军押送钱粮辎重。曹军三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拉开距离,前、中、后三部脱节,至少差了二、三十里路。 芍药山为尼山山脉的外围小山丘,与枋水之间仅有五、六里宽,依照顺序曹操会先行通过狭窄的河谷,继而是曹洪所率中军,再是殿后的曹仁所部。 芍药山约一百来米高,但对河谷地形而言,无疑是险要之地,居高临下可将枋水两侧动静尽收眼底。 今山上草木繁阴,河谷一片寂静,难见鸟雀踪迹。河谷中却有一支车载钱粮,马负妇孺的军队,绵延一二里地,以相对慢的速度行军。 急于回军的曹仁没注意山上的过于寂静,而是骑着高头大马,在队列中来回奔走,催促各部兵卒尽快行军。 “快些赶路,将妇孺舍弃!” 曹仁拦下怀抱妇孺的骑卒,催促道。 骑卒满脸不舍,说道:“校尉,我已准备与她成亲,今便让她随我吧!” 曹仁瞧了眼骑卒怀里娇弱的小娘子,嘿嘿说道:“你眼光倒是不错,能抢到这么秀丽的娘子。” 说着,曹仁脸色一沉,说道:“但军令难改,使君下令舍妇孺,尽快赶往兖州。等到了兖州,我给你补个漂亮妇人。” 曹骑捏了捏怀里小娘子的脸蛋,眼神里写满了不舍,碍于曹仁的威严,不得不舍弃。 柔弱小娘子喜出望外,说道:“谢将军放妾归乡!” “锵!” 曹骑大为愤怒,抽出腰刀砍死小娘子,骂道:“贱婢,昨夜向我许诺服侍一生,今却急欲回乡!” 小娘子在震惊中扑通掉落马下,不懂曹骑为何宁可杀她,也不愿放她走。 曹仁无所谓曹骑杀妇人,在他眼中能解决行军累赘便好! “咚!” 曹仁欲继续巡视队列时,顿听芍药山上鼓声大作,循声望去却见‘田’旗摇晃,山上尘土飞扬。 “田楷!” 曹仁眼瞳不由瞪大,失声脱口而出,没想到消失踪迹的田楷竟会在此设伏! “杀!” 沉闷如雷的鼓声响彻天际,喊杀声漫天遍野,伏骑从山上奔驰下来,河道里的曹军步骑惊慌失措。 与此同时,斥候从尾部急驰而来,神色十分慌张。 “报!” “校尉,刘备衔尾追击至此!” “什么?” 曹仁差点没摔下马,惊异说道:“使君击破徐州追兵,今刘备安敢复追?” “曹校尉,我兖州动荡,使君精锐远离,故不宜与敌寇纠缠。依禁之拙见,当速舍辎重而走。贼人得辎重钱粮,必无心远追!”于禁急忙寻上曹仁,忧虑说道。 “文则说的有理!” “来人,下令诸部轻装撤离河谷,不与贼寇交手!” 前有田楷设伏,后有刘备追兵,曹仁无心恋战,直接下令让各部舍金银辎重而走。 “撤!” “撤!” 曹军兵卒被吓得落荒而逃,不止舍弃车上辎重、所劫妇孺,尤其见到关羽率骑兵从山上杀来时,更是丢盔弃甲,跋涉河道、山丘而逃。 不一会,刘备率两千步骑加入战场,与关羽所率五百骑卒合军,追杀四、五里地,确定曹军不复返,刘、关二人才鸣金收兵。 河谷中,除了数十具尸体外,二百多车满满当当停在中央,周围有近千名妇孺惊慌失措,生怕刘备军复行曹军暴行。 “哈哈!” 张飞无心理会妇人,勒缰停马,探矛将盖在车上的油布挑起,见到车上摆满装有五铢钱与金银的箱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 张飞冲刘备兴奋喊道:“兄长,咱发达了!” 汉代常规一车承重二十五石,二百多车若依粮而计,约有五千多石。若折算为五铢钱,相当于二十三万五铢钱,两百多车相对于四、五亿五铢钱。 四、五亿五铢钱价值几何? 昔汉明帝时期,招募兵卒发钱二万至三万,月付数百钱。虽说汉末金银大规模贬值,但四、五亿钱足够让刘备在短期内养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 当然了,二百多车中必是粮、钱、金、银、绸各有装载,其真实价值不会低于四、五亿,由此可见刘备追击曹军大获全胜。 纵使刘备历经起伏,今瞧见这么多的钱粮,嘴角亦是忍不住扬起,不由畅想能够借机扩编多少兵马! “兄长,这些妇人如何安排?”关羽指着被曹军俘虏的妇人,问道。 刘备扫视畏畏缩缩的妇孺们,心有不忍说道:“若有家可归者,赐钱粮归家。若无家可归,不妨送至临近郡县安顿。” “阿父,妇孺已遭曹军蹂躏,家乡父老恐会歧视,送至临近郡县安顿,又恐难以生活。” 刘桓策马上前,提议道:“阿父不如将妇孺带至小沛安顿,提供机器、布料,让妇孺以纺织为生,生产绸缎、绢布等物,阿父每月以平价出购,折算机器、布料等费用。或每月支付月钱,不计机器、布料,阿父自收绢布。” “妇孺半月能织两匹布,技艺精湛者一月能断五匹。妇孺千人月织四千匹,布一匹市价一千五百钱,去除材料、人工,阿父卖出能赚大半,凭盈利可养兵卒,亦或向兵卒发放绢布为军饷。” 关羽满脸诧异,说道:“阿梧所言乃商人之所为,兄长岂能效仿?” 刘桓不以为然,说道:“关叔莫不闻管子以‘观山海’‘经官妓’二术使齐国富庶否?” “我今省去商贾从中抽利,让官府直募妇人纺织有何不成?” 关羽非腐朽之人,品读刘桓经济之论,赞叹说道:“阿梧所言颇符治国之论,今妇人遭兵贼凌辱,归乡必无去处。带回小沛,既能令妇孺纺织,又能许配于将士!” 关羽对待手下是真好,事事不忘给兵卒找妻妾,有这么贴心的统领,难怪部下士气高昂。 刘备自无不可,摆手说道:“今且听阿梧之言,将妇孺与钱粮一并押回小沛。” 说着,刘备看向好大儿,问道:“阿梧怎知管子之学?” 刘桓无所畏惧,坦荡说道:“管子之学无非经营之术,其中以国家代商贾,将商贾所赚利润直交于府库,省商贾从中取利而已!” 计谋布局,刘桓不敢说擅长,但研究赚钱之法,他可轻车熟路。毕竟农业社会经济活动较为基础,但凡有制度上的创新,官府便能够从中盈利不少。 历史上诸葛亮在巴蜀大搞蜀锦战略,虽不知具体措施如何,无非从制度上革新,从而达到‘军食皆仰蜀锦’。 刘备一知半解,却连连点头,说道:“阿梧年少聪慧,不仅有善谋布局之能,更精经营之学,不愧为我刘家儿郎!” 关羽摸着怀里锦囊,他得知曹操撤军已是惊讶,当他看见刘桓在锦囊中所写内容,直接被折服了。经此徐州之役,纵使他性情骄傲,亦不得不承认小辈阿梧的聪明,俨然犹如天才! 且不说刘备大获全胜,踌躇满志返回郯城。今曹仁舍弃劫掠钱粮而逃之事,已传到曹操耳中。 “在下有负使君之托,遭刘备、田楷围堵追杀,遗弃诸部劫掠所得。”曹仁羞愧说道。 曹操没有生气,下马扶起曹仁,安慰道:“我军急回兖州,无力与徐州兵马纠缠。若被吕布截断亢父道,则我军必败矣!” 曹仁擦着脸上泪水,说道:“仁必为使君大破吕布,斩张邈、陈宫首级以献使君。” 曹操翻身上马之时,回头远眺徐州方向,忍不住以鞭柄连敲马鞍数下,感慨道:“兖州生变而退,横使刘备虚获名声。我伐徐州之所得,今更沦为他之嫁衣。不日,刘玄德将名震徐淮尔!” 第13章崛起的刘备 袁绍、曹操、张邈、陶谦、公孙瓒等汉末诸侯,他们大多在灵帝末年出名,在汉末动乱的初期打出名声。反观刘备实在不起眼,世上几乎没什么人听过刘备。 历史上刘备能快速崛起,多亏公孙瓒、陶谦两人的提携,以及刘备未来几年在中原不断折腾,与吕布、曹操、袁术相互厮杀。 现在呢? 如曹操所感慨一样,刘备将会得到击退他的名声,从而扬名天下! 曹操何许人也? 谯郡曹氏家世不说,他凭寡弱之兵降服青州黄巾,及去年大破陶谦两件事,便足够名震中原。 刘备以微弱之众击退他,并缴获了大量辎重,在自家人眼中,无非是兖州动荡被迫撤军,刘备侥幸有所斩获。而在徐淮士民眼中,曹操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刘备率兵击退,并被追击舍辎重败走。 故刘备将会踩着曹操而扬名,这对缺乏名气的刘备将是巨大的帮助! 对曹操而言,无疑是痛苦的存在,明明没有败于刘备,却会被外界误解为他败于刘备。 乱世争霸下,名声虽不如兵强马壮重要,但对多维度争霸的诸侯们而言,名声不容受损,否则人心动荡引起的风波难以预料。 如袁术穷困潦倒时,即便舒邵将十万石军粮赈济百姓,他也无法下杀手,生怕坏了名声。 很快,刘备击退曹操的战果显现出来了,当刘备率军返回至开阳时,臧霸、孙观二人亲自出城喜迎刘备。 “霸/观拜会刘使君!” 刘备不敢小觑二人,向两人回礼,说道:“备久闻二君名声,败黄巾,守琅琊。惜在豫州沛国不能相会,今得见二君深感欣慰!” “岂敢!” 臧霸吹捧道:“曹军残暴如虎狼,而刘使君以微弱之卒救徐州,如此仗义之举,霸钦佩不已。” 刘备当年救援徐州时,曾与臧霸见过一面,彼时刘备除了救援孔融外,默默无闻,无法引起臧霸关注。今下已是不同,击败曹操的刘备在徐州人眼里,无疑是救星般的存在。 “不敢当,能破曹操皆赖诸位齐心协力,如臧君不能守住开阳,牵扯曹军兵力,郯城则难坚守!”刘备谦虚道。 闻言,臧霸、孙观二人大为欢喜,他们不是不想抗曹操,而是实在扛不住,泰山诸将大多率兵逃亡,唯他们两人坚守。今刘备承认他们的贡献,又岂会不欢喜? “使君与曹子勇共追曹军,为何曹子勇兵败,使君有所斩获呢?”臧霸不解问道。 其实得知曹操撤军时,臧霸本想追击一番,然得知曹豹兵败,臧霸放弃了追击念头,对刘备的追击也不看好。不曾想刘备竟能大获全胜,缴获两百多车钱粮,实属让他羡慕啊! 刘备淡笑几声,说道:“无非兵势有变而已!” “兖州生变,曹操急于撤军,必亲率兵马殿后。我徐州兵马虽说精锐,却非曹操亲兵之敌,故追之必败。曹操已破追兵,必轻装急行,改留猛将殿后。” 刘备云淡风轻,说道:“我趁其不备追杀,又令骑卒截击,曹军后军必然惶恐,故能有所斩获!” 臧霸叹服说道:“使君深谙兵略,非霸所能洞察!” 刘备摆了摆手,得意说道:“此计非我所出,而是我儿刘桓识破其中关键。” “不知令郎?”臧霸问道。 在刘备的示意下,刘桓趋步出列,作揖道:“拜见臧将军,在下刘桓!” 刘桓虽说披甲,身有七尺,但依旧能看出稚嫩。 臧霸问道:“令郎俊朗英武,不知年岁几何?” “我儿十四,差数月十五!”刘备捏须得意,说道。 刘备并非想借孩子的光,反正是自家的孩子,别人夸奖聪明,不就夸他生得好吗? 而且刘备已有打算,等刘桓满十五岁,便为他表封官职。故为了让刘桓扬名,需要让更多徐州文武认识刘桓。 臧霸与孙观对视了眼,皆有震惊之色。他们能够看出刘桓年纪不大,但没想到才十四岁。 “少年英杰啊!”臧霸连声惊叹。 “不敢!” 刘桓谦逊道:“臧将军以十八岁之龄截取囚车救父,桓仰慕将军之英烈!” “谬赞!” 臧霸没想到刘备父子这般了解他过往,心生好感下,又连连谦让,说道:“霸不过匹夫之勇,比不得郎君聪慧善谋。” 一番商业吹捧下,刘备婉拒了臧霸的款待,打算尽快返回郯城,参加陶谦安排的庆功宴。 臧霸迎送五里地,与刘备手挽话别,约定抽空去小沛拜会刘备。 开阳至小沛有三百里左右,能让臧霸答应前往拜会,除了刘备的尊敬,更是臧霸想结交刘备。 毕竟打败曹操的刘备可非涿郡武夫,日后前程难以预估,臧霸虽说无心争霸,但不代表他不需要结交英豪自保。 刘备率军离开开阳,二千五百来号人混杂近千妇孺,约三千五百来人驱赶两百多辆车,其脚程谈不上快,日行三十里已是不易。 途中,刘桓能见不少流民沿官道南下,不知其中缘故,遂上前询问。 “曹操所部已被刘使君击退,诸子为何南下?”刘桓拦下近百号的流民团队,问道。 见是甲骑拦截,领头的壮汉心有提防,却也如实说道:“曹操兵马虽说撤退,但国中却有贼将作乱,如吴敦、昌豨、尹礼之辈。他们趁动乱劫掠百姓,如吴敦进掠东莞,大伙为避战乱,不愿为贼将部曲,便趁乱南下!”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我为豫州刘使君郎君,今我父欲广招百姓耕作。你等若愿随行,官府将赐田亩、农具,并免定额赋税。” 壮汉心有迟疑,问道:“可要我等厮杀否?” 刘桓沉声说道:“天下大乱,贼寇群起,不谙兵事,诸子何以自保?诸子不论前方何方,习武保家皆为必须之事!” “然我父为天子表官,招募兵卒必发钱粮或免赋税。若未受招为兵,农闲耕作,忙时操练,以来自保家产!” “假若琅琊有日太平,诸子返回家乡亦是不远!” 壮汉自觉刘备击退曹操,其名声上有保障,作揖道:“某愿随郎君前往小沛!” “善!” 领头壮汉既愿前往豫州,众人争论一番,皆愿追随刘桓。 忽然,人群中一名士人从中出列,大声说道:“素闻刘豫州以仁义闻名,今小生有一求,不知郎君能否应诺?” “你是何人?” 刘桓循声望去,却见一身高七尺多、长脸儒雅的士人趋步上前,作揖道。 “回郎君,在下琅琊诸葛瑾,字子瑜,素闻刘豫州仁义,先救北海,再救徐州。今小生有性命之事,斗胆求郎君出手。”诸葛瑾说道。 闻言,刘桓眼睛一亮,他在汉末见过不少名人,早已失去了好奇心,今偶然遇见诸葛瑾,却不知诸葛亮何在? 刘桓翻身下马,扶起诸葛瑾,问道:“诸葛氏之名,小生略有耳闻。不知足下有何急事,今但说无妨。” 诸葛瑾不敢直视刘桓,惭愧说道:“实不相瞒,曹操劫掠阳都,家中长辈自思琅琊难居,遂携家眷南下江淮避难。南下途中,途中在利城遭尹礼部下劫掠,家人先后失散,今不知家人何在。” “郎君如愿出手,瑾愿结草以报郎君!” “举手之劳,人情本分!” 刘桓安抚说道:“利城在东,距此约四十余里,恰好我欲招揽流民,今顺道为子瑜寻觅家眷。” “瑾谢郎君!” “好说!” 刘桓忍不住而笑,他之前就想招揽诸葛氏,但却碍于兵乱,以及不知诸葛氏所在,故无法安排人招募。 如今偶遇诸葛瑾,他必须把诸葛氏留下。否则让诸葛氏前往南方,不知何时才能招募到诸葛亮兄弟? 不用多说,刘桓立马返回军中,请求刘备派遣骑兵,以便招募流民。 “豫州流民不少,阿梧为何招募徐州流民?”刘备诧异问道。 刘桓说道:“阿父欲经营徐州,麾下不可无徐州子弟。琅琊、东海百姓流离,陶谦不能招抚,阿父如能安顿,必能令阿父仁善之名广播徐淮。” “况豫州流民大多南下,或被本地大族所募为部曲。徐州流民暂无人争抢,阿父遣人招之,便能云集追随,岂不善哉!” 刘备坐不稳徐州牧,除了嫡系兵马不够多外,另外在于刘备缺乏直接控制的百姓,非常依赖士族的统治,而以上二者区别在于上缴赋税是否会受统治者的更迭而波动。 故以上流民招募来,刘桓不打算编户归由郡县治理,而是有意以军事单位管辖,这样便能直属于刘备控制,而且从中选拔出的军官为徐州人,以后将有助于刘备统治徐州。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阿梧既有举措,今让国让率三百骑协助,便于你招揽流民,但勿要过多,以免陶使君不悦!” “诺!” 第14章我馋阿亮啊! 招募流民算不上难事,在乱世下有官府愿意提供担保,保证分田耕作,众人大多有意前往。毕竟古代逃难可谓九死一生,为了渺茫的前途,不如追随刚刚击退曹操的刘使君。 而困难之事在于帮诸葛瑾寻觅家眷,骑卒沿着利城周围散开,搜索一天不见踪迹,直到田豫搜寻至沭水旁青松岭,才遇见失散的诸葛玄一家。 黄昏时,诸葛玄一家老小在田豫的护送下,这才与诸葛瑾相聚。在战乱时期,家人失而复聚,一番互诉衷肠难免! 刘桓离着不远观察,不得不说诸葛氏一族基因甚好,不论男女皆身高挺拔。其中有位身高六尺多,相貌俊朗的少年,让刘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暗忖:‘依岁数来看,或许是少年诸葛亮’。 “叔父,此乃刘豫州之子,幸遇刘郎君仗义出手,否则不知何时才能与叔父相聚!”诸葛瑾领着诸葛玄拜见刘桓,引荐道。 “在下诸葛玄幸见郎君,多谢郎君出手相助,此之恩情难以报答!”诸葛玄三十有余,容貌俊雅,举止有节,说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刘桓有心招揽,问道:“葛君率族人南下,不知有何安排?” 诸葛玄迟疑了下,说道:“不瞒郎君,我诸葛氏与汝南袁公路有旧,今家乡动荡不安,本欲南下投奔。” 刘桓斟酌半晌,本想挽留诸葛玄,考虑到二者之间的身份差距,说道:“我父素来敬仰名士,今幸遇葛公,不妨前往大帐一聚。” “恭敬不如从命!”诸葛玄瞧了下疲惫的家眷,应道。 趁着诸葛玄、诸葛瑾安顿家眷之时,刘桓先行一步,找到正在安排流民的刘备。 “阿父,我途中施救琅琊诸葛氏,长者诸葛玄有经略之才,阿父看能否征辟!”刘桓将事情前后经过如实说来,希望刘备能够留下诸葛氏。 刘备招了招手,让赵云代他安排流民,转身与刘桓前往大帐,说道:“诸葛玄与袁术有旧,而我如今尚仰仗陶徐州供养,恐不好征辟啊!” 刘桓蹙眉说道:“今若让诸葛玄南下江淮,阿父岂不错失一俊杰?” 刘备微吐了口浊气,无奈说道:“我在北海时,遇猛士太史慈,本欲交好笼络,然碍于声望微弱,兵不过数千,侨居他人帐下,不敢开口招揽。” “故为父岂会不知招揽俊杰之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袁术名动天下,而为父仰人鼻息,前途难以预料,诸葛玄多半不愿投效,除非强留诸葛玄!” 刘桓沉默不语,刘备说得不无道理,别看刘备刚击退曹操,名声即将响彻徐淮,但刘备始终无地盘,所在的沛国尚有国相陈珪管辖,故刘备所能号令的范围大体就沛县附近,兵粮需要依靠陶谦调拨。 诸葛玄与袁术有交情,今大概不愿追随刘备,除非依照刘备所说,强行留下诸葛氏。而强留诸葛氏的话,刘备吃相就不好看了! “诸葛玄如依阿梧所说有经略之才,不如举荐于陶使君!” 刘备考虑良久,忽有想法说道:“袁术窥探徐州,诸葛玄南下是为资敌。陶使君若能重用,而我等又与诸葛氏有恩,郯城中便有能为我小沛说话之人!” “阿父英明,与其纵诸葛玄南下,不如举荐于陶使君!” 刘桓眼睛一亮,反正刘备迟早入主徐州,诸葛玄在陶谦帐下效力,以后不就是为刘备效力吗? 诸葛玄到手了,诸葛瑾、诸葛亮不就能入手吗? 况且依刘备所言,他们与诸葛氏交好,以后在徐州里诸葛玄大概会为刘备讲话! 嗯~ 不仅于此,诸葛玄能被袁术委任为太守,至少有胜任一郡之能。而诸葛氏在徐州中虽谈不上大族,但至少可视为中小大族。 倘若刘备若能够与诸葛氏深度合作,很快就能融入徐州士族。 至于如何深入合作? 凭些许恩情肯定是不够,必须有更深的关系绑定! “咳!” 刘桓心里猛然有了新想法,咳嗽说道:“阿父,诸葛有良人,儿欲求之为妻!” 闻言,刘备猛地停下脚步,狐疑问道:“阿梧,你是瞧中人家女子,还是真觉得诸葛玄有才!” “二者皆有!” 刘桓略有些尴尬,说道:“诸葛氏中不仅诸葛玄有才,其侄诸葛瑾学问通达,有大器之风。况阿父既欲经营徐州,便需与大族联姻。诸葛氏琅琊名门,如能与之联姻,有利于阿父交好徐州士族。” 刘备摆了摆手,似乎不太关心,说道:“你可知诸葛氏相貌、品行?” “应是不差!” 刘桓回忆了下,彼时诸葛氏两姐妹灰头土脸,看不出具体容貌,但个子在女性中算得上挺拔。不过刘桓却也不在意女性样貌,他作为刘备的长子迟早要政治联姻,谈不上自由恋爱。 因此,女性漂亮与否不是重点,其家族能否提供政治资源才是关键。他如能娶诸葛氏为妻,不仅能让刘备与徐州士族联络紧密,还能捆绑诸葛玄与诸葛瑾、诸葛亮三人,无疑是个划算的买卖! 刘备可不懂刘桓的深层考虑,仅觉得刘桓看中别人家女子颜色,大脑被下肢给控制了。 “阿梧,天下秀丽女子何其多,莫要被女色迷了心智!”刘备苦口婆心,说道。 刘桓苦笑不已,他可不是馋人家身子,而是馋阿亮啊! 毕竟他连诸葛姐妹长相都没看清楚,怎么就被女色给迷惑呢?万一长得丑呢? 此中事无法向外解释,刘桓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望阿父能为我说亲!” “也罢!” “你既相中人家女子,我便为你求亲!” 刘备无意劝说,在他看来刘桓比同龄人更早熟,今想要娶妻也是情理之事,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女色。 或许是觉得太冒犯,刘桓让刘备独自去会见诸葛玄,自己回到营帐用膳,等着刘备的消息。 过了约一个时辰,便见张飞兴高采烈闯入营帐,笑哈哈拍着刘桓的肩膀。 “好小子,出来打个仗,你就给自己找了个妻子。” “张叔莫要取笑!” “哎!” 张飞笑容洋溢,说道:“我可没取笑你,你小子眼光好,我偷偷去瞧了眼你相中的女子,相貌、身高绝对不俗。” “今兄长帮你谈好婚事,你去拜会下诸葛先生,在礼节上务必要到位!” 说着,张飞便拉着刘桓去见诸葛玄、诸葛瑾两叔侄。 见刘桓随张飞趋步入帐,刘备笑指道:“阿梧,快来拜见你日后叔父与兄长!” “在下拜见叔父、兄长!” 刘桓内心欢喜,今与诸葛亮姐姐订下婚事,诸葛瑾、诸葛亮兄弟就跑不了了,遂厚着脸皮,行礼说道。 “免礼!” 诸葛玄扶起刘桓,笑道:“阿梧年少有为,着实为阿缨找了个好夫君!” 诸葛瑾满意说道:“郎君仗义好仁,可为大妹佳婿!” “幸为诸葛婿!”刘桓谦让了句。 刘备握着诸葛玄的手,说道:“仲渊学问深厚,今背井离乡多有不便,明日我向陶使君举荐仲渊。至于阿梧与阿缨婚事,你我先行订下婚期,等明年满一年孝期,再办二人婚事。” 汉代社会中父母去世与祖父母病逝的礼法完全不同,祖父母与孙子因是隔代,故在礼法中被称为‘齐衰不杖期’,守孝满一年便能举办婚事。 “有劳玄德公引荐!”诸葛玄拜谢道。 “以后便是自家人!” 两方寒暄一番,诸葛玄带着诸葛瑾告辞,而张飞颇尊重诸葛玄,亲自带人前往歇息营帐,并安排侍从好生照料。 大帐中一时安静下来,留下刘备、刘桓父子二人。 “阿父,诸葛氏怎这般轻易答应婚事?”刘桓问道。 刘备灌了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笑道:“诸葛氏虽为琅琊名门,但近来运势不济。诸葛玄兄长先举孝廉,朝廷拜为泰山郡丞,可惜早早病逝,留下三子两女由诸葛玄抚养。” “诸葛玄本举孝廉,受朝廷表为县令,但遇天下大乱,不得不留居家乡耕读。今徐州动荡,而袁术来信相招,故他方才想携家眷南投。” 说着,刘备颇是得意,说道:“诸葛氏家道中衰,而为父乃豫州刺史,更别说初破曹操大军,故他怎会不愿与我结亲!” 刘桓微微颔首,确实如刘备所说,刘备虽难以让诸葛玄效力,但不代表诸葛玄看不上刘备。毕竟纵使刘备势力弱小,但至少也是一方小诸侯。 至于为陶谦效力,无非诸葛玄看中在家乡任职。如他能在徐州得到重用,总比背井离乡,投奔不知能否重用他的袁术靠谱。 第15章玄德勿要谦让 说是订下婚事,实际上刘桓连对象容貌、年龄都不清楚,仅知他与诸葛大姐订亲。 次日,趁得赶路间隙,刘桓借机找诸葛瑾聊天。而诸葛大姐晓得自己订下婚事,似乎害羞得躲了起来,刘桓来时仅能瞧见些许背影。 “子瑜,不知令妹多高?” 见诸葛大姐背影高挑,刘桓忍不住问道。 诸葛瑾打量刘桓身高,好奇问道:“敢问阿梧身高多少?” “约七尺!”刘桓说道。 诸葛亮凑了过来,笑道:“看来郎君比我大姐矮,我姐七尺余三。” 刘桓神情凝固,他能看出诸葛大姐高,没想到竟比他现在还高,许多汉代男子都没七尺三。诸葛瑾八尺,诸葛玄七尺八,诸葛大姐七尺三,诸葛氏一族莫非有高个基因! “咳咳!” 诸葛瑾按下捣乱的诸葛亮,咳嗽说道:“阿梧不满十五岁,大妹已十六岁,以后必会比我大妹高。” “对!” 诸葛亮连连点头,说道:“昔邓太后七尺二,我阿姐七尺三(173cm),古来贤良淑德之女,可知多为身材高挑之辈,郎君有福气!” 诸葛瑾笑道:“郎才女貌,恰好般配!” 见兄弟俩互相搭台唱戏,刘桓忍不住狐疑起来,莫非诸葛大姐太高,在汉代婚姻市场上不好流通?毕竟正常男子大多在七尺左右,连刘秀也才七尺三。 不过七尺三的身高虽高挑,但刘桓却不太担心,刘备七尺有五,祖氏也有快七尺,他发育起来的身高肯定会超过七尺三。 与诸葛瑾兄弟聊了几句杂话,互相深入认识,刘桓不好意思多停留,便与大部队同行。 前往郯城的路上,刘桓、田豫又招揽数股流民,在将至郯城时,刘备已招揽流民七八千人,杂算被劫妇孺千人,差不多能有八千多人。 “使君,陶公在城外迎接使君,离我军约有数里!” 士仁策马飞驰,勒停缰绳,报道。 刘备微微点头,吩咐左右道:“子龙、国让,你二人率步卒护送流民与钱粮返回小沛,阿梧、云长、益德,你三人随我前往郯城拜会陶公。” “诺!” 左右几人沉声领命。 且不说赵云、田豫二人领着流民前往小沛定居,今刘备离陶谦约半里地时,便下马徒步拜会陶谦。 在郯城东门,陶谦安排盛大的欢迎仪式,陶谦领着糜竺、陈登、曹宏、曹豹等徐州文武等候,两侧鼓乐手蓄势待发,精壮兵卒持长矛列于左右。 “玄德一路追击辛苦,曹操侵犯徐州,全亏玄德勇建军功,领兵征讨强贼,还徐州百姓安定。” 见刘备披甲按剑而来,陶谦趋步迎上,笑道:“今在下已备下酒宴,玄德奔走疲惫,稍后赴宴为君庆贺功绩。” 刘备神情谦逊,拱手说道:“备投在陶公门下,理应报效举荐之恩。” “请!” 陶谦神色比前些日好了许多,脸上挂着笑容,不至于愁容满面,一脸暮气的模样。但从鬓角黑发尽白可知,陶谦近来精神消耗巨大。 “陶公先请!” “拜见玄德公!” 陶谦领着刘备登车时,徐州文武纷纷凑上,向刘备纷纷表以敬意。 “玄德公英伟,徐州安稳多赖使君神勇!”糜竺说道。 “玄德公乃大丈夫,徐州黎民依仗公之兵略!”陈登敬服道。 “不敢!” “过誉!” 众人争先上前拜见,刘备逐一回复,神情谦虚,不见丝毫傲色。 在人群中唯曹豹没有上前问好,今冷眼瞧着刘备,眼神里充满嫉妒之色。 “请!” “咚!” 在陶谦的邀请下,刘备与之乘车入城,时,两侧鼓乐手开始奏乐,宏大、高昂的乐曲响彻东城内外。 “玄德雄才,檄文号召徐州士民抗曹,又领兵大胜曹操,今徐州诸郡皆知玄德名号!”陶谦笑道。 刘备不知陶谦深意,惶恐说道:“备如有冒犯,望陶公见谅!” “不碍事!” 陶谦乘于车上,手捋白须,笑道:“大敌当前,理应全心抗曹。玄德彼时举措,无非想尽快击退曹操。” 刘桓让刘备撰写檄文,表面上鼓舞徐州士民全体抗曹,实际上却在宣扬刘备名声。如陶谦所言,刘备击败曹操,在檄文的作用下,名声已传遍徐州。 至于陶谦是否忌惮? 其答案毋庸置疑,毕竟陶谦视刘备为马前卒,如今有客居主上的迹象,对心胸不宽阔的陶谦而言,肯定会有所忌惮。 当然了,时间有所不同,若是以前的陶谦会想办法排挤。如今的陶谦老迈患病,已无力去干预太多事,尤其刘备才刚刚击败曹操,他如今唯有笼络刘备。 刘备不敢多说,唯有点头称是,避免引起陶谦太多猜忌。 车马入府,众人先后抵达府衙。 宽大的正堂里,陶谦邀刘备入座,刘桓、关羽、张飞、诸葛玄依位次入座,糜竺、陈登、曹豹作陪。 欢声笑语,喜气洋洋,酒过三巡。 “玄德,此人颇是面生,不知何人是也?”陶谦小酌酒水,见诸葛玄陌生,问道。 刘备笑道:“琅琊诸葛玄,诸葛仲渊。昔朝廷举为孝廉,朝廷授予县长,不料天下大乱,遂居家中耕读。曹操劫掠琅琊时,其率家眷南下,欲投奔袁术。” “备途中遇见,与之交谈,深叹才学过人,若明珠暗投,则多有可惜,故欲引荐于陶公。” 陶谦举酒敬向诸葛玄,说道:“我居徐州多年,竟不能识先生名号,实属遗憾。今先生既是玄德引荐,容我明日安排职位!” “玄惶恐,谢陶使君抬爱!”诸葛玄双手捧酒,避席起身,作揖道。 虽说陶谦爱用乡党,不太重用徐州籍贯士人,但总有例外情况。 如诸葛玄投奔袁术,实际上在打陶谦的脸,毕竟本地人才不投奔你,转投其他诸侯,说明你不懂重用贤才。今陶谦为了名声,他不可能无视诸葛玄,必须为诸葛玄安排合理职位,以表明他重用士人的态度。 陶谦一酒下肚,问道:“子勇率兵追击兵败,何故玄德追击有所斩获!” 刘备自是将话复述一番,说道:“兖州动荡,曹操急于撤军,又恐我军追击,必会先行殿后。而击败曹将军后,曹操必率轻装急行,留将领率部殿后。故我追击能胜,曹将军兵败!” 陶谦拍膝而叹,说道:“子勇急于建功,不听玄德告诫之言,故遭此败绩!” 说着,陶谦看向曹豹,说道:“子勇,以后需多向玄德公讨教兵事。” 刘备笑道:“此非我之计策,是为我儿阿梧看破曹操布置!” 闻言,曹豹脸色愈发难看,总觉得刘备是暗暗羞辱他,鄙夷他不如小儿知兵,冷哼了声,便埋头喝酒! 刘桓瞥见曹豹反应,不禁暗忖:“曹豹估计无法拉拢了,今怕不是对便宜老爹意见很大!” “谦年少时远不及令郎,玄德教子有方啊!”陶谦举酒笑道:“敬小友一樽!” “陶公谬赞!” 刘桓从席上而起,以重礼回敬陶谦,说道:“陶公文武并济,名动天下,小生万分钦佩,应当小生敬陶公。今一饮而尽,谢陶公照料我父子之恩!” “呵呵!” “今是我谢你父亲!” 陶谦感慨说道:“幸亏玄德与张邈、吕布有旧,书信与二人联络,让他们趁机袭取兖州,解我徐州之围!” 刘备脸色微红,说道:“张邈本与曹操有仇,纵无备书信联络,此番大概也会反叛!” “哎咦!” 陶谦脸色不悦,说道:“我知玄德为人,今勿要太过谦让,我非心胸狭隘之人。” “无玄德君书信联络,多半难令曹操退兵!”糜竺盛赞道。 “玄德出征前,便已将檄文传至兖州。今说无君书信联络,我等岂会相信!”东海相刘馗笑哈哈,说道。 刘备挤出些笑容,既然徐州众人笃信他的人脉关系起了作用,那他只能厚脸皮接受这份功劳了! 刘桓暗笑不已,他之前让刘备撰写檄文传至兖州,目的就是想让曹操撤军与刘备扯上关系。今事先写檄文,又承认与张邈、吕布有旧,在外界人眼里,兖州动乱有刘备的一份功劳。 陶谦酒意渐上,说道:“我闻玄德招募沿途流民,不知作何用途?” 刘备已有腹稿,略有悲音说道:“实不相瞒,陶公不知琅琊之景,先有曹操劫掠琅琊,后有贼将作乱诸县。百姓生活艰难,不愿为贼人部曲,纷纷结伴南逃。” “备于心不忍,便沿途收拢,准备安顿于无主之地!” “玄德口中贼将是指?”陶谦问道。 “吴敦、尹礼、昌豨等将,趁动荡之际,大掠诸县,扩充部曲!”刘备说道。 陶谦咳嗽几声,叹气道:“泰山诸将跋扈,我难以制衡,琅琊百姓遭难,玄德怀有仁德之心啊!” “陶公不下令告诫吗?”刘备问道。 陶谦暮气沉沉,无奈说道:“自彭城之役,徐州兵马损失惨重,泰山诸将又欺我老迈患病。故今不出兵马征讨,难令泰山诸将服从!” 徐州存在的诸多问题,陶谦其实都知道,但对即将入土的他而言,他无力去管理许多事,唯有无视纵容。 “若陶公有意征讨,备愿领兵听效!”刘备沉声说道。 第16章欲让徐州 刘备征讨作乱贼将之语,无非是表态的客套话。毕竟之前陶谦都没征讨泰山诸将,如今实力大不如从前,陶谦根本无心征讨! 但不管是否有心征讨,刘备愿意为陶谦分忧的表态,着实让人感动。 陶谦握着刘备的手,感慨说道:“我平生见人无数,玄德可称英豪!” 说着,陶谦瞧了眼人多耳杂的宴会,挽着刘备的手起身,说道:“玄德随我至侧堂讲话!” 刘备搀扶着陶谦,亦步亦趋前往侧堂。而二人的离席,让宴会愈发热闹。 糜竺持酒器寻上刘桓,笑道:“郎君年少有为,深谙兵略,计破曹操,令人钦佩。今不知郎君酒量如何,在下敬郎君一樽!” 糜竺容貌圆正,平亿近人,笑起来的样子,难以让人心生恶感。 刘桓双手持樽,说道:“糜君乐善好施之名,小生多有耳闻。糜君为长,小生为幼,此樽在下满饮,糜君请便!” 刘桓对糜竺的观感不错,不止历史上追随刘备的态度,更关键是从始至终,糜竺非常欢迎他们父子。 历史上,刘备入主徐州,糜竺虽有迎奉之功,但并未梭哈刘备。而是等到刘备败走广陵,糜竺雪中送炭,彻底梭哈刘备,刘备这才走出低谷。 今刘桓本世的目标,尽早让糜竺梭哈刘备。毕竟糜氏资产以亿计数,门仆宾客近万人,如能在前期就投效刘备,刘备在徐州牧的位置上将能更稳固。 “郎君豪量,竺当随之!” 糜竺眼中闪过欣赏之色,刘桓虽说年少,但待人接物上井井有条,果真虎父无犬子啊! 且不说刘桓不卑不亢,以小辈的姿态拜见徐州文武。今陶谦已与刘备对坐论事,二人的饮品从酒换成蜜水。 陶谦叹了口气,说道:“年老忧烦之时,左右竟无知己之人,可叹,可叹!” 刘备轻抿蜜水,诧异问道:“今兖州动乱,曹操急于回援,敢问陶公有何忧虑,莫非泰山诸将桀骜?” 陶谦将漆器放在案上,忧叹道:“泰山诸将不足为惧,实不相瞒玄德,我近月以来,精神疲惫,四肢乏力,咳嗽眩目,偶会昏迷。医师无药石医治,我恐命不久矣!” “陶公莫非酒醉?” 陶谦伸手打断刘备,说道:“玄德且听我讲完,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无德之能难以坐领州郡。假若我不幸病逝,膝下二子昏庸无能,必将无力保守徐州,不知玄德可愿继任徐州~” 刘备心中一惊,阿梧预测竟应验? 因不知陶谦何意,刘备诚惶诚恐,说道:“在下才疏学浅,难以坐镇徐州。使君倘若病逝,可择二位公子之贤能者继位,如徐州有所动荡,备愿率兵相助!” “我官爵受朝廷表封,岂能让位于子?”陶谦说道。 “彼时向朝廷表奏便是!”刘备肃然说道。 陶谦从刘备脸上看不出真假,权当刘备所言属实,故换了个话题,继续与刘备聊天。 见陶谦渐露疲态时,刘备说道:“备有不情之请,不知陶公能否批准?” “玄德但说无妨!” “备麾下兵少,不知陶公能否准我多招兵马,以便好为徐州坐镇西疆!”刘备厚脸皮说道。 “许耽所领四千兵马不够?”陶谦皱眉问道。 刘备苦笑说道:“许将军终究为徐州兵马,备有时不好调配!” “也罢!” 陶谦摆了摆手,说道:“玄德可多招两千兵马,钱粮由徐州供给,本部恰好能有四千。若合许耽四千步骑,共有八千兵马,固守小沛绰绰有余!” “谢陶公!” 聊了半晌,陶谦以身体不佳,先行离开宴席,让刘备自行安排。当刘备回到正堂时,陈登、糜竺、刘馗上前敬酒,与之聊得火热。 三人皆是徐州本地大族,陈登、糜竺不用多说,东海相刘馗有彭城王血脉,在徐州地界上彭城刘氏为大姓,南朝刘裕同样出自彭城刘氏一族。今刘备击退曹操的战绩,显然引起了徐州大族的注意。 几人畅聊许久,约定拜会日期,方才各自散去。 去城外的路上,关羽问道:“不知陶公与兄长商议何事?” 刘备酒意渐浓,脸颊微红,说道:“陶公自言命不久矣,欲将徐州让于我!” 说着,刘备眼睛瞟向刘桓,意味颇是深长。 “啊!” 张飞欣喜惊叫,说道:“兄长答应没有?” “小声些!” 关羽皱眉说道:“此机密之事,不可入外人耳中!” “今无外人,从骑皆我之心腹。”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陶公所言真假难料,我岂敢应诺,自是百般推辞!” “兄长此举明智!” 关羽手捋髯须,说道:“兄长本为客军,却击退曹操,声震徐淮,不弱主人陶公。陶公倘若心胸狭隘,必会忌惮兄长,或借机试探兄长!” 张飞醉醺醺说道:“陶公倒有先见之明,自知守不住徐州,让位于兄长!” “阿梧,有何见解?”刘备询问道。 刘桓挽着缰绳,吹着晚风,悠哉说道:“既然陶公自言命不久矣,阿父不如等他病逝,今不必过多猜测!” 相比兄弟三人各种揣测,刘桓无心猜测陶谦意图,反正依照历史进程,陶谦过不了多久病故,届时徐州牧之位自会落在刘备头上。 毕竟本世刘备比历史上强大太多了,在檄文的渲染下,光郯城士民便已人人敬仰刘备。今陶谦排除儿子接任徐州,唯有刘备可以选择。 “阿梧所言直指要点,此番先回小沛招兵安民!” 刘桓跳出思维局限的说辞,让刘备猛地醒悟,今没必要猜测陶谦所言真假,等着后面事态发展就好。 “可是明日启程?”关羽问道。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我今为豫州刺史,有征辟属官之权。今帐下不可无名士辅佐。昔故君陈平原避难郯城,其子陈群有文政之才,明日容我上门征辟。” 说着,刘备安排道:“明日益德在营中,我与云长、阿梧拜会酒君!” “诺!” 陈纪与刘备有过交际,但二者交情谈不上深厚。但在乱世中,旧时微薄的情谊反而弥足珍贵。 中平六年,董卓作乱雒阳,陈纪受召为侍中,因惹董卓的不满,遂转任平原相。彼时刘备初任高唐尉,受陈纪的提拔,升迁为高唐令。 黄巾作乱青州,平原国饱受侵扰,诸县告破,陈纪南逃徐州,刘备北奔公孙。直到刘备救援徐州,两人方才再见。刘备母亲病逝,陈纪安排陈群至小沛吊丧,两家有了更深入的往来。 至于征辟陈群为别驾,则是刘备不得已之举。 因为刘备在豫州几乎不认识名士,他所熟悉的豫州士人唯陈纪父子,而陈纪为故主,刘备无法征辟,今适宜人选唯有陈群。为了能让陈群出仕,刘备拿出手中最具备价值的属官—别驾。 一番寒暄下来,刘备直白说道:陈公,备初任豫州刺史,帐下甚缺名士辅佐,闻长文有治世之才,特上门辟为别驾。” 刘备虽为刺史高官,但在老领导陈纪面前不敢自衿。 陈纪捋须而笑,说道:“玄德既辟我儿,询问长文便好,不必问我!” 刘备向陈群行以大礼,诚恳说道:“备才疏学浅,不知豫州人文,不识治民之要,望长文不吝指点!” 在陈纪的默许下,陈群起身离席,先扶起刘备,再向刘备行礼,恭敬说道:“玄德公不以群卑鄙,今乘车下士,群感激不已,愿为使君驱驰!” 关羽跪坐席上,望着刘备卑躬屈膝,求年轻士人出任别驾之位,冷眼以视! 刘桓神情如常,刘备虽名动徐淮,但实力太弱小,今不放低姿态征辟,给予陈纪、陈群父子尊重,怕是无法打动人。 刘备欣喜握住陈群的手,引荐道:“长文,我大儿刘桓,小名阿梧,有机敏小智。别部司马关羽,字云长,有万夫之勇!” 陈群约三十岁出头,身形消瘦,面容儒雅,眉目间有书生之气,但嘴角时时带笑,难知其心机深浅。 “郎君智取曹军,少年英杰,令人钦佩!” “关司马虚张声势,袭扰曹军归途,群仰慕久矣!” “拜见别驾!” 刘桓热情欢迎,说道:“小生近来读书,有别驾在府,望不吝赐教!” 见陈群态度和善,又夸奖自己,关羽笑道:“些许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哈哈!” 刘备欢喜不已,说道:“备已在府外备好车马,长文可随备前往小沛!” 第17章初有基业 六月,小沛。 在刘备从郯城返回小沛的第二天,便召集帐下文武至正堂议事。 刘备正襟危坐于榻上,左侧首位新上任的别驾陈群,右侧首位为别部司马关羽,余者文武分列二人左右,依官职高低分别入座。而刘桓虽无官职在身,但却是刘备嫡长子,故坐在榻上的侧方。 刘备望着堂中文武,不由心生豪气,说道:“吕布、张邈袭取兖州,曹操短期之内无力再犯。是役出征兵将皆有钱粮赏赐,而如有立功者,由子龙汇总上报,我依功勋赏赐。” 自俘获曹军钱粮,刘备说话的底气都充足不少,第一件事便安排发放钱粮赏赐,以来笼络兵将。 赵云挺直腰背,问道:“敢问使君,丹阳兵将可要计功论赏!” 刘备沉吟不语,考虑是否一并赏赐丹阳兵。 见刘备不说话,张飞叫嚷说道:“丹阳兵为外人,许耽与曹豹眉来眼去,子龙莫要理会!” “不妥!” 田豫摇头说道:“丹阳兵出征迄今,皆归使君统领。眼下驻扎于小沛附近,名义上归属使君,今不能不赏。” “国让、子龙~” “益德!” 刘备伸手打断张飞说话,说道:“国让虽说有理,今丹阳兵虽为徐州所管辖,但陶公将他调拨于我,我赏赐帐下兵马,不可无丹阳兵马份额!” 关羽沉吟了下,说道:“丹阳军中尚有亲附使君兵将,如若不予封赏,恐伤亲近之人军心!” “那就封赏亲近之人,其他丹阳兵将不予封赏,让他们晓得跟随兄长有钱领!”张飞说道。 “若依益德所言,可以省些钱粮!”关羽心有倾向,说道。 “长文,你有何见解?”刘备看向陈群,问道。 陈群初来乍到,不知刘备与丹阳兵的关系,谨慎说道:“群不谙兵事,不敢妄言军功封赏,使君不妨自抉!” “此举不妥!” 刘桓扬起声音,吸引注意力,说道:“使君既为大军统帅,便需例行赏罚公平,今赏亲近之人,而不赏赐众人,岂不令众人以为使君治下不平,彼时将难令丹阳兵将倾心。” 简雍坐姿放肆,说道:“敢问郎君,使君若大赏丹阳兵将,不知何以赏丹阳军中亲近之人?故有内外之分,才能令众人追随使君!” 简雍之言让刘备不禁点头,如果一视同仁封赏丹阳兵将,军中亲近刘备之人不好进一步笼络,毕竟没有待遇上的区别! “简叔不见高祖起事?” 刘桓扬袖作揖,沉声道:“高祖生性豁达,从不记外人之过。昔雍齿数次得罪高祖,及得天下时,高祖不以为罪,封雍齿为侯,功臣由是心安。” “丹阳兵本以乡党为军,身居异乡,抱团结党,故曹豹、许耽关系深厚。使君欲得丹阳兵徒效力,岂能行排挤之事?当以豁达待之,赏罚公平治军,必能折服兵将! “至于何以区别?” 停顿了下,刘桓说道:“盛世创业重统之英雄,以襟怀豁达为第一义。末世扶危救难之英雄,以心力劳苦为第一义。故使君何不设私宴款待亲近之人,宴上赠金银玉帛以收买人心。” “军功乃公事,私交乃私事,二者不可并论!” 刘备捋须颔首,依照简雍、张飞之见,实在太小家子气,他在丹阳军中笼络的人不多,如此安排会让外人觉得他在搞歧视,反而越不好笼络人心。 若依照好大儿的建议,公事上一视同仁,赢得丹阳兵将尊重,后续私开宴会,宴请亲近他的军官,能够在军中树立形象,这样有利于军官互相引荐同僚。 “高祖豁达,善施财,不以钱财为重,我当效之!”刘备回忆高祖本纪里的内容,暗暗思考道。 刘备大笑几声,说道:“莫要在意金银,如能得万人敌效力,备可舍万金矣!” 说着,刘备大手挥袖,豪迈说道:“子龙,丹阳军中兵将亦要封赏,如立有军功者,备亲自接见封赏。若有违背律令者,严惩不贷!” “使君英明!”赵云称赞道。 在郯城与陶谦的一番交谈,彻底点燃刘备入主徐州的野望。为了折服归属于他的四千丹阳兵,刘备决定依照刘桓之言,以更加宽阔的胸襟对待丹阳军中兵将。 “封赏之事已定,今便安排招募兵卒之事。” “云长、益德何在?” “在!” 刘备点将说道:“陶公许我扩军两千,你二人从先前随我等南下流民中各招募千人,赐安家钱两万,复除户役,部曲督则容我稍后点选。” “诺!” 刘备南下救援徐州时,以两千步骑携数千饥民,数千无非是鼓噪声势,算不上真正兵马。今刘备能够扩张兵马,优先招募之前追随他们南下的饥民。 至于为何扩兵两千,而非利用缴获的曹操辎重进行大扩军? 其原因在于刘备暂时不想引起陶谦的忌惮,且招募太多新兵容易影响战斗力。 “使君,流民之事需议!”田豫提醒道。 刘备点了点头,转头向侧方的刘桓,问道:“阿梧招募流民,今不知可有安顿之法?莫非是编户齐民?”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我以为可将流民单独编设,不归由官府管辖,而是直属军府!” “何意?” 刘桓说道:“流民居无定所,县衙无力专注管辖,且若有大族勾结,岂不能掠为部曲?” “将流民单独编设,设立屯田校尉,营中赋税与民户不同,男丁闲时为兵,农忙为卒。如有两千户编为一营,使君能得两千兵卒。募兵折损,可调营兵补充。” “郎君所言莫非是屯田兵?”陈群问道。 刘桓迟疑几许,说道:“与屯田兵类似,依户授田,自给自足,设军官统管,可以营田制称之。” 刘备看向陈群,问道:“别驾有何见解?” 陈群捋着短须,说道:“昔陶公为徐州刺史,见徐州诸郡境内多外州流民,特令陈元龙为典农校尉,招募流民耕作,开凿水利灌溉。积数年之功,徐州为之富庶。” “但典农校尉不领兵马,百姓为民而非军,今郎君欲以流民屯田为兵,既能补使君兵力之不足,又能解使君粮草之困,群以为可行!” 说着,陈群向刘桓微微作揖,称赞道:“郎君少年英杰,智破曹操,今日所见名不虚传!” 之前陈群以为计破曹操出自刘备之手,为了扶儿子扬名,故意让于刘桓。眼下开会迄今,刘桓问答之出彩,超乎陈群的意料,他可以笃定,刘桓真俱备计破曹操的智谋! “不敢,小生学识浅薄,劳别驾指点!”刘桓谦虚道。 刘备没管两人的吹捧,直接问道:“屯田之事,不知国让能否胜任?” 田豫愣了下,说道:“豫才疏学浅,所领兵马不超五百人,今管辖近万流民,恐力不从心!” 刘备笑道:“治理百姓,与行军打仗不同。你可以从中择选名望之人,助你编户分田,故莫看上万流民,实则统领一二百人便够。” 说着,刘备看向刘桓、陈群,说道:“别驾与阿梧既提出募民屯田,不妨与国让梳理营田制。” “诺!” 刘备手下人才不多,关羽、张飞需要招募兵卒,赵云负责封赏军功,今唯有田豫可以委派。且田豫精通文武,除了他之外别无他人可以胜任。 将军政安排妥当,刘备向陈群请教,恭敬问道:“豫州中刺史不止在下一人,今备初任豫州刺史,不知别驾有何教我?” 豫州形势混乱,除了袁术表奏的豫州刺史孙贲,还有朝廷安排的刺史郭贡。算上陶谦所表的刺史刘备,今豫州共有三位豫州刺史。 陈群避席而起,不敢受礼,说道:“使君虽初为刺史,困居小沛之中,但关键在于笼络人心。陈郡袁氏名声仅次于汝南袁氏,袁滂曾任司徒,子袁涣素有才名,受公府征辟而不就,故使君不妨举袁涣为茂才,以正刺史之名分!” 刘备兵寡将少,根本无力在豫州争霸,陈群思来想后,唯有让刘备举陈郡袁涣为茂才。毕竟袁涣如若接受刘备举荐,那么代表他承认刘备是豫州刺史。 刘备本不指望陈群有见解,今忽听争抢名分之计,颇是欢喜,说道:“别驾见解深远,备立即差人表举。” 刘桓暗暗点头,刘备如今缺乏武力,在小沛无非为徐州守门口,但如此窘迫的境遇下,帮刘备在名义上扳回一局,可见其陈群政治水平确实不错,不愧是曹丕开国的丞相! 第18章小沛的发展 发展方向既然明确,小沛便迎来了热火朝天的大发展。 关羽、张飞二人忙碌于招兵买马不说,刘备、陈群、刘桓等人忙于安顿流民,勘探适宜耕作的荒田。 在杂草丛生、无人耕作的田地上,刘备与众人走在田埂上,考察周围水利设施。 “在这锄下地!” “诺!” 士仁举着锄头,朝着荒地刨了几下,将黄棕色的土壤翻了出来。 刘备蹲下身子,捞起土壤,用手揉搓几下放在鼻尖闻了闻,说道:“土地肥沃,适宜耕作!” 说着,刘备拍了拍手,说道:“国让,今不妨将流民安置于此!” “使君,依郡县划分界限,此为广戚治下!”田豫说道。 “广戚遭曹操屠戮,已无多少百姓,前月知曹操进犯徐州,县长更是挂印归乡,今广戚已无县官管辖。” 刘备满不在乎,说道:“广戚既无官吏,不如划归小沛治理,暂设为营邑以便流民居住。” “既然如此,豫便在广戚设校尉府,安顿外来流民与本地百姓!”田豫说道。 “可行!” 刘备看向陈群、刘桓二人,问道:“长文与阿梧所定细则何如?” “回使君,与郎君商讨多日,初有腹稿。” 陈群率先说道:“以五千户为镇,一千户为营。今若在聚拢广戚百姓,可设广戚镇,将近万流民编户,十户设什长,五十户设屯长,百户设百户长,五百户设曲长,千户设军司马!” “百姓既入营镇,便剥离民籍,划归军户,每户均田百亩,赋税、徭役皆不与民同。三、四成操练,六、七成耕作。而因百姓暂无所出,免纳赋税一年。” “次年起,凡是农具、耕牛、种子由官府提供,户出粮十二石。若是百姓自备耕牛、农具,户出粮十石。余者口钱、算钱不计,唯出粮为赋。” 刘桓与陈群商定的营田制比曹操的屯田制待遇好多了,曹操大概是六四分成或五五分成,依照以户年产五十石统计,一户需纳粮二十五石至三十石。 营田制不走分成制,目的在于激发军户的主观能动性。毕竟田亩数量固定,田赋缴纳固定,多耕作所得米粮皆归自己所用。 另外,曹魏历史上的屯田制为何会被破坏,其主要原因在于分成太狠,导致百姓都不愿生产,转行经商与手工。 且统治者不断破坏屯田制,如曹操先前承诺不出徭役与服兵役,但随着战事的频发,屯户不仅要服徭役、兵役,还要缴纳米粮,极大压榨屯田客。 而刘桓为了让营田制能够长期运转,借鉴大明的卫所制,直接归入军籍,其目的以耕战为主。 当然了,营田制与卫所制又有不同,其军官未有世袭。 刘备颇是欢喜,说道:“流民近万,约能编户两千,六百户习战,一千四百户出粮,至少能得粮一万四千石,可供一校兵马征战半岁。而若有一镇军户,三千五百户出粮草,一岁能聚粮四万石。” 刘桓说道:“曹操与吕布争夺兖州,诸郡百姓流离,我小沛临近山阳、任城、济阴三郡,如能招揽聚集,不出数年积谷,阿父将不为军粮所忧!” “好!” “好!” 刘备连说多个好,他走南闯北多年,始终无法立足于一地,而今在营田制上总算看见立足小沛的希望。 “那妇人如何安置?”刘备期待问道。 陈群沉吟半晌,说道:“我与郎君商讨,可专设纺邑,安置失孤妇人,令妇人专行纺织之事。官府出麻、丝之料,供纺机、口粮,每月钱粮多寡以件统计,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妇人一月织布、绢两匹,则纺邑月出四千匹,岁得四万八千匹!”刘备盘算了下数据,惊喜道:“若长久运转,我军将不缺巾帛矣!” “大麻、苎麻夏收,秋冬纺织。春采桑,夏吐丝,秋织绢。”陈群估算道:“若材料供给不缺,则能一年四季纺织。但受限于材料,恐大多集中于夏秋纺织,无法如使君所言岁出布四万八千匹!” 刘备握着陈群的手,感慨说道:“备岂敢奢求太多,旧时辗转中原多年,始终不得要领。今幸得长文辅佐,备将无粮、帛之忧!” 陈群不敢冒领功绩,谦让道:“郎君通晓经济,创立计件制,群不过起笔拟令,今不敢领功!” “阿梧明岁十五可以任官,为父为你表领官职!” 刘备拍着好大儿的肩膀,欣慰说道:“我儿天资聪慧,以后成就必在为父之上!” “郎君已有经略之才,使君得一龙凤子矣!”简雍称赞道。 “过誉!” 见众人吹捧太多,刘桓嫩脸微红。 脱胎于卫所制的营田制,诞生于资本的纺邑制,放在后世谈不上新鲜,但在汉末三国时期,或是说对于缺乏建制的刘备集团而言,无疑是天才之笔。 前者为刘备解决军粮的问题,后者为刘备解决布绢的问题。而二者恰好是农业社会的必备资源,粮草每日皆要食用,布绢每人皆需使用,在战乱时期属于战略资源。 毕竟曹操平定河北,第一时间推行的新税法,便是废除钱粮并行的赋税,改以粮、布为主体的实物赋税。 毫不夸张的说,刘桓为刘备集团奠定了经济制度,军镇、纺邑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来自郡县的赋税并重,成为刘备集团重要的经济支柱。 当然了,两大经济制度最惊艳莫过于招募妇孺纺织的纺邑制。 战乱时期,男性人口锐减,女性人口偏多,古代统治者大多仅看见女性的生育价值,如曹魏的生妇人制度。但对刘桓而言,他非常清楚女性的生产价值不会比男性低太多,套用资本工厂制度足以激发出女性的劳动价值。 “使君,营田、纺邑二制虽好,但小沛贫瘠,纺机、农具、耕牛、种子急缺,今需向外界采购。”田豫说道。 “莫急!” 刘备笑道:“我已与徐州糜氏联络,让他们输送纺机、农具、耕牛等物,国让如有所缺物件,一一写成文书,以便我联络糜氏!” “遵命!” 小沛方兴未艾,豫州诸郡混乱,若想与外界贸易,唯有依靠徐州。而徐州能提供这么多物资之人,唯有东海糜氏了。 刘备有心与糜竺交好,而糜竺亦有心结交刘备。于是糜竺与刘备达成协议,凡事小沛所需物件,糜竺皆以成本价卖于刘备。 且不说田豫身兼两职,在陈群、刘桓的帮助下,推行营、纺邑二制。 今赵云在刘备支持下,先是大赏丹阳兵将先得人心,逐渐以督兵军纪之职介入丹阳军中,为刘备笼络军中可靠军官。 继而,刘备依照先前安排,寻机设宴款待丹阳军中亲近他的军官,如戴干、陆平、周昂等三人。 “昔日领兵迎战曹操,多亏诸位兄弟协助,备敬诸位一樽!” 刘备先行举酒,刘桓、关羽、赵云等心腹之人随后起身,向在座三人敬酒! “使君客气了!” 戴干领着两人急忙起身,说道:“使君治军严明,关司马骁勇善战,方是击败曹操之关键。我等不过摇旗呐喊,理应由我等敬使君才是!” “既是同僚,大伙勿要多礼!” 刘备一饮而尽,向众人招手坐下,说道:“丹阳兵军纪松散,驻于小沛附近,多有扰民,备为之忧虑。不知三位可有见解?”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没想到刘备会在宴上提出这件事。 军职最大的军司马戴干率先表态,说道:“丹阳兵初始军纪尚可,但由于陶公器重放纵,曹豹、笮融漠视手下劫掠,诸部便多有效仿,军纪渐渐败坏!” “使君为小沛之主,而我等受使君恩情,从今起当约束部下,严守军纪!” “愿约束部下!”陆平、周昂二人先后表态。 戴干在丹阳军中领兵一千,为人骁勇,不好劫掠。但因与许耽结有怨恨,平日多有被穿小鞋。刘备看中这点,多有拉拢戴干,而戴干也乐意寻找外援。 至于陆平、周昂二人所领兵马虽不多,但钦佩刘备豪爽,乐意被刘备笼络。 “善!” 刘备拍了拍手,让侍从端出金银玉器,说道:“三位能约束军纪,备深感欣慰。今些许金银,乃备些许心意!” 戴干眼馋金银,却不好直接拿,说道:“使君平日多有赏赐,今下金银太过贵重,干不敢受领!” 刘备故作不悦,说道:“我视子容为兄弟,愿将富贵与子容分享,莫非看不起我不成?” “非也!” 戴干解释道:“无功不敢受禄,若领金银太多则是有愧!” 刘备笑道:“子容不收金银,备日后岂敢吩咐!” 一番劝说下,戴干收下金银,沉声说道:“使君如有驱驰,干愿为君效力!” “善!” 有了戴干领头,陆平、周昂二人纷纷收下金银,让宴会气氛更上一筹。 第19章陶公祖病危 小沛虽忙得热火朝天,流民开垦荒田,关张操练新兵,但刘备因有陈群代为操劳。初期阶段后,反而空闲了许多,抽空指点刘桓剑术。 “脚步慢了!” 刘备坐在廊上,望着院中练剑的刘桓,提醒道。 刘桓依照刘备的指点,剑招颇具模样。 看了半晌,刘备起身抽出佩剑,与刘桓对起招式。 格挡数下,刘备猛地旋剑上挑,将刘桓的剑挑飞,摇头说道:“阿梧,你臂力不行,握力也弱。剑招耍得漂亮,但若与力大之人比拼,大概会落于下风。” “如何是好?” 刘桓再次捡起地上的剑,问道:“莫非举石练臂力吗?” “你年纪尚小,不宜举石练力,以免长大笨拙!”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你先多练敏捷,等岁数适龄再练力气。” “以后练力气,不会影响灵活吗?”刘桓问道。 刘备摇头说道:“力大者大多迟钝,敏捷者大多力小,但若想既敏捷又力大,唯有先从小练敏捷,长大再练力气,且需看个人天赋。” “如关、张、赵三人皆为万人敌,但三人各有不同。云长力大惊人,但敏捷不及益德;子龙敏捷出众,但力气不及益德。三人中唯益德天资惊人,既迅猛又兼力大。” 刘桓咂咂了嘴,没料到张飞竟是几人中天赋最好,难怪史书上不见张飞斩将事迹,却能与关羽相提并论。 “那赵叔能否打得过张叔?”刘桓问道。 刘备迟疑了下,说道:“子龙胆略无双,体力超群,能耐久战。若两人厮杀,短时内益德有机会击败子龙,但若厮杀久了,子龙必胜!” 刘桓微微点头,张飞身体天赋好,兼顾力大与灵活,但势必会牺牲耐久,毕竟人无完人,岂有样样具备之人! “那阿父呢?” 刘备收剑回鞘,得意说道:“我以德服人!” “那我适合学何人?”刘桓忍不住问道。 刘备打量刘桓许久,说道:“你无益德、云长力气,今可学子龙。等你剑术精进,我让子龙教你。” “可是我有似赵叔天赋?” “非也!” 刘备笑道:“而是子龙讲究招数,无论何等天赋皆能从学。” 说着,见刘桓神情略有沮丧,刘备安慰说道:“你天赋比为父好,勤加练习武艺,必有所成就。” 在父子谈话之际,刘备随从刘幢趋步来报。 “糜芳递交名刺,欲拜见使君!” 刘幢为刘备族人,平日沉默寡言,追随刘备十多年,深得刘备信赖。刘备留刘幢在左右,专门统领亲兵。 “速请!” 闻言,刘备不敢耽搁,说道:“糜子方为糜竺亲弟,今奉命运送货物,阿梧随我前往接见糜子方。” “诺!” 刘备、刘桓分别回屋换了身衣服,至正堂去见糜芳。 糜芳不似糜竺白净,而是黑胖胖的模样,相貌圆润,总有股市侩之气。见到刘备父子,脸上顿时洋溢着笑容。 “子方远道而来,恕我不能远迎!” “仓促出发,未有通报。” 糜芳从怀里取出文书递上,说道:“此行货物皆在文书之中,使君可以让人核验一番!” 刘备瞧了几眼,多是自己之前写与糜竺的所需物品,笑道:“听子仲言,子方做事谨慎,今就不必核验了,稍后我让人将金银送与先生。” “谢使君信赖!” 糜芳念有一事,说道:“此行除运送货物外,兄长代我传达消息于使君!” “敢问何事?”刘备问道。 “自使君返回小沛两月,陶公身体日沉,今病卧床榻,已难以下榻,左右需人服侍!”糜芳说道。 刘备心脏一跳,问道:“然后呢?” 糜芳严肃说道:“众人请问长公子继位否,陶公言二子不器,难以继任州牧。众人追问人选,陶公闭口不答。” 刘备借喝水平复心情,问道:“不知令兄何意?” 糜芳摇头说道:“兄长别无他意,仅觉得此消息对使君有用,让我告知使君!” “谢令兄关切!” “子方奔波疲惫,今备已令人备下酒席,稍后为君洗尘!”刘备说道。 “叨扰使君了!” 待糜芳告别退下,刘备看向刘桓,感慨道:“阿梧,你昔日断言陶公知徐州凶险,不愿让其子为州牧,以免深陷漩涡,今下来看果真如此!” 刘备自上次陶谦让徐州起,他便渐渐相信刘桓的判断。今陶谦直白告诉属下,无意让自己孩子为州牧,这让刘备不禁大为慷慨,觉得刘桓的判断犹如神人! 刘桓不急不慢,向刘备恭贺说道:“陶公不愿让子嗣继位,阿父可在小沛静候佳音!” 刘备沉吟半晌,问道:“糜竺、陈登为本州人,无法继任徐州州牧。但曹豹帐下统有兵马,为陶公乡党,为何曹豹不能继任,而是一定由为父出任?” 刘桓问道:“阿父觉得眼下实力何如?” “小沛虽有新貌,但兵微将寡!”刘备说道。 “正是因阿父兵微将寡,方才有能够出任徐州刺史!”刘桓说道。 “为何?” 见刘备始终不得要领,刘桓笑了笑,问道:“阿父读《太史公书》,不知可有读至文帝本纪?” 刘备若有所思,说道:“周勃迎奉文帝时,众人或忧齐王、淮南王势大,故不迎立。彼时文帝为代王,年长谨慎,仁慈厚道,又无外戚之祸,故众人迎奉文帝!” 说着,刘备恍然大悟,说道:“阿梧是指为父仁善厚道,帐下兵微将寡,故执掌徐州,无力危害诸方利益!” “阿父英明!” 刘桓作揖而拜,佩服便宜老爹在政治上的领悟能力。 陶谦可以向任何人让出徐州,包括掌握兵权的曹豹、北海相的孔融。但这些人本身就具有势力,假若接任徐州之位,会破坏徐州自身脆弱的框架。 如曹豹出任徐州牧,徐州内部的大族肯定不乐意,毕竟丹阳兵在徐州的所作所为令人厌恶,若陶谦强行安排,徐州内部必会动乱。 北海相孔融看似有资格,但由于他本身就有属官,入主徐州所带来的人会破坏原有势力架构,彼时曹豹、糜竺等人皆不乐意,徐州又会发生内乱。 因此,在一番权衡之下,适合出任徐州牧者唯有刘备了。刘备本身无根基,帐下兵微将寡,为人仁善厚道,倘若入主徐州,不会损害各方利害。 “我在郯城时,曾追击曹操,与曹豹结怨,不知是否会有影响?”刘备担忧道:“可要为父前往郯城看望陶公?” “曹豹纵有不满,为之奈何!”刘桓无所谓说道:“至于探望陶公,皆看阿父心意,儿无异议!” “陶公尚未指定继任者,我今前往徐州恐太急切。且陶公让位于曹豹,我前往郯城岂不自投罗网,暂在小沛等候消息!” 刘备自我权衡了番,感慨说道:“自读《太史公书》以来,为父多有感悟。读旧事可明鉴今事,我近来有所懈怠啊!” 当初刘备之所以读《太史公书》,主要是因为《高祖本纪》。在刘备有意学习刘邦所为的情况下,《太史公书》里的内容渐渐影响了刘备的行为准则,让他考虑事物能够更全面的看待。 “文帝入长安之权谋,阿父宜当多多品读!”刘桓说道。 闻言,刘备无奈而笑,世上岂有儿子劝老子读书之事? 且不说刘备父子等着郯城的事态发展,今郯城内急切者莫过于曹豹,他尤其得知陶谦无意传位于两个儿子。 正屋内,浓浓的草药味弥漫空气中,陶谦靠在软垫上,精神萎靡。 曹豹坐在小椅上,作出关切之色,问道:“使君,既无意让二位公子继任州牧,不知欲如何安排二位公子!” 陶谦喘着粗气,说道:“两小儿不成器,难以为任职为官。让他们返回家中,安守祖业传家。子勇若有心照料,平日里照看下便好。” 曹豹挤出泪水,说道:“豹幸使君提拔,方有今日之地位,岂会不关照二位公子?” 说着,曹豹语气一转,叹气道:“只是使君假若不幸病逝,豹与属下兵将不知追随何人!” 陶谦用浑浊的眼眸静静瞧着曹豹,仿佛能看出曹豹的心思,说道:“子勇,念你追随我多年情谊,我劝你一句,徐州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闻言,曹豹面露不满,说道:“豹统领兵马,如有犯徐州者,一一征讨,为何不可执掌徐州?” “你我丹阳之众在徐州不得人心啊!” 陶谦声音低沉,说道:“张闿杀曹操生父,惹曹操大军进犯,致使徐州生灵涂炭,诸姓士民早就怨声四起。尤其笮融督运三郡钱粮,却在危机之时杀郡守赵昱而走。” “你若深入徐州士民之中,可知徐州早就视我丹阳人为祸患。你倘若执掌徐州,诸姓大族必背你而走,引袁术入主,我是为你好啊!” 曹豹不甘心,问道:“我不能为州牧,不知何人能为州牧?” “明日召众文武前来,我当众颁布遗命!”陶谦疲惫不已,闭上眼睛,说道。 第20章拜见刘徐州 “阿父,众徐州文武到了!” 次日,当徐州高层聚集在屋外时,陶商轻声呼唤陷入昏迷的陶谦。 “让他们进屋,为父颁布遗命!” 陶谦艰难睁开眼睛,说道。 “诺!” 少顷,糜竺、陈登、刘馗、曹豹、吕由、曹宏等徐州文武趋步入堂,向榻上的陶谦作揖行礼。 “参见使君,愿使君安康延年!” 陶谦在陶商的搀扶下,枕靠在软垫上,面容枯瘦,精神迷离。短短二三月时间内,陶谦便已病入膏肓,今时旦夕将亡。 “诸位,徐州内忧外患,在下犬子不才,难以继任州牧!” 陶谦看向众人,咳嗽说道:“若我魂归黄泉,今能安徐州者,唯小沛刘玄德莫属!” 此言一出,州内众人震惊不已,没想到陶谦竟要将徐州让给刘备。 “使君可要斟酌人选?”曹宏皱眉问道。 作为丹阳人,曹宏更希望丹阳籍贯的人上台,刘备倘若入主徐州,大概率会牺牲他们的利益。 曹豹脸色难看,说道:“望使君斟酌人选!” “陶公既已颁布遗令,诸位莫敢犯上不成!” 忽一道声音从屋外传入,众人寻声望去,却见衣冠楚楚、满脸严肃的孔融正步入内。 见到榻上的陶谦,孔融神情转为忧虑,急步上前握住陶谦的手,说道:“恭祖兄,半岁未见怎这般憔悴!” “劳文举挂念了!” 有了孔融的坐镇,曹豹、曹宏不敢多言,静静听候陶谦的遗令。 陶谦握着孔融的手,扫视众人脸上神情,说道:“刘备为仁厚长者,虽说兵微将寡,但能不畏危难来援,可知刘玄德为人。诸位如能好生侍奉,无需过多忧虑!” “愿奉使君诏命!” 糜竺与陈登、刘馗几人对视,对陶谦安排刘备入主徐州之事,显然完全能够接受,遂齐声领命。 “愿奉诏命!” 吕由犹豫几许,随后领命! 曹豹企图争辩,却不知如何开口,唯与曹宏不情愿地领命。 向众人宣布遗令,便已耗尽陶谦的精神气,陶谦后续仅与孔融说了几句话,又昏昏沉沉睡去。 七月二十八日,陶谦连续两日不吃不喝,在下午忽然苏醒,招来儿子陶商、陶应与家眷,临终嘱托一番,便又昏沉睡去。 是夜,陶商服侍陶谦时,见父亲在睡梦中病逝,连夜举办丧事,并通知众人前来。 徐州众人为陶谦吊丧不说,在次日早晨简要商议一番事宜,糜竺、陈登遵陶谦遗令,请孔融为见证人,三人共乘车马前往小沛迎奉刘备。 郯城至小沛三百多里路,三人车马兼程赶赴,费三日抵达小沛。 在糜、陈、孔三人抵达小沛之前,刘备便已得知陶谦临终前让他出任徐州刺史的消息,遂召集心腹前来议事。 “备得郯城消息,陶公在三日前病逝,临终将徐州让位于备,不知诸位有何见解?”刘备正襟危坐,询问众人道。 张飞哈哈大笑,说道:“小沛贫瘠,兵微将寡,安能比得上徐州。今白得一徐州,兄长莫要迟疑!” “是啊!” 关羽欣喜道:“使君仰人鼻息,钱粮靠徐州供给,今入主徐州,将不受徐州掣肘。况且陶公承诺的两千兵卒甲胄、兵器,迄今未能全部运达!” 刘备微微颔首,看向捋须深思的陈群,问道:“不知别驾有何见解?” 陈群斟酌言辞,说道:“使君,徐州经曹操二度征伐,已不复昔日之盛,流民遍地,贼寇四起。如泰山臧霸、丹阳曹豹各拥兵马,使君无力号令二人,反受二人掣肘,此为徐州内忧也!” “淮南袁术自号徐州伯,陶公在世时,袁术便有窥探徐州之心,其兵马强盛,非徐州所能比。兖州今被吕布暂居,如若他击败曹操,必会窥探徐、豫。故袁、吕为徐州之外忧。” “以此而观之,徐州内忧外困,使君虽得徐州,但成事艰难,望使君周知利害!” 陈群不是在劝刘备放弃接手徐州,而是提醒刘备目前徐州面临的困难。 毕竟明眼人尽知,刘备眼下就一亩三分地,帐下兵不过五千,钱粮需由徐州供给,故与其困守小沛,不如入主徐州梭哈。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徐州虽弱,却比小沛好。今能为徐州主,好过马前卒。长文提醒之言,备当谨记于心,劳先生随备同行。” “愿为使君驱驰!” “阿梧可有见解?”刘备顺口问道。 刘桓笑道:“糜竺、陈登请阿父入主徐州,阿父不妨咨问徐州忧患,以观二人心意!” “善!” 次日,刘备出迎孔融、糜竺、陈登三人,先为陶谦哀悼,再与众人齐聚于堂中。 糜竺为徐州别驾先行表态,说道:“刘公,陶使君病危时,言徐州内忧外患,非刘公不能安定,今恳请刘公前往郯城,主持徐州大局!” 刘备谦让说道:“备才疏学浅,声望微薄,不敢受领大命,不妨上表天子,请委徐州刺史。” “天子远在关中,沿途道路断绝,信使不能达,难以表奏。”糜竺摇头说道:“刘公扶危济困,徐州士民钟意,望刘公主持大局!” 陈登起身说道:“汉室陵迟,海内倾覆,刘公意在平乱,立功立事,在于今日。徐州富饶,户民百万,望刘公屈抚州事。” 刘备继续推辞,说道:“淮南袁公路坐镇寿春,其自号徐州伯,四世五公出身,海内闻名,诸君可将徐州让于袁公路。” 陈登领悟刘备之意,说道:“袁公路骄豪,非治乱兴邦之主。使君执掌徐州,今为君出步骑十万,上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从我等之意,容他人上位徐州,小沛钱辎恐难转运。” 刘备忧虑而叹,说道:“二位深知徐州境遇,南有袁术,北有吕布,此为外忧。臧霸、孙观自拥兵马,曹豹、许耽桀骜难服。备执掌徐州,攘外必先安内,二君能否教我?” 陈登笑道:“使君无需忧虑,臧霸、孙观为徐州守家之犬,登愿说服泰山诸将臣服。至于曹豹、许耽等丹阳兵将,为祸徐州已久,登与别驾愿为使君效力。” 刘备斟酌半晌,问道:“备若领守徐州,得罪袁公路,不知外忧何解?” “袁公路自与袁本初结怨,使君可向冀州交好,暂免北疆之患。若袁术领兵侵犯徐州,我徐州士民当出兵献粮,以供使君驱驰!”糜竺说道。 孔融瞧了半天,见刘备已经意动,说道:“袁公路非忧国忧民者,其为冢中枯骨,不足以谋划大事。今徐州士民欲托身于豪杰,玄德若不领之,恐会追悔莫及!” 闻言,刘备起身作揖而拜,说道:“诸位盛情难却,备岂敢不往。今容备安顿小沛事宜,明日随诸位前往郯城。” “拜见刘徐州!”糜竺、陈登敬拜刘备。 “诸位奔波辛劳,可先退下歇息,稍后备安排洗尘之宴!”刘备说道。 三人晓得刘备有事需理,先行随侍从退下。 待徐州来人退下,众人凑上向刘备道喜。 “恭喜使君!” “恭喜阿父!” 刘备脸上笑容难掩,笑道:“今先安排事宜,稍后庆贺不迟!” “请使君吩咐!”众人严肃听令。 “国让、益德,你二人暂居小沛,等候军令再前往徐州!” 刘备点将说道:“子龙、云长、宪和,你三人点齐骑卒随我前往徐州!” “诺!” 刘备看向刘桓、陈群,笑道:“长文、阿梧同往郯城,劳进策献计,为备咨解难事!” “诺!” 第21章问糜、陈孰重? 兴平元年,八月二日。 在糜竺、陈登的迎奉下,刘备驱车前往郯城继任,刘桓、陈群随行车队。而刘备在途中,为了笼络徐州大族,每日与糜竺、陈登交谈甚欢,之间关系颇为和睦。 “我将入主徐州,不知元龙有何指教?”刘备邀陈登乘车同行,请教道。 “使君欲问何事?” “问陶公旧部!” 陈登思虑半晌,笑道:“陶公治郯城多年,使君继任陶公之位,当恩威并行,收买人心。但郯城由丹阳亲信经营多年,以登之见使君欲免受掣肘,不如迁治所至下邳。” “迁治所往下邳?” 刘备眉目微皱,又舒展开来,他明白陈登的意图,大概想通过迁治所的方式,以减少陶谦遗留的影响,不得不说方法不错。 见刘备不语,陈登解释说道:“迁治所往下邳,利有其三。其一,彭城、东海多遭劫掠,二国诸县凋敝,难以为基业。下邳、广陵赋税殷实,可出钱粮供给使君。” “其二,郯城中多是曹豹、许耽、吕由、曹宏等丹阳文武,众人在郯城布有爪牙,使君若以郯城为基,政令颁布必会受挫。下邳无旧人部曲,使君可安心治政!” “其三,下邳位于徐州之中,南可招抚广陵。使君交好袁绍,必恶袁术。时袁术领兵进讨,使君领兵南下,得广陵兵马,可能御敌于淮水。若吕布从泗水来侵犯,使君可逆流迎击。” “迁治所往下邳,百利无一害,望使君采纳!”陈登作揖道。 刘备若有所思,说道:“迁徙治所之事,容备好生思量一番!” “使君尽早抉择,不可举事迟疑!”陈登说道。 “至郯城前,我必告知元龙心意!” 刘备非优柔寡断之人,今不直接答应陈登,而是想稍后听取刘桓的意见。在刘备看来,不管是陈登也好,还是陈群也罢,皆不如儿子刘桓可靠,毕竟他们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夜,在东海阴平驻扎时,刘备招刘桓密议军机之事。 刘幢领着侍从入帐,点亮烛火,驱散黑夜。侍从收下父子案几上的羹碗,奉上煮过的温水。 “伯旌,我与阿梧说些要事,你守在帐外!”刘备漱下口,冲着刘幢问道。 “诺!” 待刘幢领人退下,刘备说道:“阿梧,经多日闲聊,陈登、糜竺二人厌恶曹豹,有心奉我入主徐州。昔陶公以郯城为治所,丹阳心腹在郯城多有爪牙,如曹豹、曹宏、许耽等人,今为父居郯城恐会多受丹阳人掣肘。” “阿父莫非有意迁徙治所?”刘桓问道。 刘备微微点头,说道:“陈元龙今日劝为父将治所迁至下邳,其原因有三。其一,避免陶公旧部掣肘,利于为父治理徐州;其二,下邳国县殷实,有利钱粮供给;其三,倘若袁术来袭,利于兵马守备!” “不知阿梧以为如何?” 刘桓沉默不语,揣测陈登进献计策的目的,他可不信陈登被刘备的王霸之气当场折服,其中劝迁治所之事必有所图。 刘桓斟酌半晌,说道:“陶谦治下徐州,下邳陈氏不得重用。今阿父迁治所往下邳,徐州事务恐将仰仗陈氏。” 之前有说过陶谦在徐州的统治,利用丹阳乡党辅佐他驾驭徐州。而在他重用的徐州士人的策略上,陶谦重微寒之士,轻名门望族。 比如糜竺谈不上大族门阀,无非是资产巨亿,远远比不上赵昱、张昭、陈登之流。但陶谦看重糜竺的政治需求,征辟他为徐州别驾,一跃成为徐州政治二把手。 赵昱、陈登大多被排挤在核心政治圈外,如陈登受领屯田校尉,赵昱出任广陵太守。关键的赋税转运职位,非徐州人出任,而是乡党笮融负责三郡赋粮督运工作。 今陶谦病逝,刘备继位,意味着徐州的旧时政治体系要被打破,谁在重建秩序前夕赢得刘备信任,谁就能跻身政治核心圈。 陈登既有雄心壮志,必会试图朝着徐州政治核心攀爬。刘备迁治所至下邳,将会受到下邳陈氏的影响,而陈登能够因此跻身徐州政治核心。 从历史上看,刘备将治所迁至下邳后,陈登负责刘备与袁绍的外交事务,便已经证明陈登在刘备帐下的政治地位。 刘备有所预料,说道:“你我父子在徐州无所依仗,若想在徐州立足,不可不与大族合作。琅琊诸葛氏门道中衰,难以为我依仗。下邳陈氏为徐州大族,下邳、广陵二郡中多有门生故吏,迁治所至下邳,将不受陶公旧部掣肘!” 刘桓微微颔首,俗语有云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刘备连过江蛇都谈不上,若想在徐州立足,必须与徐州士族深度捆绑。 但刘备选择倒向下邳陈氏,东海糜氏呢? 核心人员就那么多,尤其徐州蛋糕本身就不大。糜竺本为徐州别驾,属于是旧时政治二把手,如今若换陈登上位,岂不会影响糜竺的政治地位? 糜竺不在刘备入主徐州时梭哈,而是在刘备落魄时梭哈,莫非受刘备如今的政治抉择影响? “阿梧,你觉得如何?” 见刘桓静思不语,刘备忍不住询问。虽说刘备是老子,但由于刘桓多次预判精准,让他不得不听刘桓的意见。 当然了,与刘备本身性格有关,他能被人称赞为高祖之风,就是有不耻下问的精神! 刘桓不禁苦笑,他前世就是一土木佬,可非所谓的政治家,今实在不好回答。 “阿父,你若迁至下邳,与下邳陈氏合作,不知何以待糜竺?”刘桓问道。 刘备思考半天,答道:“糜竺虽有迎奉为父之功,素来又与为父交好。但糜氏非名门望族,论重要则远不及下邳陈氏。故若我入主徐州,陈氏居首,糜氏次之。” 闻言,刘桓终于明白糜氏为何在刘备落魄时梭哈,不就是先前不管怎么梭哈,在刘备心目中的地位始终不及陈氏。 但问题是陈氏值得刘备这么对待吗? 显然不值得,糜氏兄弟可是能够追随刘备颠沛流离之人,而陈氏作为徐州地头蛇,因本身地位崇高之故,从来不会梭哈任何一人。 “阿父谬矣!” 刘桓理清思路,说道:“下邳陈氏可为依仗,但东海糜氏不可不重视。阿父观陶谦治徐州,糜竺为州别驾,凡徐州缺军粮,糜竺皆慷慨供给。糜竺有商人习性,深知买卖投机之理。阿父假若器重糜氏,必能有所回报。” “糜竺为陶公旧时别驾,俨然为徐州要员。反观陈登可以笼络,委托徐州事务!”刘备迟疑道。 “阿父所言不无道理,但可有想过糜竺背景?糜竺世代经商,虽说资产巨亿,但却非世家门阀。”刘桓说道:“糜竺有自知之明,晓得名望不及诸氏,唯有家资值得称道。故陶谦征辟别驾时,慷慨解囊。今阿父委以重任,授心腹之职,糜竺岂敢不为阿父效力?” “下邳陈登为世家大族,身份超脱于常人。阿父依仗陈登,莫非陈登敢倾尽家资辅佐?” “故以儿之见,阿父不可不笼络糜竺,亦不可不依仗陈登。” 刘桓能够明白刘备想法,无非是觉得糜竺政治地位已高,他已经难以提拔,不如陈登便于笼络。但却不知道陈登最难拉拢,指望门阀世家为你赴汤蹈火,显然刘备暂不具备这资格。 刘备若有所思,他能够理解刘桓的意思。 糜竺虽为陶谦旧部,但不代表不能笼络,相反因糜竺无任何资源可以帮助刘备,他为了回馈的刘备的帮助,会源源不断提供钱粮。 相反陈登出身世家门阀,因家庭背景缘故,或许会在政治上提供帮助,但绝对不会帮助太多,更别说出家财与部曲了。 “若依阿梧所说,今当如何是好?”刘备问道。 刘桓沉吟良久,说道:“阿父当请糜竺入帐,与其推心置腹,咨询迁下邳之事,许诺心腹职位,问联姻之事。糜氏理内事,陈氏领外事!” “联姻之事?” 刘备神情怪异,他父子关系怕不是乱套,岂有儿子为他张罗妾室之理? 第22章这道题,老祖宗有教! “我是你阿父!” “然后呢?” “那你还为我张罗妾室,不怕你阿母知道吗?” “那又如何?” “又不是我纳妾,与我何干!” “…………” “糜氏为东海鼎盛之家,岂会甘心为我妾室。” “成与不成,阿父唤来便知!” 父子言语交锋,终以刘备受挫告终,直叹儿子目中无父君。 很快,在刘备的命令下,刘幢领着糜竺前来拜见。 “竺拜见使君,见过郎君!” 糜竺趋步入帐,向刘备、刘桓父子问好。 “子仲且坐!” 为示对糜竺的尊重,刘备让好大儿倒水,说道:“阿梧倒水!” “岂敢劳烦郎君!” 糜竺故作惊讶,连忙捧起杯子,问道:“使君招竺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刘备斟酌言辞,说道:“不瞒子仲,备根基浅薄,忽受徐州之位,内心惶恐。故今日咨问陈元龙,何以治徐州。元龙劝备迁治所至下邳,以免受陶公旧部掣肘,利于广陵、下邳钱粮供给。” “我今难以抉择,欲问子仲之见?” 糜竺摩擦手中漆杯,忽而笑道:“使君不知竺为东海人?” “岂会不知!” “那使君为何问在下?” 糜竺看着刘备脸上表情,说道:“竺在东海郯城留有家资,门客、部曲多在东海,若从个人而言,我自然希望治所留于郯城。” 刘备笑道:“我虽与子仲相识不久,但却钦佩子仲为人。故劳君平心而论,备与君推心置腹。今帐中无外人,可畅所欲言!” 闻言,糜竺神情严肃,反问道:“在下寡治经学,以世俗为重,使君果真欲听在下言论?” “哈哈!” 刘备大笑几声,说道:“备为边郡武夫,不喜读书,同重世俗,恰好与君同道,今愿听子仲之高见!” 见刘备不以自己出身低微,糜竺恭敬说道:“竺虽家资在东海,但迁治所之事,实有利于使君。” “昔陶公入主徐州,仰仗江南乡人,军、政之事皆操于丹阳人之首。今使君兵微将寡,难有乡人依仗,故欲坐稳徐州,不可不依仗土人。” “故不谈下邳利弊,仅从下邳陈氏而论,其为徐州之大族,使君得陈登辅佐,诸郡守必愿从使君政令。” “以子仲之意,莫非可迁治所至下邳?”刘备反问道。 糜竺摇头说道:“世间之事有利必有弊,使君迁治所往下邳,则与陈氏共治徐州,今看使君之意愿何如?” 刘备大为感慨,说道:“糜君所言,为备之所忧。” 说着,刘备露出请教之色,问道:“不知子仲可有相解之策?” 糜竺攥着水杯良久,说道:“恕竺粗鄙,无相解之策。使君如能执掌军权,或可不受陈氏干预。” 刘桓面浮笑容,说道:“如糜君所言,我父入主徐州非依仗徐州土人不可。今迁治所往下邳,陈元龙必得重任。但我父观糜君见解不俗,或有桑弘羊之能,今愿委重任于糜君!” 刘备点了点头,补充说道:“徐州临近海滨,有海盐之利,我欲拜子仲为盐铁校尉,为备输送郡县以外赋税。并举子方为孝廉,以表子方品德节操。不知愿否?” 陈登出任徐州别驾已在刘备心中定下,因此糜竺的官职刚刚颇让刘备为难。而刘桓了解三国,晓得各大军阀为了赋税皆设盐铁校尉。 故刘桓干脆便提议让糜竺出任盐铁校尉,反正糜竺熟悉徐州商业,属于最适合不过的人选。刘备自无不可,既能广收税源,又能安顿糜竺,可谓一举两得。 “盐铁校尉?” 糜竺沉吟了下,问道:“莫非盐铁官营?” “然也!” 刘桓说道:“今我徐州凋敝,流民丛生,田赋之税难得,海盐之税便捷。而徐州之中能为桑弘羊,非糜君兄弟不能任!” 糜竺陷入沉默中,他先前出任别驾,看似为政治二把手,但由于陶谦为主官,他手中权力值得商榷。如州中大事为陶谦自决,些许杂事才能由他决定。 今刘备授予他盐铁校尉,负责徐州盐铁官营之事,属于是一部门的主官,其政治权力、地位的含金量比空头的别驾高。尤其官营盐铁,他若想动点手脚,糜氏便可从中赚取暴利。 但糜竺同样清楚,他能为徐州大富商,家资巨亿,一大支柱就是冶炼海盐。他若接受盐铁校尉,家中海盐之利怕是要交出来了。 问题是刘备值得他押注吗? 糜竺不禁看向刘备父子,从现如今来看,刘备父子尚且弱小,但关键在于刘备父子非庸人,而是人中龙凤,凭寡兵能退曹操,便值得称道了! “使君既托大事于我,竺愿为使君驱驰!” 糜竺果断起身,作揖拜道:“竺家中有盐铁之业,今愿献于使君供给兵马!” 见状,刘备紧紧握住糜竺的手,郑重说道:“君能出任盐铁校尉,备便心满意足。子仲之家业,备无意贪图!” 糜竺摇了摇头,说道:“使君与我推心置腹,竺当尽心相报。况竺为盐铁校尉,家中有私营盐铁之业,何以堵诸户芸芸之口!” 刘桓暗暗点头,糜竺生意能够做大,不是没有道理,明白舍得之道。乱世之下,豪商如待宰羔羊,若不攫取政治权利,迟早会被当成肥猪宰了。 今糜竺舍弃盐铁之利,但却得到刘备信任、实权职位及转型士族化三大好处。 其中孝廉在乱世下的含金量虽说减弱,但由于长期为世族大家垄断。太平年间时,糜氏纵有千金,亦难被举孝廉。故糜芳如能受举孝廉,至少象征糜氏迈向士族化的开始。 “敢问糜君可有弟妹?”刘桓趁机问道。 闻言,刘备眼皮猛跳几下,好大儿太生猛了,急忙插嘴说道:“若有除子方以外弟弟,子仲不妨多举荐!” “除一幼妹外,暂无亲眷!”糜竺说道。 “今有劳子仲了!” 说了几句话,刘备便让糜竺退下,生怕好大儿瞎来! 待糜竺退下,刘桓问道:“阿父为何不与糜竺结亲,若能与之结亲。凭糜竺性情,或会献钱粮及部曲!” 刘备哭笑不得,说道:“你大母初亡,我三年不得纳妻妾。为父不知情下,纳甘氏尚情有可原。今若违背礼法,为父必受世人苛责。何况初与子仲结交,怎好突兀谈及此事!” 说完,刘备摇头直叹,自己好大儿丝毫不顾父子礼法,眼里除了钱粮、兵马,便是拉拢士族,简直是个政治怪胎。 刘桓悻悻作罢,今已让糜竺交出盐铁家业,部曲之事留得以后说。反正相比历史上而言,刘备提前调整对糜竺的定位,让其供给盐铁之利,将会对他帮助甚大,继而避免了陈氏在政治话语权上的一家独大。 刘备既梳理好糜、陈两家关系,又有了迁治所前往下邳的计划,今大步前往郯城,准备尽快接手徐州军政。 过了两日,刘备率众人至郯城,曹豹、吕由、刘馗等人出城迎接。 在迎接的人群中,刘备猛地发现本远在小沛的许耽,竟出现在人群中,今披麻戴孝,为陶谦服丧! 刘备眼皮跳了几下,许耽不向他禀报,便擅自前来郯城奔丧,怕不是在向他示威。 “拜见刘徐州!”众人各怀心思,今向刘备行以大礼。 刘备不敢自衿,回礼说道:“诸君有礼,望多指教!” 曹豹眉毛微挑,从人群出列,说道:“请使君借步说话!” 曹豹出列表态,让众人为之一愣,这是要搞事吗? 刘桓眨了下眼,曹豹这一幕好熟悉,不是汉文帝入长安的剧本吗? 见状,刘备心中狂喜,他这几天刚好研读《孝文本纪》,他照抄老祖宗的答案不就好了吗? 继而,刘备眼神示意关羽。 关羽看曹豹早已不爽,受兄长之意,心领神会挡在刘备之前,丹凤眼不怒自威,大声道:“将军如陈公事,望当诸君面上报。若陈私事,使君无私事!” 被关羽怒目直视,曹豹顿时心惊,冷汗不禁冒出来,他本想给刘备下马威,不料反被刘备架住。 刘备上前挽住曹豹的手,安抚说道:“备昔与曹君共讨曹操,有同袍之情。劳君指路,引备祭奠陶公!” “好!” 曹豹顺台阶而下,心中不敢多想,连声应道。 望着神情凛然的徐州众人,刘桓嘴角不由微扬,便宜老爹在《太史公书》的熏陶下,越来越有领导者的气质。 第23章被低估的丹阳军 在曹豹的带领下,刘备前往陶谦灵堂哭祭,并慰问陶氏家眷,让他们安心在府中居住,不用从府上搬迁出来。 祭拜一番陶谦,时间已至黄昏,刘备与众徐州文武寒暄几句,出于谨慎考虑,刘备未入主事先安排的府衙,而是暂住在糜竺府上。 傍晚时分,刘备招刘桓、陈群、糜竺、陈登四人商议机密,糜竺迎众人至三面无窗的侧堂。 烛光忽明忽暗,糜竺持剪剪除燃烧的烛芯,烛光瞬间明亮许多。 “使君,侧堂由砖石所筑,专议机密!”糜竺邀刘备上坐,说道。 “有劳子仲了!” 刘备整齐衣冠,坐在上榻,问道:“今日徐州文武迎接,我观众人皆露喜色,唯曹豹似有犯上之意,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昔陶公病危时,传曹豹有意徐州牧之位。今使君入主徐州,曹豹不得遂其志,或因此埋怨使君!”糜竺说道。 “我欲迁治所往下邳,曹豹深得丹阳军兵心,恐他携兵反对,不知何解?”刘备担忧问道。 “此事不难!” 陈群心有所得,说道:“今陶公家眷尚居州府之中,使君无居所办公,可以此为由,迁治所往下邳。有糜君与陈君支持,料徐州属吏必会同意。” “至于曹豹反对迁徙治所,使君可拜曹豹为下邳相,以此暗夺曹豹兵权。又迁校尉许耽为中郎将,令他统丹阳兵马,可分化曹豹、许耽二人。” 不计臧霸、刘备的兵马,徐州兵马约一万八千人,其中丹阳兵精锐八千,许耽麾下四千,曹豹帐下四千。徐州军万人,周逵领兵两千,吕由领兵三千,余者五千兵马分于诸郡。 今统计曹豹、许耽二将兵马,共有丹阳兵八千,其实力为徐州诸将之首。 曹豹能够影响八千丹阳兵,按理来说为了州牧之位,曹豹应该会发动兵变。但由于曹操撤军后,曹豹帐下四千有半数驻于外地,唯两千人留东海。 而东海郡中不止曹豹一人统兵,东海郡守刘馗、校尉周逵、中郎将吕由皆有兵马。 糜竺、陈登前往小沛迎奉刘备为徐州牧,不止有徐州牧印,还有虎符。故诸将需听刘备差遣,曹豹做不到只手遮天,自然不敢大胆造反。 “长文君之策可行!” 陈登积极说道:“诸将中吕由少有忠正之士,临战不惧,陶公在世颇器重,常用吕由与曹豹共掌兵马,故使君不妨笼络!” “有两位先生之言,备徐州牧之位稳固矣!”刘备笑道。 陈群提醒道:“丹阳兵马非些许小计所能解决,曹豹、许耽等将校深得丹阳军人心,使君宜当多多留心!” 刘桓愈发欣赏陈群的权谋水平,能够精准判断出丹阳军难以解决! 刘备心有方略,说道:“今先令徐州安稳,再缓图丹阳兵权,不宜操之过急。” 闻言,刘桓眉头暗皱,听便宜老爹意思,怕不是依旧想软刀子割肉,慢慢将军权从曹豹、许耽手中剥离,可曹豹、许耽二人愿意接受吗? 历史上,刘备所采取操作与今相同,二人狗急跳墙,趁刘备不在勾搭上吕布。故从教训来看,今温水煮青蛙之策怕是不成。 出于维护刘备的颜面,刘桓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等刘备继续讲话。 “迁治所往下邳,曹豹之忧暂解。不知诸位可有别策教我?”刘备依旧谦和,问道。 “禀使君,昔群雄讨董,中原混乱,徐州安宁,外州士民多侨居徐州。陶公在世时,命登招抚流民,安顿于泗水。曹操一屠泗水,贼寇云起作乱,彭国百姓奔走;今岁二犯琅琊,豪人兼并部曲,士民丧胆南下。” 陈登作揖道:“故以登之见,使君当令诸郡招抚民众,令百姓还乡耕作,以免户籍流失。” “元龙之策当行!” 刘备向陈登行礼,说道:“我欲拜元龙为别驾,辅备治徐州政务!” “愿为使君效力!” 陈登避席起身,向刘备长拜谢恩。 “阿父,桓闻彭城大儒张昭,张子布,善隶书,与琅琊赵昱、东海王朗齐名。昔陶公举茂才,张子布不应,被陶公下狱。幸赵昱出面营救,方得以身免!” 刘桓挺直腰背,发言道:“阿父既欲安徐州人心,不如遣人征辟张昭,拜为州中属吏,咨问州郡事务。” 自刘备明确入主徐州,刘桓在路上便打听徐州俊杰,糜竺恰好提及张昭。 张昭水平不用多说,才能、学问出众,受孙策、孙权两代君王器重。除了性子刚直外,孙权不畏任何人,唯独敬畏张昭。 当然了,张昭之所以让人耳熟能详,无非带投大哥身份让他名声好坏参半。 刘桓无所谓张昭名声,对他而言有才就行,今便宜老爹急缺心腹文武。 闻言,刘备看向陈登问道:“敢问别驾,张子布何如?” 陈登笑道:“张昭性情刚烈,从白侯子安学《左氏春秋》,博览众书,名声显著徐州。使君如能征辟张昭,徐州士人必会倾心。” “敢问张昭何在?”刘备问道。 陈登沉吟良久,说道:“去年赵昱被杀,张昭奔丧广陵,今或许在下邳或广陵二郡国之间,使君可命人探问,再出车征辟张昭。” “善!” “叩叩!” 糜竺在门口敲门,说道:“使君,诸葛玄、刘馗、吕由三君已至府上。” “好!” 刘备离榻而起,说道:“今日暂且商议至此,备至前堂接见文武,劳诸君进策献计。” “使君请!” 侧堂仄狭的空间久居让人心闷,今屋门敞开空气流通,令刘桓顿时神清气爽。 众人趋步出屋时,刘桓拉住糜竺的手,“糜君能否留步,桓有事咨问!” “不知郎君欲问何事?”糜竺停下脚步,问道。 “丹阳兵之事,越详细越好!” 刘桓没有跟上刘备,而是找了僻静角落,与糜竺说话 糜竺梳理记忆,说道:“六、七年前,徐青黄巾大起,肆虐州内诸郡,朝廷拜陶公为徐州刺史。陶公为安州郡,令乡党北上辅佐,使其南下招募丹阳兵。” “初安徐州,陶公招丹阳兵三千人;董卓入京,复募乡兵五千。曹操途经龙亢,陶公遣人相招,得三千余众。鼎盛之时,丹阳兵卒多达一万四、五千之众。” “曹操犯彭城时,丹阳兵马会战大败,被俘杀三、四千之众。时笮融率众南奔扬州,故丹阳兵尚存八千人。” 糜竺露出些许厌恶之色,说道:“虽说折损几近半数,但因陶公旧时赏赐丰厚,复招家眷、族人北上投奔,故丹阳人在徐州有一二万户之数,一军之中多乡友,兵将互结姻亲,子弟出入成群。” 刘桓若有所思,从糜竺之言来看,丹阳兵在徐州中俨然已为一股势力,曹豹、许耽与部下关系紧密,不止是上下关系,而是有政治、经济联系的群体。 之前拉拢的戴干、陆平、周昂三人,属于丹阳派系中不得志之人,三人中仅戴干统兵有千人,或许就能看出一二。 糜竺略有好奇,问道:“郎君询问丹阳兵之事,不知有何用意?” 刘桓笑了笑,含糊说道:“一时兴趣,有劳糜校尉指点!” 糜竺没有追问,在他看来刘桓实为天才,今无故询问丹阳兵之事,必然与曹豹有关。 “郎君若有所需,遣人知会在下便好!” 望着糜竺远去的背影,刘桓眼睛微眯,他可以确定老爹低估了丹阳军。相比益州的东州兵,丹阳兵的区域性意味更浓,如一什或一屯的兵卒便是同乡的亲友,层层递进之下,形成曹豹、许耽、吕由等人为首的丹阳军。 若要让刘桓非要找个军队来比喻,颇有几分晚唐魏博牙兵意思。但与能更替节度使的本土牙兵相比,丹阳兵因在外乡徐州,且发育时间不足,尚比不上桀骜不驯的魏博牙兵。 第24章雷霆手段 由于郡府布设灵堂,陶谦家眷暂居其中,刘备无法使用,遂在县府召开大会。 刘备换上玄黑官服,腰佩徐州牧印,头戴刘氏冠,远而观之颇有君者之相。在刘桓、关羽、赵云的簇拥下,刘备趋步缓入正堂。 行至堂前时,赵云、刘幢停下脚步,神情冷峻,披甲按剑立于阶上。 “刘使君到!” “拜见刘使君!” 徐州文武离席起身,向刘备作揖而拜。 “诸君免礼!” 刘备扫视了圈徐州文武,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刘桓、关羽二人因白身与官职卑微缘故,不具备列席资格,遂充当护卫身份,按剑立于刘备左右榻侧,俯视跪坐的徐州文武们。 刘备清了清嗓子,说道:“蒙陶公垂爱,诸君驱车迎奉,备内心惶恐,猥居州牧位。而今治理徐州,有劳诸君辅佐!” “愿为使君效劳!”众人应道。 寒暄几句,刘备直入正题,说道:“经曹操二犯徐州,诸郡流民丛生,贼寇四起劫掠。昨日问糜君田粮赋税,其曰无以为继。今供养兵马,官吏俸禄,不可不缺钱粮,故备欲设盐铁校尉,不知糜君愿出任否?” “愿为使君效力!”糜竺离席领命。 徐州文武露出诧异之色,在座者或有在徐州有产业,晓得糜氏因海盐贸易发家,今却受领盐铁校尉,让人意想不到。 “糜君分身乏术,今别驾之位劳元龙出任!”刘备继续调整行政任命。 “谢使君!” 之前君臣沟通交流,关键的两个任命顺理成章推行。 “曹治中!” 刘备停顿了下,看向出任州治中的曹宏,淡淡说道:“君辅陶公治州有功,素以能言善辩著称,劳卿为使者,代备拜谒陛下,上呈奏疏。” 见刘备安排自己出使关中,曹宏叫苦不已,谁不知道朝廷混乱,被董卓余孽控制,他怕不是没到长安,就会被沿途贼寇所杀。即便沿途安全,一来一回势必要大半年。 昨夜,他还与曹豹、许耽等人交流,思考如何架空刘备,维持各自在州中的地位,今他却被刘备一招阳谋解决。 曹宏下意识看向曹豹,希望曹豹能出来为他讲话。 曹豹感受到曹宏热烈的目光,不得不起身说道:“使君初入徐州,不可无上吏辅佐。而曹治中熟络州郡事务,今不如换他人为使。” 刘备喜怒不形于色,说道:“朝谒天子使者,岂能为卑鄙小吏?曹君熟悉徐州,更为徐州上吏,他不代徐州朝见天子,试问谁有资格?” 曹豹语塞不能答,糜竺、陈登新任职务,无法前往长安。故今有资格为使者,唯有治中曹宏了! “莫非曹君不愿朝见天子?”刘备语气加重,问道。 曹宏无奈出列,说道:“为汉室官吏,宏愿朝谒天子。不知宏离州之后,治中何人出任?” 刘备说道:“我闻彭城张昭素有才名,学问著称徐州,陶公旧时举为茂才。今治中之位,可辟张昭出任。” “诺!” 席上中立文武暗暗称奇,不曾想身为涿郡武夫的刘备竟有如此手段,笼络糜竺、陈登,排挤丹阳派系。今用阳谋便将曹宏发配至关中,治中转手用于征辟新人。 张昭之名,众人皆有耳闻,假若刘备能够征辟张昭,将能进一步笼络徐州人心。 曹豹脸色不太好看,愈发觉得刘备在针对他。 “曹中郎!” “在!” 曹豹不情不愿起身。 “因曹操二侵徐州,彭城、东海凋敝,徐州眼下唯有广陵、东海尚安。故我欲迁治所至下邳,另我拜将军为下邳相。而迁州治之事,恐有劳曹君效力!”刘备语气温和,说道。 曹豹脑袋闷了会,反应过来问道:“使君欲弃郯城?” 刘备微微颔首,不动声色道:“彭城凋敝,东海遭掠,北徐州无力供给大军。南徐州下邳、广陵人口殷实,故迁治下邳,官吏、兵马可就食当地!” “不仅于此,袁术自号徐州伯,今我徐州易主,恐会发兵侵略,迁治所南下,有利于抵御袁术。” 曹豹犹豫不决,他挺眼馋下邳相之位,但舍弃旧治郯城有所不舍。 “竺以为使君之言可行!”糜竺起身道 “下邳富庶可供兵吏,登以为可行!”陈登说道。 “馗赞同使君之见,我东海民众离散,短期内难以供给兵卒、官吏,今迁徙下邳可行!”刘馗欣然同意。 陶谦将治所安置在东海郯城,对刘馗影响颇大。比如东海重大事务,他无权干涉,需要上报陶谦。且东海赋税倾出供给兵吏,他手中能够调配的资源不多,故他更像陶谦的属吏。 因此,刘馗对刘备迁徙治所的安排,他举双手双脚赞同,意味着他能有更多的独立性。 “玄以为可行!”诸葛玄应和道。 曹宏在席上苦笑连连,他旧为治中尚有资格谈论州治所在,如果被安排出使朝廷,今连谈论治所的资格都没有。 先罢免去他治中之位,再商议迁徙治所之事,刘备权谋一环套一环,令人难以招架,曹豹想架空刘备,简直痴心妄想! “诸位皆无异议,劳曹下邳安排迁徙州治一事!”刘备神情和煦,说道。 “遵命!” 曹豹犹豫几许,终于被下邳相所打动,刘备不动他兵马,一切都好说! “许校尉!” “在!” 刘备面露笑容,说道:“昔校尉抗击曹操有功,备向天子表奏君为中郎将,暂统旧部兵马!” “谢使君!” 许耽欣喜而拜,说道。 曹豹、许耽退回席上,二人互相对视了眼,心照不宣而笑。任凭刘备如何折腾徐州,今照样要学陶谦哄着他们。 至于被安排出使的曹宏,他们二人无法去管太多。 毕竟曹宏是州属官,去留与否听候刘备意思。更何况新官上任总有三把火,他们能得到利益,总要牺牲些东西。 曹、许二人的反应,尽在刘备意料之中。他想夺二人兵权,必须循序渐进,今为二人升迁官职,无非想拉拢与安抚二人,以免在治所迁徙上捣乱。 安排好迁徙州治的任务,众文武便陆续退下。 刘备看向关羽,说道:“云长,你让益德率部南迁下邳。” “遵命!” 随着关羽虎步而出,刘备轻松不少,笑道:“阿梧,为父昨夜勤读文帝退周勃故事,今你觉得如何?” 刘桓平坐榻上,放松久站的腿,说道:“阿父既得陈、糜二君效力,徐州土人之心暂依。但丹阳军不容小觑,陶公尚不能尽得军心,何况阿父?” 刘备不以为然,说道:“循序渐进,我笼络下方校尉、司马,令众将校听命为父,曹豹、许耽何须惧哉?” 刘桓淡淡说道:“乡党之兵非权谋之术能解,以儿之见当用雷霆手段。” “何谓雷霆手段?”刘备问道。 刘桓低声凑到刘备耳旁嘀咕,得闻好大儿的雷霆手段,纵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竟露出震惊之色。 “阿梧,此事断不可行!” 刘备摇头说道:“为父一向以仁厚著世,非曹操之辈,若行此事恐名声尽毁。” 刘桓想继续说话时,却见赵云趋步来报。 “使君,孔北海前来辞别!” “请!” 刘备离席下榻,迎上入堂的孔融。 “备尚未招待文举兄,今兄怎能告辞?”刘备握住孔融的手,惋惜说道。 孔融笑道:“我离北海本想探望陶徐州,不料陶公病逝,我不得不暂理大局。今玄德为州牧,属官言青州动乱,每日催我返程,已是不宜久留了!” 顿了顿,孔融说道:“我青州骚乱,北海饱受贼人之害。必要之时,望玄德~” 孔融南下徐州目的,可不止探望陶谦,而是想与新徐州牧维持北海与徐州的联盟。 刘备打断孔融的说话,说道:“青州之中幽、冀两军冲突不绝,公坐镇北海收留百姓,方令青州有一隅之安,备愿表君为青州刺史。一来,令为青州寻良君;二来,两州守望相助。不知何如?” 孔融自诩能够平青州之乱,今见刘备这般言语,笑道“玄德所言,青徐互助之事,我以为可行。天下动乱不安,海滨州郡不可不互保。” “今有劳玄德了!” 第25章不闻天下有刘备 在刘备忙着搬迁治所时,徐州易主的消息陆续传遍中原。 曹操与吕布争夺兖州百日,州内蝗虫大起,百姓饥寒流离,两军粮尽而退。曹操退守鄄城,袁绍遣人劝曹操迁家邺城。 鄄城内,曹操揉着太阳穴,缓解因焦虑带来的头痛。 “使君!” 曹操抬眼望去,见是外出凑粮的程昱,惊喜说道:“仲德凑粮何如?” 程昱风尘仆仆入内,朝曹操作揖,说道:“昱凑得三日之粮,杂有肉脯些许。” “粮已难得,何来肉脯?”曹操诧异问道。 程昱沉默半晌,说道:“乱世下,米粮难求,肉脯易得!” 闻言,曹操张了张嘴,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毕竟话已至此,有些事不说透反而好些。 “有劳仲德了!”曹操嗓子干涩,说道。 “我闻袁绍遣使拜谒使君,欲索使君与众文武家眷至邺城,不知可有此事?”程昱目光直视曹操,问道。 曹操不敢与程昱对视,叹气说道:“不瞒仲德,实有此事。我今帐下步骑方仅万人,兖州多被吕布所据,兵粮几近断绝。” 曹操为东郡太守时,半隶属袁绍麾下。自入主兖州以来,曹操渐渐摆脱袁绍的控制,但曹操依旧与袁绍维持深厚关系。 不过袁绍何许人也? 他岂会不懂曹操逐渐脱离他的控制,故他有意纵容吕布、陈宫、张邈反叛,无视曹操陷入危机之中。今得知曹操兵粮尽绝,袁绍趁火打劫,以提供军资为由,遣使收编曹操。 曹操已不复往日意气风发之模样,此前尚有三万多兵马,如今帐下仅有万人。短短百日损失之惨重,让曹操内心不禁充满悲观,打算同意袁绍的请求。 闻言,程昱跺脚仰头而叹,内心大为失望。他为了支持曹操打仗,用老乡的尸体制成肉脯,如今曹操却要臣服袁绍,这不是背叛他吗? 程昱不禁冷笑,说道:“昔田横为齐之世族,兄弟三人互相称王,据千里之齐地,拥百万之众,与高祖、项羽鼎立天下。既而高祖得天下,田横宁死而不愿宾服。” “恕昱冒昧,不知尊卑。我以为使君不如田横。田横尚耻为高祖之臣。而袁绍非高祖,使君之英武胆略,不弱于袁绍。今因一时之困,却委曲求全于袁绍,敢问使君耻辱否?” “大丈夫不能纵横一世,实乃屈辱至极!”曹操拍膝而叹。 见曹操情绪低沉,程昱继续刺激,说道:“刘备一介涿郡武夫,兵略、胆识不及使君。今入主徐州称孤,而使君却甘心侍奉袁绍,不觉耻否?” 得知刘备为徐州牧,曹操惊坐而起,震惊问道:“刘玄德怎夺徐州?” “使君二征徐州,陶谦忧惧而死,临终前留有遗命,让众人迎奉刘玄德为徐州牧。”程昱说道。 “刘备不费兵卒,竟能受领徐州。今太便宜刘玄德了!”曹操略带记恨的语气说道。 曹操嫉妒之火直冒,他拼死拼活打了两次徐州,害得老家兖州丢失,刘备却空手入主徐州。短短几月里,二人境遇变迁之大,纵使曹操也忍不住因嫉而生恨,尤其在他早期谋划里,徐州迟早要被他所兼并。 见曹操受刘备入主徐州刺激,程昱内心大喜,劝道:“袁绍坐拥燕、赵之地,有兼并天下之心,但智计不如光武。使君岂能委屈袁绍麾下,复韩信之旧路。” “刘备兵微将寡,尚能坐拥徐州。今兖州虽失,仍有三城。能战之卒,不下万人。凭使君之兵谋,未必不能成就霸业,勿因一时受挫,而误王霸之业!” 曹操振奋起身,一时脑热,说道:“吕布帐下兵卒如虎狼,我欲趁徐州易主之际,再征徐州何如?” “不妥!” 程昱来不及回答,荀彧便趋步入堂,说道:“陶谦虽新丧,但徐州人心稳固,不易发兵征讨。如刘备继位徐州,文武驱车迎奉,可知其得人心矣。” “我军前讨徐州,威罚屠戮,子弟乡友念旧时之怨,必人人齐心固守,恐无归降之心。刘备率士民抗击,使君一月不能下徐州,则吕布必袭鄄城、范、卫三城。” “彼时前不能据城,基业复被吕布所夺,使君岂不自绝生路?” 说着,荀彧作揖而拜,说道:“在下本想劝使君勿投袁绍,今使君既有霸业之念,依彧卑鄙之见,使君宜当先复兖州。兖州控河、济二水,天下之要地,今虽残坏,尚能为业。” “昔高祖得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是先有基业,得以控天下。兖州如使君之关中、河内。且使君以兖州起事,平青州黄巾,名震天下,尚有人心可依!” “望使君深思熟虑!” 曹操脑热消退,握住荀彧的手,激动说道:“无二君劝言,操几误大计。今遣使向袁绍求粮,书信与刘备交好,专复兖州基业。” 且不说刘备入主徐州之事,让曹操大受刺激,决意与吕布鱼死网破,尽快收复兖州。而袁术得知徐州由刘备所据时,竟当众相问刘备出身! “术生平以来,不闻天下有刘备!” 袁术望着堂中文武,鄙夷道:“陶恭祖竟将徐州让于刘备,怕不是老迈无珠!” “哈哈!” 文武哄堂大笑,以取悦目中无人的袁术。 “明公,刘玄德旧为公孙瓒帐下平原相,先救孔融于北海,后援陶谦于郯城。其虽出身卑微,却有击退曹孟德之功,名声显赫徐淮,明公不可小觑!”阎象眉头微皱,说道。 袁术摆了摆手,不屑说道:“刘玄德为北疆匹夫,非名门望族子弟,不值一提。若非孤初据寿春,庐江陆康、九江周昂二人尚在,难以征讨徐州,岂能容刘备入主徐州,称孤道寡,与孤并尊!” 去年,袁术侵犯兖州,结果被曹操连续大败,从豫州逃至寿春落脚。扬州刺史陈瑀不愿让袁术入城,结果袁术率兵夺取寿春,陈瑀兵败逃往徐州。 故从下邳陈氏利益来看,他们与袁术已结下冤仇,不可能迎奉袁术入主徐州。而陈登出力辅佐刘备,劝其转投袁绍,迁治所至下邳,或许是得到了陈氏内部的一众同意。 而袁术夺取寿春后,致力于统一扬州诸郡。本想让吴景迎奉朝廷委任的刺史刘繇,以便控制扬州诸郡。结果刘繇不愿屈服于他,转身联合张英、樊能、于麋等江东本地豪强,赶走吴景,封锁长江,与袁术作战。 刘繇的不配合,让袁术不得不采用武力手段镇压,自行表奏部下惠衢为扬州刺史,发兵征讨九江、庐江二郡中不臣服于他的势力,如让孙策围庐江,命孙贲讨周昂,吴景讨刘繇。 因此,袁术战略不难预测,他会优先解决九江、庐江,向东夺取广陵,向南占据江东,统一淮南与扬州,再出兵北伐徐、豫。 “明公,尚闻刘备继任徐州,拜下邳陈登为别驾。陈登书信告于袁绍,欲与袁绍交好。今是否遣使徐州,延续与陶谦旧约,避免刘备倒戈袁绍!”周尚说道。 袁术心有恼怒,说道:“刘备尚不能稳徐州人心,今无需遣使交好。至于与袁本初结盟,取死之道罢了。待我大军平淮南,孤将征讨徐州,让刘备献上州印求饶。” “诺!” “对了!” 袁术忽而想起一事,问道:“吕布可是夺取兖州?” “吕布与曹操尚在对峙,曹操几失兖州郡县,唯寥寥数城互保!”阎象说道。 袁术捋须而笑,心中出了大口恶气,说道:“曹孟德竟为丧家之犬!” “兖州本为曹操所有,今吕布、张邈、陈宫背曹操,不可不笼络三人。书信与吕布,言孤表吕布为兖州牧,让他为孤抗拒袁绍!” “明公英明!”众人恭维道。 第26章拜师郑玄 在袁术、曹操两家专心解决本州问题时,刘备同样忙着解决徐州内部问题。 先是陈群出任下邳令,与陈登规划州府诸曹的官署,国相府改为州牧府,县府改为国相府,县府暂借用督邮署办公。 下邳布置好后,在曹豹、许耽、糜竺等徐州文武的配合下,治所迁徙下邳一事进展顺利。 郯城的文书、钱粮、甲胄顺沂水而下,搬运至下邳城的府库里。而州治的守备由徐州本土兵马与刘备旧部负责,丹阳兵驻扎在下邳城外郊野。 前后忙碌近一个月,随着刘备领着徐州文武迁入下邳,下邳城终于初有州治模样。 州府原为下邳相笮融所居,其府中陈设奢靡,蜀锦为帷,陈绢为幕,瓷器精美,漆具金贵。后宅更有花园、小池、石亭,凡享受之物一应俱全。 “我在小沛时,曾说过迟早让你当上真州牧夫人,今觉得如何?” 见祖氏为府中陈设奢侈而惊叹,刘备不禁得意说道。 祖氏摸着丝滑的锦帷,内心具有负罪感,说道:“我从小沛南下,途经彭国时,田亩无人耕,屋舍无人烟,今享受是否奢华了些?” 刘备笑道:“府衙陈设旧为笮融所布置,非我有意奢靡,夫人安心居住,平日节俭便好!” “听夫君之意!” 置身华丽的府中,祖氏点头幅度都小了些,生怕自己配不上州府。 “阿父,郑公已随简叔至府外!”刘桓从府外入内,提醒道。 “为父亲自出迎!” 祖氏为刘备亲理衣冠,告退回后宅,整理生活物品。而刘备携刘桓快步出府,迎接远道而来的郑玄。 少顷,刘备急步出府,便见六旬老者,气质儒雅,身着简朴儒服,拄着拐杖。平日里放肆的简雍毕恭毕敬,在老者身侧候着。 “涿郡刘备,刘玄德拜见郑公!” 刘备毫无州牧架子,作揖行礼长拜,说道:“备本应拜会郑公,但因分身乏术,不得不冒昧迎请郑公。” “使君多礼了!” 郑玄向刘备回礼,笑道:“使君扶危济困之名,玄有所耳闻,早有拜会使君之意!” 郑玄居住在下相讲学,刘备得知郑玄居所,特意命简雍驱车迎请郑玄,以向外界表明有礼贤下士之意。 “郑公请!” “使君请!” 二人互相谦让下,郑玄随行刘备缓步入府。众人步入正堂,各依尊卑而坐。 刘备让左右奉蜜水,说道:“备闻郑公学问著称海外,今欲拜为博士咨问,不知郑公可愿?” 郑玄摇头而笑,说道:“玄已年老,如漏囊难以蓄水,恐会因此坏了大事。” 刘备有所意料,再问道:“闻郑公子弟有数千,不知可有才学之辈,有意在备帐下出仕。” 郑玄捋须沉吟,说道:“玄在北海时,才学门人辈出,但自避难徐州以来,门人多不成器!” 说着,郑玄看向身侧的瘦高士人,说道:“公祐,你素来有志出仕,刘使君仁义礼贤,你可有意效力?” 孙乾向郑玄回拜,说道:“听师父之意!” 郑玄微微颔首,拱手说道:“孙乾字公祐,为北海郡人,随玄学习经学多年,虽非经略国士之才,但文书撰写,寻章摘句,为其所擅长。” “使君如若不弃,不妨征辟为吏!” 刘备欢喜不已,他招郑玄前来,无非是做做样子,不料郑玄真为他举荐贤才! “备初据徐州,根基尚浅,先生不弃便好!”刘备说道。 孙乾作揖而拜,说道:“使君名动海滨,兵救北海郡之事,令乾仰慕久矣!” “善!” 刘备亲切握住孙乾的手,笑道:“备麾下暂缺典学从事,劳公祐屈居。” 州从事囊括各部曹,如有别驾、簿曹、治中、武猛、文学、议曹、劝学、督军从事等一、二十人。其中别驾与治中属于州中上吏,位高于寻常州从事。 刘备出任徐州牧以来一月之内,除了旧时有名望的属吏留下、提拔,余者谄媚小人几近被罢免。如诸葛玄本为文学从事,由于姻亲关系与自身才能,被刘备提拔为簿曹从事;下邳刘岐为武猛从事,因旧时不与小人为伍,被刘备看重升为督军从事。 “愿为使君驱驰!”孙乾跪礼敬拜,以明确上下君臣关系。 “请起!” 刘备扶起孙乾,再向郑玄行礼,说道:“郑公名著海内,学问超世。犬子刘桓略有小智,不知能否拜郑公为师!” 刘桓本置身事外,忽听见刘备为他拜郑玄为师,顿时露出茫然之色,他都没听刘备讲过这件事。但在便宜老爹的注视下,刘桓乖乖起身,不得不配合表演。 郑玄打量刘桓,饶有兴趣问道:“可有字否?” “未及冠,未取字,小名阿梧!”刘桓说道。 郑玄欣赏说道:“郎君之名,玄在乡野有所耳闻,能识曹操撤军意图,助使君击退曹军!” 郑玄门徒弟子众多,对收刘桓为弟子并不排斥,反而觉得刘桓天资聪慧,以后能成大器。今收为弟子,绝不会辱没他的名声。 刘备骄傲说道:“不仅于此,备在彭城设纺邑,招募流离妇孺纺织,亦出自我儿计策!” 如果可以的话,刘备挺想多宣传关于他儿子的光辉事迹,可惜出于军机密事之故,刘备无法向外透露太多。 郑玄微微颔首,问道:“如此看来阿梧颇为聪慧,今不知可愿随我习学?” “愿随郑公习学!” 刘桓本不想找师父,但见刘备已开口,师父又是郑玄,刘桓干脆同意,多接触汉代教育有利而无弊。 “你可有擅长之学?”郑玄问道。 “擅算学、经营之学,好读史!”刘桓说道。 郑玄沉吟半晌,说道:“你为州牧之子,寻章摘句无意。我今先授你《管子》学说,何如?” “谢郑师,小子愿学!” 刘桓恭敬跪拜,向郑玄叩首。 “今礼节简陋,稍后有拜师之宴!”刘备欣喜说道。 为刘桓寻找名师,刘备其实很早就有考虑了。在刘备眼里,儿子无疑是天才,但若有名师教导,必能比当下更出众。故邀郑玄至下邳,既有表示礼贤下士之意,又有想为儿子寻觅名师。 郑玄摆了摆手,说道:“我非迂腐之辈,今有简礼便成。” “郑师!” 刘桓利索起身,厚脸皮问道:“我父欲征辟大儒张昭为治中,张生无意就任,不知能否请郑师拟信,邀张生出仕!” 刘备让人辟请张昭出仕,张昭以身体不适婉拒。刘备虽没有让人再次征辟,但刘桓却记在心上,不想刘备错失张昭。 今恰好拜师郑玄,刘桓干脆让郑玄出面帮助,毕竟师父为弟子的大业出力,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闻言,郑玄瞧着刘备父子两人,不禁大笑说道:“使君邀我至此,所求甚多啊!” 刘备脸色微红,说道:“犬子无礼,望郑公勿怪!” “不碍事!” 郑玄捋须说道:“使君扶危济困,安顿流民,所行多为徐州,玄愿出力一二。今使君乍任州牧,左右不可无心腹。张子布有国士之才,性情刚直,常人难以辟他出仕。” “玄与子布略有交情,愿为使君充当说客,劝子布出任治中,但成与不成,恕玄不敢担保!” 郑玄儿子死于黄巾之手,郑玄对兵救北海的刘备颇有好感。且与刘备接触下来,不见刘备自傲模样,反而礼贤下士,颇有明君之风,这让郑玄更有好感。基于以上两点,郑玄方才愿意帮刘备写信。 “谢郑师!” “谢郑公!” 郑玄干事利索,让人上笔墨锦砚,遂在白布上持笔撰文,在信中将刘备比喻为春秋贤君,今渴求名士辅佐。并在书信末吹捧张昭,盛赞张昭堪比管仲。 “有劳郑公了!” 刘备收下书信,恭敬说道:“备略设薄宴,庆我儿拜师,劳公稍后赴宴!” “不敢!” 父子二人与郑玄聊了几句,郑玄便以车马疲惫暂先退下。 郑玄离开后,刘桓心有疑惑,问道:“阿父怎忽然为我寻师!” 刘备大笑道:“看你平日不尊礼法,特让郑公管教!” 刘桓:…… 第27章乃刘氏恩人 城门外,秋风萧瑟,黄叶枯落。 十里长亭处,刘桓、孙乾为离去的郑玄送行。 “刘使君挽留殷勤,师父何不留在下邳治学?”孙乾不舍说道。 郑玄摇头而笑,说道:“有刘使君供养,我看似能够能安心治学,但深处闹市,心神不能专注,反而不利研读。且若居下邳,你同门师兄弟无力负担,必要为生活而奔波。故今居下相,我与他们能够以耕读为生。” 刘备为了拔高自己名望,苦劝郑玄留在下邳。但郑玄为了专心研究学问,以及考虑到弟子的经济情况,遂拒绝了刘备的请求。 “阿梧!” “师父!” 郑玄握住刘桓的手,笑道:“你我为师徒不过数日,但我已知你聪慧。我今留《管子》书与你,其中写有批注,你可先行研读。如有不解之事,可至下相寻我,或等我至下邳。” “至于《三礼》之学,你公佑师兄多有领悟,平日可多向他请教!” 郑玄不忘刘桓,临上车前劝道:“凡人小时被逼读书,故在大时不爱读书。你务必切记,读书不必急于一时,但务必每日开卷。日积月累之下,学问水到渠成!” “谢师父,弟子必会专心学问。”刘桓保证道。 “善!” 郑玄登上马车,又叮嘱孙乾,说道:“公佑,使君待你不薄,赐田赏宅,当好生辅佐使君。你二人为我门徒,学问上阿梧可向师兄请教,但在生活中阿梧需多照料师兄。” “劳师父操心!” “人老了,难免多唠叨些!” “天色不早,启程!” “驾!” 马夫挥动马鞭,抽打低头吃草的老牛。老牛发力前行,车辆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二人送别完郑玄,遂乘马返回下邳城,师兄弟二人闲聊不说。 “咦!” “郎君,前方人群聚集!”孙乾鞭指街市,见百姓里里外外数层看热闹。 “走!” 喧闹的人群里,身着便服的张飞满脸愤怒,手里的马鞭抽打不停,将丹阳兵卒打得满地翻滚。 “让你抢掠百姓!” “知不知道,使君有令,诸部不得骚扰百姓!” “啪!” “啪!” 凛冽的鞭声落下,衣服迸裂如条纹,肌肤汩汩流血。 “将军饶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被打的丹阳兵哀嚎不已,被巴掌抽肿的嘴再也不敢嘴硬了! “住手!” “何人敢殴打兵卒?” 忽见披甲持器兵卒将人群推开,一人大步在前,怒容满脸,鼻孔冲人,好不威风! 张飞停下动作,冷笑说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曹彪眼神冰冷,说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你今殴打兵卒,犯下死罪!” 张飞怒骂道:“你可知州牧有令,不得骚扰百姓,你部兵卒劫掠百姓,触犯军法者当是你!” “呵呵!” 曹彪依仗曹豹势力,讥讽说道:“你怎知不是搜查细作?今殴打兵卒,已犯死罪。纵使州牧在此,亦不敢胡乱处置!” “来人,将此细作擒下,扣押至军营中审问!” 说着,曹彪招了招手,让左右上前扣下张飞。 “谁敢擒我!” 见状,张飞勃然大怒,冲着众人大吼,令丹阳兵一时退却。 “长矛手格杀贼人!” 见曹彪竟敢当街动手,刘桓从人群里挤出,嘲讽道:“数月不见,曹君愈发跋扈,竟敢向张司马动手。恐你叔父亲至,亦不敢这般狂妄!” 曹彪寻声而去,见来人眼熟,很快想起刘桓身份,淡淡说道:“原是刘郎君,你今依仗父亲声势,倒是愈发爱管闲事!” 说着,曹彪见众百姓越聚越多,为了彰显权势,狂妄说道:“我等刀口舔血,先让陶公坐稳徐州,乃陶公的恩人。今迎奉你父入主徐州,更是你刘氏的恩人。” “凡丹阳兵违背军规,交由我丹阳军处置,此乃陶公在世所下之令。你刘氏凭何干预?”曹彪冲着部下说道。 “凭何干预!” “凭何干预!” “贼兵子!” 张飞大怒不已,抽出腰刀,三步并一步,趁曹彪背对他时,直接将曹彪擒下,刀架在脖子上。 “狗东西,安敢这般张狂!” “信不信,我杀了你!” 张飞怒不可遏,一副要杀死曹彪的模样,吓得丹阳兵不敢上前。 “好耶耶,我错了! 曹彪脖子被掐得死死,脸色苍白慌乱,已无刚刚跋扈模样,求饶道。 “张叔不可动怒!” 刘桓虽恨不得杀死曹彪,但却知眼下不宜动手,上前劝阻道。 “以大局为重!” “今丹阳人虽说劫掠百姓有错,但张叔若因此杀了曹彪,将不利于阿父治理徐州!”刘桓说道。 “哼!” 张飞非无脑莽夫,怒气渐渐消退,将腰刀从曹彪脖子上放下,冷声说道:“贼子,你父今天暂饶你狗命!” “走!” 曹彪摸着被划出血痕的脖子,目光怨毒盯着张飞。但由于有心理阴影,让人抓起被鞭打的丹阳兵,然后转身带人离开。 “留下人来!” 见人被带走,张飞刚想追上前。 却见人群里惊叫了声,却见曹彪铿锵抽刀,当街杀了犯事的丹阳兵,血液飞溅石板,当众之人无不惊愕! 曹彪收刀入鞘,大声道:“丹阳兵卒犯事,自有我丹阳将校惩治,轮不到你个外乡人干预!” 张飞咬牙切齿,碍于没有了理由,无法惩治这群跋扈的丹阳兵! 刘桓手紧握剑柄,指甲深入掌肉,目光愈发凛冽。丹阳兵不解决,便宜老爹坐不稳徐州。 “若非考虑到兄长,此人已被我所杀!”张飞痛恨道。 刘桓深呼吸,平复心情,问道:“张叔怎会独自在此?” 张飞捡起地上木盒,说道:“府上缺喝酒的大樽,我独自到东市看看。不料遇见丹阳兵强抢布匹,我便上前阻止!” “此事闹得不小,恐需禀报使君。”孙乾担忧说道。 “走!” ----------------- 府内,刘桓、孙乾、张飞三人坐在席上,刘备听着三人的汇报,不由负手踱步,心情略有些浮躁。 刘备皱眉问道:“益德,你把刀子架人脖子上?” “曹彪说他们是咱的恩人,我实在气不过。” 张飞跪坐在席上,犹如受了委屈的小娘子,说道:“贼子又说丹阳军自有军规,兵卒犯事,由上级处置。兄长为州牧也不得干预,太狂妄了!” 刘备沉默半晌,叹气说道:“陶公宠溺丹阳乡党,在世时专门下令,丹阳军不与徐州兵同,丹阳兵犯事由军内将校惩治,不必经过州牧与州府!” “至于是咱们的恩人也是不假,曹豹、许耽有迎奉我入主徐州之功!” “兄长怎么办?”张飞问道。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不出性命之事,便算不上大事,我自会料理!” “丹阳军兵将跋扈,如州治从郯城迁至下邳以来,为了在下邳置业,将校逼土人强卖府宅。若有不从者,常遣兵殴打,以搜捕细作为由,擅闯民宅。土人不堪受扰,不得不低价出卖资产!”孙乾说道。 刘桓神情冷淡,说道:“阿父,曹豹出任下邳相,借此剥削士民。陈群为下邳令,曹豹不敢在下邳肆意妄为,但在城郭以外,下邳国内诸县,士民多有埋怨!” 刘备脸色难看,说道:“我会亲自告诫曹豹,并令诸县长、令遵循律法,若有兵卒上门闹事,按律法处置。” 刘桓劝道:“陶谦在世时,放纵丹阳兵将,已令丹阳军目无法纪。今无雷霆手段,难以根治顽疾!” 刘备摇头说道:“丹阳精锐有八千,我军兵马方才四五千之数,处置不当恐会激发兵变。袁术割据淮南,有窥探徐州之心,若知丹阳兵动乱,必会遣兵北上,彼时何以御袁术?” “今之形势如文帝去周勃,非数日一月之功,阿梧莫急!” 刘桓暗叹了口气,刘备指望丹阳兵帮他与袁术作战,殊不知却是曹豹、许耽二人背刺他! “使君,曹豹携其侄曹彪求见!” “请!” 第28章招军官受赏 堂下,曹彪上身被麻绳所缚,双膝跪在地上。 “我侄口出狂言,望请使君治罪!” 曹豹向刘备作揖请罪,见曹彪不为所动,曹豹用脚踹了下,骂道:“小畜生还不向使君谢罪!” “彪口出狂言,得罪张司马,治下不严,恳请使君治罪!”曹彪撇着脑袋,不情愿说道。 “快快请起!” 刘备明知曹豹在表演,却又不得不配合,伸手为曹彪解下绳索,说道:“小辈心急口快,言语不得当真,子勇莫要委屈了令侄。” “小辈若不管教,以后迟早惹出大祸!” 说着,曹豹冲着曹彪瞪眼,说道:“还不速向张司马致歉!” 曹彪早已忘记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子,冷笑说道:“我口出狂言,已向使君谢罪。但张司马欲怒杀小侄,怎反是我的过错!” “你~” 张飞怒目而视,却被刘备所打断。 “益德向曹郎君致歉!” “兄长!”张飞满脸的难以理解,说道。 “速向曹郎君致歉!”刘备喜怒不形于色,手掌紧握剑柄,强忍怒气,说道。 “今日之事,某一时动怒,险些失了分寸,望曹郎君见谅!”张飞咬牙说道。 曹彪出了口恶气,说道:“望张司马以后勿要多管闲事,丹阳兵之事自有我军法惩治!” “小畜生!” 曹豹吹胡子瞪眼,说道:“刘使君为徐州之主,违背军纪,惩罚兵将,岂能不报于刘使君!” 继而,曹豹向刘备作揖,说道:“我侄心直口快,若有触怒使君,望使君见谅!” 刘备眼皮猛跳,曹豹叔侄在向他示威。曹彪看似在心直口快,实则在提醒丹阳军内部运转的规矩;曹豹在假扮好人,让他变相承认丹阳军的旧时特权。 “曹中郎,军规之事虽由各军自理,但军法执行不可不同!” 刘备直面曹豹,神情依旧平淡,说道:“备闻徐州士民苦丹阳兵军纪松弛久矣,曹中郎为兵马统帅,今有何见解?” 曹豹毫不退缩,作揖说道:“我丹阳兵马自从江南而来,背井离乡各家需置田宅,陶公在世时赏赐丰厚。” “使君上位以来,诸部不得赏赐,兵卒本有怨念,豹与将校安抚,方让兵卒尽心迁徙州治。” “自迁下邳以来,我丹阳兵卒远离郯城,或有家眷随行,或有娶妻生子,或有置办田宅,兵卒用度剧增。而使君久不赏赐,纵豹每日申明军纪,但难绝兵卒劫掠之事!” 刘备已明白曹豹此行目的,回坐于榻上,注视着堂中的曹豹叔侄,说道:“今是在讨赏!” 曹豹神色不变,说道:“谈不上讨赏,此为徐州旧制。昔陶公在世,除每月钱粮军俸外,年终皆发一笔赏钱。自陶公上位以来,每年皆是如此!” “豹本部四千兵马,步卒三千六百人,骑卒四百人。步卒赏钱二千,骑卒赏钱五千,共赏钱有九百二十万。” 此言一出,刘备眉头大皱,顿时觉得曹豹索要犒赏太多,步卒两千钱相当于三月的军饷。 实际上,依照桓、灵二帝时期赋税,徐州每户平均纳钱五百钱左右,徐州能得钱币二亿二千多,田租在一百多万石。 陶谦时期,徐州虽有动荡,但在招募流民下,钱粮合计两亿赋税尚有,供养一万多丹阳兵可以说绰绰有余。今徐州凋敝,彭国、东海狼藉,琅琊赋税难收,徐州赋税可以说腰斩。 因此,刘备供养各部兵马已是不易,更别说花大价钱犒赏丹阳兵。尤其患不寡而患不均,丹阳兵得了封赏,徐州兵马势必也要犒赏,更别说嫡系兵马了。 刘备讨价还价,说道:“曹中郎赏钱九百多万太多,今若犒赏当减半!” 曹豹哭穷说道:“乱世动荡,钱不值钱,昔二千钱能买肉、绢,今无非买米肉,恐兵卒会有怨念!” 刘备平复心情,问道:“曹中郎,我若发赏钱,你能否约束军纪?” 曹豹眼珠微转,说道:“使君如能发赏,自然能严肃军纪!” 刘备沉吟少许,问道:“我看丹阳军多是乡人,有时不好约束部下,我欲派遣监军,不知子勇如何?” 曹豹神情凝固,这是刘备想插手介入丹阳兵,考虑到自己兵卒多是乡党,能够排挤外来人,且多听自己号令,曹豹满口答应。 “使君为徐州之主,自然能遣督军!” “好!” “不知使君何时发赏?”曹豹追问道。 刘备说道:“等十月钱粮入库,眼下尚无钱粮,劳中郎等上几日。” 因缴获曹军钱粮,刘备手上有私产,但为了不让丹阳军胃口变大,刘备自然不可能动用私产。 刘桓冷眼观望良久,见刘备继续搞软刀子,终于说道:“今岁使君初任州牧,又急迁州治至下邳,未能接见丹阳军各部将校。不如趁岁末犒赏之际,将外镇军官招至下邳,先犒赏,再举大宴!” 刘备颇有心动,自己发赏钱若不让军官晓得,岂不成为曹豹的功劳? “曹中郎,不如依我儿之见,将各部将校招至下邳大宴!”刘备说道。 曹豹虽不想让刘备接触太多丹阳军官,但碍于刘备答应发赏钱,说道:“微弱之卒难以上台,不如招部曲督以上军官。” 刘桓估算了下人数,部曲督位同曲长,相当于统领五百人。八千人约十六人,算上司马、校尉等军官不到三十人。 “不如招屯将以上,能有上百人聚会,会更热闹些。彼时在校场摆上十桌,大伙吃酒能痛快些。”刘桓说道。 “曹中郎多招些人吃酒,热闹才有意思!” 刘备有意接触中层军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诺!” 曹豹自思,屯将以上聚会能有上百军官,刘备在宴上怕是接触不了太多军官,大多是一面之缘,如何比得上自己与他们长久相处,顿时觉得无所谓! 刘备与曹豹聊了些杂事,曹豹叔侄便以军务为由退下。 待曹豹叔侄退下,张飞顿时不满,说道:“兄长,曹豹叔侄目无法纪,你今怎能犒赏他们呢?” 刘备疲惫地靠在凭几上,无奈道:“益德,他们手上有兵,有八千精兵,披甲者过半。咱四千兵马半数为新兵,徐州郡兵羸弱不堪,你让为兄能怎么办!” “我用钱粮犒赏,换一督军驻营,有何不可?” 张飞叹了口气,说道:“陶谦一死百了,今留下的丹阳军却累了兄长!” 刘备振作而笑,说道:“丹阳军跋扈,陶谦自知子嗣无法统御,才让为兄入主。如若徐州富庶,无跋扈兵将,岂能轮到为兄入主徐州。” 孙乾安慰张飞,说道:“曹彪向使君负荆请罪,张司马为过失致歉,今下两家却也扯平。等使君坐稳徐州,张司马自能报仇!” “有道理!” 张飞点了点头,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备看向刘桓,问道:“阿梧,你今招屯将以上军官聚会,不知是为何意?可是为了便于为父笼络军官?” “自是如此!” 刘桓向刘备恭敬作揖,说道:“赏赐丹阳兵可安排在上午,不知能否由儿出面。” “你?” 刘备犹豫了下,问道:“丹阳兵跋扈,恐你不能服众。” “可让张叔协助,大宴安排于下午,由阿父出面!”刘桓不动声色,说道:“犒赏之事,儿有小计能抚人心,望阿父信我!” “好!” 刘备本打算自己出面笼络,但见儿子非要出面主持,遂同意了刘桓的请求。 “能否请阿父赐我空状一道,儿当日有用!” 空状即刘备在空白文书上提前盖印,刘桓能够自行在上填写内容。 空状之重让刘备犹豫良久,出于对刘桓的器重,松口说道:“空状之重非比寻常,阿梧不可行糊涂事。” “诺!” 且不说刘备为如何进一步插手丹阳兵而忧虑,今曹豹叔侄心满意足返程。 “叔父,张飞、刘桓多管闲事,忒惹人厌烦。今是否真答应刘备,让兵卒收敛行迹?”曹彪问道。 曹豹说道:“刘备性情刚直让,不比陶谦软弱。今若不答应刘备,我将落人口舌,多约束些军纪,至少等到明岁!” 曹彪不置可否,说道:“若是叔父当上州牧多好,整个徐州都是咱的天下,想怎么来就能怎么来!” 曹豹叹气道:“陶谦老匹夫不愿传位于我,今暂先忍忍,手上有兵马,乱世中便有底气。” “我闻许耽说,刘备在小沛时拉拢戴干,试图染指丹阳兵。今刘备要召集卒将聚会,怕不是有意拉拢叔父下属军官?”曹彪担忧问道。 “无所谓!” 曹豹得意而笑,说道:“我在徐州已有七年,与诸多将校结有深情,每岁盐钱皆用于笼络部下,岂是刘备一两次见面所能比。至于戴干,无非前几年许耽抢了他相中的妻子,二人这才闹得不愉快!” “叔父英明!” 曹豹瞪了眼吹捧他的曹彪,说道:“平日少干些偷鸡摸狗之事,省得坏了我名声!” “诺!” 第29章明日校场发赏,勿着兵甲 兴平元年,十月八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刘桓的身上,令人身子微暖。此刻他正跪坐于席上,右手悬腕执笔,临摹郑玄留下的字帖,笔锋在布上运转,白布缓缓被墨色浸润。 因长期练剑,刘桓的手腕稳如磐石,笔锋在他的控制下顿挫有力,随着字体成形,渐有几分凌厉之气。 字丑算是刘桓的缺点,前世没有接触毛笔字,原身不爱写字。因此郑玄给刘桓布置的功课里,不止让他学《管子》《三礼》,更有让他把字练好。几日练字下来,字形进步不少! “阿梧!” 寂静的氛围被张飞打破,他大步闯入屋子,见到气定神闲的刘桓,皱眉问道:“明日早上发赏钱,你不准备一番,怎在这练起字来?” “张叔,丹阳军屯将以上军官都到了吗?”刘桓提笔沾墨,问道。 “都到了!” 张飞郁闷说道:“百来号人在昨日或今日到齐,曹豹今日在营中大宴众人,恐是与兄长争抢人心!” 随着‘甲’字的落笔,刘桓将笔搁在笔架上,看向身侧的孙乾,问道:“公佑师兄,这几字写得如何?” “不错!” 孙乾微微点头,说道:“比之前进步不少,持久勤练,师弟必有所成!” 见二人不理自己,转去谈论书法,张飞更是郁闷,说道:“明日发赏,阿梧未定场地,今怎还在练字!” 说着,张飞凑了过去,却见白巾上赫然写有‘明日校场发赏,勿着兵甲’字样。 “阿梧欲在校场发赏?”张飞不懂这十个字的含金量,问道。 “明日上午在城西校场发赏!” 刘桓将晾干的白布交给孙乾,说道:“师兄,劳你奔走一趟,让曹豹、许耽等人明日至城西校场集结!” “诺!” 孙乾将白布收好,趋步拜退! “你既确定校场发赏,我便带人前去布置!”张飞急匆匆要走。 “张叔且慢!” 刘桓急忙拉住张飞的胳膊,低声说道:“我有密事要与张叔商议,事关徐州存亡!” “何事?” 刘桓合上屋门,挽着张飞的胳膊,问道:“张叔以为曹豹、许耽何许人?” 张飞冷哼了一声,说道:“曹豹、许耽贪财无度,兄长授官笼络,二人自恃兵权,纵容部下劫掠,依我之见,无疑为兵匪!” 刘桓说道:“张叔之见与我相同,阿父初入徐州,顾忌仁厚名声,多有安抚丹阳兵将。而丹阳兵将结乡为党,依仗兵马权势,肆意妄为。” “阿父欲用怀柔之术,笼络丹阳兵将,恐难如意!” “阿梧何意?”张飞听出话外音,若有所思问道。 刘桓凑到张飞耳畔,嘀咕道:“乱世之下,欲成大事,不可不恩威并行。丹阳兵将跋扈骄横,我欲用雷霆手段整治……” 张飞脸色大变,问道:“兄长可知阿梧之计?” 刘桓摇头说道:“阿父顾忌名声,不愿采用我计。我欲与叔父谋划此事,再上报于阿父。” “怕是不好?” 张飞犹豫说道:“若不告知兄长,恐坏了兄长大计!” 刘桓分析利弊,说道:“丹阳兵乡友为党,阿父所谓怀柔,无非渐夺曹豹兵权。但曹豹在军中深耕多年,军中遍布朋党,阿父岂能如愿?” “曹豹贪婪无度,陶谦去世前,欲谋徐州牧,不料众人迎奉阿父,其心中岂会无怨?” “假若外敌进犯,阿父率部出御,彼时下邳空虚,曹豹趁机反叛,徐州岂不危矣。今不如行雷霆手段,铲除徐州顽疾,让阿父坐稳徐州!” 张飞沉默不语,脸上写满了纠结之色。他觉得刘桓谋划合理,但又担心破坏刘备的安排。 见张飞优柔寡断,刘桓内心焦急,他的计划能否施行的关键在于张飞。若张飞不愿帮他,一切都无从谈起! 刘桓扯住张飞的手臂,沉声说道:“莫看阿父得徐州士民拥护,殊不知有多少人看不起我们。曹彪之言虽说难听,但却是不假。” “我父出身卑微,故官吏敬我父,却不服我父。得下邳陈氏辅佐,土官方才奉命。而因缺乏威信,大多官吏阳奉阴违。” 刘桓语气严肃,逼问道:“土官不畏服,武将不从命。试问张叔,我父能否坐稳徐州?” “若依阿梧之言,兄长确实难以久居徐州!” 张飞犹豫半晌,问道:“但若依阿梧所为,兄长真能坐稳徐州?” “我岂会谋害我父!” 见张飞磨磨叽叽,刘桓竖眉怒喝,说道:“我父被名声所累,不敢依我计策行事。今我不畏世人流言,当为阿父铲除顽疾,成王霸之业。若张叔惧曹豹,桓自寻关叔谋划大事。” 闻言,张飞顿时起身,叫嚷道:“我岂会畏惧曹豹,无非怕坏了兄长大事。阿梧既有谋划,我当助你一臂之力!” 刘桓神情严肃,说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张叔不可向任何人泄露机密,包括阿父与关叔。并在今夜暗调心腹藏于校场,依我明日号令行事。” “好!” 张飞想了想曹豹叔侄,咬牙应道。 且不说传令未让曹豹、许耽、章诳等丹阳军将校生疑,众人自是吃喝大醉。一日无事,转眼便至次日天明。 清晨,刘桓依照往常起身,先在里头披甲,外头盖锦服。照了下铜镜,见锦服宽大,看不出内甲,刘桓这才安心出门。 临出门前,或许觉得刘桓过于严肃,刘备说道:“丹阳兵跋扈,若有紧急之事,阿梧可遣人至州府寻我,为父今在府上接待张子布。” “诺!” 刘桓不敢与刘备久处,恐刘备发现他身上甲胄,寻了个借口便走! 望着刘桓的背影,刘备眉目微凝,连续两天不见好大儿踪迹,总觉得好大儿有事瞒着他。 “使君,张君将至!” “稍后!” 见张昭将至,刘备压下心中疑虑,纯当刘桓大了,有自己的日常活动。 且不说在刘桓的安排下,几十辆车上装载着铜钱、绢布,明晃晃地运入校场,似乎在向所有人宣传校场发赏! 宿醉一夜,曹豹晕乎乎而起,在小妾的服侍下,差点要换上甲胄。 “今日去校场领赏,不必着甲!”曹豹说道。 “诺!” 换上蜀锦制成的衣袍,曹豹大步出帐,见众军官皆已在帐外等候。 “今日领赏吃酒,你怎带剑?”曹豹问道。 章诳眼皮直跳,说道:“不知为何今早起,眼皮跳得厉害,我怕会出事!” “哈哈!” 曹豹大笑几声,说道:“咱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今日刘备儿子发赏,不过十几岁的小娃,能吃了你不成?”司马郭羡嘲笑道。 “刘备运气好,无缘无故当上徐州牧,连十几岁的娃娃都跟着沾光!” “我听说刘备儿子聪明,之前刘备追杀曹操取胜,便是他安排的计策。” “听外人胡扯,我估计是凑巧!” “管他凑不凑巧,咱们虽受了刘备的封赏,但要记得曹中郎的恩!” “任凭谁当州牧,咱都听曹中郎的话!” 在曹豹的带领下,一群人乱哄哄前往城西校场,一路上闲聊杂事。 行至校门,却见披甲武士伫立门侧,校场里寥寥数人,与几十车的钱帛,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军令,领赏赴宴,刀剑不得入内!”披甲武士拦下章诳,说道。 章诳眉头紧皱,说道:“我平日佩剑习惯了,今日既无大事,为何刀剑不得入内?” 武士神情冷漠,说道:“恐酒醉之下伤人,在下可为将军保管佩剑!” 章诳犹豫了下,见大伙在催促,他将佩剑留下,与众人涌入校场。 曹豹观望四周,却见校场两侧有营帐,中央唯独他们百来号人,不知为何,曹豹顿时有股冷意涌起,森森然布满脊背。 “诸位久等了!” 刘桓从角落营帐走出,趋步登上高台,脸上皮笑肉不笑,目光冰冷看着台下众人。 “小郎君何时发赏钱?”郭羡大声叫嚷道。 “莫要说闲话,小娃快发赏钱!” 见丹阳兵将跋扈,刘桓眼神愈发冰冷,仿佛在看死人般! “徐州牧有令!” 刘桓冷声宣读:“下邳相曹豹、中郎将许耽、校尉郭羡等人,暗通袁公路,率部蓄意反叛……” 第30章雷霆为威,威令人顺 “诛杀叛贼!” “诛杀叛贼!” 随着刘桓话落,张飞急不可耐抽刀在手,与十来名武士从台下跳上高台。 与此同时,营帐里钻出上百名精壮刀斧手,身披铁甲,从两侧将丹阳军将校包围。 台下,上百名丹阳军官脸色煞白,手中无兵器的他们,紧紧围绕挤成一团,已无之前跋扈之模样。 “刘州牧何在?” 望着台上凶神恶煞的张飞,曹豹下意识摸剑,方才想起今日没带剑,咽了下口水,勉强稳住心神,大声道:“我等不曾勾结袁术,今要向刘使君申明!” “我等要见刘使君!”郭羡道。 许耽惶恐说道:“我等为徐州立有军功,今恳见刘使君!” 明晃晃的兵刃下,丹阳军官们终于懂得畏惧了! “哈哈!” 张飞大笑不已,说道:“贼兵,你们张狂时不记得我兄长,今日有性命之忧,终晓得要见我兄长了!” “张司马,我等同战曹操,怎会背弃徐州,望能高抬贵手,向州牧禀明缘由,我等绝无私通袁术!”曹豹哀求道。 “刘郎君、张司马,可记得戴干否?”戴干与陆平、周昂二人急忙从人群挤出,向台上的刘桓行礼,说道:“我等受使君笼络,早已愿随使君驱驰,绝无私通袁术。” 刘桓手指角落,淡淡说道:“三位的确无罪,今可至台侧暂候!” “谢郎君!” 三人如蒙大赦,小跑至台侧等候。 见三人逃出生天,人群中的军官们冲着刘桓,争先恐后表达效力的愿望。 “我愿为使君效力!” “我与使君有旧!” 刘桓双手微微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原先跋扈的军官们犹如被驯服的狗,瞬间闭上了嘴,望着台上决定他们生死的刘桓。 一身玄色锦袍,挺拔身材,脸庞修长,虽说年岁不大,但无疑是俊郎君。而相比外表而言,刘桓更引人注意是一种自信,能操控台下任意之人生死带来的自信。 刘桓扬起公式化的笑容,说道:“曹豹、许耽与心腹曹彪、章诳、郭羡等人勾结袁术,不知可有人敢出面检举诸贼。如能检举者,我能免其死罪。” 众军官目光纷纷看向曹豹、许耽、郭羡等高级军官,而当事人们脸色煞白。事到如今,他们已知刘桓用意,所谓勾结袁术为假,关键是铲除他们,分化中层军官与他们的关系。 想到刘桓非要让屯将以上军官至下邳,曹豹牙齿都快咬碎了,无疑是想一网打尽,省得有余孽作乱。或是说让他们内乱,彻底坐实他勾结袁术的罪名。 空气凝静下,终于有人出列指认曹豹勾结袁术。 “禀使君,曹豹、许耽勾结袁术,常有书信往来,卑职能作证!”副司马滕义低头道。 “上前署名画押,与戴干同列!” “谢郎君!” “滕义,我待你不薄,你安敢背我!” 曹豹急得上前要打滕义,顿时被刀斧手制服,被压在地上,嘴里不断辱骂。 有了滕义的带头,三、四十号中层军官纷纷作证曹豹、许耽勾结袁术,更有甚者指认曹豹、许耽心腹,欲彻底致曹、许二人及其党羽于死地。 一时间,检举曹豹、许耽二人及其党羽的文书上,写满人名与按满手印。 “好!” 刘桓露出了满意笑容,校场发赏光杀人可不行,需将这件事做成铁案,坐实曹豹、许耽二人及其党羽叛乱,让外人无话可说。 “曹豹、许耽、郭羡、章诳、曹彪等三十二人勾结袁术,率兵蓄意叛乱,今将其处死。并将众人检举文书送呈使君,让使君尽快至校场料理大事。”刘桓吩咐道。 “遵命!” 张飞亲自行刑,将反抗的曹彪擒下,一手抓住长发,拽起曹彪的脑袋,讥讽道:“说过要杀你,今天说到做到。下辈子莫要干糊涂事,省得又遭罪受。” “耶耶,饶我一命,我当做牛做马!” 曹彪连连告饶,小便忍不住流出,湿透了下裳,狼狈至极! 见侄子如此无用,曹豹大骂道:“今难逃一死,何必临死受辱。” “刘备、张飞、刘桓,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贼匹夫,你先下去还债吧!” 张飞宰完曹彪,又一刀了结曹豹。 许耽辱骂不止,随着斧头斩下,脑袋滚落,鲜血迸溅。 手起刀落间,三十二名曹、许及其帐下亲信皆被砍去脑袋,尸体横七竖八倒地,血洒满了校场沙土上。 幸存的军官们脸色煞白,没想到来校场领赏,竟是一场清算,更没想到刘桓竟这么心狠手辣,将曹豹、许耽及其亲信铲除殆尽。 刘桓非铁石心肠之人,他也是在说服自己下狠手,历史上但凡搞兵变,不斩尽杀绝,最终会反噬自己。 刘桓忍着恶心,朝幸存下来的七、八十号军官,语气愈发沉稳,说道:“曹豹、许耽及党羽贼人已死,诸君可安心矣!” 停顿了下,刘桓大声说道:“诸君随陶公征战多年,料已伤痕累累,我父为君仁厚,有意恩待诸位。今日如愿养老者,官府赏田宅,使君赐钱粮,许诸君一生富贵。” 此言一出,众军官们交头接耳,或有意享富贵归乡,或有不舍帐下兵马,或有畏惧刘桓手段者。 刘桓没有着急催促,而是让人打扫尸体,将车上的钱帛摆出来,等候众人的抉择! “郎君,我等留下能任职否?”戴干鼓起勇气,问道。 刘桓沉声说道:“军中以兵略、武力为长,庸者罢,能者任。凡有意留任者,听候使君差遣。但有一点须知,如有违背军令者,如奸淫妇女,抢掠辎重,皆依军法论处,绝无徇私枉法。” 丹阳军中高层全部换血不现实,毕竟丹阳军以乡友亲属为基础,必须要有丹阳军官出任。 但为了便于刘备掌握丹阳兵,必须腾出更多的空位。故刘桓针对中层军官采用类似杯酒释兵权的方案,清退部分中层军官,以便让刘备提拔基层军官。 且不说丹阳军官正犹豫不决,众人检举曹豹、许耽、郭羡、章诳等人勾结袁术的文书,今已送至州府。 府上,刘备邀陈登、陈群、糜竺、诸葛玄作陪,会见勉强答应出任治中的张昭。 “子布能出任治中,备深感荣幸。”刘备笑道。 张昭说道:“如实而言,使君根基浅薄,徐州又无险可守,假若强敌进犯,恐使君难以自保,故昭本不愿出任治中!” 刘备诧异问道:“今为何同意呢?” 张昭耿直说道:“郑公来信劝说,使君又诚恳相邀,昭方勉强出仕!” 刘备敬拜张昭,说道:“张君有国士之才,备当清耳恭听先生指教!” “使君不嫌昭叨扰便好!”张昭说道。 忽然,赵云按剑急步入内,作揖道:“使君,今有急事上报,事关丹阳军!” 张昭摇头而叹,他之前不愿出仕刘备,很大部分是因为丹阳兵问题,在他看来刘备不解决丹阳兵,他就坐不稳徐州。 毕竟徐州资源就那么多,能供养的兵卒有限。刘备不能掌握丹阳兵,他麾下嫡系兵马就少。 刘备不知张昭所想,问道:“在座皆自家人,子龙但说无妨?” 赵云上呈公文,说道:“郎君令人上报,言滕义、戴干、滕程等七十余名军官检举曹豹、许耽、郭羡等三十二人勾结袁术,蓄意率部叛乱。郎君令张司马悉数处死贼人,今恳请使君至校场主持大局。” 刘备神情骤变,露出惊骇之色,好大儿竟背他先斩后奏,直接诛杀三十几人。刘备不禁心生恼怒,恼怒刘桓不听他安排,擅自清洗丹阳军官。 很快,刘备又反应过来,儿子虽说擅自清理丹阳军官,但今至少事办成了,且有确凿证据坐实曹豹蓄意谋反,他能够借机控制丹阳兵。 一时间,刘备又恼又喜,心中五味杂陈。 今不仅刘备被吓到,在场所有不知情的人皆被重磅消息震得不行。 张昭暗叹原是自己小觑刘备,原来刘备不是不清理丹阳兵,而是预谋不发,让丹阳兵领赏懈怠时清算。 陈登、糜竺、陈群看向刘备的目光里更是暗含钦佩之色,刘备之前笼络曹豹、许耽,甚至让儿子去发赏钱,原来是为了今日一网打尽。 至于刘桓擅自诛杀曹豹、许耽,众人自是没敢往那边想,毕竟刘桓是刘备儿子,岂有老子管不住儿子? “使君谋划深远,竺钦佩不已。” 糜竺作揖而拜,称赞说道:丹阳贼将,桀骜不驯,危害徐州久矣,今更勾结外贼。幸使君明察秋毫,以雷霆之威,一举铲除!” 陈登佩服道:“贼将号称精锐,实则不堪以用,屡败于曹操,不能卫徐州安危。谢使君清扫毒瘤,还徐民安宁!” 张昭起身参拜,感慨说道:“昭险些不识英豪,使君隐而不发,清除军中内贼,是为大丈夫尔!” “使君英明!” 望着参拜的众人,刘备内心苦笑连连,这可不是出自他的安排,而是好大儿的手笔。今看众人的反应,不得不说相比自己试图怀柔夺权,好大儿的雷霆手段更得人心。 “诸位请起!” 刘备不动声色,坦然受下称赞,说道:“恐丹阳军生变,备往主持大局,劳诸君暂守机密。” “诺!” 刘备趋步出堂,望着两侧送行的属吏,总觉得他们的腰比之前更弯了! 第31章君父之谓 校场里,在刘桓的主持下,七十多名丹阳军官各自选择前程,有意留任者居左侧,还乡享富贵者列右侧。 其中因刘桓强调后续会整肃军纪之故,不少军官纵舍不得放弃军权,但出于畏惧刘桓的狠辣,不得不选择富贵退隐。 刘桓站在台上,望着人数近似的两边军官,不由满意点了点头,经他的清洗与劝退,丹阳军中高层硬生生空出七十多个位置,足够刘备用于安插心腹与收买人心了。 “刘使君到了!” 固守大门的武士急驰入内,向刘桓上报道。 “诸位随我出迎使君!” 刘桓招了下手,丹阳军官赶忙在台下列队。随着刘桓大步上前,众人从两侧聚拢,紧随刘桓身后,前倨后恭之模样,与入营时反差甚大。 趋行几步,父子二人迎面而望。 出于先斩后奏的妄为,刘桓不敢与刘备直视,领着众人作揖长拜,沉声说道。 “奉州牧之令,得诸君检举,桓诛杀内贼曹豹、许耽、郭羡等三十二人,今请使君主持大局!” 刘备喜怒不形于色,上前扶起好大儿,用两人可闻的音量,忿声道:“好小子,你今怎敢擅自动兵,借赏赐之名诛杀曹豹及其党羽!” 刘桓低头道:“愿请事后受罚!” “哼!” 刘备冷哼了声,转头看向惶恐的张飞,说道:“益德,你今胆子愈发大了,竟敢私自调兵。” “兄长恕罪!” “飞下次不敢了!” 张飞想好各种理由,但见刘备怪罪时,却嘴笨地说不出其他话! “稍后找你俩算账!” 刘备暗中教训两人一番,虚扶神情紧张的七十多名军官,说道:“曹豹、许耽伏诛受死,得赖诸君及时检举!” “不敢!” “愿为使君效力!” 前排众人争先表态,生怕刘备不爽他们。 刘桓摆了摆手,让众人各自排好队列,说道:“诸位各归本队,容使君吩咐!” 一句话下,众人识趣至台下排队,以迎刘备上台。 见跋扈的丹阳军官们被刘桓整治得服服帖帖,刘备眼里闪过一抹欣赏,好大儿除了不听话外,几乎可以说没有毛病。 刘桓邀刘备上台,简要说道:“阿父,儿为劝退丹阳军将校,许诺还家者能有一世富贵,故右侧为告病还家将校,左侧为欲留任为阿父效力将校。” 刘备望着左侧半数的恭顺将校,暗忖:“丹阳将校竟能如此顺服,我怀柔之术不能及。阿梧擅自调兵,恐怕是见我不能决断,行此不得已之举。” 或说其他人调兵诛杀曹豹,刘备心里会留有疙瘩,但今是自己的好大儿,情况则就不一样了,刘备会去理解儿子为何忽然瞒着他擅自谋划。 刘备咳嗽了声,沉声道:“备向来一诺千金,今愿弃军归家者,依官职高低,赐田宅、钱粮,诸君不滋事扰民,可保一生富贵!” 继而,刘备看向右侧将校,说道:“昔曹豹、许耽治军时,大多以乡党亲友亲疏选拔将校。备治军用人,素以军功为重,有才者上,无能者下,论事以公平为先,绝不徇私枉法,故望诸位安心。” “我等出生入死,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所畏乃‘不公’二字,今愿为使君效力!”戴干单膝而跪,效忠道。 “愿为使君效力!” 见众军官纷纷跪礼效忠,刘备大为满意。 丹阳兵在汉末是有名的精锐,陶谦所供养的丹阳兵更是拥有最精良的兵甲,披甲数有六成,骑卒有近千人。 从纸面上看,徐州丹阳兵应该横行于世,然实际上由于陶谦的纵容,丹阳军将校的昏庸、无能,贪婪成风,反而让丹阳兵军纪败坏,成为一支不堪大用的军队。 如曹操率整编不久的青州军进掠,丹阳兵竟不如刚成军的青州军,便可知丹阳军战斗力之弱。 若能让丹阳兵练出来,刘备帐下兵力将会实力大涨。而想让丹阳兵练出来,必须从统兵的将校抓起。 刘备思虑一番,吩咐道。 “云长、益德何在?” “在!”关羽、张飞大步出列。 “曹豹帐下有四千步骑,你两人分领二千兵马,务必清除曹豹余孽!”刘备沉声道。 “诺!” “子龙、伯旌、君义何在?” “末将在!”三将出列应道。 “伯旌,我拜你为部曲督,命你往许耽军中拣选精锐五百充为亲卫!” “君义,我表你为司马,从许耽军中领一千步骑收入帐下。” “子龙,你率部前往彭城,与国让汇合,两人暂领许耽余部兵马,务必为我安稳人心!” “末将领命!” 三人神情各异领命,赵云神情严肃,士仁面露欢喜,刘幢面容沉着。 刘备朝着留任的将校,说道:“今曹豹、许耽余孽尚存,诸君既欲备效力,当好生协助上官统兵。及诸部人心安稳,我将深入军中检阅,依才能提拔诸君。” “遵命!” 右侧三十余名将校齐声而应,然后依照原有军职关系,各自寻上刘备所委主将。 “阿梧!” 刘备转头看向刘桓,脸色深沉,说道:“你今有何想说?” 初时得知刘桓擅自行动,刘备内心自是生气。但随着刘备见到丹阳军官畏服,自己能够更快兼并丹阳兵,刘备已是理解刘桓的不得已,内心怒气已消。 眼下神情冷淡,无非是刘备想教训下好大儿,省得刘桓得意张狂,以免日后更无法无天! 刘桓说道:“未经阿父同意,擅自调兵,诛杀曹豹、许耽,桓甘愿受罚!” “以后可敢再犯?”刘备说道。 刘桓抬头直视刘备,不屈道:“从如今来看,桓所为无错。阿父若依旧被名声所累,而不愿行雷霆之计,儿敢再次出手!” “擅自调兵,是为死罪,你不惧否?”见刘桓不知错,刘备胸中之火被点燃,厉声道:“况你怎知为父怀柔之术不成?” 见刘备不知自己所费苦心,刘桓冷笑说道:“怀柔之术在于笼络人心,曹豹咄咄逼人,贪得无厌,视兵权如命,岂是用怀柔之术所能笼络。” “阿父莫不闻刘景升单骑入荆州之所为?” “刘景升被朝廷表为荆州牧,手中既无兵无权,外又有袁术盘踞南阳。其能坐稳荆楚,无非行雷霆手段。其让蒯氏招荆州宗贼、豪人至襄阳,设下鸿门宴伏杀,兼并众贼部曲!” “阿父入主徐州时,手中有四千兵马,关张赵田诸将能用,糜、陈大族心服,远比刘景升处境优渥。却优柔寡断,崇好仁厚之名,今莫说效高祖,更难以与刘景升相比!”刘桓嘴上不饶人,说道。 站在刘桓的角度来看,刘备在中原之所以颠沛流离,除了个人实力太弱,更重要是不懂权谋手段,执着于所谓名声,最终被吕布、曹操轮流教育。 直到荆州时,刘备方才成熟,懂得权谋应变。赤壁之战后,委曲求全,至江东求亲,与孙权虚伪与蛇。更会利用刘璋的信任撬开大门,里应外合夺取巴蜀,最终成立蜀汉之业。 刘桓戳心之言,让刘备羞而生怒,忍不住想用物理手段管教刘桓。 “呼!” 刘备长吐一口气,强压怒火,说道:“你怎敢指责你父?” 刘桓作揖而拜,沉声说道:“阿父为州牧,故为桓之君父。君父之称,当君在前,父在后。君父欲中兴汉室,今自以公事为先,父子尊卑为末。” “如高祖、项羽战于鸿沟,项羽欲烹太公以逼高祖降,高祖答幸分我一杯羹。故高祖成大事,尚不计父子之情,我岂能重尊卑而忘臣之本分!” “儿私调兵马有罪,但君父好名崇望有过。如文帝虽以怀柔治周勃,却以雷霆平藩乱,是为何故?” “在于周勃无意谋反,更无人与之同谋,所害在于威望太重。而藩王窥探皇位,治下兵民数十万,如若不以雷霆平之,必为国之大害。” 刘桓侃侃而谈,企图说服刘备道:“阿父治徐州官吏可用怀柔,其不图州牧之位,与周勃类同。而观曹豹、许耽却有贪图州牧之心,更手握八千丹阳兵马,与藩王类同。” 在刘桓的言语攻势下,刘备沉默反思自身问题。 刘备自觉得凭诚义厚道入主徐州,因此想继续沿用仁厚之法服人,故套用文帝退周勃之法。然今听刘桓一顿分析,刘备顿时觉得自己不得文帝精髓,怀柔曹豹是在邯郸学步。 望着一脸坚毅的刘桓,刘备暗叹道:“我儿有文帝之智,我却无高祖之能!” “阿梧之前何不劝我?”刘备忍不住问道。 刘桓苦笑道:“阿父入主徐州,志得意满,岂能听小儿之见。” 闻言,刘备回想起刘桓相劝之语,内心不禁生愧。 “如阿梧所言,为父崇好仁厚,是为过矣!” 第32章初治徐州 随着曹豹、许耽、郭羡等三十二人伏诛,曹、许二人在州中的余孽难成气候,在改换门户的将校帮助下,多达二三百人的部曲、亲信逐一被清除。 伏诛众军官家眷悉数迁于海滨耕作,其抄家所得钱粮,除田亩、宅院、商铺、奴仆之外,金银、钱帛折钱多达上亿。 刘备虽吃得满嘴流油,但依旧不忘兵卒,取出价值三千万钱的钱帛赏赐四千人的本部与八千人的丹阳兵。又为了安抚吕由、周逵二人,刘备遣孙乾持金抚慰。吕、周二将由是安心,遂至下邳拜见刘备。 二人帐下徐州兵马虽有五千人,但由于新募不久,战力比丹阳兵还差。刘备看在二人恭顺份上,遂赐五百万钱于二人麾下兵马,勉强做到一碗水端平。 吕、周二人的宾服,意味着除泰山诸将外,刘备已经控制州内所有兵马,其声望达到巅峰。 声望达到巅峰的刘备,并未深入控制徐州诸郡,而是听取刘桓、陈群的建议,向八千丹阳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先,在关、张、赵等将的统领下,剔除丹阳军中老弱一千五百人整,转入广戚镇麾下,编设为微山营,归由田豫统领。 关、张本各领两千嫡系,再各自复领两千人步骑,帐下兵马扩展至四千人,被刘备表为都尉。 刘幢为刘备亲卫,帐下本仅百人,今拣选丹精锐五百人充实,共辖六百人,拜为部曲督,负责州牧府警戒。 赵云、戴干皆被拜为军司马,各领丹阳兵马千人,直属刘备中军。 赵云追随刘备较晚,被表为军司马不足为奇。戴干能独自领兵千人,除了早被刘备拉拢外,在于戴干清除曹、许二人旧部有功,且他本部兵马在丹阳军中战力较为出众,故得以保留官职。 除以上之外,刘备从旧部里提拔老乡士仁、王隆二人出任假军司马,分别归属于关、张二将麾下。 经以上一系列中高层人事任命,刘备勉强将丹阳兵掌握在手里,合计小沛四千旧部,直属兵马多达一万余众,军力可谓大大增强,甚至令泰山诸将远服。 臧霸、孙观、吴敦、尹礼等人各遣使者献礼,奉上亲笔信向刘备表以敬意。 刘备将信交于左右浏览,嘲讽说道:“昔日我受领徐州牧,泰山诸将遣使来信,不曾有送礼之说。今我兼并丹阳诸部,各个借岁首为由进献贺礼。” “使君兼并丹阳部众,消徐州之顽疾,今在州内威望大涨,泰山诸将恐使君征讨啊!”陈群笑道。 得益于下邳相曹豹的身死,陈群在下邳的工作好开展许多,至少治安上有很大提升,无兵贼作乱街市。 “兄长,泰山诸将不听调令,是否招诸将至下邳诛杀,趁机收编诸将兵马!”张飞跃跃欲试,说道。 上次擅自调动兵马,张飞被刘备处罚五十鞭刑,打得伤痕累累,带伤整编丹阳军。今过去一个多月,张飞伤势已是恢复,忘记了挨鞭子的滋味。 至于刘桓的话,虽有铲除曹、许之功,但因有擅自调兵之罪,被刘备罚抄《孝经》十遍,禁足半月之久。 “有曹豹、许耽之人为鉴,泰山诸将岂敢身至下邳。”陈群笑道。 刘备摇头而笑,说道:“今丹阳部众虽被整编,但人心浮动,需先安部下军心。况如长文所言,泰山诸将有前车之鉴,不敢贸然至下邳,今暂依旧时恩遇之策。” 刘桓沉吟少许,说道:“阿父,我闻今岁中原诸州大旱,青州兵乱不止,多有百姓南奔徐州。泰山诸将招募流民为部曲,而琅琊国县贫弱,不能与之争夺,诸将兵马恐会愈发强盛。阿父欲后讨琅琊,恐诸将引兵生变。” “琅琊国相萧建,其以莒县为治,治下尚有诸县、东武等城。而盐为徐州之根基,阿父可趁兵锋强盛之际,置使者监卖海盐,使萧建留治琅琊,以盐易耕牛农具,专用于收留百姓,赐田勤耕积粮,以丰萧建治下诸县。” “萧建治下日益兵强,则泰山诸将日弱。及徐州安稳,阿父挥兵北上,先平泰山诸将,再令萧建宾服,此为琅琊安宁之策!” 泰山诸将虽发迹于陶谦时期,但真正膨胀在于吕、刘、曹三人争夺徐州时期。 徐州大乱百姓流离,大量民众被他们招为部曲。且同期青州兵贼四起,泰山诸将聚拢南逃青州百姓,又吞并琅琊相萧建,其势力得到膨胀,如昌豨麾下部众超万人,诸部精兵合计能多达上万之众。 为了抵御青州袁谭,曹操不得不封臧霸为徐州刺史,将徐州诸郡用于安置诸将,令众人坐镇徐州长达二十几年。 如今泰山诸将尚且弱小,帐下部曲方才万余户,尚无法与刘备抗衡。故必须削弱泰山诸将,若放任臧霸、孙观等人坐大,彼时就不好收拾了! 刘备微微颔首,问道:“我儿之言,不知元龙、子布何意?” 陈登捋须微思,赞同说道:“郎君考虑周全,青州诸郡动乱不止,百姓流离琅琊,官府不得流民,必被泰山诸将所获,可依郎君之策。” 张昭蹙眉沉吟,问道:“敢问使君,琅琊相萧建如何?能服使君否?” “萧建为东海兰陵人,旧为东海郡吏,昔东海相赵咨重病受招入京,萧建随行照料。赵咨病故,萧建扶棺奔归东郡。陶公在世治郡时,赏识萧建为人,遂表为县令,后迁琅琊相!” 糜竺熟络萧建生平,说道:“故萧建为陶公故吏,陶公让位于刘使君,自会臣服使君。使君继位时,萧建遣人上表送呈,与诸郡守联名表奏使君。” 张昭若有所思,说道:“如依糜君之言,琅琊相萧建可信,故可依郎君之计,令萧建务必多聚百姓,以盐渐弱诸将之力。” “有劳子仲遣使者监卖琅琊海盐,所得盐利转运至莒县。”刘备说道。 “诺!” 张昭提醒道:“使君,自吕布、曹操争夺兖州以来,流民数万涌入沛、彭。田国让虽招募流民耕作,但有大股流民在彭城国中流窜,如若聚集为贼则为乱。彭城缺国相近一年,今若想恢复生机,不可不置国相治理!” “下邳相曹豹谋逆被诛,今已无空缺近两月,使君亦要委任国相。” 闻言,刘备不禁眉头大皱,彭城本有八县,曹操一伐徐州时,屠彭城诸县,大批官民逃亡,今唯梧县、淄丘二县因偏远幸免屠戮,因此彭城唯以上二县及彭城县城有县官。 至于彭城相,原有东海人薛礼为彭城相,因被陶谦所逼南下。继任彭城相出战,被曹操所杀,后因彭城残破,故彭城一直没有委任国相。 刘备继位之初,不是不想表彭城相,主要是帐下无适宜人选。 “仲渊为州中从事,其学问通达,有理政治民之才,我欲表为彭城相!” 刘备抬头看向席上的诸葛玄,说道:“彭城残破,恐非葛君不能安。” 诸葛玄与刘氏为姻亲之交,刘备苦思之下,州中也就诸葛玄适合。 诸葛玄趋步出列,作揖道:“使君若信玄,玄愿一试彭城相!” “善!” 刘备欣喜道:“兖州大乱,百姓奔走流离,伯渊可借机恢复人烟。” “诺!” “至于下邳相~” 刘备犹豫良久,问道:“不知诸君有何人选?” “回使君,旧东海相徐璆,字孟玉,为广陵海西人,先君为度辽将军徐淑,受辟三公,举高第,素以清高正直著世,不屈宦官淫威,历任任城相、汝南太守,今归家在野。” 陈登思虑半晌,举荐道:“今使君不如拜徐孟玉为下邳相,既能得广陵士民之心,又能肃下邳之风!” 广陵徐氏与下邳陈氏世代有亲,陈登举荐徐璆为官,不止说帮刘备拉拢广陵徐氏,更想稳固陈氏在刘备集团里的政治地位。 刘备目光投向张昭,试图征求张昭意见。 张昭微微点头,说道:“袁术窥探广陵多时,如能得徐氏倾心,有利使君治理广陵。” “善!” 刘备心领神会,说道:“依元龙之见,表徐孟玉为下邳相,以治下邳诸县!” “使君英明!” 见陈登发力举荐下邳相,刘桓在心中暗叹。 难怪陶谦不想让徐州名士居留州府,其施政太容易受大族影响。如眼下陈登影响太大,刘备不能不听其意见。故他们父子想坐稳徐州,恐要想办法让陈登外任,以减少陈氏的影响。 第33章帐下无俊杰 公元195年,兴平二年,正月。 正月岁首本为大节,但刘备考虑到徐州情况,严令各级官吏不得大办。 依岁首之礼,刘备祭祖三日,并与自家人私下聚餐。而在岁首之后,依照旧时规矩,刘备设宴款待文武。 “中平之际,备南下募兵,至下邳遇贼,力战有功,初任下密丞。时徐州尚安,备岁首游下邳,月色灯光满城郭,士民商贾夜游街市。今徐州屡遭兵乱,田亩荒废,人口流离,无昔日之盛,备扼腕痛惜!” 灯火通明的州府内,刘备身披蜀锦绣云袍,高举手中酒樽,向麾下文武感慨,说道:“念及旧时之富饶,备愿竭力恢复人烟,望诸公竭力辅佐。” 说着,刘备持樽礼敬向陈登、张昭、糜竺三人。 “徐州为登与诸君之乡梓,遭兵戈屠戮时,无不叹息忧患,今怎肯不尽力为使君效力!”陈登为众人之首,领头回话道。 张昭回想起家乡彭城,情不自禁伤怀,说道:“先时彭城诸县皆万户,今户籍合不满万户。使君有保境安民之心,我等徐人岂敢不尽心!” “海滨煮盐诸县大户,竺已悉数洽谈,今岁海盐官营,其中盈利可供州府,使君勿以为忧!”糜竺说道。 岁首当日,刘备借祭祖之时,与刘桓畅聊一番,明确了新的一年目标,专心恢复徐州生产,征辟本土士人为官,强化刘备在徐州的统治。 至于重用本土官吏,虽说会影响刘备治理徐州,但从徐州现如今情况来看,因屡遭兵戈之乱,彭城、东海二国残破,本土官吏反而有极大意愿帮助刘备恢复徐州生产。 “善!” 刘备微微点头,说道:“徐州动荡不安,既因曹操侵掠百姓,使北徐州残破,百里无人烟;又因长官尸位素餐,令治下流民成贼,百姓无心耕作。” “今外忧暂解,然内患不止,不知别驾、治中有何见解?”刘备看向张昭、陈登二人,请教道。 陈登避席而起,答道:“禀使君,盗贼四起为乱,诸郡无力征讨。故以登之见,使君当遣将出征,斩作乱贼首,平州内乱民,编户安置于诸县。州中无贼寇作乱,则郡县自安矣!” “至于长官尸位素餐,令诸郡遣督邮巡视诸县,罢黜无能之官,惩治贪腐之吏,还徐州诸郡国清明!” “彩!” “元龙有扶世济民之志,备得君辅佐,幸甚至哉!” 刘备鼓掌喝彩,欣赏说道:“元龙既为别驾,今负责督查官吏之事,非君不能胜任!” “愿为使君效力!” 刘备看向张昭,说道:“今若惩治州中贪官恶吏,不可无贤士良吏进补职位。子布名声高洁,受徐州士人爱戴,劳君举荐州中贤士良吏,备将依才录用。” 之前刘备表举下邳相与彭城相时,觉得帐下亲信太少,不得不让徐璆出任下邳相。因此,刘备想征辟新人引为心腹,为了避免新人多为陈氏门人或姻亲,刘备有意让张昭负责举荐士人。 张昭领命应声,举荐道:“使君,彭城有一贤士,姓严名畯,字曼才,善诗、书、三礼,虽无国士之才,但胜在性质纯厚。暂居于下邳郡内,使君如若不弃,今可召见严曼才。” “善!” 刘备欣喜道:“张君举荐之人必有独到之处,明日备遣人驱车迎辟严曼才。” 见张昭举荐严畯,刘桓不禁抿酒而笑。随着便宜老爹坐稳徐州,他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徐淮人才投靠刘备,而非渡江南下避难。 如几天前,关羽上报升迁军官名单,刘桓在队长军官名单中发现徐盛。彼时为确保徐盛非重名之人,刘桓特意询问关羽。 依照关羽所说,之前刘桓在琅琊、东海招募流民多达万人,徐盛便被裹挟其中。在小沛扩军时,徐盛率乡人从军,因勇武被关羽所赏识,直接提拔为什长。 继而在整编丹阳军期间,有小股丹阳兵夜间叛乱,徐盛率部平乱,遂被关羽大为赞赏。事后关羽向刘备举荐徐盛出任队长之职,统领麾下五十人。 得知徐盛为琅琊人,其出军至今表现出众,刘桓便确信徐盛应是历史上设百里疑城的东吴名将,于是便向刘备举荐徐盛。 刘备觉得徐盛为可塑之才,便调徐盛入部曲任队长,受刘幢节制。 “阿梧!” “在!” 见刘备点名,刘桓上前候命。 “你今岁十五,依规矩而言,为父已能为你表官。” 刘备握着刘桓的手,说道:“但考虑为父尚未得天子册封,今表你出仕恐惹外人非议。因此为父欲写信于袁本初,让他帐下涿郡太守表你为孝廉。待涿郡表文至,我便举你为官,让你参与军政之事。” 刘备早有考虑过刘桓出仕一事,为了让刘桓基础更扎实些,刘备想为刘桓谋求孝廉。而刘桓想要受表孝廉,必须由涿郡太守出面。 按理来说,刘备可让公孙瓒表奏,但由于公孙瓒杀刘虞,以及刘备转投袁绍,二者实质上已经绝交,故唯有袁绍能为刘桓举孝廉。 当然了,为了能让袁绍答应举刘桓为孝廉,刘备专门举袁谭为茂才,算是一番交易。 “谢阿父!” 经杀丹阳兵一事,刘备已将视刘桓为同谋者,问道:“受举孝廉,可任县令、郡丞、议郎,不知阿梧欲任何职?”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愿听阿父安排,最好能在阿父身侧,以便为阿父分忧!” “如我所愿!” 刘备微微点头,说道:“你见解长远,思虑周全,为父需与你商议大事。及孝廉表文至,为父表你为假参军校尉。” “谢阿父!” “不急!” 刘备淡笑说道:“你虽表有官职,但不可不读书。我闻诸葛玄侄子诸葛亮聪慧,与你年纪相仿,恰好为你妻弟,今让他与你作伴。何如?” “愿奉阿父之命!” 刘桓自无不可,诸葛亮为他以后依仗,今能从小相处最好不过,毕竟他总要有心腹。 “善!” “你且暂坐榻侧,听我与国让商讨屯田之事!” 刘备召正与张飞聊天的田豫上前,问道:“国让,自我离小沛以来,不知屯田进展如何?” 田豫放下酒樽,说道:“禀使君,自吕、曹互相征伐以来,兖州诸郡大乱,加之蝗灾四起,民众奔走离乡。流入小沛,被豫所招募者,多达一二万男女。今编有微山、上泗、下泗、广戚、薛水五营,累积民众已有五千户。” 刘备与刘桓对视一眼,二人皆大为欣喜,没想到借助兖州大乱,短短四、五个月时间,田豫所领广戚镇的治下军户竟已达到上限。 刘备为田豫倒酒,问道:“骤聚百姓五千户,不知国让有何所求?” 田豫斟酌几许,说道:“广戚镇涌入流民之多,一时间种种物资急缺,如耕牛、农器、种子等。其中镇中最缺粮辎,民众不得已在泗、薛二水中捕捞鱼虾为食,望使君能拨粮赈济。” “可!” “我稍后让陈元龙调粮于你,暂解燃眉之急。”刘备说道。 田豫欣喜道:“开春耕作,今岁丰收,百姓得粮过冬。熬至明年,开垦新田播种,便能为使君纳粮!” “国让聚民耕作有功,我稍后表你为屯田校尉,以便你统领广戚镇!”刘备轻抿酒水,笑道。 “谢使君!” 田豫思得一事,说道:“流入沛、彭百姓不止一、二万人,但豫限于广戚镇五营已满,难以多募百姓。兖州之乱短时能安,不如增设一镇,可置于东海国中,以遏昌豨掠民坐大。” “增设军镇一事,容我斟酌一番!” 刘备沉吟了下,说道:“凡遇南逃百姓,可安置于彭城国中,以便国相诸葛玄恢复生产。” “遵命!” 聊了一会,刘备便让田豫退下,说道:“阿梧,以为国让之见如何?” “田君颇有见解,兖州诸郡混乱,民众争先南逃,借机设军镇在东海,威慑泰山诸将,日后可为征讨诸将之用。”刘桓说道。 刘备眉头微皱,说道:“国让文武兼备,能一人招抚民众。今除国让外,为父帐下再无可用之人。” 第34章决定命运的一年 喧闹的酒会上,父子二人坐而论事。 “阿父帐下缺人,我有一适宜人选,但今不在徐州内,不知阿父可愿录用?”刘桓心中忽有一人选,笑道。 “是为何人?”刘备疑惑问道。 “阿父去年所举茂才,陈郡袁曜卿!”刘桓说道。 “袁涣?” 刘备眉头不禁微皱,问道:“军镇校尉统五千军户,袁涣为士人岂能胜任?何况袁涣远在陈郡,不知是否愿受我表举出仕?” “且他出任屯田校尉,跃居众人之上,不知能否令人心服?” 刘备与袁涣的关系仅限于举荐茂才的关系,他不知袁涣为人品性,不知才干学问,更不知袁涣在历史上为他硬刚吕布,为他病故谣言而哀悼。 但以上这些事,刘桓在前世可是多有了解,彼时网上争论刘备为魅魔证据时,便有人举袁涣为例。 从历史上看,袁涣属于典型二元君主制的拥趸,刘备举他茂才为恩,袁涣便能记一辈子,这种人若不提前征召为官,岂不令人可惜? 故在刘备兼并丹阳军,坐稳徐州牧之位后,刘备遣人征召袁涣为官,以袁涣性情大概率会来。 面对刘备的连环问题,刘桓不急不慢,说道:“阿父不知袁涣为人,我听豫州人言,袁涣貌似平和柔顺,但若临大节之时,其胆略纵贲育不能及,敢以死而报君。其胆略刚烈至此,其统御军户有余。” “至于征召之事,阿父举袁涣为茂才,是为袁涣举主。今阿父如若征召,以袁涣性情必至。而袁涣先受三公征辟,再得阿父举茂才,今让他自行募民设镇,何愁不能服众!” 刘备狐疑说道:“世上士族子弟大多庸碌,有才者更多是自私之辈。今如阿梧所言,袁涣性情纯真,岂不是世间少有之人!” 刘桓笑了笑,说道:“真假与否,阿父不如征召相见。若袁涣能至下邳,必能得阿父盛赞!” “且依你之见行事!”刘备说道。 刘桓心有计较,说道:“阿父,吕、曹二人混战,但依我之见,曹操破黄巾,得兖州人心,其迟早必败吕布,收复兖州诸城。今不如遣人交好吕布,以便不时之需。” 刘备凝眉不解,问道:“今交好吕布有何作用?” 刘桓说道:“袁术窥探徐州多时,今已兼并淮南,多半会趁秋冬水浅时动兵。吕布为人骁勇,纵使被曹操所破,其部下尚有精兵。” “阿父遣人结交,若吕布兵败,必率兵投效阿父。彼时可联合吕布以退袁术,袁术麾下兵马虽众,但多羸弱不堪,非吕布与阿父帐下精骑之敌。” “袁术若被我军所败,阿父将声望大涨,借机挥兵向北,收泰山诸将。时徐州诸郡臣服,阿父有边角之地,率部挥兵向西,与袁术、曹操争夺豫淮之地,则中原可图矣!” 曹豹、许耽虽被解决了,但吕布却让刘桓不放心。一番考虑下来,吕布不能留在后方,最好的选择就是联合吕布击败袁术。 假若刘备击退袁术,其声望将能进一步大涨,彼时就有时间整合泰山诸将。等刘备整合好徐州内部,便能有更多精力投入豫州,与曹操、袁术争霸中原。 至于南下江东发展,刘桓根本没有这种考虑。江东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不说,其距离徐州有一两千里远。故不如趁曹操尚虚弱之际,尽快夺取富庶的豫州。 刘备思虑颔首,说道:“曹操雄才大略,是为徐州之大敌。今便依阿梧之意,遣人联络吕布,送些盐铁、兵器以为资助。” “阿父英明!” 望着堂中作乐的众人,刘备心有感慨,谓刘桓说道:“堂上众宾,皆为阿梧之部下。你我父子齐心,必能中兴汉室。” 刘桓坦然接受,说道:“阿父公事重利,私事重义,必能如光武中兴汉室。” 且不说刘备父子与众文武酒意正酣而归,次日刘备便向诸郡守颁布手令,让众人举荐治内俊杰谒州府。 张昭所举荐的严畯,在车驾的迎接下,至下邳拜见刘备。 初见严畯时,刘备便被严畯敦厚的性格所吸引,加之个人才学出众,刘备遂拜严畯为取虑令。 同月,糜竺以避难东海的东莞人徐奕‘侍母守孝,性情忠直’为由,向刘备举荐徐奕。 刘备在府上接见徐奕,与之畅聊整日。徐奕针对徐州律令松弛的问题提出见解,赢得刘备欣赏,遂拜为州从事,留为心腹之用。 徐奕能被刘备重用并非偶然,在历史上徐奕因忠直之故,同样深得曹操器重,历任曹魏治下魏郡太守、尚书令、中尉、谏议大夫等职。 转眼至二月,先前被刘备派遣出使长安的曹宏已经返回下邳,今向刘备惶恐请罪! 曹宏在彭城时,得知曹豹、许耽被杀,本想南逃丹阳,结果被告知家眷安全,曹宏这才敢回见刘备。 “使君!” 曹宏奉上诏书、印绶,恭敬说:“陛下册封使君为徐州牧,兼领豫州刺史,拜安东将军,封沛县侯。余者有册封关、张二君为都尉诏书,拜下邳相、彭城相诏书,及二国相印绶!” 其中有册封曹豹的诏书,但今曹豹已死,曹宏不敢列名,唯有含糊其辞带过。 刘备一一浏览诏书,望着案几上的印绶,满意说道:“君出使长安半年,拜见天子有功,一路风餐露宿,料想多有疲惫,不知有何所求?” 曹宏迟疑半晌,说道:“使君,宏不求官职赏赐,今愿得田宅享乐余生。” 刘备嘴角微微扬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赏钱五十万于你归乡。” “谢使君仁德宽厚!” 曹宏擦着头上冷汗,拜谢告退。 待曹宏退下,刘备吩咐左右,道:“伯旌,你将案上印绶送于众人,诏书就不必送了!” 册封爵位的印章上有名,但册封太守的印章却无具体姓名,唯有‘xx太守章’字样,故纵使曹豹死了,徐璆照样能用天子赏赐的章印。 “遵命!” 刘备把玩‘汉沛县侯印备’印章时,刘桓得知消息恰好入内。 “恭喜阿父得天子册封,今能名正言顺治理徐州诸郡!”刘桓庆贺道。 刘备将印章抛给刘桓,笑道:“天子好生大气,竟赏县侯于我!” 刘桓伸手抓住印章,笑道:“非天子大气,而是李傕、郭汜二人欲拉拢阿父。” 闻言,离榻而起的刘备,忍不住为天子命运多舛而悲叹。 “使君,赵司马特来求见!” “请!” 少顷,便见赵云趋步入堂,双眼泛红,面色悲伤。 “子龙这般神情,不知有何要事?”刘备察言观色,关心道。 “使君,家中刚刚来信,言云兄不幸病逝,今需暂辞使君,归家治丧!”赵云作揖而拜,神情多是不舍。 闻言,刘备急忙捉握赵云胳膊,叹息道:“今徐州初安不久,不料子龙却要归乡。但令兄病故,子龙为弟却又不得不归。” 赵云明白刘备的忧虑,担保道:“云此行归常山,绝非背君而去。容使君等云半年,待云料理兄长丧事,便迁族人南下,并力追随使君。” “赵叔!” 见赵云如历史上般离开,刘桓忍不住说道:“桓今岁欲学骑矛,望赵叔早归教我!” 赵云郑重点头,承诺说道:“今下二月十八,下邳往回常山需费四月,治丧兄长一月,变卖家产一月,云晚则十月归来,早则九月归来,必不辜负使君恩遇!” “备招云长、益德前来,今设宴送别子龙!”刘备不舍道。 “听使君安排!” 见赵云信誓旦旦归来,刘桓心中了然,赵云与便宜老爹之所以相会于河北,不是赵云不想履行诺言。而是徐州被吕布所袭取,在音讯不大发达的汉末,赵云纵想追随刘备,却也不知道前往何方。 徐州不失,赵云必归! 第35章冠礼赐字 赵云暂别刘备不久,袁绍举刘桓为孝廉的文书便已送至,刘备顺理成章表刘桓为假参军校尉。而在表假参军校尉之前,刘备打算为年满十五岁的刘桓及冠。 汉承袭周礼,极重冠礼,不及冠难为官,更别说成婚,甚至官府很少会征召未冠者服役。 汉代男女在法律意义上成年是十五岁,故大多在十五岁时及冠、傅籍。如西汉初期规定男十五傅籍服徭役,而至汉昭帝时延期至二十三岁服徭役,但及冠成年大多在十五岁。 因十五及冠不符合周礼中‘男子二十冠而字’规矩,两汉不少大儒希望恢复二十为冠,严格遵循周礼,但亦有不少人反对。 作为东汉儒学集大成者,负责为刘桓‘赞冠’的郑玄,在《礼记》中批注解释,古法二十而冠,恐总角愚笨,不知成人之道,父母受人责备。今下风俗崇好早慧,有官之家制公服而弄之,教经典,授谋略,故不拘古礼。 在过早及冠问题上,郑玄略有批判汉代社会争先恐后吹捧自家孩子聪慧的现象,认为这种风气才导致士民不遵周礼提前及冠。 但针对刘桓及冠,郑玄却有不同理由,天下诸侯并起,征战厮杀不休,男少习兵事,不先及冠,无以从征出仕。故今当变,顺应天下形势! 三月二日清晨,下邳州府。 刘桓冠礼定在当日,受刘备邀请的徐州文武已提前驱车至下邳,参加刘桓的冠礼。 徐州文武大多已是耳熟刘桓之名,作为刘备的好大儿,未及冠之时,经常陪同州牧父亲出入官方场合,便已是不同寻常。 之前传言计破曹操尚令人怀疑的话,主持清洗丹阳将校之事便已打破对刘桓的质疑,刘备之子刘桓绝非刘备有意推出,而是具有真材实料在身,且为人心狠手辣。 鸡鸣时,冠礼主人公刘桓用过朝食,一袭盛装的祖氏便托裙摆坠地,走入居室中,为大铜镜前的刘桓梳发。 祖氏用牛角梳一缕一缕梳发,在刘桓头上整出哪吒头。 “近来你皮肤黑许多,以后当多保养,以免被晒伤!”祖氏念叨道。 刘桓无所谓说道:“勤学武艺,自是不比在家读书!” 祖氏笑了笑,说道:“你父亲年少时,为了与公孙瓒比美,可没少打扮自己。有日得知公孙瓒因貌美被郡守相中,自此奋发经营。” 刘桓若有所思,便宜老爹年轻时期的黑历史可不少。 随着祖氏絮絮叨叨的讲话,哪吒头终于成形,刘桓铜镜里的自己总觉得莫名滑稽。 “吉时已至,请郎君至正堂!” 礼官催促的声音响起,刘桓整齐衣冠,向祖氏作揖拜别。 祖氏手持牛角梳,望着离她而去的儿子,话瞬间止住,脸上既想笑,眼角却不禁泛红。 冠礼之地本在宗庙举行,但由于条件所限,刘备在州府正堂举办,弄上祖先的灵座与神主。 随着刘桓抵达正堂时,堂中挤满了观礼之人,地位高的宾客座于席上,地位低的士人站于两侧,数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桓身上,观察名动徐淮的刘郎君。 主人的刘备立于堂前,头戴刘氏冠,身穿朝服,束镶金玉带,腰饰华丽汉剑,等待着儿子。 刘桓在堂下向刘备曲身下拜,刘备坦然受之,引着刘桓登阶入堂。 堂中未曾见过刘桓的宾客们,当见到举止温雅的刘桓,在内心暗暗称奇,没想到脸上尚有稚气的小郎君竟是清洗曹、许等骄悍将校之人。 随着刘桓入堂,司仪高声吟唱,正宾陈纪和赞宾郑玄在刘备的迎请下入内。 “令郎身形魁梧,天资聪慧,以后成就不比玄德弱,当真虎父无犬子啊!”陈纪非初见刘桓,尤其从陈群口中得知颇多刘桓的所为,赞叹道。 说着,又冲郑玄道:“康成喜得弟子。” 郑玄捋须而笑,他门下弟子虽说众多,但像刘桓出色者却是不多。 刘桓作揖客套说道:“昔家父在陈公治下任官,常叹陈公学问出世,智谋周全,随学多有裨益。小子愿能多听陈公教诲!” “哈哈!” 陈纪笑道:“玄德,令郎能言善道,果如长文所言!” “请!” 随着侍从将束头巾、簪子、梳子等捧出,刘备伸手邀陈纪上冠。 礼仪进行时,郑玄气沉丹田,诵读及冠之言,堂内编钟叮当作响,乐师敲起了钟乐伴奏。 陈纪边为刘桓解发、梳发、包头、戴冠,边劝诫道:“旧二十为冠,今君十五及冠,少年血气未定,心智未熟。” “故今及冠为成人,虽能任官、娶亲,但需爱惜身体,专注学问。杜邪淫之念,节酒肉之快。若贪图一时之乐,或种下病根,或学问不精,则为长久之恨!” 陈纪与郑玄为同龄人,今年已有七十岁,今向刘桓告诫之语未必是场面话,而是出自他对于过往的总结。 尤其陈群在刘备帐下出仕,两家关系愈发紧密,陈纪为刘桓及冠,出于提点少年郎的心境,今难免唠叨了些,但话却是善意的。 “谢陈公教导,桓当节制酒色,专武习文。” 刘桓前世三十几岁,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自知陈纪所言有理。 “善!” 陈纪为刘桓戴上士冠,横插上玉簪,将发束固定好,头冠已成。 周礼中及冠需加三冠,但由于太过繁琐,东汉遂将冠礼精简,仅加一冠,以便普及士民。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陈纪高诵士冠辞,代表冠礼的结束。 一时间,厅堂再次钟鼓之声大作,编钟声音深沉浑厚,历史气息扑面而来。包括关、张在内的众宾向刘桓肃然行礼,盛赞及冠者品行。 刘桓被气氛所感染,内心甚是激动,鸡皮疙瘩不由竖了起来。两世为人的他首次经历这么宏大的及冠礼,华夏衣冠之美,礼仪之庄严,钟声之浩瀚,他今终知矣! 司仪官高声道:“冠礼成,今请康成公赐字!” 之前刘桓认为字无非称谓,但经历完华夏礼制洗礼,刘桓内心大有改变,今期待儒学大家郑玄会为他选择什么嘉字。 字如名有分好坏,如便宜老爹刘备字玄德,出自典籍《舜典》之中,无疑是出众之字。 在刘桓的期待下,郑玄从怀中取出白锦,读道。 “双植为正,又谓之为桓。桓者,为宫室之象,所以安其上;公执桓圭,为公爵之征,所以上辅天子,下恤士民,在乎公正之意!” 停顿了下,郑玄沉声道:“故依典籍而观,刘使君择选,公子桓,字公正。望公子桓持公正之心,辅佐天子,抚恤士民!” “公正?” 刘桓念叨自己的字,虽觉得‘公正’之字无奇,但却寓意深远,刘备对他期许很高! “谢郑师取字!” 至此,冠礼结束,刘备奉上束帛鹿皮以为报酬,另赠腊肉与陈纪、郑玄。 至于众宾赴宴用餐,觥筹交错不提! “从今日开始,公正已成年,可独居门户!” 望着儿子已为冠带楚楚君子,刘备大为欣慰,拉着刘桓的手,说道:“成年之礼,为父深思下来,表你为假参军校尉,授你五百兵卒,望能公正善用。” 表为校尉事先有所预知,故刘桓并不惊奇,但刘备授他五百兵卒,却出乎刘桓的意料。 “谢阿父厚爱,桓必不负阿父期望!”刘桓长拜道。 “好!” 与刘备聊完,刘桓一一拜见宾客,今日主人虽是刘备,但冠礼之后他也是主人,需要承担义务。 文武宾客众多,陈登父子、糜竺兄弟不说,今诸葛玄从彭城赶来,携诸葛瑾、诸葛亮兄弟向刘桓问好。其中刘桓与陪读诸葛亮聊了许久,约定两人见面日期才欢谈送别。 第36章非君不能胜任 三月,刘桓十五及冠,郑玄赐字公正,刘备授兵五百并赐府宅。 刘备所赐府宅为笮融在下邳城外所建造佛庙,因刘备不崇佛教,故在入住下邳后,令人没收佛庙,将庙中的黄金铜人佛像融铸兵器。 起初刘备本想将州府搬迁至佛庙里,但考虑到佛庙不在下邳城中,故放弃将佛庙改造为州府的想法,寺庙便一直没人使用。今刘桓及冠分居,刘备便赏赐给刘桓,让他自立门户。 刘桓伫立于重楼上,欣赏泗水景色,感慨道:“笮融以崇佛之名敛财,所建佛庙之宏伟,不知要费多少人力钱财。” 诸葛亮略有羡慕,说道:“此庙可供上百僧侣生活,容三千人集会,使君赐予公子为府,可见公子甚是受宠!” 历史上的诸葛亮留十五顷土地予后代,足以说明诸葛亮有节操,不取不义之财,但却不代表诸葛亮崇尚苦修。今见到刘备赏大宅与刘桓,诸葛亮很难不羡慕。 刘桓摇头说道:“府宅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得寂寞。孔明不如搬进府宅,陪我一起住,闲暇时能论学。” 说着,刘桓指着重楼下的广场,说道:“我父赐五百兵马于我,今可让他们将家眷搬来同住,每日在校场上操练武艺、军阵。” 新宅有重楼阁道,除了适宜观赏风景外,便是利于瞭望。刘桓自觉得府宅太大,今打算改造下,将他的居所改造为小坞堡。 毕竟府宅在下邳郊外,若无军事设施庇护,岂不人人能来行窃,这让本就没多少安全感的刘桓住得不踏实。 诸葛亮似有心动,说道:“容亮回禀叔父!” “孔明是我妻弟,叔父岂会不答应。”刘桓笑眯眯,说道:“若非子瑜兄出仕,我欲与大家同居,每日习读练武岂不欢快!” 诸葛亮年少聪慧,相比假天才的刘桓,诸葛亮才是真正的天才。如四岁多启蒙读书,花了半年就学会《急就篇》《训纂篇》,五岁时诸葛亮进阶学会《苍颉篇》《滂喜篇》。 至此,诸葛亮已花了一年多完成启蒙,相比下刘桓到十岁时才完成启蒙教育。 六岁的诸葛亮已会写诗文,七岁学完《论语》《孝经》《诗经》三书。 十岁通读儒家十三经,虽说观读大略,不深读各家注解,但却能明白文章要意。而相比刘桓至今没读完十三经,二者差距甚大。 从十一岁开始,诸葛亮浏览百家学说,史书、算数、工学、经济皆有涉猎,所见杂书必通读,读则能知大意。 今年十四岁的诸葛亮研究《九章算术》,去年下半年因定居在下邳,诸葛亮常驱车向居住在下相的郑玄学习天文。 诸葛亮聪慧至此,刘桓与之交流几无障碍。除了在数学、地理、天文等现代学科上,刘桓能碾压诸葛亮外,凡涉及典籍学说,刘桓皆不如诸葛亮。 得益于此,刘桓与诸葛亮读书时,诸葛亮会向刘桓请教地理、数学、天文,刘桓向诸葛亮请教儒家经典学说。相处过程中,因刘桓年纪大,诸葛亮侍刘桓为兄。 诸葛亮沉吟半晌,说道:“若郎君欲让帐下兵卒屯驻周边,岂不要向外扩建屋舍,郎君恐需请人规划!” 刘桓得意而笑,说道:“孔明有所不知,我所长在于工程之事。容我抽空绘画图纸,工匠依图纸施工,彼时孔明替我监工!” 诸葛珪病逝前,已为三个儿子取好字,故今诸葛亮未及冠便已有字。 “好说!”诸葛亮应道。 作为土木佬,刘桓对古今建筑皆有所了解,汉代建造水平谈不上出众。今既能施展拳脚,刘桓打算让汉代人见识下现代工艺,顺便推动汉代建造水平。 假若有一天,便宜老爹能问鼎天下,刘桓敢在京城建造十层高楼奇观! 改造新家是为小插曲,刘桓依旧每日随行刘备身侧,既向刘备学习,又向刘备提供治理意见。 “果如我儿所言,吕布非曹操之敌。” 刘备将吕布来信交于刘桓,说道:“曹操割让东郡于袁绍,换得兵粮资助。今东围定陶,吕布救援兵败,已退至山阳,在郡中大肆劫掠,令民众齐奔沛、彭。自知非曹操之敌,吕布向我军求援,劝我报徐州之仇,率兵与之同盟讨伐曹操。” 刘桓浏览书信,惋惜说道:“若非袁术已平淮南,关叔率部征讨东海贼,我军可应吕布之求。”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曹操善用兵,他若驱逐吕布,必会谋取中原,此为我徐州之大敌。吕布如若兵败奔我,我欲收留用于抵御曹操,不知阿梧有何见解?” 吕布与陈宫屯兵山阳国,而山阳国与沛郡互为邻郡,小沛离山阳郡约一二百里。故吕布假若兵败,南下投靠刘备是为大概率之事,尤其刘备刚刚资助过吕布。 刘桓凝眉说道:“阿父,吕布如豺狼,养久必害主,如丁原、董卓二人死于非命。吕布败走长安时,东投袁绍,袁绍坐拥河北,尚不敢招揽吕布,以客将待遇。故吕布不能服袁绍,今时安能服阿父?” 停顿了下,刘桓补充道:“依儿先前之见,阿父不妨令吕布屯驻下邳,以约盟共伐曹操为由,受我军兵马监督。若袁术率兵侵略,阿父令吕布从军出征,合力并退袁术。” “兵退袁术之后,使君可供军辎于吕布,令吕布入驻泰山郡,既能为徐州牵制曹操,又用于威慑臧霸、孙观等将,利于阿父兼并琅琊国,西讨豫州诸郡。” “阿梧所言有理,吕布如豺狼,养久则害主,需以客将待之!”刘备拍膝而决断,说道。 “阿父英明!” 父子闲聊间,侍从趋步入堂禀报。 “禀使君,陈郡袁涣持名刺求见,今欲拜见使君!” “速请!” 刘备看向一脸不出所料的刘桓,不禁大为感慨,说道:“诸事不出阿梧预料,今袁涣能来皆阿梧之功!” 少顷,却见袁涣风尘仆仆而来,面容白嫩,温和儒雅,似为传统士人模样,但眉目间却有坚毅之气,为常人所难有! “涣拜见使君,谢使君不以涣卑鄙,表举涣为茂才!”袁涣遵循侍君之礼,屈身长拜。 “曜卿请起!” 刘备下榻扶起袁涣,捉握手臂,感慨道:“备名声浅薄,猥居徐州,曜卿奔波来投,令备欣慰不已!” 刘备待人处事不用多说,纵是身居高位,他也绝不会怠慢才学之士。今刘备下榻迎接,令袁涣如沐春风。 “使君为涣举主,今举主征辟,涣岂敢不来!”袁涣称赞道:“使君扶危济困,以寡弱之兵退曹操虎狼之师,涣钦佩久矣!” “且坐!” 刘备为袁涣介绍了下刘桓,紧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曜卿,兖州大乱一岁,徐州流民遍野,我欲设镇营以募流民耕作。镇营为屯田之制,军户三分为兵,七分为民,待遇不与民户同。” “……东海毗邻臧霸、孙观等贼将,今欲设新镇以遏制诸将,不知君可愿出任屯田校尉,赴东海聚集流离百姓?若赴东海屯田,不知何以募民,何以制臧霸、孙观之流?” 袁涣沉吟良久,说道:“百姓安土重迁,不可轻变居所。故欲募民,在于择选耕作之地,轻徭薄赋以乐百姓,严刑律法以约盗贼。行顺应人心之治,百姓乐意编户从募,屯田之事成矣!” “至于制贼将,无非拣选精壮,操练为兵,外戍边界,令贼将不敢轻犯。甚至可诱招诸将治下屯客投我,与诸将争抚流民百姓,不可令贼将招为部曲。” 袁涣计策虽说简单,但刘备却从中听到不一样的内容。 “我问诸卿策对,众人皆不言顺应百姓心意,唯曜卿直切要害!” 刘备愈发欣赏袁涣,说道:“东海与泰山诸将为邻,在东海屯田募民,如若令民为怨,则百姓必转投贼将。而若令人顺应,则百姓必弃贼将而投我。今非君不能至东海屯田,为我解此大忧!” “愿为使君效力!” 见刘备器重自己,能懂自己用意,袁涣欣然愿为刘备效力。 “善!” 刘备谓刘桓说道:“北有萧建以盐利招民授田,南有曜卿依民意编户屯田,臧霸、孙观诸贼将难以得势为害!” 第37章世界线的改变? 初夏时节,下邳外泗、沂之水绕城,舟舸转运穿梭,商岸人头攒动,略有繁荣之景。而离下邳城十里外,刘参军府屹立于平原上,重楼阁道,斗拱勾心,建筑宏大。 重楼上,借着屋檐遮挡阳光,刘桓与门下诸葛亮、徐盛、刘慎商讨改造方案。 “今共有五份图帛,分别为原始平面图、建筑施工图、兵备施工图、给排水施工图、屋舍布局图。” 刘桓将图帛平铺于地上,指点说道:“佛庙约占地三十七亩,有主殿、配殿、僧舍、斋堂、藏经楼、会场、重楼等布置,旧时布局今暂不更改。……” “向外沿道路两侧搭建屋舍,深挖沟渠用于屋舍排水,将污秽之水排入泗水。溪水离府约三里有余,疏水渠、建水车,引水穿府,灌溉田亩。” 刘桓严格依照后世规范绘图,在图中不仅标有方向与比例尺,还有各种虚实线,另配以文字说明,板板正正,令人一目了然。不夸张地说,五份图帛纵使放在后世,也能达到施工图的标准。 众人盯着地上的图帛,露出惊奇之色,犹如窥探天书。 “图上标有‘一等两百’为何意?”诸葛亮贪婪观察图帛上的细节,问道。 “此为缩小图,图上一寸为一引,工人依照图帛尺寸施工,孔明依图帛监工。”刘桓笑眯眯,说道:“给排水时,则用给排水图帛,凡每一项皆有图帛可寻。” 汉代建筑大多依靠工人经验,虽有类似施工图纸,但根本没有形成规范,不同施工内容集中在一份图上,难以令人一目了然。 因此,与其说刘桓绘制改造府衙方案,不如说是借用工业社会下的标准,为汉代搭建起建筑标准。 今可以预料,精准的图纸不仅能为建筑施工带来标准,结合兵家学问,更能用于军中营阵布置,大大提高刘备帐下将校布营能力。 徐盛、刘慎两人粗读点书,从未见过施工图帛,今二人对视了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奇。 “郎君所绘图帛工整精美,比官府所制舆图更出彩!”刘慎赞叹了声,说道:“在下为一介粗人,今任凭郎君差遣!” 徐盛在脑中将施工图帛与传统舆图、阵图对比,心中顿时生起进步念头,恳求道:“郎君图帛精细,盛以为能用于征战。故容盛斗胆相问,能否求郎君指点盛制图之法。” 刘慎乃刘备在平原所募的兵卒,因性情沉稳缘故被刘备安排为刘桓的部曲督,今刘桓帐下五百步骑由刘慎统领。 至于徐盛的话,因是刘桓之前所举荐,故刘备干脆将他与刘慎同划归刘桓统领,今从队长被刘桓提拔为统领百人的部曲将。 “有何不可!” 刘桓扶起徐盛,笑道:“我绘兵备图便欲用于营图之上,文向既有志学绘图,我当倾囊相授。” “拜谢郎君!” 刘慎瞥向徐盛,眼中满是羡慕之色,他今岁三旬有余,脑子已是迟钝,领悟不了太多东西。徐盛年纪轻轻,正是学习的大好年龄,如能在郎君手中学得绘图之术,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孔明如何?” 见诸葛亮扑在图帛上钻研,刘桓问道。 诸葛亮手持给排水图,摇头而叹,说道:“小溪离我三里,郎君欲引水入府,亮本以为需挖掘河渠。不料竟是横空架设水道,以水驱车聚至陂塘,再从陂塘分流至诸户,或用于灌溉田亩。” 停顿了下,诸葛亮说道:“相较翻车需用脚力踩踏、牲畜牵拽,郎君所制水车可日夜不息补水。” 水车分为两类,一类为龙骨水车,需要外力汲水,与后世风车出入甚大,俗称翻车;二类为水转风车,依靠水力汲水,转运至高处,俗称筒车。 龙骨水车汉代就有出现,但水转风车出现于唐代。刘桓为了给排水更便利,重新设计了给排水设施。 刘桓有心点拨诸葛亮,说道:“水可驱万物,麦需用石磨碾磨,今若能用水车驱动,或能可令石磨日夜碾磨麦粒;或冶炼时需用风箱吹火,若能用水车驱风箱,岂不能省人力?故风、水二物,变化无常,孔明不妨用心钻研!” “谢郎君指点,弟谨记于心!” 诸葛亮稚嫩的脸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相比于研究儒家经典,他对器械之事更有兴趣。今他打算以风车为基础,看能否如刘桓所说发明出水磨与水箱。 “郎君!” 在刘桓与几人闲聊时,却见侍从趋步而来,说道:“使君急召郎君至州府,言吕布兵败兖州,今使者已在城中。” “我立即前往!” 闻言,刘桓神情严肃,向众人说道:“孔明先行研究图纸,刘君统协府事,文向随我前往州府。” “诺!” 刘桓换了身衣冠,在徐盛的护卫下,很快便至州府。 州府里,刘备与众人依尊卑而坐,而刘桓如先前般坐在主榻侧方。 “吕布被曹操败于山阳,今与张邈合兵南下,遣使求我徐州收容。备欲收留吕布、张邈二人,不知诸君如何?”刘备问道。 闻言,刘桓暗自皱眉,他仅知历史上吕布、陈宫二人来投刘备,未有听闻张邈投靠刘备之事,莫非他改变了世界线? 很快,刘桓眉头放松,他已有针对吕布的安排,今纵使有张邈来投,应该影响不了太多形势。 糜竺沉吟了下,说道:“吕布、张邈与使君有旧,袭击兖州逼曹操撤军,于情于理而言,使君不妨收容二人。” 闻言,榻上的刘备微微耳红,当初他哄骗之语,糜竺竟还记在心上。此番若见吕布、张邈二人,不能让元龙、子仲接触,以免言多有失。 张昭大为排斥吕布,说道:“二人虽与使君有旧,但吕布为豺狼之辈,先杀丁原,再杀董卓。使君如若收留,恐引祸上门。” 刘备心有计较,看向陈登问道:“元龙以为何如?” 陈登说道:“吕、张二人与曹操有仇,今不妨安置于小沛,用以抵御曹操之用。” “不妥!” 刘桓摇头说道:“沛、彭之间聚有流民,今若置吕布于小沛,以吕布心性必会劫掠,岂不令生民遭难!” 小沛有镇营与纺邑,二者目前即将走上正轨,今年有所产出,刘桓绝不允许吕布在小沛搞破坏。 “郎君是为何意?”陈登眉头微皱,问道。 刘桓挺直腰背,向众人拱手,说道:“昔袁绍收吕布于治下,约束兵马,少给粮草,驱吕布破张燕。吕布居功骄纵时,袁绍将吕布驱除出境,免受背主之害。” “今袁术据有淮南,征调治下军粮,又表吴景为广陵太守,或会趁机秋冬之时伐我。故不如效袁绍所为,借吕布帐下精兵,与之共讨袁术。” 刘备出声应和道:“参军之言有理,吕布虽说反复无常,但帐下兵马精壮。今袁术张雄扬州,有吞徐州之志,可暂借吕布之兵,以破袁术大军。” “若依使君之言,不知欲将吕布、张邈暂置于何方?”张昭问道。 刘备说道:“徐州中兵马重者莫过于下邳,我欲让吕布屯驻于西丘,并让云长率部监视。至于张邈所部,观其兵马多寡再行决断!” 岁初,东海有贼人聚众八千男女,刘馗帐下兵马不能讨。刘备遂遣关羽率兵征讨,斩首上百级,俘虏数千男女,即将返回下邳城。 “且依使君之见!” 张昭隐有忧虑,说道:“但吕布如虎狼之徒,使君所为乃是囚虎,今需留心提防。如张邈与袁术有旧,他若为内应,岂不徐州危矣!” “我已有处置之法!”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沉声说道。 第38章我儿已有婚配 泗水徐徐南流,数千残兵顺河水缓行,数十辆马车或运有辎重,或载有家眷,队伍延绵十余里,‘吕’‘张’‘陈’三人旌旗迎风摇曳。 一将虎背熊腰,面型宽正,鹰鼻挺拔,颌下胡须短浅,眼眸如虎狼迫人,今却唉声叹气。 “哎!” 吕布扼腕悔恨,说道:“曹操用兵狡诈,被他所设伏兵击破,彼时若能谨慎些,多遣斥候探查,又怎会沦落至此!” “事已至此,奉先何必做儿女姿态,宜当寻觅出路!”陈宫暗暗摇头,略有不齿吕布,说道。 吕布挽着缰绳,说道:“幸刘备愿意接纳你我,今得以暂有安身之所。” 陈宫微扬眉毛,说道:“张陈留家眷尚在雍丘,曹操势必挥兵围困,奉先莫非忘了不成?” 吕布无奈说道:“我帐下兵马仅三千余众,远非曹操之敌,今已无力援救雍丘。若公台非要与曹操厮杀,自与张孟卓求兵救援雍丘,我再率兵马接应!” 闻言,陈宫陷入沉默之中,张邈之所以随行,在于张邈想寻诸侯求援,寻援兵解救雍丘中的家眷。今从形势来看,有能力出兵援救雍丘,中原唯有刘备与袁术二人。 陈宫说道:“今日将拜见刘备,可先问刘备是否有出兵之意。再遣人持信与袁术,问他是否愿出兵兖州。” 顿了顿,陈宫提醒道:“去岁刘备接管徐州,丹阳兵桀骜不驯,刘备诛杀军中将校,兼并丹阳部曲。刘玄德手段狠辣,奉先不宜轻易入城,以免被刘备所害!” 刘备兼并丹阳军一事,正应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相比内部熟知当日由刘桓清算丹阳将校,外人皆以为是刘备亲自操刀。 “依公台之言!”吕布心有戒备,说道。 相比陈宫的根基在兖州,吕布作为外州人,对兖州无多大感觉。毕竟张邈若非是兖州人,不能出任兖州牧,而他恰好骁勇善战,又岂会被众人推举为兖州牧? 众人走走停停,在斥候的引导下,吕布率兵至下邳城十里外暂驻。而刘备携刘桓、关羽、张飞、张昭等人出城,双方约在中间的石亭见面。 两方下马见礼,共邀至石亭论事。 吕布与张邈坐于西侧席上,见刘备神情肃然,吕布率先行礼说道:“布自与王司徒诛杀董卓,为天子清除奸臣之后,不料被董卓余孽所败。布飘零关东,闻曹操侵略徐州,遂与张陈留联合,征讨兖州诸郡。” “曹操兵力强盛,我等屡战不敌,今以败军之身来见使君,欲共图曹操,不知使君尊意何如?” 刘备坐于东侧,回礼说道:“前者曹操来攻徐州,多承将军袭取兖州,方解徐州之围。陶公病逝,临终委托于我。曹操两屠本州士民,备本应出兵讨伐曹操,为州人报血海之仇。但袁术窥探我州,备不敢出兵讨伐曹操。” 张邈掩面而泣,说道:“邈家眷尚困守雍丘,使君若不出兵兖州,邈家眷必被曹操所害。” 刘备叹息说道:“非备不愿出力,而是力不能及,本州尚不能自保。张君如能向袁术求得兵马,备愿助一臂之力!” 张邈微擦泪痕,问道:“使君所言不假?” 刘备沉声说道:“昔北海困顿,备发兵救援;徐州危难,备不敢忘恩。今张君如能求得袁术兵马,我愿起兵同讨曹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邈记使君之言,今我立即启程!” 说着,张邈就要动身,率兵前往淮南。 “且慢张陈留!” 刘桓冷眼旁观良久,本想让张邈南下,避免影响自己的计策,但心中忽有想法,遂出声喊住张邈。 “何事?” 张邈看了眼刘桓,又看向刘备,似在询问刘桓身份。 “备膝下犬子,名桓字公正,今任参军校尉,平日素有见解。”刘备介绍道。 刘桓向张邈施礼,说道:“张公欲往淮南求援,不知能否听我一言!” “郎君但说无妨!” “恕桓直言,张公此番南下,多半无功而返!”刘桓说道。 “我与袁术有旧,今他与曹操有怨,为何不会出兵?”张邈凝眉问道。 刘桓整理思绪,说道:“昔袁术兵入陈留,欲夺兖州以为业,其与曹操大战数场皆败,从兖州败退至豫州,再撤至寿春。” “袁术虽重振旗鼓,得志于扬州,有意坐断东南,但屡败于曹操,恐已肝胆俱裂。今岂愿奔赴千里,为府君家眷与曹操厮杀?” “故府君虽与袁术有旧,但袁术大概无心救援,而是劝诸位为内应,以便他图谋徐州!” 说着,刘桓眼神扫过吕布、陈宫二人,其中暗含深意。 刘桓清楚历史上吕布袭取徐州之事,不止吕布个人意愿,其中更有袁术的怂恿,今将这件事明明白白摆出来,说不准能让吕布或陈宫忌惮。 吕布、陈宫眉头微皱,他们从刘桓的话中听出提防之意,不过没有多说。 张邈陷入沉默中,他虽不愿相信刘桓之言,但理智却告诉他刘桓所说不无道理,袁术根本没理由为他出兵。 “或许袁公路不愿出兵,但若不南下拜会,我又能如何?”张邈唏嘘道。 刘桓说道:“雍丘不能固守,府君看能否让令弟率部突围。天下纷乱,形势无常,骤起忽亡,是为常事。与其困守雍丘,不如积攒声势,待兖州生变之际,合力并讨曹操。” “曹操得袁绍资助,若无袁术为援,安有击败曹操之希冀!”陈宫说道。 “非也!” 刘桓踱步思量,说道:“袁绍之所以助曹操,无非欲令曹操为他解南面之困。故曹操讨陶谦时,袁绍遣将从征。然曹操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袁绍见曹操势大,彼时安会再助曹操?” “若有人征讨曹操,他必坐视曹操与他人争斗。待他一统河北之际,率河北雄兵南下,行螳螂捕蝉之事。故待曹、袁二人生隙,便是征讨曹操之际!” 吕、陈、张三人神态各异,吕布无动于衷,陈宫若有所思,张邈摇头而叹。 虽不知刘桓挽留张邈之故,但刘备有意配合,说道:“张公欲知袁术是否有心出兵,不如遣人持信拜会,以试袁术心意。若袁术无意施以援手,张公不妨暂留徐州,伺机再图曹操。” 吕布无意奔波,劝道:“孟卓兄,刘郎君所言有理,不如书信拜会袁术。若袁公路有意出兵,不妨南下合兵。” 陈宫考虑再三,说道:“张府君,兵马奔波疲惫,下邳离寿春有近千里,若再率兵马前往,恐帐下将士生怨。今刘使君有心挽留,不如暂居徐州,令人书信拜会,观袁公路心意!” 见众人相劝,张邈不再坚持,向刘备拜谢道:“谢刘使君收容,邈非背信弃义之人。如刘郎君所言,若袁术窥探徐州,并劝我为内应,邈绝不应从!” 吕布笑嘻嘻,说道:“我与君同为边地人,布为国杀贼,却无人收留,今谢使君收留。” 说着,吕布冒昧问道:“不知使君几年生人?” “备延熹四年生人!”刘备说道。 “咦!” 吕布大笑道:“布比使君大几岁,今可称君为贤弟!” 见吕布当众攀附关系,称自己为贤弟,刘备心中暗暗不悦。关羽、张飞二人怒目以视吕布,顿时觉得吕布无礼。 陈宫忍不住离吕布几步,暗叹吕布不知礼节。 “来!” 吕布见关、张二人神态,顿时觉得失言,遂招车上妻女下车,说道:“今谢刘使君收留之情,你等需敬一樽!” 却见身姿丰腴,颜色出众的严氏携相貌秀丽的女儿入亭,接过吕布手中的酒樽,向刘备行酒。 “不可!” 刘备大为惊骇,依照汉代礼节,妻女一般不出门见客,除非关系极其紧密的友人。今吕布直接让妻女见刘备,明显违背了礼法。 “无事!” 吕布大大咧咧,说道:“使君有恩待布之情,今有何不能受礼!” 刘桓暗暗摇头,这般不尊礼法,难怪吕布不招人待见。 吕布转头看向刘桓,笑道:“刘郎君几岁,可有婚配?” “犬子已有婚配!”刘备拦住吕布,生怕吕布瞎搞。 吕布惋惜道:“我爱女正值婚配,刚观令郎见解不俗,有意~” “劳奉先厚爱了!”刘备打断说道。 说着,刘备握着张邈的手,说道:“张君,下邳以西五十里有丘,丘上有小城,张君可与奉先前往驻扎,兵粮之事稍后差人送去。” “谢刘使君收留!”张邈感激说道。 见刘备与张邈依依不舍话别,吕布心中略有不悦,觉得自己官职比张邈高,更是兖州牧,而刘备却恩待张邈。 在刘备的安排下,关羽率骑一路指引三人至丘城驻扎,并送了些军粮以为补给。 第39章二人齐心,三人反乱 州府内,刘备持笔批复拨粮文书,帐下心腹文武依尊卑列坐。 “季才,你从库中运一月粮草至丘城。”刘备将文书交于徐奕,说道。 “遵命!” 见张邈、吕布上报需四千多步骑的口粮,张飞皱眉说道:“徐州暂不富裕,张邈帐下有一千多人。张邈有意率部南下,公正刚刚何必挽留?” 张昭担忧说道:“吕布、张邈旧为一时之主,今委居于我徐州,岂会甘心居于人下。张邈率兵南下,唯吕布一人,其为无谋匹夫,岂不更有利于使君监管。” 刘备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看向刘桓,他相信刘桓不会让他失望。 “诸位年长于我,不知可有听闻‘三僧喝水’之故事?” 刘桓向众人拱手,说道:“西域小国有佛庙,先是庙中有一壮僧,旦暮自山下汲水,往返三里,虽劳而池水常满。” “未几,复有一瘦僧至。二人议曰:“共汲可省劳。”遂以木担桶,同赴山下汲水。瘦僧畏累,不愿多担,故二人所汲水虽不能满池,但尚能供二人饮用。” “又逾年,以老僧至。老僧自恃年长,招二僧聚议,或曰轮值,或答共抬,三人约轮值。一日,壮僧下山汲水,次日为老僧汲水,老僧推诿老迈,令壮僧代为汲水。壮僧不愿,辗转相诿,无人下山。” “每日壮僧独汲水,仅供自己所用。二僧效之,三僧独自汲水,遂池水干涸。旬日,天干物燥,池中无水,无力灭火,庙遂被烧毁!” 堂中众人听闻故事,皆露出思量之色。三个和尚打水故事,与其说是懒惰,实则是暗喻团队内斗之事,上无专制,聚众则惰。 “公正之意,莫非是指张邈、陈宫、吕布三人为汲水三僧?”张飞若有所思,但不得要领,疑惑问道。 “郎君故事意味深长!” 张昭有所领悟,感慨道:“吕布为并州人,张邈与陈宫为兖州人,二者迎吕布入主兖州,无非欲驱吕布与曹操抗衡,非真心迎奉吕布。三者之所以败于曹操,除曹操用兵狡诈外,或许与三人不能齐心有关。” “张邈如若率部南下,陈宫与吕布留在徐州,二人必齐心结友。倘若张邈留在徐州,三人岂会齐心,必互有龃龉,反而利于使君能够干预三人事务。” 说着,张昭不禁向刘桓作揖,说道:“郎君谋略出众,深谙人心计较,不负盛名。” 关羽暗暗称奇,之前刘桓计破曹操时,他便领悟到刘桓深谙人心,如今留下张邈以便瓦解兖州败军,终于再次见识到刘桓揣测人心之能。 陈登捋须颔首,暗忖:“刘使君豪迈诚义,与人推心置腹;其子心计深沉,不与外人深交。但正因‘子不类父’,方令父子二人坐稳徐州。诛丹阳兵将校之策,或许便出自刘郎君计谋。” 相比众人的惊奇,刘备早已了解好大儿的水平,今见张昭称赞刘桓,好似在夸他,脸上布满笑容。 刘桓依旧谦逊,说道:“如治中所言,吕布为虎狼之辈,陈宫为智谋之士,张邈为仁厚长者。三者品行不同,如汲水三僧,阿父善待张邈,能得张邈敬重,吕布必暗中记恨。故若共居一城,将无人能服众。” 历史上陈宫与吕布能共事多年,绝非因二人是同道之人,而是在乱世下不得已之举。 如吕布遭遇郝萌兵变,郝萌检举陈宫共谋,虽不知是否真有陈宫参与,但足以见吕、陈二人貌合神离。再如曹操围下邳,陈宫建议吕布率兵外镇,吕布却疑虑陈宫用心。 至于张邈品性,虽谈不上是厚道之辈,但绝非为吕布背信弃义之人。 张邈因乐善好施、仗义救人之故,名列汉末八厨之一。如曹操追击董卓,张邈遣兵资助。韩馥落难投靠,张邈无惧庇护。 以上之事或不足以说明张邈品性,但曹操讨陶谦可知张邈品德,虽说曹、张二人彼时已有矛盾,但曹操临行前依旧将家眷拜托于张邈,便在于曹操信任张邈的品性,觉得张邈能尽心庇护他的家眷。 因此,张邈、陈宫、吕布三人杂居一起,三人必会因各自准则而矛盾,陈宫选择临近张邈,而不支持吕布的话,则吕布将难以为害。 “善!” 刘备收敛笑容,说道:“公正之言有理,我平日当多与张邈交好,以便让吕布生嫉。” 陈登笑道:“登观吕布所为,大体为边郡匹夫,董卓善结吕布,吕布则叛丁原;王允交好吕布,吕布则杀董卓。” “故使君欲让吕布、张邈二人心生间隙,却不应惹吕布记恨,宜当许以小利笼络。吕布粗鄙无谋,不可以犬马待之,施厚利求其效力。待之如养恶虎,饥时能用,饱则噬人。” “元龙言语切中要害,备当记于心上!”刘备说道。 且不说刘备连续几日,宴请张邈、吕布等人。而在每次宴后,刘备有意区别对待二人,赏赐吕布金银器具,但却挽留张邈在府上过夜,让张邈受宠若惊,吕布则是心有不爽。 “刘使君每日与孟卓兄共处,不知交谈何事?” 是日宴上,见刘备再次挽留张邈在府上过夜,吕布借酒意问道。 刘备愣了愣,笑道:“昔孟卓兄起兵讨董,备与兄交谈群雄趣事。” 吕布冷笑道:“关东诸侯无一人可惧,止步雒阳不思诛贼,反互相征伐谋求私利。” 刘备摇头说道:“奉先之言偏颇,诸侯中怎无尽心讨贼之人?孟卓兄率陈留之众,遣将追随曹操西征,仅是不幸被徐荣所败。” “又能如何?” 吕布自傲道:“若无布诛杀董卓,恐今董卓尚存于世。若非王司徒不听我计,何以令李傕、郭汜等余孽逞凶。” 张邈暗暗不快,他当初讨董,可是与弟弟张超出兵献粮,今吕布轻飘飘一句话抹杀他的功绩,自觉吕布愈发无礼。 刘备挽着张邈之手,说道:“奉先有诛董之功,孟卓兄有讨董之功,二者不宜见外!” 吕布冷笑连连,在他心中张邈的讨董之功根本是胡诌,之所以能诛杀董卓关键在于他与王允密谋。 “非布见外,恐使君有意怠慢?”酒醉的刺激下,吕布脑热道。 闻言,刘备面露惊讶之色,急忙去挽吕布之手,说道:“奉先何出此言?莫非备钱粮供给不足?莫非备款待未有周到?” 吕布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刘备厚待张邈,每日让张邈留宿府上,作为官职更高的他被忽略了不成? “吕将军所言偏颇!” 刘桓从席上起身,故作不满,说道:“吕将军帐下有六百精骑,平日所费米粮为步卒三倍。本有属吏劝我父削减用度,我父曰:‘吕将军武艺骁勇,驱骑破阵,无人能及,岂能削其爪牙之利?’故我父宁可多费米粮接济,亦不曾削减吕将军用度。” “我父平日赐金银、锦绢于将军,试问将军可知以上之物,本是我父赏赐于帐下诸将。诸将不满议论,我父却言:‘吕将军流离徐州,所带必无余财。供吕将军乃供我,袁术伐我,凭吕将军信义,必为我击敌!’” “故恕桓斗胆相问,我父可有怠慢将军?” 闻言,吕布心有惭愧,他自投效徐州以来,刘备在军粮用度上确实没有少给,平日的金银、锦帛更是从未有缺。 刘备配合刘桓,故意呵斥道:“小子年少,今仗义疏财,便不求回报。奉先如觉得用度不足,不妨大方说出,备遣人差办钱粮!” 见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吕布急中生智,说道:“布寄居徐州多日,见使君不曾差遣,今布白受金银,岂有颜面久留!”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一眼,内心暗笑道:“奉先有虎狼之勇,徐州无人能及,乱世之下必有用武之地,今且安心暂居!” 第40章果如我儿之言 丘城,兖州军营寨。 大帐内,张邈无奈而叹,将书信交于陈宫,说道。 “果如刘桓所言,袁公路无意出兵救援雍丘,反写书信于我,劝我配合他举兵征讨刘备,里应外合夺取徐州。” 陈宫浏览书信,见信上袁术许诺张邈帮他先行夺取徐州,之后他将资助二十万斛米,再合兵共讨曹操,陈宫不由心有意动。 陈宫将书信合上,说道:“袁公路所言不假,我军兵马疲惫,今无落脚之地,不如先夺徐州,再与袁公路合兵共图曹操。” 今张邈领兵暂居徐州,袁术自然瞧不上吕布,如今想勾搭张邈。而陈宫与张邈同为兖州人,今在徐州暂居,自然优先与张邈抱团取暖,视吕布为工具人。 张邈犹豫半晌,摇头说道:“刘使君能在危难中收容你我,所予钱粮未有短缺。今若背刘使君而与袁术合谋,是为不义之举,邈将无颜以见天下人!” 陈宫劝道:“天下混乱,无州郡不足以安生,张君昔日能反曹操,今为何不能再夺徐州?” 张邈脸色微正,说道:“刘备与曹操不同,我迎曹操入兖州,欲令曹操安定州郡。岂料曹操夺权居上,残害无辜之人,我为自保不得不起兵。刘备见我漂泊,许我共图曹操,借地容我安生,今下有恩于你我,岂能行此不义之举!” 张邈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自汉末乱世以来,张邈与其弟在陈留自保,未有兼并临近郡县之举。若非曹操试图兼并陈留,他其实能够忍受曹操出任兖州刺史。 见张邈不愿答应,陈宫暗自而叹。今若不能谋夺徐州,他们岂不是要一直漂泊? “今府君不与袁术合,莫非欲助刘备以抗拒袁术不成?”陈宫反问道。 闻言,张邈沉默不语,他所求无非救援陈留,根本无心干预刘备与袁术的纠纷,但今居徐州之中,却又不得不卷入二人纠纷。 见张邈不语,陈宫劝道:“袁术兵锋强劲,非刘备所能比,纵使府君兵助刘备,刘备亦多半被袁术所败。” 张邈叹息道:“公台勿要多言,今我绝不会背弃刘备,至于是否随刘备出兵另说。” 张邈不愿背刺刘备,让陈宫无奈告退,转而去寻吕布密谋。 吕布时在府上,正与妻子严氏玩闹。见陈宫前来,吕布遂令妻子退至屏风后 “公台平日与孟卓兄亲近,今怎有空至布府上走动?”吕布有意揶揄道。 陈宫神色如常,说道:“我今有桩富贵与奉先,刚刚袁术书信于我,欲令你我里应外合,夺取徐州诸郡。待事成之时,愿以二十万斛米谢我,不知奉先如何?” 吕布心有计较,笑道:“如此大事,公台不与孟卓兄密谋,怎先与我密谋?你既言有袁术书信,不知书信何在?” 陈宫说道:“孟卓兄尚在斟酌,今特让我走上一遭,问奉先之意见。至于袁术书信,今在孟卓兄手上,奉先勿要生疑。” 吕布眼珠微转,他没有被刘备小恩小惠所束缚,今听袁术欲与他合谋夺取徐州,内心颇是意动,毕竟漂泊在外,无地容身非长久之计。但由于不知事情真假,不敢贸然应诺,生怕被陈宫所忽悠。 吕布沉心静气,疑虑说道:“刘徐州待我等恩厚,今岂能背离?” 陈宫嗤笑了声,说道:“若无奉先夺取兖州,曹操岂能从徐州撤军,刘备又何以得退曹之名?” “无退曹之名,陶谦又怎会将徐州让于刘备,故刘备待奉先恩厚,乃欲以小恩还大恩。若奉先欲报刘备之小惠,不如夺得徐州之后,还赠数倍金银于他。” 陈宫之言乃强词夺理,正常人自然能够看出其言语中的逻辑问题。但对吕布而言,却是给他背刺刘备谋求借口。 吕布多有意动,问道:“夺得徐州之后,试问以谁为主?” 陈宫大喜说道:“奉先为兖州牧,自以奉先领徐州牧。” “好!” 吕布已下定决心,脸上却故作犹豫,说道:“事关重大,容我三思再决!” “恭候奉先回复!” 陈宫已知吕布心意,无非是矫情几日,自是欢喜退下。 待陈宫一走,吕布搂住从屏风走出的严氏,笑道:“夫人不日能为徐州夫人矣!” 严氏柳眉凝皱,说道:“奉先恐不是中陈公台之计?” “何出此言?”吕布诧异道。 “奉先莫不知陈宫与张邈关系,二人为同州之人,整日形影不离,奉先为外乡人。陈宫言有袁术密信,今却不见书信踪迹?” 严氏经常为吕布出谋划策,今犹如女先生踱步,思量道:“张邈与刘备每日交好,以他为人岂会轻叛刘备?恐是张邈窥探奉先兵马,特让陈宫在奉先探得心意,再上报于刘备。” “不仅于此,陈公台言夺得徐州,以奉先为主恐有假。张邈、陈宫迎奉先为兖州牧,在于奉先手中兵马,更因奉先非兖州之人。倘若兖州人夺徐州,奉先岂能为州牧?” “昔曹氏待陈公台如赤子,而陈公台尚能背叛。奉先无恩情于陈公台,却与他谋划大事,倘若陈公台欲害奉先,妾恐难为奉先之妻!” 吕布思绪顿开,拍膝而叹,说道:“若非贤妻告诫,布险误大事,关东人不足以信。今以夫人之见,布当何为?” “观张邈、陈宫二人及部下踪迹,二人若前往下邳。奉先需急告刘备,言袁术欲联络众人谋夺徐州,不可落口舌于二人。”严氏说道。 “善!” 吕布立即遣人盯梢张、陈二人,不一会忽闻张邈驱车前往下邳。吕布拍膝而叹陈宫欲害他,急忙乘马前往下邳。 而陈宫心有提防,见吕布乘马前往下邳,大骂吕布狡诈,庆幸自己没有留下证据,遂后脚前往下邳,生怕吕布将他捅了出来。 五十里路,吕布借赤兔马快,先至州府求见刘备。 见吕布独自前来拜会,刘备放下手中事务,问道:“奉先有何急事?” 吕布先向刘备、刘桓问好,正色说道:“使君有所不知,袁术密信于张邈、陈宫,欲与二人里应外合谋夺徐州。布幸得使君关照,特来告知使君袁术谋划。”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急邀吕布入座,感谢道:“谢奉先前来告知~” 话音未落,侍从入内通报张邈、陈宫二人在外求见。 “阿父,今二君齐至府外求见,说不准是为密信之事前来。”刘桓说道。 “招二君入府!” 见陈宫与张邈一同告密,吕布暗暗庆幸自己没听陈宫之言,要不然自己怕不是就被两个人坑了。 少顷,张邈、陈宫趋步入堂。其中陈宫见到坐在堂上的吕布,不由暗骂吕布匹夫狡诈,自己好心想和吕布合作,而吕布却反手来举报自己。 “拜见刘使君!”张、陈二人行礼。 刘备以礼相待,问道:“二君拜会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张邈本想独自上报刘备,不料途中遇见陈宫,并得知陈宫已将密信之事告诉吕布,故今见到吕布也不诧异,而是从怀里取出书信奉上。 “果如刘郎君所言,袁术无意出兵兖州,反劝在下为内应,与之谋夺徐州。”张邈瞄了眼陈宫、吕布二人,说道:“邈受使君收留之恩,今不敢有所隐瞒,与公台商议一番,特上报于使君。” 陈宫不知吕布向刘备禀报的内容,深怕吕布将他供出来,长拜说道:“宫恐有心人受袁术挑拨,特与吕将军商讨。今见吕将军不忘使君恩德,宫甚是欣慰!” 吕布神情冰冷,他能够确信陈宫刚刚拜访他是在套话,若非妻子严氏的点拨,他险些被陈宫污蔑。 “布出走关东,无人敢收留在下,唯刘使君待布仁惠,我今不敢相忘!”吕布义正言辞,说道。 刘桓内心暗笑,他虽不知三人之间有何龌龊,但陈宫揶揄吕布,吕布用言语反驳,足以说明三人已是无法互信合作。 刘备浏览书信,将书信重拍于案,愤恨说道:“袁术窥探徐州多时,刚刚广陵斥候来报,言袁术欲夺广陵,我刚欲点将商议军机。” 说着,刘备向三人作揖,感激道:“幸三君重情重义,不忘备微薄小惠,能特来奏报军机。若是背信弃义之人,恐已暗中谋划。” 陈宫心中有鬼,含糊应下;吕布以为有功,坦然接受;张邈有君子之风,向刘备回礼。 刘桓趁机说道:“三位既将袁术密谋上报,今我徐州兵力微弱,不知三位能否出兵助我徐州。待破袁术兵马,我徐州必有重谢。” 刘备点了点头,握住吕布的手,说道:“奉先部下骁勇,所领骑卒无人能及。备若得奉先相助,必能破袁术兵马。” 说着,刘备拍胸脯担保,说道:“若备退袁术兵马,无南土之患。必出兵供粮资助三位,为奉先夺回兖州。” 吕布欢喜不已,他对刘备承诺之言颇是相信,今如能有徐州资助,夺回兖州的机会大增。 “布与兵马食刘使君米粮,今有外贼侵犯,布岂敢不效力?”吕布大义凛然,说道。 “备愿表公台为泰山郡守,不知公台愿同往否?”刘备寻上陈宫,问道。 见吕布应诺,暗联袁术已泄密,陈宫不得不同意,说道:“愿为使君效力!” “孟卓兄呢?” 刘备握着张邈之手,说道:“备知孟卓兄家眷在雍丘,今备遭袁术侵犯,实无力出兵。但备答应如能击退袁术,必出兵援救雍丘,仅是不知曹操攻势如何~” 张邈苦笑连连,等刘备击退袁术,雍丘怕不是已经陷落。 “谢使君好意,但家眷困守雍丘,我弟无处投靠,今族中老弱恐要被曹操所害!”张邈低沉道。 刘桓沉吟少许,说道:“我今有计或能救令弟,但成与不成需看孟卓公了!” 张邈正色说道:“劳郎君授计,若能救得家小,当衔环结草以报恩德!” 第41章糜竺的梭哈 “张公请起,桓年少弗敢受!” 见张邈拜行大礼,刘桓避身不受,说道:“我父暂无力救援雍丘,但陈国却毗邻雍丘。陈王刘宠保境安民,帐下有强弩精锐三千,中原之贼不敢侵犯。张公如能说服陈王出力,纵使不能保全雍丘,亦能令弟撤至陈国避难。” “故能否救令弟,在于陈王刘宠。张公恐需前往陈国,申明利害,说服陈王出兵。而我父虽与陈王无往来,却愿写信于陈王交好,以助张公一臂之力,约为同盟互保!” “曹操残暴好掠,陈国毗邻兖州,陈王多半生畏。今如能说服陈王与徐州为盟,彼时张公再言求雍丘之事,未必不能成!” “陈王刘宠?” 张邈若有所思,说道:“近来中原混乱,唯陈国富强,领郡之人多依附,民众多达十余万。今兖州残破,曹操无所食,陈国恐会因此惶恐,有徐州交好为盟,陈王或愿出力!” 说着,张邈拜谢刘备,说道:“今有劳刘使君修书一封,以便邈持信前往陈国拜见陈王。” 刘备扶起张邈,安抚道:“我稍后修书,让沛国相予孟卓兄便利。” “谢刘使君、刘郎君,若能救出家小,我张氏必报刘君。”张邈感激不已,说道。 刘桓本无计策救张超,近来偶然念起豫州,记得陈国刘宠。今乐意做个人情,让张邈去找刘宠,以免张邈觉得刘备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不愿帮忙。 故张超即便被曹操所害,张邈无法说刘备的不是,反而要感谢刘备搭线,愿意让他借互保之事,能够求刘宠出兵。 而刘备除了收获名声外,便是与陈国有所结交。假若刘宠愿意帮张邈,得罪了曹操的话,便意味着刘备在豫州有了盟友。 且不说张邈决意前往陈国,陈宫被刘备捆上战车。今张邈、陈宫二人告辞退下,唯吕布有意留了下来。 “使君,陈宫不可深信!” 吕布记恨陈宫试图构陷自己,说道:“陈宫先前欲说服布应和袁术,今又愿为使君效力,为人反复无常。使君不可不留心,以布之见不妨将其扣下,令人拷问一番!” 刘桓扯了扯刘备衣角,刘备心领神会,感慨道:“幸奉先不忘恩惠,今坦言相告于我,然无实据为证,备不好擅自处置陈宫,亦恐无端生事伤了义士之心。” 说着,刘备笑握吕布之手,说道:“备闻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久矣。此番南御袁术,恐需依赖奉先帐下精骑!” “有布在,袁术非使君之敌!”吕布自傲道。 在刘桓与刘备的忽悠下,吕布自以为傲,决意帮刘备共御袁术。 待吕布告辞离府,刘备问道:“吕布言陈宫欲与袁术合谋,劝我处置陈宫,彼时阿梧扯我衣角是为何意?” 刘桓笑了笑,说道:“观三人刚刚问答,陈宫与吕布之间应有龌龊。阿父若听吕布之言,惩治陈宫岂不让吕布得意?今三人之所以不愿与袁术合谋,绝非阿父恩待三人,多半与三人不能齐心有关!” “故张邈前往陈国,兖州军中以吕布、陈宫为大。阿父若处置陈宫,岂不让吕布得志,利于吕布兼并陈宫帐下部曲。” “今将吕布检举之事暗通于陈宫,时阿父笼络交心,陈宫必惧吕布谋害,不敢与吕布亲近,而是依附于阿父!” “妙啊!” 刘备一点就透,兴奋说道:“我儿智计绝伦,笼络张邈使三人不能齐心,令袁术密谋之事难成。今下明交吕布,暗和陈宫,使二人生隙反目,则兖州败军将受我差遣!” 刘桓略有骄傲,说道:“吕布在兖州为害,非吕布无敌于天下,实乃陈宫为羽翼。若陈宫不为吕布献计,吕布便为孤家寡人。” 历史上吕布偷袭徐州,不止有袁术的怂恿,曹豹的暗通,其中必定还有陈宫谋划的影子。 今兖州败军来投徐州,相比众人担忧吕布反复,刘桓更担心陈宫与吕布联手。眼下虽不知吕布为何出卖陈宫,但却让刘桓嗅到瓦解两人同盟的机会。 “依我儿之计!”刘备暗酿计谋,说道。 既得袁术出兵谋夺广陵之消息,刘备便召帐下文武议事,吕布、陈宫为客将列席。 正堂内,刘备面容肃然,正襟危坐于榻上,扫视列席众人,沉声说道。 “备得书信、奏报,袁术已表吴景为广陵太守,命纪灵为将征广陵。今广陵诸县求援,备欲出兵广陵。故招诸位至此议事,敢问诸位有何见解?” 张昭担忧说道:“袁术自去岁谋夺寿春起,兼并淮南郡县,麾下兵马有数万之众,以纪灵、张勋为爪牙。今兴兵东征广陵,袁术必屯兵马于泗口,恐求夺泗入徐。” 徐州南北沿海滨分布,淮北的下邳、彭城、琅琊、东海勉强有地理优势自守,北有齐鲁丘陵,西有泗水之险,南可依仗淮河。淮南的广陵郡横跨邗沟,无险可守,但凡寿春出现割据势力,广陵孤悬淮南,便无力自保。 因此,张昭关于袁术军阻击位置的判断正确,刘备率下邳之兵出泗水,那么袁术必会在淮水屯兵阻击。或是袁术更大胆些,率兵试图夺取泗水口,逆泗水直取下邳。 陈登早知广陵之事,笑道:“袁术麾下兵马虽多,但大多为新合兵卒难堪精锐。我徐州有可战之士两万,皆为精壮悍勇之卒。今袁术仓促兴兵,我军背靠徐州,未必不能破袁术!” “陈别驾之言正合我意!” 张飞跃跃欲试,说道:“丹阳兵甲胄精良,彼时军纪不严,兵卒羸弱。自去岁十月整军以来,迄今已有一岁左右,军纪大有改观,今或不能及百战之师,但非袁术促发之卒所能比。” 关羽捋须而吟,说道:“话虽如此,但徐州不可不留兵马坐镇,以免臧霸、孙观之流受袁术煽动作乱。” 陈登自荐道:“若使君信登,在下愿镇守下邳。”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心有计较道:“元龙熟悉下邳、广陵地形,深谙兵事,腹有良策,备起兵南下,不可无元龙辅佐。” 说着,刘备看向糜竺,说道:“子仲为盐铁校尉,今恰好能坐镇下邳,有劳君与治中理徐州之事,不知意下何如?” 闻言,糜竺微微发愣,没想到刘备这么信任他,竟让他与张昭留守下邳城,这完全出于他的意料,内心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糜竺起身出列,长拜道:“使君既有吩咐,竺当竭忠尽力以报使君。” 说着,糜竺犹豫了下,坚定想法道:“袁术兴兵来犯,使君麾下不可无强兵,今可倾出精锐。竺帐下有精壮门客、部曲两千,可供发于使君差遣,用于固守下邳有余。” “竺另出家值钱粮一亿,以资使君兵马用度!” 此言一出,堂中文武大为哗然。糜竺资产富庶,众人略有耳闻,故不以为奇。但众人毫无预料到糜竺竟会几倾家资梭哈刘备,供钱粮一亿尚好说,但部曲两千无疑是糜氏的命根子。 纵是刘备喜怒不形于色,神情亦不禁微变,下榻扶起糜竺,说道:“子仲积财不易,供钱献兵之事是否需三思。” 糜竺正色说道:“使君何以小觑在下,竺虽世代经商,却非贪财小人,袁术蛮横骄纵,使君保境安民,若使君不能胜袁术,则我徐州恐复遭兵祸。况竺尚知忠义之事,使君与我推心置腹,竺当报恩于君。” 糜竺作为商人,深知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好。昔刘备初入徐州,拜他为盐铁校尉,他以自家盐利献上,是为雪中送炭。 今袁术侵略徐州,糜竺早已有意资助,以便刘备记他恩情。但原先安排仅有价值五千万的辎重,随着刘备令他坐镇下邳,糜竺深感器重,决意加大资助刘备。 至于两千部曲,糜竺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刘备不会让其他人出任统领,势必会投桃报李,让他或弟弟糜芳统领糜氏两千部曲。 刘备念起刘桓让他勿要薄待糜氏的那番话,今时心中百感交集,果如好大儿所言,相比陈氏而言,糜氏更舍得投资。 刘备紧握糜竺手臂,感慨说道:“幸得子仲效力,备得遇良人!” 刘桓暗暗称奇,多有佩服糜竺的豪气。此番率兵南征,让糜竺、张昭坐镇下邳出自他的建议。 毕竟眼下的徐州已无内忧外患,完全没必要让张飞坐镇。故让值得信任的糜竺、张昭二人坐镇下邳,再命田豫回驻便可,不料糜竺趁机梭哈刘备。 相比众人的惊奇、称赞,吕布、陈登、陈宫三人神色各异。 吕布眼眸中流出羡慕之色,他没想到刘备在徐州这么得人心,他在兖州时许多大族宁可选择曹操,也不会投资他。 陈宫暗暗庆幸没有选择与袁术合谋,下邳人心拥护刘备,除非有内应作乱,否则凭兖州残军难以成事。 陈登略有惭愧,他作为迎奉刘备的主要人员,豪言徐州出兵供粮让刘备争霸中原。然迄今为止除了在人事与政治提供帮助外,在部曲、钱粮提供上与糜竺相差甚大。 第42章人畜无害的刘桓 今得益于糜竺贡献部曲,刘备倾出精兵南下。关羽、张飞各率帐下四千步骑从征,直属刘备精锐有两千六百人,吕由、周逵各领兵两千人从行,徐州本土兵马约一万五千人。 吕布、陈宫所领客军约三千六百人,主客两军合计有一万八九千人。故与原历史相比,刘备帐下兵将可谓雄壮,不比在淮南复起的袁术差多少。 至于统领军户的田豫、袁涣二人,因镇营初设,暂时不敢征调兵马,故二人留守徐州,以备不时之需。而留守下邳的两千糜氏部曲,刘备表糜芳为别部司马统领。 兵马从诸郡汇集而来,诸军各部终在八月五日至下邳集结,又花费了十天时间筹备辎重、舟舸,刘备大军将在八月十五日当天启程,先锋关羽则是提前三天出发。 是日,泗水上,大小舟舸共数百艘,从泗水铺至沂水,船队绵延数里,诸军依照本部舟舸逐步上船。 刘桓帐下五百兵卒,直属刘备中军调遣,今安排在第二梯队出发。而得知刘桓今日出征,诸葛亮特意前来送别。 “郎君随行讨贼,亮敬郎君一樽,先祝郎君建功淮水,亮在下邳恭候捷报!”诸葛亮奉酒送上,笑道。 刘桓举樽一饮而下,笑道:“今谢孔明美酒,桓当早日凯旋!” 诸葛亮接过酒樽,从怀里取出云纹绛色香囊递上,低声说道:“我姐知郎君出征,特意采摘醒神草药,炼制为香丸。今我姐令亮代话,此香囊不值钱,唯愿郎君安康早归。” 刘桓嗅了下香囊,一股清香扑鼻,不禁扫视周边,看能否发现未来妻子的身影。 诸葛亮说道:“我姐并未在此,郎君勿要搜寻了!” 刘桓将香囊小心翼翼藏于身上,笑道:“转告你姐,待大军凯旋之际,便是迎娶之日。” 自刘备入主徐州,且坐稳徐州牧以来,诸葛玄怕刘备改变主意,在正月敲定刘桓与诸葛大姐的婚事,约期于十二月二十六日成婚。 今婚期虽已确定,但受限于礼法,刘桓与诸葛大姐从未见过面,经常由诸葛亮代为传话。几经接触下来,得益于诸葛氏良好的家风,刘桓能够确信诸葛大姐品性贤惠。 诸葛亮脸上笑容洋溢,顽皮说道:“亮愿为郎君转告,但不知郎君欲以何为酬?” 刘桓思索半晌,笑道:“待我归来,授你天气变化之学,何如?” “亮谢姐夫教授!” “哈哈!” 不久便轮到刘桓所部兵马登船,在刘桓事先的安排下,刘慎、徐盛等将领兵上船,而刘桓登上陈宫所在未满员的舟舸。 甲板上,刘桓遇见陈宫,问好道:“久闻陈先生之名,今幸乘一舟,望先生赐教!” “郎君天资过人,胸含良计。宫为无家之人,岂敢妄自尊大!”陈宫谦逊道。 “先生客气了!” 刘桓与陈宫观赏岸上景色,讨教道:“此番南下征袁,敢问先生可有良计破敌?” 陈宫自思难与袁术暗谋,今又答应为刘备效力,遂斟酌说道:“中原兵马不识精骑之凶,故使君如能诱袁术登岸,或许能凭吕布与徐州精骑破敌,再遣将渡至广陵。” “但若泗口有敌兵屯驻,欲逼我军过淮河救援,则千万不能渡淮。袁术据有淮水上游,若顺流而下,渡河兵卒无路可退,则有覆没之险!” 刘桓微微颔首,陈宫见解确实不俗,能够指出刘备兵马不可过淮。 别看刘备兵马比历史上更强大,但想收复广陵可没那么简单。如之前所言,广陵孤悬于淮南,刘备若想继续维持在广陵统治,兵马必须渡过淮河。 但问题在于袁术据有寿春,寿春位于泗水入淮河的上游,故刘备若想渡淮的话,将易遭袁术顺流截击。 受制于地形,历史上刘备与袁术依托淮水对峙,可以说谁都无法取胜。直到吕布偷袭下邳,刘备才不得不撤军。故以今形势来看,刘备阻止袁术夺泗入徐不难,关键难在如何击败袁术,将广陵重新纳入徐州统治。 而依陈宫计策,无非是将袁术兵马诱至北岸,利用精骑的骁勇,试图击破袁术大军。继而遣将渡过淮河,收复被袁术攻占的广陵诸县,大军留保后路。 “先生深谙兵事,今不挫败袁术,将难以渡淮!” 刘桓渐有计策,故意问道:“敢问先生何以诱袁术兵渡北岸?” 陈宫捋胡思索,说道:“古今以来,欲令敌如我意,计策无非有二。其一,行诈败之计,使敌骄横轻敌,孤军深入;其二,行诈降之策,使敌轻信于我,诱敌冒进。” “昔吕布与曹操战于濮阳时,曹操中诈降计,险些亡于我手。惜曹操命不该绝,竟在乱军中走脱!”说话间,陈宫神情略有傲色,说道。 “彩!” 刘桓鼓掌喝彩,感慨道:“陈先生计谋无双,幸我父未听吕布~” 说着,刘桓故作失言模样,改口说道:“我当向我父引荐先生,望先生助我父破敌!” 陈宫捕捉到刘桓的失言,眉头忍不住微皱,说道:“敢问吕布向使君说那些胡话了?” “密事本不宜向下泄露,但先生既为我父献计,桓便知先生心意。” 刘桓迟疑半晌,说道:“出征之前,吕布言先生不可信,前有背弃曹操之旧迹,今有与袁术合谋之心,故劝我父收监先生。而我父疑吕布用心,以无实据为证,不宜伤义士之心为由搪塞吕布。” “今观先生献计,桓方知吕布所言有假,当上报于我父,以免我父疑虑先生!” 闻言,陈宫冷笑连连,愤恨道:“吕布匹夫难成大事,我之所以背曹操,非是以仇报怨,实乃曹操行事愈发跋扈,不仅屠戮兖州名士,更是诛连无辜三族。” “若论背弃反复之辈,世人无人能及吕奉先。先杀丁原投董,再合王允诛董。先投袁绍遭人记恨,若非张杨庇护,吕布早被小人所害。” 陈宫本身就不满吕布反复,今知吕布向刘备构陷他,污蔑他为反复小人,则让陈宫大为不满。故在刘桓不经意的挑拨下,陈宫则是愈发厌恶吕布。 刘桓叹息道:“先生与吕布本为患难之人,今因桓失言之故,令先生与吕布生隙,实乃我之过矣!” 陈宫悔恨道:“非郎君之错,实乃吕奉先小人,宫错识吕布!” 说着,陈宫计上心来,说道:“世人熟知吕布反复,今使君欲诱袁术渡河,不如让吕布诈降。” 刘桓摇头说道:“吕布性情反复,若真让吕布联络袁术,恐吕布会受袁术蛊惑,反叛我徐州!” 吕布风评太差,刘桓实在不敢让吕布联络袁术,毕竟吕布若被别人说动了心,彼时倒戈一击就糟糕了。 陈宫捋须讥笑,说道:“吕布性情反复,确实令人担忧。今若欲用诈降计,使君当寻适宜人选。” “谢先生指点,稍后随桓拜谒我父!”刘桓笑道。 二人一时无话,而陈宫在凉风的吹拂下,渐渐冷静下来。自入徐州以来,不知有何缘故,他与吕布关系恶化许多,莫非真是吕布太过小人? 思虑间,陈宫瞥了眼人畜无害的刘桓,假若不是吕布太小人,会不会是刘备父子离间? 可问题是吕布确实向刘备告发袁术密信,并将他支持袁术密谋之事捅了出来。若非自己一番献策,怕不是自己在刘备父子心中已背上反复小人之称谓。 “吕布构陷我,莫非窥探我帐下兵马?或是欲得刘备资助?”陈宫百思不得其解,暗中揣测近来发生情况。 相比陈宫身陷局中,刘桓面容不动声色,心中则为陈宫记恨吕布而窃喜。今陈宫已得罪曹操,若与吕布生隙,所能依附之人寥寥无几,说不准还能刺激陈宫向吕布下手,历史上可是有郝萌兵变! 第43章诈降者,陈元龙也! 下邳至泗口,约二百多里水路,舟舸顺水行驶,一两天时间便能入淮。但刘备出于谨慎考虑,大军乘舟至睢陵就步,舟师停于睢陵,步卒改陆路至泗口。 睢陵离泗口约有六十余里,从军事地理上看,无疑适合用于囤积粮草。故刘备命吕由领本部兵马驻扎,负责为大军转运粮辎。 八月十八日,刘备与关羽在泗口相会,依照刘备手谕,诸部各自沿淮水立寨。 中军帐内,舆图挂于板上,关羽为刘备、张飞、刘桓、陈宫等几人讲解最新军情。 “兄长,据斥候渡河探查,袁术遣将张勋立营于淮南,其帐下兵马约在万人。但昨日又有敌兵聚于盱台,依擒获兵卒口述,来将是为雷薄。” 关羽指着钟离城,担忧道:“依沛国相前日遣人所送军情,袁术大军已至钟离,不日便能至盱台。另传闻广陵太守刘旻已降纪灵,今兵若不能渡淮,则广陵必被袁术所夺。” 广陵太守赵昱被杀后,陶谦表举彭城刘氏刘旻为广陵太守。刘旻旧为陈氏故吏,故在刘备入主徐州时,在陈登书信招揽下,刘旻表举刘备为州牧,去年的赋税也如实运抵。 刘备神情微严,说道:“袁术举大兵而来,所图不止广陵,恐是意在下邳!” 关羽指着舆图上的淮水,说道:“昔齐燕交兵,田穰苴为将,燕兵初渡,齐未击,及燕兵半渡,田穰苴领兵击之,遂大破燕兵。” “故淮水虽难为天堑,但敌军依淮水下营,我军渡河必遭敌将半渡而击。除非能在淮南立营,我军能畅通往来淮水,否则不宜贸然用武!” 关羽喜读春秋,对战术策略谙熟于胸。刘备令关羽为先锋,便是看重关羽的军事素养,能为大军提前勘明情况。 “云长可有计策?”刘备随口问道。 关羽迟疑半晌,说道:“若淮水被我军所得,羽愿领兵为前驱,但淮水上游被袁术所有,羽不敢领兵冒进。依今形势来看,不如先与袁术对峙。” “阿父,我与公台先生乘舟时,先生已有预料。今先生以为我军既不能渡河,不如诱袁术北渡,我军借精骑破之。”刘桓适当推出陈宫,说道。 刘备看向陈宫,惊喜问道:“劳公台赐教诱敌之策!” 陈宫谦逊道:“谈不上赐教,使君看能否遣人诈降,袁术如若轻信,遣将率兵渡河,彼时凭骑可破袁术。但诈降人选需三思,非智谋胆略之人不能胜任!” 刘备微微颔首,深思道:“诈降诱敌之策可行,但具体谋划恐需细议。至于人选~” 说着,刘备扫视帐中文武,不禁犯起了难,麾下无人适合诈降。 刘桓已有腹稿,举荐道:“使君,别驾陈元龙智勇双全,在徐淮素有名望。陈氏与袁术旧有交际,故陈别驾若愿诈降,袁术必会深信!” “今元龙何在?”关羽不见陈登身影,问道。 “元龙请命至沛国求兵,暂未随军南下。元龙诈降之事,容我思虑一番。”刘备解释了下,强调说道:“望诸位严守军机,不可向外泄露!” 糜竺倾出资源梭哈刘备之举,让陈登顿时惭愧。故在南下途中,陈登决意薅父亲陈珪的羊毛,遂辞别刘备,前往沛国借兵。 “诺!” 陈宫见帐中无吕布,唯有自己列席参议,便知刘备在提醒他,遂沉声应道。 且不说刘备暂无良计破敌,今如关羽所探查,袁术领精壮上万人,水陆并行至盱台,与刘备隔淮对峙。在袁术抵达之时,陈登向陈珪借得两千步骑,今已抵达大营。 大帐内,陈登披甲大步入内,行以军礼道:“登不负诺言,今向沛国借得两千兵马,其中精骑两百人!” 陈珪与袁术有旧,其实不太想干预刘备与袁术之间的冲突,如先前提供袁术情报,陈珪向双方都有提供。但今架不住陈登请求,陈珪不得不派兵给陈登。 刘备离椅下迎,伸手捉握陈登的手,欣慰道:“元龙奔走四方,为备殚精竭虑,今且暂坐歇息。” 刘桓主动为陈登奉上蜜水,说道:“先生请先解渴!” “郎君多礼了!” 陈登不敢坦然受礼,起身向刘桓回礼,双手捧过水杯。 “先生安坐!” 刘桓让陈登坐下,叹气道:“先生回来正是时候,袁术据有淮水上游,我军难以渡淮。幸陈公台献策~” “咳!” 刘备咳嗽了声,严肃呵斥道:“公正,别驾奔波归来,莫要打扰!” 陈登说道:“登为徐州别驾,使君为徐州牧,今共征袁术,但说无妨!” 刘备迟疑了下,说道:“实不相瞒,广陵郡守刘旻已降,我与袁术相拒淮水。若不能取胜破敌,则广陵将被袁术所夺。陈公宫献诈降计,诱袁术率兵冒进。” 说着,刘备瞧了眼刘桓,无奈说道:“公正举荐元龙,言君为大丈夫,胆略超群,无人能及,非君不能胜任!” 刘备话音一转,说道:“小子不知深浅,不知陈氏与袁术有旧。元龙若行诈降之事,岂不让陈氏与袁氏交恶,故元龙勿要在意!” “使君何以小瞧在下?” 闻言,陈登奋而起身,目光坚定,豪气道:“袁术虽与我父旧交,陈氏为袁氏故吏,但登却非计较门户之辈。天下正是因苟图蝇头者众,方令天下陷入乱世。今登不才,愿为使君效力,以破袁大军。” 陈登作为大族子弟,且上头尚有长辈,无法调度太多家族资源资助刘备,故与糜竺无法相比。可是在刘备入主徐州以来,出于钦佩刘备为人,陈登不敢谈事事为公,但却敢说用心辅佐。否则此行征讨袁术,陈登就不会找陈珪借兵。 故今愿行诈降之事,既是陈登个人豪气的性情使然,又有愿为刘备效力的想法。 至于是否看出刘备在用激将法? 以陈登之智岂会不知,但关键在于陈登本身不排斥诈降。毕竟对他来说,他也渴望借机建功扬名。 刘备握住陈登之手,脸上先是露出欣喜之色,又转而叹息,说道:“袁术帐下不乏智士,诈降计恐易识破。若想取信于袁术,恐需行苦肉之计。元龙为手足,备怎舍得?” 见刘备所言情真意切,陈登心涌暖流,说道:“无非受些折辱,与破袁相比,不足挂齿。” 刘备激动不已,向陈登长拜,说道:“元龙为豪气之士,世人寡有如元龙者。备幸得元龙辅佐,今胜败在君矣!” 刘桓双手打恭,应和道:“今若能击破袁术,陈别驾当居首功!” 陈登扶起刘备父子,感慨说道:“建功立业,为男儿之志。二君为主上,今敬拜在下,当是折煞我!” 刘备握着陈登的手,问道:“元龙既愿诈降,不知欲以何事取信袁术?” 陈登笑了笑,说道:“袁术无谋骄豪,些许小利便可。明日请使君受罚,以便登借机献阵图于袁术。” “善!” 刘备说道:“元龙凡有所需,备当竭力供应!” 聊了半晌军机,陈登便先行退下,将营帐留给刘备父子。 “元龙今愿诈降,破袁有望!”刘备感慨道。 “别驾若破袁术,名声将扬徐淮,不知阿父欲有何安排?”刘桓思虑说道。 “此事太过长远,不如待破袁术时,依功绩封赏!”刘备说道。 刘桓摇头说道:“事虽长远,但广陵近在咫尺。以儿之见,如破袁术兵马,不妨拜陈元龙为广陵太守,令他南下收复广陵,而以陈元龙之能安广陵有余。” “况陈元龙若为广陵郡守,则能发陈氏部曲效力,又能令阿父独治徐州,岂不两全其美!” “阿梧思虑深远,我今记下了!”刘备若有所思道。 第44章不足以信 盱台,袁术军扎营十余里,各寨兵卒喧闹,或有赌博为乐,或有饮酒作乐,更甚者营中有妓女调笑声。 中军营帐军纪不比其他营寨好多少,今帐中有歌姬柔舞,罗衣单薄透纱,身姿柔美惹人怜,细腰白嫩如蛇舞,朱绳系足轻踩鼓。 “噔噔!” “咚咚!” 鼓声节奏不同,歌姬舞蹈随之变化。 袁术依靠在凭几上,依着舞蹈节拍,手轻拍扶手,脸上露出沉迷之色。 左右文武不少垂涎歌姬的肉体,内心瘙痒难耐,却不得不作出欣赏之色。 “明公,与刘备交战在即,今招歌姬着纱衣作乐,恐有失体统啊!”阎象犹豫半晌,向上位的袁术劝道。 袁术忍不住发笑,说道:“刘备不过乃织席贩履之辈,若非侥幸受让徐州,安能与孤并尊诸侯?今知孤起兵来犯,刘备仓皇丧胆,招兖州败军为援,此人不足为惧!” “哈哈!” 张勋大笑道:“我军有淮水之利,刘备不敢渡河,今无非隔淮对峙,主簿太过忧虑了!” “阎主簿为读书人,今见不得有辱圣贤之事!”陈兰笑道。 袁术笑了笑,说道:“欣赏歌舞,又非作奸犯科之事,有何不能见人。孤让清鸿陪你,省得主簿不自在!” 说着,袁术招了下手,领舞的歌姬从队伍里撤出,其罗衣薄纱,细枝硕果,半遮半掩的样子,令不少人垂涎。 歌姬举起酒樽行至阎象身前,娇滴滴说道:“妾敬先生一樽!” 阎象愤而起身,拜别道:“明公,象酒量欠佳,今先行歇息了!” “准!” 袁术脸色难看,说道:“既阎主簿不受,清鸿服侍张将军去!” “诺!” 见袁术让自己享受清鸿,张勋大为欣喜,说道:“谢明公赏赐!” “哈哈!” 袁术笑骂道:“张子光,孤何时说将宠妾赏于你?” 停顿了下,袁术语气一转,说道:“但你若能为孤破刘备,孤便将清鸿赏赐于你!” “愿为明公效力!”张勋笑得咧嘴,拍胸脯保证。 武将无不羡慕张勋,清鸿身段之妖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好!” 见诸将士气可用,袁术满意而笑,他非有意欣赏歌姬跳舞,而是纯粹想用赏赐鼓舞士气。毕竟袁术能为一方霸主,除了家世超然外,在于袁术有笼络人心的手段! 相比刘备推心置腹的笼络手段,袁术更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如金银、女人笼络属下,能够直接刺激到众人。 在帐中热闹之时,阎象去而复返! “哦?” 张勋手揉佳人细腰,戏谑道:“主簿莫非酒醒了?” 阎象厌恶看了眼张勋,拱手说道:“禀明公,兵卒捉住信使,自称能助我军击破刘备!” 闻言,袁术瞬间精神了许多,说道:“闲人速速退下,招信使入帐问话!” “诺!” 不一会,大帐中歌姬、乐手领命退下,留下不到十人在宽敞的大帐中。 很快,信使被人押至帐中,其一身渔夫的模样吸引袁术的打量。 “你为何人,胆敢说助孤击破刘备?”袁术审问道。 信使向袁术作揖,说道:“在下无此韬略,但我兄却能为袁公破敌!” “你兄何人?” 信使自报家门,说道:“在下陈应,字仲方。兄陈登,陈元龙是也!” 袁术神情微变,冷声说道:“将他拖下去斩了!” 陈应顿时惶恐,脑中回想起兄长的叮嘱,强装镇定,讥讽道:“人常言袁氏中能安天下者,唯冀州袁本初,我今方知缘由!” 闻言,袁术脸色愈冷,喊下要被带走的陈应,说道:“你无非欲用袁本初激孤,但殊不知,孤已料到你计策。刘备被阻于淮北,兵马无法渡淮,故与陈登暗谋,遣你前来诈降。” “你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孤。你陈氏若真有意投我,陈瑀又岂会背我,据守寿春以抗孤?” 袁术可没忘记陈瑀之事,他当初看在下邳陈氏为袁氏故吏,而他又与陈珪、陈瑀两兄弟交好,故表陈瑀为扬州刺史,等他落难至寿春时,没想到陈瑀竟据城固守。 陈应不卑不亢,说道:“我叔父当初若有心谋害袁公,袁公岂能轻易夺取寿春。彼时我叔父手中有兵,属吏劝叔父击袁公,我叔父因挂念故主恩情,迟迟不愿动兵。” “至于叔父为何抗拒袁公,无非为人迂腐、顽固,自以为为天子之臣,有保境安民之职,故拒袁公兵入寿春。我叔父又恐袁公怪罪,遂弃城逃往下邳。” 说着,陈应打恭作揖,说道:“昔秦末政治动乱,天下群雄争霸天下,终智勇之人为天子。今州郡崩乱,有瓦解之势,值英雄出世之时,刘玄德非天命之人,中原除袁公与曹操外,无人可成大事!” 一番解释下来,袁术神情缓和,但不满曹操与他相比,问道:“你既言曹操能成大事,何故不投曹操?” 陈应恭敬说道:“曹操屠戮徐州百姓,不得士民人心。况我父与袁公有旧交,今来投效,必为心腹矣!” 袁术谓左右笑道:“曹操屠戮太甚,岂能成就大业,陈氏舍曹而投我,今可见一般!” 说着,袁术怒气消解,让陈应坐下答话。 阎象冷眼旁观,问道:“刘备入主徐州,乃你兄所迎奉。坐镇徐州以来,又表你兄为别驾,事事咨问你兄,未有刻薄之举,你兄怎忽背刘备而投明公!” 陈应问答有序,说道:“刘玄德恩待我兄不过一时之举,如刘备杀曹豹、许耽是为谋夺兵权,今丹阳兵权在握,徐州事事擅断,再无咨问我兄之见。故在外人眼中,刘备或许恩遇我兄,殊不知从今年以来,刘备常斥责我兄行事。” “我陈氏以诚报刘备,而刘备却以冤报我,故非我兄背弃刘备,而是刘备背弃旧言!” 袁术微微颔首,他对陈应的话十分信了七分,已无特别大的疑虑。 “刘备卑微之辈,出身织席贩履,不懂权谋应变,欲治天下,岂能不与诸君共治?”袁术大笑道。 “我与兄长诚意来降,望袁公明鉴!”陈应说道。 “不知令兄欲如何助我破敌?”袁术喝了口蜜水,问道。 陈应故作请罪模样,说道:“我兄长帐下虽有两千兵卒,但难以动摇刘备大军,故我兄长只能在北岸应和袁公。袁公如能渡河至北岸,有我兄长及部曲为内应,破刘备大军有余!” 阎象眉头暗皱,凑到袁术耳畔,说道:“明公,今陈登心意难料,若陈登诈降,我军中计渡河,岂不无路可退,当深思决断。” 袁术若有所思,虽说他已相信陈应、陈登兄弟。但凭些许之言不足以让他遣兵渡河,必须有更多的论断,才能进一步判断出陈登归降情况真假。 “渡河破敌之事,不宜贸然决断。” 袁术说道:“劳仲方先回淮北,与令兄约定时间,定下呼应之策,再遣人密报于孤,彼时再议破敌之事!” 说着,袁术让人端上金银,说道:“些许金银不成敬意,望仲方收下。” 金灿灿的黄金耀眼,陈应担心会让袁术生疑,遂恭敬收下黄金,说道:“谢袁公赏赐,应与兄长必不辜负袁公心意。” “善!” 待陈应退下,袁术看向众人,问道:“诸位以为陈登来降可信否?” “不好断言!” 韩胤沉吟半晌,说道:“明公不如遣人过江暗中打探消息,观徐州大军动向。若刘备与陈登有仇,必能从中窥探些端倪。” 阎象说道:“韩君所言有理,仅凭白口红舌之言,不足以取信,需遣斥候深入探查。其间,明公不妨多与陈登书信往来,看陈登回信之言是否有假!” “此为稳妥之举!” 袁术颔首说道:“刘备虽出身卑微,但从军十余年,偶有奸计施用,今不可不留心!” 第45章名士断发 秋月明亮,冰冷的月光洒在水面,一叶舟舸飘渡淮水。 今夜虽已深,但刘备父子却未眠,与陈登等候陈应的消息。或许是三人等了太久,忍不住腹中饥饿,干脆加餐吃烤鱼。 帐中鱼香四溢,刘桓吐刺吞肉,配合天然蘸料,颇有一番风味。 陈登喝了口酒,畅快道:“炙鱼虽香,却不及生鱼脍。生鱼脍鲜美,混杂甜酸滋味,令人百吃不厌!” 刘桓挑了下眉,他可记得陈登死于寄生虫病,拾起温热的巾帕擦嘴,说道:“陈君生长于海滨,怎不知生鱼脍之毒?” “生鱼脍何毒?”陈登诧异问道。 刘桓斟酌用词,说道:“鱼肉藏有细虫,寄于鱼体中。与活鱼共生,专以鱼食为食;倘若鱼死,细虫则噬主,此是鱼身糜烂之因。” “若人食细虫,则专寄人身,少尚无害,多必病发。而凡物烈火炙烤皆死,细虫亦不能免,故食炙鱼无害。” 陈登脸色微变,问道:“郎君从何得知?” 刘桓说道:“桓经青州南下,路遇八旬老者,问养生之法所得。老者言,食生鱼脍虽能解一时馋欲,但久食必害重病。如他有旧友因贪食生鱼脍,三旬有五患重病,得良医赐汤药,口吐赤头虫三升,病暂痊。” “良医游历四方,临别言三年之中,赤头虫复生,若得他医治可活。二岁旧友病发,不得良医行踪,旧友吐虫而亡!” 刘桓所谓的旧友便是陈登历史上的遭遇,他虽记不得具体细节,但今添油加醋一番,却也说得八九不离十。 陈登想起自己旧时所食生鱼脍,纵使他为英豪之士,今亦是脸色发白,有种作呕的欲望。 见陈登心慌慌,刘桓故意施压,说道:“陈君,你可知病症有征兆?” “有何征兆?”陈登忍不住问道。 “胸闷、脸黄、腹痛!”见陈登脸色偏黄,刘桓吓唬道。 陈登回想近期状态,好像腹痛、脸黄皆有,胸闷目前似乎也有,莫非他已得病了? “可有救治之法?”陈登关心问道。 刘桓沉吟了下,说道:“我闻沛国人华佗医术惊人,或许有方解生鱼脍之毒。但关键在于忌口,陈君莫要再食生鱼脍。” “我父旧举华佗为孝廉,或许华佗尚在沛国。待是役退敌之后,登命人去寻华佗。”陈登感激道:“今谢郎君告诫,登当戒食生鱼脍。” 关羽插嘴问道:“公正,酒中可有毒?” “酒怎会有毒?”张飞闷了口酒,说道。 “有毒就能令你戒酒!”刘备没好气说道。 张飞摇头说道:“若无酒可饮,我将生不如死!” 刘备告诫道:“喝酒无事,但勿要酒后鞭挞士卒,更勿要鞭挞亲信之辈。” “晓得了!”张飞生怕刘备念叨,连声敷衍道。 刘桓笑而不语,张飞好酒影响不大,爱酒后鞭挞士卒问题很大,但想纠正张飞这一毛病,绝非几句话就能改正。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令人犯困之时,侍从方来上报陈应已经回营,今在帐下求见。 “仲方,诈降之事何如?”刘备期待问道。 陈应坐到陈登身侧,说道:“禀使君,袁术初疑我陈氏投效之心,但经在下巧言对答,袁术已不疑我兄心意。临行时,赐我黄金以为犒赏,又让我兄约期定策。” 酒意略有上头的张飞,欣喜说道:“袁术既中诈降计,今事不宜迟,当让袁术率兵速速渡河!” 关羽捋须颔首,说道:“元龙不妨泄露我军布置,言让盱台上游空虚,让袁术率兵从此渡河。及袁术渡河,我军与之约期交兵,必能破敌矣!” 刘备忍着心中的兴奋,问道:“元龙与公正以为如何?” 陈登犹豫说道:“袁术虽说骄横,但非无谋匹夫。我恐急催袁术渡河,反而会令袁术起疑!” 刘桓沉吟半晌,搜寻脑海中关于诈降的经典案例,赤壁之黄盖有受苦肉之痛,石亭之周鲂有断发诱敌。二者有一共同点,为了取信敌人,皆上演一番苦情戏。 “陈君之言有理!” 刘桓心中计较,及时说道:“袁术知陈君诈降,岂会凭口舌轻信。今为了确保陈君心意,势必会遣斥候探查。” “近来阿父虽有责备陈君,但以我之见尚有不足,必须痛惩陈君一番,才能令袁术深信。彼时贼寇深信不疑,不用我军催促,袁术将会自投罗网!” “郎君见解正中要害!” 陈登了然笑道:“这几日寻一事,登与使君在众人前演戏一番,彼时使君鞭挞在下。我再写信与袁术诉苦,让他授旌旗与鼓乐于我,以便厮杀时起事!” 刘备说道:“元龙为丈夫君子,从未受辱于鞭刑,今受鞭挞是否太过!” 刘桓笑了笑,说道:“若舍不得陈君受苦,何不如让陈君断发受过。” 刘备皱眉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元龙为徐州名士,断发受过,恐有辱名声!” 陈登摇头而笑,说道:“肤发虽受之父母,故鞭挞与断发无异。然与鞭挞相较,断发少我皮肉之痛有何不可?况袁术重颜面,我受断发之辱,袁术必不生疑!” 说着,陈登拱手称赞,说道:“郎君深谙人心,登钦佩不已!” 刘桓谦让道:“些许小智,不及陈君断发豪气,当是小生敬重陈君!” 刘桓自知自己谋略水平一般,所擅长之事无非是借鉴古人案例,周鲂断发能赚曹休。袁术为人骄横,常瞧不起刘备,今陈登断发何尝不能赚袁术呢? 且不说刘备与陈登连夜商量如何诓骗袁术,今袁术在盱台每天必问有关陈登的情况,将击败刘备的希望放在陈登身上。 转眼便至九月二十日,刘、袁两军对峙已有一月,离陈应拜会已有五日。其间陈登写了两封书信,分别吹捧袁术功绩,与抨击刘备所为,让袁术大为满意。 是夜,淮水雾气蒙蒙,一叶舟舸渡至淮南,斥候急将情报报于袁术。 大帐内,灯火通明,袁术喝酒听曲,过得不亦快活! “明公,斥候在帐外求见,言敌营中有大事发生。”阎象通禀进帐,见帐中声色犬马模样,眉头暗皱道。 “你等先行退下!”袁术振奋精神,正襟危坐榻上。 “诺!” 随着莺莺燕燕退下,阎象领斥候趋步入帐,一番行礼拜见袁术。 “今日有何要事?” “禀明公,刘备今日以兵营戍备之事责罚陈登,陈登当众向刘备告罪,不得不断发以谢罪!”斥候说道:“不仅于此,依军中兵将流传,近日刘备多有责备陈登行迹。” 闻言,袁术忍不住发笑,说道:“刘备仗势欺人,逼人断发谢罪,殊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陈登来降不假,破刘之日近在咫尺。” 说着,袁术挥手说道:“你探查军情有功,今先退下领赏!” “谢明公赏赐!”斥候兴高采烈退下。 阎象沉吟半晌,说道:“明公,近来陈登修书两封,每封真切,上报刘备兵马动向。今观刘备所为,折辱名士太甚,难怪陈元龙背弃!” “是啊!” 袁术感慨说道:“陈登为世家名士,今被刘备所逼断发谢罪,是为奇耻大辱之事。孤羞与刘备老革同列,是役必生擒刘备,将其施以髡刑,为陈元龙出口恶气。” 刘备逼陈登断发的影响太大了,在袁术、阎象等外部人看来,陈登作为徐州名士,初时迎奉刘备入主徐州。如今被逼断发谢罪,无疑是在打下邳陈氏的脸,换做任何人来说都难以忍受。 若诈降的话? 袁术不认为陈登甘心断发配合,尤其陈登出了名的江湖之士,身具豪气之人,今怎能忍受断发之辱! 除非说陈登被刘备下了迷药,心甘情愿配合刘备。 而刘备有这本领吗? 袁术自然觉得刘备没这能力,能当上徐州牧都靠陶谦的施舍! “明公,陈登书信送至!”侍从通禀入帐,说道。 袁术接过陈登书信,笑道:“孤料陈元龙信中必是抨击刘玄德之论。” 拆信浏览,袁术脸色骤变,说道:“刘备欲夺陈登兵权!” 第46章反复的吕布 “陈登兵马若被刘备所夺,我军无内应何以破敌?” 袁术攥紧手中书信,说道:“今需尽快率兵渡河,与刘备约期厮杀,时陈登率部倒戈,刘备所领兵马必败!” 阎象捋须思量,说道:“我军有两万余众,兵马北渡声势浩大,不如先遣精兵渡河修垒,以便接应我军兵马过河。” 袁术沉声说道:“陈登言刘备兵驻于盱台与淮阴之间,若想兵马渡河至淮北,需从盱台上游趁夜偷渡。明夜可让雷薄率兵三千渡河设营,及天明搭设浮桥,兵卒拔营渡河。” “明公安排恰当,我军数万兵马渡河,刘备岂敢兼并陈登兵马?” 阎象思考布置细节,说道:“陈登多次来信求旌旗、鼓乐,以便区分敌我。今既厮杀在即,明公不妨令人暗送旗鼓与陈登,以免渡河后被刘备所察觉。” “伯如考虑周到,军中旌旗、鼓乐,你遣人送于陈登!”袁术说道。 “遵命!” 陈登为何苦苦寻求袁术的旌旗、鼓乐? 其原因不难理解,军队调度依靠旗语与鼓乐。 陈登在信中给了起事的方案,邀袁术渡河至北岸,趁两军厮杀之际,陈登将率部倒戈。为了区分敌我,陈登需要旌旗、鼓乐,避免被视为刘备兵马。请求既然合理,袁术没有不给旌旗、鼓乐的理由。 既有破敌方案,袁术次日便令各部整顿兵马。为了避免军中有刘备耳目,袁术暗中向雷薄布置军令。 是夜,雷薄借助漆黑的夜色,率三千兵马渡河。而刘备军仿佛失去耳目,任由雷薄修筑营垒。 直至天明,刘备军的斥候这才发现正在扎营的雷薄。中午时分,关羽率兵姗姗来迟,攻打雷薄已筑好的新营。 在雷薄的固守下,关羽围攻多时不得破营。最终在袁术兵马的支援下,关羽无奈率部撤走。 下午时分,在袁术的安排下,张勋领兵万人从雷薄营寨的上游渡河,并在原地修筑营寨,而南岸袁兵铺设浮桥。 黄昏时,随着北岸营寨建成,袁术在亲卫的掩护下,通过浮桥至北岸。 至北岸时,袁术与前来迎接的诸将寒暄一番后,问道:孤闻关羽率兵围攻营垒,今不知关羽本部战力何如?” 雷薄挺着胸膛,自豪说道:“禀明公,关羽号称骁勇善战,为刘备帐下猛将,治下更有丹阳精卒。但从今日厮杀看来,关羽徒有虚名,帐下兵卒多无战心,所列军阵更是涣散。” “若非薄肩负守寨重任,忧关羽身后有援兵。我必率兵杀出,为明公力破关羽所部,为后续大捷讨个彩头!” “哈哈!” 雷薄的豪言壮语,让袁术大为受用。他今席卷淮南,帐下兵卒有数万之众,但兵马质量不高,怕刘备帐下徐州兵精锐。如今雷薄与关羽交战,摸出徐州兵的战斗力,袁术顿时心安不少。 袁术拍着雷薄肩膀,笑道:“不日将与刘备兵马厮杀,彼时孤观将军破贼!” “愿为明公效力!”雷薄沉声道。 袁术谓诸将,说道:“刘备或许自知兵弱,特邀兖州兵马助阵,然兖州军与徐州军岂能齐心?我军若能先破徐州兵马,则兖州兵马自退!” “明公英明!”诸将称赞道。 聊了会军机之事,诸将因军务繁忙便各自告退。 等众人退下后,阎象趁机进谏,说道:“吕布性情反复,明公不如遣人拜会吕布。若能令吕布叛变,刘备所部必败矣!” 袁术略有些不悦,说道:“吕布为无常小人,今已有陈登为内应,又何需联络吕布?” 阎象说道:“吕布虽为反复之辈,但麾下精骑骁勇,刘备笼络吕布便是为此。故明公如能利诱吕布反叛,彼时再有陈登为羽翼,明公是役必胜!” 袁术若有所思,说道:“吕布所图甚大,我军若想笼络吕布,恐要有所舍得!” 阎象问道:“不如舍徐州与吕布?” 袁术冷笑说道:“孤无吕布也能胜刘备,今何必平白让出徐州与吕布。今徐州由孤自领,决不可由他人染指。但可令人拜谒吕布,言他若能助孤破贼,孤愿供给兵粮五万石!” “明公英明!” 阎象脸皮发烫,称赞袁术道。他刚刚确实出了个馊主意,吕布倒戈无非是锦上添花,完全不值得用徐州笼络吕布,今袁术给粮五万石确实合理许多。 “稍后令人送信与刘备,约在两日后厮杀!”袁术道。 “遵命!” 且不说袁术跃跃欲试,欲在两日后击败刘备。今刘备收到书信,立即召集诸将商议,准备在两日后迎战。 大帐内,刘备正襟危坐,两侧坐有吕布、关羽、张飞、士仁、陈登、陈宫等将。 刘备将袁术书信交于众人浏览,说道:“袁术趁夜偷渡淮水,兵马已在北岸立足,今特来信与我约战。我欲与之一决雌雄,不知诸君何如?” “袁术兵马虽众,却大多为新卒。我军本忧袁术拒淮而守,今袁术擅自率兵北渡,我军可借骑卒之利,与之交兵必胜!”陈宫说道。 “兄长,袁术兵卒多步而少骑,骑卒利用得当,必能击破袁术!”关羽说道。 心腹之人已知陈登诈降,但出于保密的考虑,陈宫、关羽二人不敢向外泄露,故当众只能少取胜希望在于骑卒。 “奉先善统骑,今以为何如?”刘备问道。 吕布从交椅上起身,按剑扫视徐州诸将,淡淡说道:“布视淮南兵将如鸡子,刘使君可如期迎战。布率帐下精骑为使君破阵,则劳关将军为布掠阵。” 见吕布自恃武力,蔑视帐中诸将,让关羽给他打下手,关羽、张飞二人又岂会不恼。 “吕将军需人掠阵,羽领本部骑卒便可破敌!”关羽不甘示弱,说道。 “云长暂且坐下!” 刘备呵斥了声,说道:“云长为大将,需统领步卒兵马。今交兵时,我调百骑为奉先掠阵。” “谢刘使君了!”看在刘备官职的份上,吕布微微拱手。 刘桓初经阵战厮杀,故自无多少话语权。今旁观多时,见吕布行为跋扈,不禁暗忖:“从吕布自知重要性,行事说话愈发狂妄。若是帮助刘备击退袁术,以后眼睛怕不是能长到天上!” 刘备沉声道:“诸君既无异议,便与袁术约在后日列阵野战。今日起诸君整顿兵甲,随时准备应战!” “遵命!” 且不说刘备与众人针对军阵商议后,众将便各自归营备战。 吕布刚从中军回来,高顺脸色沉着,迎上前说道:“有自称袁术使者求见将军,今被顺安置于大帐中!” 吕布眉头微皱,问道:“战前袁术怎遣使者拜会?” 高顺说道:“将军与刘使君为盟,今不如将袁术使者交于刘使君!” “不急!” 吕布心有计较,说道:“你随我接见袁术使者!” “诺!” 少顷,吕布在高顺的引导下,见到袁术使者。 “拜见温侯!” “不用多礼,你我厮杀在即,今来见我有何要事?”吕布直白问道。 使者恭敬说道:“我家君上仰慕温侯久矣,昔袁氏被董卓所害,幸温侯诛杀董卓,为我君上报仇。” 吕布冷笑道:“场面话不用多说,今袁术有何用意,你快些说来!” 见吕布催促,使者无奈说道:“禀温侯,我家与刘备厮杀在即。今我君上愿出五万石粮为酬,不知温侯能否助我袁氏取胜!” 闻言,吕布心中暗恼,之前笼络张邈是二十万石粮,今却用五万石粮作为报酬,袁术太瞧不起他了! 见吕布不语,使者继续说道:“刘备难得人心,陈登有迎奉之功,却被刘备冷落,并以刻薄待之。温侯若为刘备破我君上,岂不令刘备忌惮,日后安能容你?” “况我家兵马多于刘备帐下兵卒,今纵无温侯倒戈,刘备亦非我军之敌。故温侯投效我主,既能免被刘备兵败牵连,更能免去兵败之灾!”使者说道。 吕布讥讽道:“胜败难料,君所言未免武断了!” 使者说道:“在下言辞已尽,不知吕将军何意?” 吕布沉默半晌,心中盘算利弊,说道:“你回去告诉袁公,布会在必要时助他!” 见吕布轻松被说服,使者大喜不已,说道:“温侯英明,稍后必回禀君上。待破刘备所部,君上必不辜负温侯。” 使者既达目标,便急匆匆告辞,向袁术报告好消息。 随着使者离开,憋了很久的高顺说道:“将军名动天下,何必行小人之举,使者无非狂妄之语,将军岂能复弃刘使君!” 闻言,吕布负手踱步,笑道:“我何时要背弃刘使君?” “那刚刚~”高顺大为疑惑道。 吕布踱步深思,说道:“使者所说不无道理,刘备折辱陈登,军中将帅不合。但袁术兵马羸弱,军纪松弛。” “今刘备与袁术交兵胜败难料,而我军又漂泊中原,所恃无非寥寥兵马,岂能为刘备、袁术赴死,将兵卒折损殆尽!” “将军欲观望再用兵?”高顺问道。 “大体如此!” 第47章无间道 九月二十八日,依战书所定会战时间,袁术、刘备各率兵马于淮北平原上列阵。 约期会战看似不合理,但实际上在战场上却常有发生,大多是用于两军对峙多月,需要分出胜负时,两方有心交兵才会有约期会战之事。 如潼关之战,曹操屯兵渭南固守多日,利用离间计分马超、韩遂之心,待破敌之机已至,曹操方才下书约期会战,而关西联军急于结束战争,遂同意了曹操的交兵日期。 因此约期会战之事需两军将领同意,若有一方固守不战,如郯城之役中刘备固守营寨,会战则无从谈起。 平原上一望无垠,两军主帅无法占据高位。故袁术将帅旗设在车上,在战车上调度各部兵马。刘备同样将指挥设在战车上,个人却依旧乘马,以便随时率部厮杀。 刘桓本想亲临一线,但却被刘备果断否决,以刘桓安全为由,将刘桓留在左右。刘桓没有意见,他有自知之明,今时随从出征,更多是从中学得经验,以便日后统军之用。 故当刘备布置时,刘桓暗暗将布置调度记在心上,尤其有关布置斥候探查之事,刘桓不敢不侧耳倾听。 毕竟斥候探查事关军队成败,而刘备恰好年轻时参加过征讨乌桓之役,从乌桓与边军双方那里学到不少细节。 “使君,袁术遣雷薄为中军先锋!”斥候从前线返回,禀报道。 刘备披甲按辔,笑道:“雷薄立营,云长率部围攻,我有意令兵卒懈怠,以骄雷薄之心。今袁术遣雷薄为先锋,想必已中我计。” “今命关云长率部出阵,左右有益德与吕布策应,让他先抗住敌军冲杀,再依形势用兵!” “遵命!”斥候策马快走。 刘备拆封八千丹阳兵,将精锐分别配给中军与关羽。由于过去一段时间,刘备在下邳料理军务,中军少有机会外出,而关羽在外征讨徐州境内贼寇,故兵甲优先配给关羽所部。 因此论实际战力而言,徐州第一军应是关羽所部,刘备特授关羽所部为横野军。 横野军排出方阵,步骑四千队列整肃,在秋风中稳稳行进。 在关羽军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张飞率领的破贼军,与吕布、陈宫的兖州军。陈登帐下两千人在右侧,充入兖州军中。 刘备统领四千中军居后,充当后队之用。而周逵领两千兵马守御大营,不直接参与会战。 平原辽阔,上万徐州军浩浩荡荡铺开,旌旗猎猎作响,直扑向两万余众的淮南军。 淮南军帅旗下,袁术身披金甲,腰系蹀躞带,手按长剑而立,秋风拂面时,红袍迎风微扬,好不威风! “陈登昨夜来信,言刘备常驱徐州老弱为先锋,用于消耗箭矢,今可让雷薄率部猛击,击溃徐州老弱,裹挟败军破阵。” 袁术自信满满,说道:“陈登与吕布俱在关羽右部,陈登、吕布既答应降孤,交兵时发旗语,陈登倒戈侧击关羽,吕布必然从之。” “今优势在孤,传令诸部将校,午时之前,务必击破刘备!” “遵命!” 数骑斥候散出,将袁术的军令传递下去。 袁术手扶车栏,望着车前无垠的兵马,感慨说道:“徐淮幅员千里,孤若兼有徐、扬,未必不能裂土建庙。” 阎象、韩胤等属吏纷纷称赞,仿佛在众人眼中,击破刘备为手到擒来之事。 说话间,之前信誓旦旦大破关羽的雷薄与麾下甲士饮了一碗酒,然后将碗摔掷于地,气势汹汹冲关羽杀去。 六百精锐甲士冲锋在前。两千余兵排着大阵缓缓向前,每走数十步就要停下,不然就散乱得不行。 望着冲锋的淮上甲士,盾牌阵后的抗朱握紧手中长柄刀(汉称有方),抑制着急促的呼吸。 他本不善使用有方,但随着爱护他们的关将军上任,他们渐渐学习‘有方’之术,用关将军的说法,有方搏命之物,非壮士不能操练。 去年关羽接手丹阳兵,除了严肃军纪外,另一关键任务便是让丹阳兵学习边军中广泛使用的兵器。其中长柄刀具有长矛不具备的劈砍能力,故关羽专门挑选壮士操练。 很快剽悍的淮上甲士杀至,阵中传来角声,兵卒将手中长矛插在地上,取出步弓便是一轮齐射。 淮上甲士持盾冒箭而进,身后的淮南兵卒进行还击,或许是雷薄帐下兵卒精锐,准头还不错。 三轮箭雨,淮上甲士在鼓声中加快脚步,直冲至横野军阵前。 见状,抗朱在部曲将的带领下,持大刀冲杀而出,与淮上甲士混战在一起。 “杀!” 抗朱避开刺来的长矛,双手持刀,用力斜劈而下。刀刃传来巨大的阻力,随后以不可阻挡之势破开。 断臂被甩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受错误军情的误导,淮上甲士本以为会大杀特杀,不料却遇见彪悍的硬骨头。 很快,一支长矛手出阵配合长柄刀厮杀,痛击措手不及的淮上甲士。一番厮杀下来,甲卒败走归阵,而抗朱随大队返回军阵歇息。 冲锋的甲士无功而返,雷薄虽恼陈登军情误报,但因形势无常,顾忌不了太多,遂遣上密集的军阵,与徐州军混战在一起。 密集军阵厮杀,长柄刀缺乏空间发挥,自然是长矛手在前面厮杀。长矛迎面互戳,纵有一身闪躲本领,却也是无从施展,唯有依仗手疾眼快,力求杀死敌卒,方有生存机会。若是转身逃亡,不谈督战队砍首,后方密集人群都会推着你前进。 今从天空往下看,可见关羽严格依照刘备的吩咐,令帐下横野军钉在原地,雷薄的淮上甲士两次冲阵皆败。 在中军混战时,袁术已命打旗让陈登倒戈,然陈登所领沛国兵卒却借机上演无间道。 因刘备军右部有吕布、陈登两人答应为‘内应’,袁术在左部多用老弱兵卒,统兵者为乐就,人数约在三四千人,充当摇旗呐喊的角色。 两军即将交手时,陈登故意让二百名重甲匿于盾后,持淮南军军旗从野外向乐就所部靠拢。 乐就本部兵马见持本军旗帜,来者人数又不多,以为是其他友军兵马,故迟迟没有阻击,任凭沛国兵逼近至三、四十步。 直到淮南将校自觉不妙,勒令来者兵卒不得靠近时,沛国武士已至二十步,立即更换徐州军旗,如恶虎扑上肥美的猎物。 “杀!” 沛国武士身披重甲,在本族将领陈高的带领下,如重锤猛击乐就侧翼。 先是弓箭近射射杀盾手,伴随着弓箭的破空声,数十人倒地。 趁着乐就部混乱之时,陈高身先士卒,手持一长槊,率亲卫接阵,刹那刺倒两人。 沛国武士冲击入阵,依仗两层重甲杀得淮南兵卒接连败退。淮南兵卒见武士几近刀枪不入,更有些惊惧,纷纷拥挤避让。 “杀!” 见淮南军阵骚乱,陈登拔剑前指,声嘶力竭道:“建功立业,尽在今日!” 鼓声激荡,沛国军喊杀声震天,杀向已是骚乱的淮南军。 已有甲士从侧翼破阵的情况下,沛国军从正面突击几乎轻而易举,两军夹击阵脚,兵卒仓皇败走,阵中兵卒直接暴露出来,乐就所部濒临溃败! 吕布率骑在外游荡,本以为陈登不会尽力厮杀,故打算观望一会,再决定下场帮谁。不料陈登竟这般卖力厮杀,更是直接击破淮南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辽策马上前,问道:“将军,陈登遣人来报,淮南军阵告破,今请将军蹈阵。” 吕布深呼吸了口气,既然袁术这般羸弱,休怪他助刘备了! “魏续、成廉、张辽何在?” “末将在!” 吕布目光凛冽,沉声道:“诸君率部随我陷阵,务要让世人知我并州精骑之利!” “诺!” 一声令下,近千突骑催动马匹,如阵风掠过战场边缘,斜插入节节败退的乐就军中。 汉末淮南水网密布,尚无养马之风,故大多不曾见过如洪水般的骑兵冲锋。纵使有自诩骁勇者,今见吕布所领骑兵冲击,亦是惶恐逃窜,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吕布经验丰富,率部驱赶溃逃的败卒,令其冲击袁术中军。 骑卒绕阵攒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中军兵卒多有死伤。伴随着乐就败军冲击,顿时引起了一阵混乱。 吕布眼如鹰隼,抓住淮南军的破绽,率甲骑上百人冲向骚乱的阵脚。 战马疾驰杀至,吕布猿臂伸展,马槊戳死敌卒,飞快掠阵撤走。再取弓回射,一名兵卒身亡。洒脱之间,尽显吕布武艺之非凡。 张辽率甲骑陷阵,直冲袁术中军大阵,顿时引发一片混乱。 张辽持槊连杀三人,因马槊被人卡住,干脆舍槊用刀,配合钢制的马鞭抽打,犹如魔王降世,杀得敌卒躲闪不及,左右莫敢有人近身。 “嗖!” 吕布率骑卒复至,顺着越来越大缺口掠阵骑射,驱赶败走的兵卒,以便引起更大的混乱。陷阵的骑卒士气大振,与之合力并击,杀得中军兵卒混乱。 “吕布骁勇之名,果不虚传!” 陈登看得热血沸腾,催促帐下兵卒直冲袁术中军。 陈登、吕布联手大破乐就,并挟兵势杀得袁术中军尽现颓势。而二人背刺之行为,气得袁术暴跳如雷! 第48章高祖之风 “陈元龙、吕奉先,你二人竟敢诓孤!” 袁术怒劈车驾,歇斯底里怒吼,已无先前威风凛凛的模样。他可是将取胜希望寄托于陈登,更是豪言午时前击破刘备。 彼时陈登谎报军情,令雷薄白折甲士,他尚能理解军情误报。如今残忍的现实告诉他,陈登与刘备玩了出诈降计,所谓的断发告罪,纯粹是场演戏,这让他彻底破防! 袁术抑制不住愤怒,今他中计上当,失了颜面事小,刚积攒的两万大军兵败事大。 “明公,陈登诈降诱我,乐就兵马溃败,侧翼遭敌重击,今不如撤军吧!”阎象担忧道。 “不撤!” 袁术如同输急眼的赌徒,说道:“雷薄、桥蕤二人未败,孤精锐尚存,岂会输给织席贩履之辈!” “传令诸军死战!” 袁术企图逆风翻盘,刘备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刘备神情严肃,说道:“传令,陈宫率步卒快步而进,百步一整队,与关羽夹击雷薄。” “令关羽压上反击,全力击溃雷薄!” “张飞率部压上,尽力击溃淮南军!” “左翼骑卒尽出,不与敌骑纠缠,见有敌阵骚乱,率骑击之!” “遵命!” 刘备克制喜悦,将一道道军令传递下去。 “阿父,袁术兵马败绩已现,儿请命率队厮杀!”刘桓军礼请命道。 “准!” 刘备沉吟片刻,爽快说道:“稍后袁术兵败,你率部追杀敌寇,切记本部队列!” 说着,刘备招手说道:“刘慎,保护好郎君!” “诺!”刘慎应道。 既得军令,刘桓立即归队,等候刘备下达的军令。而在刘备的调度下,战场上天平已朝刘备倾斜。 如关羽所领横野军抗住雷薄麾下淮上甲士的三次冲击,趁淮上甲士整军之际,令精锐发起猛攻。淮上甲士已是疲惫,今忽遭横野军的反击,兵卒慌乱而走,将校呵斥不止。 与此同时,陈宫以高顺所领陷阵营为前驱,在关羽率部反击时,配合在侧翼猛击淮南军。 遭遇两军夹击猛攻,雷薄麾下兵马承受不住,纷纷转身逃窜。而雷薄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击溃关羽,遂在部曲的掩护下,从混乱的战场上出逃。 雷薄麾下兵马败逃,直接影响到苦苦与张飞所领破贼军厮杀的桥蕤所部,其麾下兵卒士气低迷,人人皆疑兵败。尤其当见到侧翼被徐州旌旗取代,桥蕤所部兵卒更是惶恐,自觉得自家兵马已败。 在惶恐的心理下,张飞率破贼军猛攻阵脚。阵脚上的兵卒清楚雷薄兵败之事,今在破贼军的突击下,心理防线率先被击溃,舍阵朝后败走。一角被击溃,整条阵线无法维持,犹如多米诺骨牌倒地,不断带走更多逃亡的兵卒。 桥蕤、雷薄两军雪崩式的溃败,引起中军兵卒的惶恐。 张飞、关羽、陈宫三部上万兵卒,犹如怪物展开巨口吞噬袁术中军。算上吕布、陈登的突袭,今围杀袁术中军的徐州兵马远超万人,离击溃袁术仅差时间问题。 望着不断溃败的兵卒,不断向帅旗逼近的吕布旌旗,刚刚发泄后的袁术反而冷静下来,诸将悉数败走,他若执着不撤,岂不会被刘备擒获。相比兵败之事,他的安危更重要。 毕竟他尚有扬州诸郡,兵败之后还能卷土重来! “明公,我军危在旦夕,恳请明公率部暂撤!”望着不断逼近的徐州兵马,韩胤脸色紧张道。 袁术拍栏叹息,说道:“今败非战之罪,实乃陈元龙害孤。暂让刘玄德得意一时,容孤整顿兵马再战!” 说着,袁术扔下精心缝制的帅旗,在亲卫的掩护下逃往营垒,打算南渡至淮南。 随着袁术弃阵而走,徐州军发起大反攻,诸部如恶狼撕扯着淮南军。而淮南军兵卒战意全无,丢盔弃甲逃亡。 今从天空往下看,败逃的淮南军人数与徐州军差不多,或许淮南军人数还多些,其中战死者最多上千人。但战场就是如此,恐惧能够人传人,集体常会放大恐惧。而每次战役造成败方最大伤亡或许就是兵败被杀。 刘桓收到军令,率部追杀溃卒时,才深刻懂得三万头人比三万头猪好抓之缘由。 他率骑卒拦下一股数十人的溃兵,这群溃兵毫无反抗之心,当场弃甲投降,反而感谢刘桓不砍他们脑袋充军功。 将溃卒交由步卒后,刘桓持续在战场上收编溃卒。遇见跋扈的溃卒,刘桓甚至没杀,亲骑便已动手料理,生怕刘桓受到威胁。 追杀二十里,将至袁术渡河驻扎的营垒时,刘桓中途遇见一股乱骑,才动了一次手,用弓射杀一名披甲骑卒。 “郎君,浮桥着火了!” 刘桓寻声望去,却见浮桥中央已有火焰冒起,在火焰的威胁下,试图过桥的逃兵不得不原路返回。 在浮桥两侧的淮水上可见舟舸争先离岸,不少兵卒扒拉着船,企图登船南逃,然却遭无情兵刃砍剁,手指留在船上,人却泡在淮水里惨叫。 败卒中有自恃水性出众,直接脱衣下水,试图游过淮河,以避免被徐州兵俘杀。今水面上游泳者不下数千人,不少人游到中途因力竭沉底,溺死于淮水里。 刘桓皱眉说道:“诸骑散出传使君之令,投降不杀,令各部不得杀俘,尽快收拢俘虏!” 徐盛挠头说道:“郎君,冒传使君军令,依军法需处以死罪!” 刘桓不以为然,他假冒多次刘备军令,甚至擅自诛杀丹阳兵,今也不差这一次了! “我之军令,便是使君之军令。出了事,由我顶着!” “诺!” 诸骑各自散出,传达刘桓军令,勒令不得杀俘。 有了刘备的军令,正在兴头上的吕布不得不放弃杀俘,转而抢夺起袁术营中的辎重。 ----------------- 刘备率大军至袁术营垒时,见诸部正在打扫战场,成串的淮南兵卒被俘虏,已是放弃了追击。 “何人下令停止追杀?”刘备拦下骑卒,问道。 “使君下令啊!” 骑卒茫然说道:“刚刚使君下达两令,首令禁止诸部杀俘,次令命诸部清点袁术辎重。” 刘备面露愕然,他什么时候下达这军令? “两道军令可是有假?”骑卒奇怪问道。 “确实为我所下!” 刘备顿时了然,又是好大儿替他传令,今不得不认下。 刘幢晓得具体情况,与众亲卫忍不住发笑。 “有何好笑?” 刘备瞪了眼刘幢,说道:“快把郎君召来,我要询问细情!” “诺!” 刘幢止住笑容,催促部下去找人。 不一会,在侍从的引导下,具有英气的刘桓驱马来见刘备。 “你怎么又代我传令?”刘备无奈问道。 刘桓一板一眼,说道:“禀阿父,袁术烧毁浮桥,因畏我军杀俘者,淮南兵卒争先逃亡,或乘舟南渡,或徒手渡河。儿便下令禁止杀俘,以便招抚淮南子弟。” “至于令各部清点辎重,乃是吕布与张叔因辎重险起纠纷,我便令各部清点辎重,稍后统一按军功发放。” “我刚以阿父名义拜会吕布,言此番击败袁术有功,除所得应得辎重外,阿父会额外提供三万石军粮。” 说着,刘桓压低声音,说道:“儿刚刚抓获一人,自称袁术帐下属吏,曾在昨夜拜会吕布,以五万石军粮酬吕布倒戈,吕布满口答应,但不知为何今日未有动作!” 刘备眉头皱起,说道:“此事真假如何?” 刘桓说道:“我观属吏言语真切,应该所言不假。吕布之所以未反,或许欲观今日胜负,再决意是否相助何方!” “应是如你所言!”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此事不宜宣传,连云长、益德都莫要告诉。稍后你给些钱粮,将属吏偷偷放走,莫要留于军中。” “阿父恐惊扰吕布?”刘桓笑道。 “嗯!” 刘备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击败袁术,人心皆已安稳,莫要多生事端,专心征讨袁术为先。吕布反复无常,但武力骁勇,尚能为你我父子所用,故反复之事记在心中便好。” 乱世之下,刘备欲整治吕布还愁没名义吗? 今之所以放走属吏,无视吕布的骑墙行为,纯粹出于政治角度考虑。袁术已经兵败,短期内吕布不会反复,故尚有利用价值。等吕布利用价值被榨干,顺便寻个罪名便够杀吕布了。 见刘备在政治上越来越成熟,让刘桓称赞道:“阿父渐有高祖之风啊!” “走!” 刘备扬起笑容,驱马扬鞭,说道:“随你父入营!” 第49章恨无翁婿之缘 是夜,袁术营垒上的‘袁’旗,今已更换为‘刘’旗。 营中兵卒围绕篝火用膳,吃得刘备赏赐的酒肉,众人喧闹欢笑,聊起今日厮杀功绩,营中热闹非凡! 大胜之下,不止兵卒欢乐,大帐中刘备设宴款待有功将校。 “文远骁勇善战,与奉先率甲骑陷阵,功绩显赫,备敬君一樽!”刘备敬酒道。 张辽方才二旬有余,今见刘备骤然敬酒,一时间多有意外,擦了下油腻的手,举起酒樽,说道:“谢使君赐酒,辽尽微薄之力,今能取胜多赖陈别驾施计破阵!” “今夜多喝几樽,务必兴尽!” 刘备拍了拍张辽肩膀,持樽敬向吕布,笑道:“温侯将骑之威,备耳闻多时,今日见识,名不虚传,谢温侯倾助徐州!” 吕布搂着刘备的肩,大笑道:“贤弟,你我既是一家人,助贤弟便是助我。今贤弟大破袁术,饮马窥淮南,勿要忘了为兄!” “哼!” 张飞将鸡腿摔碗里,眼里尽是不满,嘟囔道:“区区陷阵之功,便敢这般狂妄!” 关羽亦是不满吕布,但碍于大局形势,低声安抚张飞,说道:“吕布破阵有功,兄长尚需笼络,且让吕布占些便宜。” 相比二人的不满,刘备将不快压在心底,笑道:“出征之前,备表奉先为兖州牧,资助兵粮于奉先,今岂会食言!” “好!” 吕布握着刘备的手,大笑道:“贤弟素来仁厚,兄岂会疑虑贤弟!” 说着,吕布看向刘桓,眼馋道:“布膝下无子,唯有一女。贤弟与我相反,何不如两家结亲,彼时贤弟将步,兄统精骑,将能横扫中原,何如?” 刘备摇头说道:“温侯,小子定有婚约,悔婚不符礼法,更会惹人非议。若阿梧未有婚约,安会不愿与温侯结亲!” 吕布惋惜道:“令郎年少聪慧,英武不凡,恨无翁婿之缘。” 说着,吕布灵机一动,笑道:“玄德不如让令郎先娶葛氏,及婚后转为妾室,彼时再娶布女岂不美哉!” “不可!” 刘备婉拒道:“以发妻为妾,又娶新妇,恐遭士人非议,我儿名声将毁矣!” 闻言,吕布不太乐意,说道:“贤弟莫非瞧不起我吕氏子女?” “岂有?” 刘备连连摇头,解释道:“备与奉先皆出自于北地,今小觑温侯,岂不小觑在下!” 说着,刘备转移话题,说道:“三万石米粮今可要送至奉先军中?” “暂时不必了!” 吕布笑道:“等布离开徐州时,贤弟再一并送我不迟!” “好!” 刘备扯开吕布的纠缠,持樽敬向陈登。 “元龙忍辱负重,断发谋敌。今日破袁术,首功当在元龙!”刘备发自内心敬酒,说道:“备敬君一樽,庆君扬名江湖!” “岂敢!” 陈登回敬刘备,笑道:“登贺使君大破袁术,今徐州可谓安稳矣!” 刘备摇头说道:“虽说大破袁术,但广陵孤悬淮南,县城多已归降袁术,备为广陵而忧!” 说着,刘备紧捉陈登的手,正色说道:“元龙有大丈夫之气,智谋武略超群,上马能平乱贼,下马能治黎民。不知元龙能否出任广陵太守之职,为备收复诸县城郭,为徐州南御江淮之寇!” 陈登谦思几许,他出任徐州别驾以来,虽说刘备事事咨询,但他却有种不痛快。这种不痛快不是来自刘备的不尊重,而是缺乏纵横披靡之快意。 如在大事上,即便刘备采纳他的建议,但在流程上却要上报刘备,这种差距是一把手与二把手上的区别。 他若出任广陵太守,虽说远离了徐州政治中心,但他至少获取统领广陵的军政之权。换作其他人怕不愿离开下邳,他反而更倾向于出任广陵太守。 “若使君表登为广陵太守,因孤悬淮南缘故,军政之事需由登操持。每岁赋税需先用于供养兵卒,多者方能运至下邳。”陈登有心得到更多的主动权,说道。 刘备犹豫片刻,果断说道:“元龙所求恰当,备一一允诺。稍后备向天子表元龙为广陵太守,兼骑都尉!” “拜谢使君,登必不负使君之望!”陈登参拜道。 “善!” 陈登看似要得不少,但从实际情况出发来看,所求无一不是合理。如广陵孤悬淮南,事事难以咨问刘备,因此太守需要具备较高的自主权。 地理上由于与扬州诸郡接壤,必须有支足够强大军队自保。而想拥有精兵必须用挪用郡中赋税,这样供给徐州赋税则会少了许多。相比需要补贴,陈登承诺自给自足,并偶尔输送赋税给下邳,无疑非常好了! 一番敬酒后,刘备坐回袁术留下的精美软榻上,笑道:“备表元龙为广陵太守,明日由元龙率部南下广陵,收复广陵诸县。余者诸军随备西行,直发寿春城,逼纪灵从广陵回援。” “遵命!” 宴上众人热闹吃喝过半时,负责清点斩俘、缴获的简雍姗姗来迟,奉上从各部汇总的文书。 “使君,我军大破袁术,今清缴文书在此!” 简雍递上公文,说道:“是役斩首三千两百多级,俘敌六千八百多人。余者或如鸟兽散,亡命江湖。或有溺死淮水者,横尸江水无以计数。” “而我军死伤约一千六百多人,战死者四百多人,重伤者二百多人,轻伤者千人……” 简雍在文书上不只统计死伤人数,还有关于各部伤亡细情。如战死者四百多人中,徐州军占大多数,约有两百多人,其次是兖州军近百人,沛国军三十多人。 刘备脸上露出满意笑容,从敌我双方战损比上看,是役无疑是场大胜。轻伤千人多是皮肉伤,今留下养几天伤,大体就能痊愈,徐州军损失大体不会超过五百人。 顺着简雍的声音,刘备继续往下浏览,获甲四千八百多领,盔三千一百多顶,弓三千五百多张,弩二千二百多张,长矛、汉刀多达上万根,兵粮约有三万多石,牛马合计六百多头。 以上缴获之多足以武装一支万人大军,美中不足就是兵粮太少,但考虑到淮南军渡河交战不会携带太多军粮,也是合乎情理之事! “是役大获全胜,诸部上报军功,备稍后依功犒赏!” 刘备放下文书,举起酒樽,笑道:“备再敬诸君一樽!” “敬使君一樽!” 刘备军欢闹一夜不说,次日刘备让周逵移镇至袁术营垒,令他继续转运军粮,并肩负照顾伤兵与看守俘虏之责。 在照顾伤兵上,刘桓说服刘备专门下达了军令,其一,包扎伤口的布条需用沸水蒸煮;其二,伤兵不可居于污秽之所。 陈登因要履行广陵太守之职,次日与刘备话别一番,率沛国武士近两千人乘舟南下广陵。继而,刘备率大军浩浩荡荡渡至盱台,逆淮水西行进军。 袁术则是逃回南岸营垒,聚拢残兵三、四千人,至淮陵屯粮营寨,聚守粮之卒三千人,共拢兵马六、七千人。为了避免淮陵军粮落入刘备手中,丧心病狂烧毁军粮十万石,一路仓皇逃回寿春。 十月一日,淮南大雨,刘备率部至淮陵,见淮南军粮尽数被烧。又因淮陵为下邳属县,淮南军兵将先前劫掠本地民众,百姓大多无秋冬之粮,唯依仗江水鱼虾过冬。 刘备在刘桓的建议下,决意散粮赈济百姓,下令迁下邳国在淮南的盱台、高山、东城、淮陵四县民众渡淮,承诺分发田宅,两岁不收赋税,以便充实徐州徐州淮北人口。 令文传至东城,东城巨富鲁肃意从令文,劝族人随他北投刘备。 父老不舍田宅,纷纷劝道:“鲁氏之资在于乡梓,今舍业北投,何以为生?” 鲁肃正色道:“中国失纲,寇贼横暴,淮南非安生之所。袁公路为人骄横,今败于刘玄德,军中钱粮尽绝,我鲁氏怀有巨富,袁公路必来谋我。” “刘玄德有英雄之风,兼怀仁厚之心,北驱曹操,南败袁术,赈济无粮之民,今募淮南民众北上,众者皆怀疑虑。我鲁氏略有薄名,北投刘玄德,他岂会辜负我鲁氏?” “天下杀伐不绝,唯徐泗沃野千里,兵马强盛,可以避难。今北投刘玄德,尚能保留家资、细软。若父老念薄财不走,迟早被袁术所害!” 父老拜谒鲁母欲劝鲁肃留乡,鲁母反劝父老舍田宅追随鲁肃,父老无奈舍田宅追随鲁肃。 在鲁母相助下,鲁肃劝得族人、乡友上千人随行,携钱粮细软北投刘备。 第50章足下鼠窜寿春 十月二日,袁术灰头土脸,连夜兼行逃回寿春,出征的两万多大军最终仅六七千人返回,寿春士民大为惊骇。 “若无陈元龙使诈,孤被陈氏名声所骗,岂会败于织席贩履之辈!” 正堂内,袁术换了装扮,恢复之前贵气逼人模样,当着众文武的面,嘴硬说道:“今若与刘备再战一次,孤必能大败刘备!” “咳!” 袁胤咳嗽了声,说道:“明公,据阴陵来报求援,刘备大军已屯钟离,不日大军直取阴陵。若阴陵城破,刘备兵锋将直逼寿春。今我可战之兵不满万人,需暂罢江东兵事,急招孙贲、刘勋、纪灵三将回援,议守阴陵之事” 袁术脸色难看,自刘繇联合江东豪强以来,孙贲、吴景与之交兵多时,却苦无战果。因此本想夺取广陵后,遣兵多道南渡,以便夺取江东。 惨败于刘备,不仅让他夺取广陵的计划泡汤,今招兵回援寿春,岂不前功尽弃,让刘繇有时间休养。 “招孙贲、刘勋、纪灵三将回援,暂时搁置江东兵事。”袁术无奈说道。 “遵命!” 见袁术大败失态,人群中有容貌坚毅青年暗忖:“袁公路兵败淮上,刘玄德趁胜兵西进。今众人肝胆俱裂,我若能请命据敌,袁公路势必欣然应诺,彼时或能借机求领父亲旧部。” “至于刘玄德用兵?” “依眼下淮南形势来看,等叔父领兵马回援,刘玄德见援兵众多,自知难取寿春,顾忌徐州安危,岂敢久留淮南,故我能守阴陵半月,足以令刘玄德撤军,后续再与叔父并力渡江!” 在青年思虑如何求兵外镇之际,侍从却急步入堂,呈上刘备所写书信! “明公,刘备遣人来信!” “信呈上来!” 袁术臭着脸打开书信,却见刘备在信中满是讥讽之语。 “足下世代衣冠,门生故吏遍天下,欺备为织席贩履之徒。又自恃军强盛,常言猛将武士,侵吞徐淮易如反掌。约期会战,足下鼠窜寿春,莫敢出头。” “试问猛将武士,今悉何在?恐尽在备帐下求饶,或浮尸淮水为鱼虾之食。” “足下喜为大言以蔑视天下,然天下翘楚之辈何其多,足下无非依仗先人之余恩!” “或足下辩言,不幸中断发诈降之策,然殊不知古者交兵,胜在兵不厌诈,非备所先创。若足下豪略,可于阴陵约期会战。” 书信寥寥上百字,却让袁术气得脑血管差点要炸,以前仅有他侮辱刘备的份,今刘备竟敢反过来侮辱他,且字字直戳他的肺管! 而刘备写信纯粹为了发泄,他岂会不知袁术蔑视他? 泥人尚有三把火,何况性子刚烈的刘备,之前碍于实力弱小,刘备无力反驳。今大破袁术,若不写信嘲讽,岂不白受委屈了! “织席贩履之辈竟敢这般张狂?” 被刘备从里到外嘲讽一番后,袁术怒不可遏,重拍案几,说道:“刘玄德来信,言淮南无虎士,欲与孤在阴陵再分胜负,今何人敢守阴陵,容孤大军云集,让刘玄德晓得淮上甲士之锐!” “明公,策不才,愿领兵守阴陵!” 却见容貌坚毅青年趋步出列,向袁术请命求战道。 “伯符今愿出战?” “愿为明公效力!” 袁术定眼一看,见是骁勇的孙策求战,顿时大喜道:“伯符之英烈,有你父之风。假使孤有子如伯符,死可瞑目矣!” 说着,袁术问道:“孤麾下仅六七千人,堪称精锐者不多,你率本部千人先行固守何如?” 孙策神情坚毅,说道:“策本部兵马足矣,但愿明公授麾下我父旧部与我,凭先父余恩,策有心坚守!” 孙策之前与刘勋配合夺取庐江,事后刘勋拜为庐江太守,而他却受表为怀义校尉,领本部千人,暂屯于巢湖,本想谋求渡江创业。得知袁术兵败,孙策受命急援寿春。 袁术思虑片刻,爽快说道:“六、七千兵马中,尚有数百你父旧部,今可尽数拨于伯符。劳伯符为孤坚守阴陵,等候诸将援军!” “遵命!” 且不说袁术将军中三百多旧部授予孙策,孙策在孙河、吕范的帮助下,募得门客数百人,合本部兵马千余人,合计约两千兵马,遂急行奔赴阴陵固守。 十月五日,孙策至阴陵固守之事,斥候急报于刘备。 钟离大营,中帐。 简雍脚步匆匆入内,说道:“使君,袁术遣孙策率兵两千固守阴陵城!” 刘备搁笔于架上,问道:“孙策何许人?” “孙策为孙坚膝下长子,年少好勇有略,年初与刘勋破庐江,被袁术表为怀义校尉。”钟离长苏裘答道。 刘备率部至钟离,钟离长苏裘献城而降,进献兵粮两万石,遂被刘备留任帐下,负责淮南百姓北迁之事。 刘备微微皱眉,说道:“若孙策领兵前来,孙贲、吴景等孙坚旧部,恐不日就会前来。孙坚旧部善战,与袁术帐下新卒不可相比。” “怕甚!” 张飞跃跃欲试,说道:“飞愿领兵夺取阴陵,生擒孙策……” “张叔莫要小觑孙策!” 见张飞不知孙策悍勇,刘桓打断说道:“孙坚勇冠三军,以匹夫之身官拜太守。孙策素有其父之风,十六率兵从征,十八为将讨庐江,几乎凭一人之力夺取庐江。今他固守阴陵,非造械累月围攻不能破!” 关羽感慨说道:“依公正之言,孙策之勇不弱孙坚,果然虎父无犬子!” “孙策少年英豪,淮上士民多有盛赞!” 说着,苏裘向刘桓行礼,生怕惹刘桓不悦,讨好道:“然与郎君相比,孙策好勇寡谋!” “今论孙策旧事,你莫要多说闲话!”刘桓神情冷淡,说道。 “诺!” 苏裘投降刘备以来,无不夸赞刘备德行。因行为太过,刘桓觉得苏裘好媚上,故他尽量不给苏裘好脸色,省得苏裘借机膨胀,肆意妄为。 好大儿的优秀,让刘备毫无羡慕之情,思量说道:“孙策英豪武烈,今阴陵不宜强取,况纵破了阴陵城,袁术帐下诸军复至,不如就此迁民撤军!” “我军兵锋正盛,今撤军岂不可惜!”关羽略有不甘心,说道:“兄长若觉得阴陵不好强取,不如先领兵围阴陵,再击救援诸军!” 刘桓摇头说道:“袁术虽说兵败淮上,但帐下尚有兵马可用。我军分兵出守多处,今有孤军深入之势。况再破袁术援兵,凭寿春之险,袁术足以据我。故不能下寿春,又何必久屯淮南?” “我军大破袁术,令其不敢远窥广陵,保我徐州诸郡不失,已全我军南征之目的。若想再覆袁术之军,恐过犹不及。关叔莫不闻赵安国之言,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 关于是否继续用兵,刘备与刘桓事先已有讨论。刘备认为眼下重创袁术,短期内袁术不敢窥探广陵,今战役目标达成,继续留在淮南作战意义不大。 而刘桓与刘备看法相同,但不同点在于袁术疆域遍布豫州与淮南,眼下一口气灭不了袁术,与其冒险继续作战,不如先回师解决泰山诸将。 关羽不服气,说道:“我军破袁术,死伤兵卒不超五百,今何来力竭之语?若能再破淮南兵马,袁术必仓皇逃窜。兄长围破寿春,席卷淮南诸郡,彼时据有淮南、徐州,五侯霸业将成!” 关羽驳斥之言不无道理,刘桓竟有一时迟疑。若能一举夺取淮南,刘备势力将会进一步壮大,但问题在于刘备军能取胜吗? 刘桓沉吟良久,说道:“如关叔之言,是役或能取胜,但若我军兵败,则徐州必会动荡。如吕布明顺暗逆,臧霸听而不从,阿父如若兵败,何以威慑二人。” “况阴陵至寿春百里,沿途山川交汇,淮南兵卒熟知地形,倘若据险而守,我军何以破敌?既无覆没袁术之能,何不就此罢兵,回师征抚泰山诸将。” 刘备稍微动摇了下,见刘桓依旧坚持撤军,支持道:“云长之言不无道理,但为兄帐下方才万余人,倘若兵败受挫,兵力若不如泰山诸将,其必生异念!” “容为兄降服泰山诸将,徐州内无忧患之时,领精锐甲士再征袁术,彼时云长仍为大军先锋!”刘备安抚关羽道。 “遵命!”见刘备决意撤军,关羽无奈应道。 第51章鲁子敬之略 “在下东城鲁子敬,今携族人、亲友特来投奔刘使君!” 鲁肃在骑卒的引导下,向负责安顿的门吏递上名刺,说道。 门吏瞧了眼鲁肃所领看不到头的队伍,问道:“队中有多少人,是否尽为本乡人?” “约有一千三百多口男女,其中有几十口为途中偶遇之人,但皆为东城人!”鲁肃说道。 门吏感慨道:“使君下令以来,多是百姓受官吏相召,方才前来投奔。鲁君自领族人投奔,是为少见之事!” 说着,门吏指着挂有红布的营寨,说道:“红布为东城百姓暂居之所,稍后营中会有官吏接待鲁君,安排诸位前往淮北安居。” “我欲拜见使君,不知君能否通禀?”鲁肃拱手问道。 门吏摇头说道:“使君不管民事,我无法为君通禀。稍后我会将鲁君名刺上交于郎君,郎君会依情况接见。鲁君率千人投靠,郎君若知必会尽快接见!” “那使君何在,肃欲献军粮六千石,并有军机上报!”鲁肃急见刘备,欲为自己谋官身,说道。 门吏打量一表人才的鲁肃,饶有兴致,问道:“君欲谋官身?” “略有此意!”鲁肃承认道。 门吏不禁笑道:“若君欲求官身,则不可不见郎君。使君专心兵事,选举人事悉托于郎君。郎君不以出身论高下,凡有才能者必荐为官。” “昨日有士人自荐,因习得《九章》之术,郎君见其善算数,遂委拜察吏一职。如今急缺人手安顿百姓,稍有才能便会录用!” “今先往东城营寨暂居,等郎君前召见鲁君!” 在门吏的安排下,鲁肃不得不先带族人前往东城营寨暂居。 东城营寨有营吏负责接待,为鲁肃一行人安排至相应区域。依照每帐安置十人,十帐为一甲,甲设甲长。一千三百多人安置于十一个甲区,共需举荐十三名甲长。而鲁肃为了便于北上,早已将随行人员依照军队编制设立,故举出十三名甲长不难。 待鲁肃等人歇息后,营吏遣人复寻众甲长,冲众人说道:“一千三百多人,算上营中旧时一千五百多口,近有三千口男女,约合有六百户。依百户为一里,六百户暂可为一乡矣!” “一乡不可无有秩、游徼等职,故劳诸位甲长举选里长六人,再举有秩、游徼等职。乡有秩若出,稍后找我上报斗食吏名单,便于我安排县吏接待!” 说罢,营吏扔下众甲长,让众人自行民主选举。 鲁肃暗暗惊奇,他自投靠刘使君以来,民政事务安排妥妥当当。 百里有木牌引导路线,至五十里有骑卒迎候。大门有门吏接待,引导至不同地区而设立的营寨。营寨依天干地支编号,甲帐布置井然,生活各区有序,足以百姓暂居。 寨中营吏负责将人安顿在甲帐之中,帮助百姓举出甲长。再组织甲长们选出乡、里的斗食吏,那么县吏至营中便能直接与乡里的斗食吏沟通。 经以上一系列的流程执行,原本奔走流民顿时有了组织,以最快速度转变为刘使君治下民众,更有利于营吏管理几千人的营寨。 在停留营寨期间,乡里的斗食吏需要负责治安,还要考虑柴米油盐的问题。而营吏将能专心负责调解工作,这将能省去营吏的大量时间。 拒绝了参与选举乡有秩,鲁肃思绪飘到制定流程的刘郎君身上,他对素未谋面的刘桓充满了好奇心。 及冠不久的少年郎何以赢得刘使君的器重?若无经验指导,何以安排出高效的编户制度?他进献军策,莫非刘郎君也懂得? 在鲁肃等候刘桓接见时,刘桓正忙与武原长的交接,然武原长非别人,却是刘备出征前刚表举的诸葛瑾。 “诸县多遣县丞索民,兄怎么亲自奔波南下?”刘桓问道。 诸葛瑾苦笑说道:“武原县被曹操所屠掠,瑾至县中招揽百姓,仅一千余户民众。我今名为一县之长,与乡有秩并无区别,不知郎君能否多分些民众于我!” 刘桓笑道:“不谈你我之间关系,诸县中唯兄最为诚恳,桓自当为淮民寻一良吏。” 说着,刘桓询问道:“何座营寨民众最多?” “回郎君,上午刚有东城民众上千人至,今东城营寨有近三千人,营吏编设六里,暂以一乡处置,刚命人举选乡里斗食吏!”苏裘恭敬道。 “六里六百户民众,今随你归县可够?”刘桓笑问道。 “足矣!” 诸葛瑾生怕被人抢走,说道:“谢郎君关照,瑾先前往东城营寨!” 徐州诸郡县有人口增长指标考核,故北迁的淮南民众可以说是香馍馍,郡县多有遣吏求民。诸葛瑾得知刘桓负责淮南民众迁徙之事,干脆亲自乘舟南下拜会刘桓。 今刘桓给他分配六百户民众,相当于现有武原县百姓的一半,已让诸葛瑾大为满意,觉得没有白来一趟。 待诸葛瑾退下时,苏裘记起一事,从怀里递上名刺,说道:“上午携民千人者,为东城鲁子敬,其欲拜见郎君。彼时郎君尚忙,在下不敢上报!” 刘桓浏览名刺文字,见果真是历史上的鲁肃,脸色顿时一喜,说道:“速将他请至大帐,务必好生礼待。” “快去!” “诺!” 见刘桓催促得急,苏裘脚步匆匆,亲自去请鲁肃。 少许,苏裘去而复返,额上布满汗水,喘气说道:“鲁子敬将至,在下先走一步,特回禀郎君!” 见苏裘这般卖力,刘桓眉头微扬,这人太爱进步了吧! “你先去歇息,我亲自迎接鲁子敬!” “诺!” 刘桓从椅上站起,将腰上的蹀躞带拉齐,按剑快步出帐迎接鲁肃。 刘桓稍出几步,便见身材魁梧,面容温雅之士正趋步而来。 “可是东城鲁子敬?”刘桓试探问道。 “正是在下!” “在下涿郡刘桓,刘公正!” 刘桓抓住鲁肃的手,致歉说道:“上午属吏见我繁忙,不敢上报子敬拜会。今已呵斥属下,若有所怠慢,望子敬勿要见怪!” 见刘桓如此礼待自己,鲁肃颇是欢喜,急忙说道:“肃上午安顿老母,今郎君恰好来唤!” “请!” 刘桓引鲁肃入大帐,闲聊道:“近来淮南民众投我甚多,每日杂事堆积案牍,幸诸吏勤勉做事,能为我分忧!” “郎君所定接引之制了然精简,民众自举乡里斗食吏,免营吏管辖之劳!”鲁肃称赞道。 “上榻论事!” 刘桓脱履上榻,为鲁肃亲自倒水,问道:“我观子敬身形魁梧,可是习得武艺?” 鲁肃双手捧杯,说道:“回郎君,肃从小学剑习兵,粗知弓马之事,少年时领部曲门客操练!” 说着,鲁肃恐刘桓以为自己是武夫出身,又说道:“闲暇时肃喜读兵家史学,治《孙子》之学。” 刘桓敬重问道:“子敬原是文武兼重之人,敢问君怎弃袁术而投刘氏?” “袁公路素无纲纪,依仗先人余烈,却不思进取,纵兵劫掠,剥削民众。先败曹操于豫州,又败使君于徐州,如此之辈不足以与之谋事!” 鲁肃正色道:“刘使君驱曹破袁,整治丹阳顽兵,招募离散之民,足知刘使君非袁公路所能比。肃倾心久矣,遂舍家业田宅,携族人投奔使君,并愿献六千石粮以供军辎!” 刘桓笑了笑,他没料到便宜老爹渡过难关之后,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吸引鲁肃前来投奔。 或许天下纷乱迄今,众人皆寻名主效力。尤其在徐扬二州中,孙策尚未崛起,袁术废拉不堪,唯刘备有驱曹败袁之战绩,值得有志之士投奔。 “徐州虽说凋敝,但六千石米尚有!” 刘桓摆了摆手,施压道:“君好学兵家史学,今有何高见教我?” 鲁肃心神收敛,刘桓不贪小财,他没有看错人。 鲁肃整理思绪,沉声道:“天子失鹿,州郡崩裂,群雄并起,朝廷不可中兴。窃以在下之见,郎君与使君宜当效光武之事,开基再兴汉室。” “今使君基业于海滨,而今欲兴汉室,淮南、中原不可不无。使君如能兼并淮南,了却腹背之患,西图中原诸郡。时与河北袁绍决分胜负,则天下几定矣!” 刘桓微微颔首,露出欣赏之色,鲁肃见解不俗,为刘备提供争霸天下方案可圈可点,先消灭淮南袁术,免去后顾之忧,再专心经营中原。 “子敬果有大略,刘氏唯以辅汉安民为先,远图中兴之事暂不多议!” 刘桓称赞了句,问道:“敢问子敬既有远图,不知可有近策?” 鲁肃胸有成竹,双手打恭,笑道:“略有小见,不知能赏浊酒否!” “愿与君一醉方休!” “哈哈!” 第52章联江东以抑淮南(求追读) 是夜,刘桓与鲁肃抵足而眠,从徐州兵事战略,聊至淮南山川地形,再谈到淮南名士大族,二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一番接触下来,刘桓对鲁肃有了更清晰的评价,其人心怀大志,不拘小节,渴求上进。而在能力上,得益于鲁肃优渥的出身,战略视野广阔远胜常人,具有敏锐的外交嗅觉。 但因军事、政治经历太少,尚有些毛糙与急躁,若能得遇明主,稍微打磨一番,足以托付大事。 鲁肃不负历史盛名,刘桓遂将鲁肃引荐给刘备,称赞为淮上名士,才干不弱陈元龙。 “久闻使君之名,东城鲁子敬拜见刘使君!” 在侍从的引导下,鲁肃终于见到梦中明主刘备,说道。 刘备毫无州牧架子,笑道:“子敬远在淮南,怎知备微弱之名?” 鲁肃正色道:“刘公昔以寡弱之兵,传檄诸县诏士民抗曹;入主下邳以来,肃清内乱之贼。今袁术依虎狼之卒,劫掠徐淮之民,刘公率强兵击之。令我淮南士民仰慕,微弱之名何从谈起?” 刘备大为欢喜,他自受领徐州牧以来,常自疑名声不够,无法与众多争霸诸侯相比。而今鲁肃因名声而来投奔,正好切中刘备心事。 刘备抑制喜悦之情,问道:“公正言子敬有图袁术之计教我,备愿闻其详!” 鲁肃面容肃然,拱手道:“江东与徐州广陵邻接,邗水顺通徐扬。袁术以寿春为基业,图谋江淮多时,然扬州刘繇隔江相拒,二人厮杀多时。今袁术新败,使君威震淮上,何不笼络刘繇,与之协力以抗袁术。” “徐州尚有臧霸、孙观未服,如有刘繇结盟通好,使君可图琅琊诸豪,徐州安然无患,使君西图豫州,剪除袁术羽翼。袁术北不能胜使君,南无力图江东,将无力与使君相争淮泗。” 说着,鲁肃声音微微上扬,说道:“淮南之地沃野千里,外带江湖,内依泗汝诸水,水流向北济中原。使君如能据而有之,兼徐淮海滨之所,将为霸业之资,能与河北袁绍一较高下。” “彩!” 刘备不禁鼓掌喝彩,说道:“兼并淮南为备之所图,子敬见识长远,联江东以制袁术之策,解备之困顿。” 昨日刘桓与鲁肃交谈,相比争霸天下的战略,更欣赏鲁肃的联刘繇以制袁术的战略。广陵孤悬淮南,若能有刘繇为盟友,陈登将能更好保境安民,而刘备也能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中原。 至于刘繇后续被孙策所灭,刘桓则是完全不担心。袁术帐下各方势力皆有,其中一股就有以孙贲、吴景为代表的孙氏旧部。 历史上孙策南下江东,从表面上看似让袁术势力增强,但实际上却是孙氏旧部摆脱了袁术的控制。等到恰当时机,孙氏旧部必会背叛袁术。故刘繇若被孙策所灭,刘桓大不了转身联络孙策,继续借助江东之力,达到灭亡袁术这一目的。 见刘备欣赏联江东以制袁术之策,鲁肃趁势说道:“使君若信在下,我愿代使君出使刘繇,为使君结下同盟之谊!” 刘备沉吟半晌,豪爽说道:“子敬毛遂自荐,备乐意之至。备今暂辟子敬为从事,代备拜会江东刘繇,与之结盟共拒袁术。待君功成而归,备为子敬另表官职!” “肃当竭尽忠心,不负郎君赏识,不背使君之托!” 见刘备毫不犹豫征辟自己为州从事,鲁肃向刘备父子作揖道。 “善!” 刘备父子与鲁肃稍微聊了些内容,鲁肃见父子有事相商,遂主动告辞。 “鲁子敬有谋国之才,为父迄今所遇众才学之士,未有如鲁肃之辈!”刘备评价颇高,说道:“如若鲁子敬可信,以后可委军事之职,留做从事多有可惜!” 刘桓笑道:“徐淮之间学风鼎盛,名士高才之徒颇多。惜曹操二伐徐州,令淮泗士民惶恐南奔。徐州如能恢复生产,避难江东之徒必会归乡。” 刘备微微颔首,感慨说道:“为父入主徐州虽一岁有余,但所为诸事尚有不足。此番得胜凯旋,当携兵威大治徐州。今岁一年奠基,明岁一年安民,后岁一年太平。三岁之间,为父欲令徐州民众乐业,让逃难之士归乡。” 说着,刘备问道:“孙贲、张勋领兵屯至阴陵,我欲即日撤军,眼下迁徙民众多少?” 刘桓呈上编户文书,说道:“禀阿父,经关叔率军外出迁民,与主动投奔民众,迄今共迁五千四百多户民众北上,分别由下邳、东海、彭城三郡十六县接引,专设乡里安置淮南民众。” 指望百姓主动迁徙太难了,自刘备下令迁徙四县民众,百姓几乎无动于衷。故不得不让四县官吏引导,再让关羽率兵以半胁迫的方式,终于迁走四县约三万多口的男女。 刘备浏览文书,见巾帛上标注各县接引多少民众,内容一目了然,夸奖道:“阿梧所制文书与阵图相仿,内文清晰明了,便于浏览查阅。若非为父离不开你,阿梧足以外任为一郡守。” “若阿父舍得,儿愿外任为郡守!”刘桓笑道。 刘备放下文书,正经说道:“徐州中暂无适合郡国,你先统领兵马。明岁征抚泰山诸将,为父尚需阿梧辅佐!” 停顿了下,刘备问道:“明岁之事,如泰山诸将,不知阿梧欲如何征抚?” 刘桓没有先回答,而是反问说道:“阿父有何谋划?” 刘备沉吟少许,说道:“琅琊诸豪势大者共有六人,如臧霸、尹礼、吴敦、孙观兄弟及昌豨。六人各领部曲,少则千户,多则数千户,或占据险要,或屯于县城。” “若以兵征讨六人,恐令六人皆反,徐州彼时将乱。如以怀柔之策徐图,六人握有兵马拒不领命,为之奈何?”刘备犯难道。 “如阿父之言,六人合则势大,故不如差别待之!” 刘桓蹙眉深思,说道:“阿父兵归徐州,可借大胜之势,遣人索诸将家眷至下邳。若有人遣送家眷,阿父授官笼络,寻以别事整治违命之将,余者顺命之将岂不威服!” “迁家眷至下邳之事,以此试探诸将心意,是为高明之举!”刘备若有所思,说道。 如果整治泰山诸将,刘桓其实考虑很久了。泰山诸将势大者有六人,六人不可能齐心,因此必须从中筛选出愿意投效之辈。 尤其如臧霸其人,他自身非野心之辈。历史上曹操打赢官渡之战,臧霸便主动将家眷送至邺城。今刘备表现出强势姿态,臧霸未必不会退让,将家眷送至下邳。 泰山六将但凡能有一两人或两三人献家眷,刘备便能笼络投效之将,与之共力征讨违命之将,借机彻底收复泰山诸将。 刘桓念及一事,说道:“阿父,中原动乱至今,州郡粮价每岁不同,明岁不如更改税收,令各户以缴粮帛为赋税,不得再用五铢钱缴税!” 刘备先是思量一番,不由面露难色,说道:“以粮帛为税虽好,但若罢收五铢钱,为父恐钱币难以流通,会令徐州士民生怨!” 闻言,刘桓顿时陷入沉默,两汉赋税以钱粮参半为主要形式,其中钱大多是人头税,粮来自每户名下田租。 东汉乱世以来,最混乱的中原地区,铜钱价值体系混乱。刘备治下的官府维持旧时税收,恐怕会在之后吃大亏。 如每户平均纳税五百钱,旧时一石谷值五十钱。而今粮钱价比失平衡,一石谷值一百钱,官府不改变征收钱币数量,而钱币贬值,每年官府所征收的赋税岂不会日益减少。 除非说徐州能长期稳定粮价,不让粮钱比出现动荡波幅。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天下乱世征伐不休,徐州不可能长期稳定粮价。 刘桓谈不上深谙经济学说,无非是因长期干土木,了解原材料波幅,加上从网上学习的经济知识。今身居徐州政治核心,套用前世经济知识在赋税上,可以说毫无压力。 “征伐天下,兵卒急用粮帛供养。若遭兵戈或天灾,五铢钱波动,百钱不值一石米,试问阿父何以养兵,无非用粮帛尔!”刘桓劝道:“税收更改之事虽难,但却不可不为!” 刘备揉着太阳穴,顿时觉得君主不好当,说道:“赋税征收之事容为父斟酌,等回徐州之后与张子布商议。你先告知诸将三日后撤军,让众人待命!” “遵命!” 第53章陈国求援(求追读) 刘备屯兵钟离期间,刘勋、纪灵、孙贲等将在阴陵集结,袁术更是重振旗鼓,从寿春奔赴至阴陵,鼓舞部下士气,欲与刘备再战一场。 十月二十二日,刘备令各部烧毁营寨,率兵撤至淮北,顺道拔钟离千户而归。 得知刘备撤军消息,袁术一拳打在空气上,内心愤愤不平,遣纪灵重夺下邳淮南四县。 刘备担忧纪灵复征广陵,暂时屯兵于泗口,修筑营津以便策应广陵。而纪灵收复盱台,担忧刘备之兵,不敢继续东进,转而南下夺取广陵的东阳、堂邑,算是挽回袁术所失颜面。 陈登在广陵的进展颇是顺利,他先以射阳为郡治,借陈氏在淮上的人脉,说服广陵本地大户徐、陈二族提供部曲,并招募流民千人,遂扩兵至五千人,不断收复陷落县城,并遣人安抚人心。 广陵共有十二县,海西、凌县二城在淮北不计,共有十座县城在淮南。十座县城中,陈登暂时拥有七座县城,如沿线的广陵、高邮、江都、平安、射阳五县及邗沟以东的海陵、盐渎二县,故陈登帐下今有九县兵民,南下成果显著! 刘备在泗口驻扎多日,收到陈登上报的广陵军情,方安心返回下邳。而在撤军之前,刘备考虑到泗口为联通徐州南北要冲,遂留吕由率本部兵马暂驻泗口。 从八月中旬出兵,至十一月中旬罢兵,战事持续三个月。 是役,因下邳国行政县划分特殊缘故,刘备虽不得不放弃下邳四县,但却迁民多达七千户,俘虏六千多人,并重创了袁术淮南军,令其不敢复窥广陵。 而徐州军折损偏少,战死兵卒不超五百人,消耗米粮六万五千石,并额外给吕布支付三万石米的辛苦费,合计约近十万石米,可谓大获全胜。 十一月十九日,刘备乘舟至睢水口时,遇见张邈帐下部将毕谌,今恳请刘备求援。刘备将兵马暂驻睢口歇息,升帐聚将以便接见毕谌。 毕谌为兖州东平国人,先为曹操帐下别驾。因家眷被张邈所擒。曹操试探毕谌心意,有意让毕谌投靠张邈。毕谌恐曹操杀他,先声泪俱下答应为曹操效力,把曹操感动得不行,结果转身就投靠张邈。 不仅于此,兖州叛乱时,曹操麾下部将徐翕、毛晖两人各率兵马哗变。今因吕布败走徐州,徐、毛二将恐曹操清算,遂献表转投刘备,目前驻扎在费县。 故从别驾毕谌与都尉徐、毛二将叛逃事件来看,兖州之乱时的曹操损失何其惨重。夏天赶走吕布,曹操才勉强振作。 大帐内,毕谌神情憔悴,说道:“张陈留依使君之言,向陈王言结盟互保之事,并请陈王庇护张公家眷。陈王本不同意,却架不住张公苦苦哀求,言明唇亡齿寒之事。” “陈王忌曹操残暴,率兵屯于边界,以为策应雍丘兵马。张公之弟张超趁夜率部突围,奔走入陈国境内,曹操以陈王擅出国界为由,率部南征陈国。” 说着,毕谌长拜哀求道:“陈王与张公困于阳夏,谌率骑突围而出,今请使君履约救援陈国。” 张超得以突围,多亏于刘宠屯兵边境,吸引了曹操分兵南下。而张超趁曹操兵马分散,率部掩护家小杀出,逃至陈国避难。 得知张超率部曲逃出生天,曹操顿时大怒,命兵卒先屠雍丘城,再率兵南下进攻陈国。 见曹操麾下虎狼之卒来势汹汹,刘宠大为后悔自己插手张邈与曹操纠纷,甚至有部下提议将张邈兄弟扭送予曹操,以平曹操怒火。 张邈借以刘备之名,言刘备必然率兵来援,暂时稳住陈国众人。今众人困守阳夏,遣毕谌顺睢水南下入徐州,向刘备乞求援兵。 今刘备望着求援的毕谌,脸上虽说喜怒不形于色,但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才刚和袁术大战一场,兵卒尽知即将撤军,今若再率兵西援陈国,兵卒岂会不生怨念? 然他若不救援陈国,内心却过意不去。尤其这是出自他的主意,之前更是信誓旦旦表示,击退袁术后必会出兵救援张邈! 刘备扶起毕谌,安慰说道:“毕君奔波疲惫,今不如暂先歇息,容备与诸君商议一番。” “望使君不负旧言!” 毕谌先拜刘备,再向吕布、陈宫行礼,希望二人出手救援。 随着毕谌被侍从带下歇息,刘备扫视帐中诸将,沉吟片刻,问道:“今陈国告援,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陈宫犹豫少许,起身说道:“使君之前既与陈国为盟,今陈王遣使求援,宫以为当兑盟约。” “我军初罢兵事,今率兵奔援陈国,恐力所不能及。尤其天气渐冷,睢水河流量少,冬天舟舸难以行军。”关羽迟疑说道。 见关羽不太愿往,陈宫朝刘备作揖,说道:“使君,我军初破袁术,今声威大涨。曹操鏖战一岁,先破我与吕将军,复围雍丘数月,兵马恐已疲惫。故我军士气旺盛,未必不如曹操兵马。” “依此观之,曹操知使君兵马来援,或会不战自退,使君岂不再得豪义重诺之名?” 说着,陈宫看向一言不发的吕布,说道:“奉先受举兖州牧,若想再图兖州,今岂能无动于衷?” 闻言,吕布脸色微动,他本想不参与救援陈国之事,但陈宫之言却让他无法忽视。他今寄人篱下,尚指望夺回兖州,若不救援张邈兄弟,必会招惹非议。 “布非无动于衷,实思何以救陈国。” 吕布正色说道:“使君欲救陈国,布愿为先锋!” “公正以为如何?”刘备暂忍下答应出兵,询问好大儿意见。 刘桓沉默半晌,说道:“公台先生之言有理,曹操兵马疲惫,今遣兵若援陈国,则曹操多半不敢相争!” 顿了顿,刘桓看向帐中众人,说道:“昔齐解邯郸之围,行围魏救赵之策,我军未必不能效仿。劳吕将军与公台先生合兵,兼行奔赴陈国。” “而我父再书信一封与曹操,言将起大军北上,直取济阴以断归路。曹操见两位援救陈国,又恐我父趁机袭取济阴,不敢久留陈国,必率军撤回兖州。时陈国之危自解,我父在下邳恭候三君!” 陈宫赞许道:“曹操生性多疑,得使君扬威书信,必不敢久留陈国!” “话虽如此,若曹操滞留陈国,贤弟是否真会出兵济阴?”吕布问道。 刘备豪气而笑,说道:“备何时诓骗世人?二君出兵救援陈国,倘若曹操执意用兵,备立点兵马出彭城,为徐州父老雪恨!” “贤弟坦荡之言,布岂会不信!”吕布作揖说道:“今军情紧急,布请出兵!” “善!” 刘备看向士仁,吩咐道:“君义,你率千人乘舟逆行,为奉先与公台运粮!” “遵命!” 聊了些杂事,吕布、陈宫二人退下整军,准备兼程救援陈国。 待吕布离开,张飞脸上露出畅快之色,说道:“吕布目无兄长,飞忍让多日。今吕布终于走了,省得见他生厌!” “吕布反复无常,若非吕布为人骁勇,兄欲用他牵制曹操,又岂会事事忍让!” 刘备心有感触,说道:“待吕布解陈国之围,为兄就让他远驻鲁国、泰山,以免留在徐州生变!” 自刘备得知吕布骑墙之举,心中愈发忌惮吕布,巴不得吕布尽快离开徐州,按照刘桓的建议让他祸害兖州。 “曹操若是不撤,兄长出兵之事真假?”关羽问道。 刘备笑了笑,说道:“吕布、陈宫救援陈国,我可让国让率屯兵入山阳,虚张声势一番。曹操见我书信,又知国让动向,曹操不敢不信!” 刘桓玩笑道:“阿父先败袁术之兵,再退曹操兵马,此番将名动中原,人人尽知阿父仗义。世人若遇危难,岂不争先来投阿父。”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刘备踱步按剑,笑道:“我若能得天下寡弱倾心,何愁不能中兴汉室!” 刘备意气风发之模样,让刘桓内心得意,自他干预刘备发展以来,刘备终于有资本立足中原,更拥有让曹操忌惮的实力。 念及于此,刘桓颇是期待曹操收到刘备威逼书信后的反应! 第54章兴辅汉室者,非刘玄德莫属 睢口至阳夏约有六、七百里,吕布、陈宫二人摒弃旧怨,率步骑四千人兼程前往陈国,辎重粮草由士仁率兵转运。 吕布花了五天左右时间,便行军至梁国新城,离阳夏不到百里。为了准备可能到来的作战,吕布暂在新城下寨歇息,并让人持刘备书信送与曹操。 十一月二十五日,曹军涡水营寨,中军大帐。 帐内,一张舆图高高挂起,身形黑胖的曹操盯着舆图,脸上露出思虑之色。 “刘宠治下有强弩士三千人,杀伤不少我军兵卒!”曹仁郁闷道。 “阳夏城池险峻,陈王深得人心,今不宜强取!”戏志才摇头说道:“依在下之见,今兖州兴平残破,难以供养兵卒,故使君不如重在掠资。” 曹操眉头微皱,问道:“让陈王交出张邈兄弟,不知可有回复?” “未有回复!” 夏侯渊说道:“据城中细作相报,陈王遣人向徐州求援。” 闻言,曹仁嗤笑了声,讥讽说道:“刘玄德侥幸窃得徐州,今自保尚有不足,何来余力救援陈国!” “刘备方与袁术交兵两、三月,岂会轻易分出胜负?”曹操语气冰冷,说道:“再围上几日,看陈王是否愿意献张邈兄弟出降。若是执意庇护张邈,今就令各部散出劫掠!” 话音刚落,典韦披甲虎步入帐,沉声说道:“禀使君,斥候有紧急军情上报!” “何方军情?”曹操问道。 “吕布!” 典韦沉声说道:“据斥候所报,吕布与陈宫屯于梁国新城,距我军不到百里。今得吕布来信,欲上报于使君。” 曹仁面露诧异,问道:“吕布、陈宫随刘备南下,今尚与袁术厮杀,岂会忽至梁国?” “莫非刘备已击败袁术?”夏侯渊猜疑道。 “妙才说笑了!” “袁公路虽非使君之敌,但却非无能之辈,估摸两人尚在淮水相拒。或许陈宫、吕布弃刘备而走,前来解陈国之围!”曹仁不愿相信夏侯渊的揣测,反驳道。 相比曹仁的轻佻,曹操心生不妙,沉脸说道:“让斥候入帐上报!” “诺!” 少许,却见斥候快步急趋入帐,朝着曹操行以军礼,说道:“仆偶得吕布信使所送书信!” “吕布信使可有说什么?”曹操接过典韦递上的书信,问道。 “信使言,诸事尽在信中,奉命送呈于使君!”斥候道。 曹操挥了挥手,让斥候先行退下,专心阅读信件。然曹操越看书信,眉头皱得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见曹操神情有异,戏志才壮胆问道:“敢问使君,莫非刘玄德击败袁术?” 曹操长吐浊气,尽量平复失衡的心情,说道:“此信非吕布书信,实乃刘玄德之信。刘玄德在信中自言,袁术惨败于淮上,今他已班师归徐,望我能从陈国撤兵!” 见刘备果真击败袁术,曹仁羞恼难当,嘟囔道:“袁公路竟非刘玄德之敌,实在有辱四世三公之名,若使君与刘备交兵,刘备绝非使君之敌。” 曹仁争面子之语无人在意,众人大多好奇书信的内容。 “仆能否一览书信!”戏志才小心翼翼,说道。 曹操眼皮跳了跳,刘备书信内容可不止像他说的那么含蓄,而是有股强横意味。 如刘备在书信中威胁曹操,因承诺庇护张邈兄弟性命,故刘备希望曹操能放过张邈兄弟。曹操若是不撤军,刘备不介意出兵济阴,截断曹操的归路。 犹豫了下,见戏志才非外人,曹操将书信递于戏志才。 戏志才知书信紧要,不敢让其他人窥探,快速浏览内容,然后征得曹操同意,将刘备书信焚烧,彻底化为灰烬。 “陈宫、吕布、张邈之流为丧家之犬,不足为使君之忧。唯刘备初破袁公路,兵锋正盛。我军征战一岁,已疲惫不堪,不宜与之交恶。”戏志才含蓄说道:“今不如卖刘玄德一个面子,使君罢兵归兖。” “张邈兄弟背叛使君,今若放过张邈,何以威慑世人?”曹仁不满说道。 曹操闭上眼,叹息道:“刘备两月破袁术,兵锋威震淮泗。他今有意庇护张邈,为之奈何?” “使君,刘备有意庇护张邈,又收容吕布、陈宫二人,恐已有与使君为敌之念,迟早与刘备将有一战,何不毕其功于一役?”夏侯渊问道。 “使君与刘备迟早有一战,但绝不能在眼下交兵!” 戏志才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使君今岁初收兖州,诸郡百废待兴,人心尚未依附。至少需等使君恢复元气,方能与刘玄德一较高下。” 曹操默然暗叹,一年多前他与刘备会于郯城,彼时刘备兵微将寡,他拥兵数万,威震中原。岂料一年之后,刘备大破袁术,名震淮泗,而他受困兖州疲惫,被刘备所制。 “志才之深远,兖州郡县凋敝,兵粮交困,刘备有徐州为依仗,因陈国与刘备交恶不妥。倘若耽搁来年春耕,明岁必遭饥荒,我军兵卒恐将溃逃。” 曹操按剑踱步,无奈说道:“故不如卖刘备个面子,今收兵回兖,以便明岁春耕。等谷物积攒,再复争徐州不迟!” 戏志才沉吟半晌,说道:“兖州凋敝,人口流离,积谷缓慢。不如明岁征汝、颍之地,以上二郡人口殷实,良田沃野,内无诸侯割据,唯南阳张绣为祸。使君如取汝、颍,一岁之间,便能重整旗鼓。” 曹操眼睛微眯,眼眸闪烁亮光。 去岁他与吕布相争兖州,诸郡既遭兵戈,又遇蝗旱之灾,百姓大多南下避难。且因他向袁绍求粮,不得不将东郡当作筹码,至此他失去耕耘最久的东郡。 故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凋敝的陈留、济阴、山阳等郡国,不如依戏志才之策,明岁南下汝、颍,在颍川重起炉灶,既能避开兵锋日益强盛的徐州刘备,还能尽快恢复兵力。 “且依志才之言,今撤军归兖,明岁议征颍川。” 盯着灯盏上的灰烬,曹操脸色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攥紧拳头,指尖嵌入肉中而泛白。相比上次主动撤军,此次撤军则是完全被刘备威逼。两次不战而撤,令曹操大为屈辱,今他岂会不怒! 十一月二十六日,围困阳夏半个多月的曹操,在刘备书信的威逼下,不得不以卖面子为由,屈辱地率兵撤退。不过曹操却不甘心空手而归,转道夺取武平、柘县,陈相袁嗣兵败投降。 袁嗣非朝廷所委陈相,实为袁术所表伪陈相。之前袁术势力膨胀时,在豫州诸郡皆设有郡守、国相。袁嗣依仗袁术的支持,占据陈国少数几县为相,而陈王刘宠与陈相骆俊保有绝大多数的县邑。 陈国众人见曹操撤军,自刘宠以下无不欢喜,从毕谌口中得知是刘备书信解围,众人更是惊喜交加! 张超激动落泪,说道:“我与兄长本无意连累殿下,幸刘使君不负诺言,出兵解陈国之患。今我张氏能得生,一赖殿下仗义庇护,二仰徐州重信守约。” 张邈握着弟弟的手,感慨说道:“刘徐州之恩,我张氏难以报答,今能兴辅汉室者,恐在刘使君!” 见张邈盛赞刘备,刘宠心生好奇问道:“孟卓以为刘玄德为何人?” 张邈毫不犹豫,说道:“信义之辈,世间少有人可比。昔弱兵救北海,寡卒退曹操。今更不辞辛劳,冒与曹操厮杀之险,解陈国之难!” 顿了顿,张邈补充说道:“我在下邳时,刘玄德与我推心置腹,知无不言,行事之风颇有光武之气。膝下长子刘公正少年英杰,智计辈出,深受其父刘玄德依仗。” “咦!” 刘宠饶有兴趣,问道:“刘玄德可是汉室宗亲?” 张邈沉吟半晌,说道:“刘玄德寡有谈及祖上,但偶然之时有闻,其先人为孝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我朝中兴得天下,其先人失爵,今与陈王无血脉之亲!” 闻言,刘宠面露惋惜之色,在他眼里刘备与东汉一脉差太多了,今谈不上汉室宗亲。 “殿下,刘徐州虽非本朝宗亲之身,但却与殿下同姓。陈国位于中原之中,能与徐州为盟,今自保有余!”张邈说道。 “若非孤不得出国,必与刘徐州见上一面!”刘宠说道。 张邈参拜道:“殿下如若不弃,邈愿为殿下传信!” “劳孟卓了!” 第55章五侯霸业之基 冬天的下邳,大雪纷飞一昼夜,皑皑白雪笼罩天地。 清晨,刘桓被生物钟叫醒,同榻的温玉已不在榻上,留下微热的余温。 “郎君醒了?” 相貌秀丽甜美的女子,捧着早膳入屋,见到刘桓掀帐下榻,迅速将早膳放在案上,从衣架上取下大衣,贴心地为刘桓披上。 “莲姬,雪下得大吗?” 刘桓微开窗户,哈着白气,见庭院两侧角落堆满白雪,问道。 “可多了!” 莲姬甜美笑道:“妾刚扫了积雪,今可来堆雪人呢!” 刘桓深呼吸冰凉的空气,说道:“希望雪莫要太大,伤了宿麦不好!” “借郎君吉言,明岁必能大丰收!”莲姬试了试铜盆里的热水,说道:“今水温刚好,郎君可以洗漱了!” 考虑到刘桓独自在外居住,无贴心人在身侧照顾,祖氏遂趁刘桓远征时,为他挑选了十名侍女。其中莲姬身份最高,以御婢管其余九人。 何为御婢? 即刘桓的专属婢女,负责照顾刘桓日常起居。而作为祖氏所选的御婢,莲姬肩负最关键的任务,帮助刘桓完成性启蒙,以便成婚当日顺利通房。 因此,莲姬非处子之身,曾嫁为人妻一年。夫君死于曹操屠彭城之役中,莲姬与母亲投奔下邳国远亲。恰好遇上祖氏挑选侍婢,莲姬出于生计,遂至州府投身。 因长相甜美、皮肤白嫩,身段出众,懂得照顾人,莲姬遂被祖氏挑选为刘桓的御婢。而御婢不止在职责上与侍女不同,其在法律意义上属于家庭中的一份子,其余九名侍女为仆。 当然了,两世为人的刘桓无需性启蒙,服侍当日反而把莲姬弄害羞了。 洗漱一番,刘桓依旧不习惯汉末盛行的宽衣博带装扮,换上了一身窄袖玄服。 “早膳胡瓜炖鱼汤,鱼刺已让庖丁去除!”莲姬格外贴心,为刘桓奉上餐具,说道:“卵黄胡饼出炉不久,郎君可趁热吃!” 在莲姬的贴心侍奉下,刘桓暗叹农业社会生产资料虽不如后世丰富,却享受到了后世从未享受过的服侍。 “有心了!” 刘桓喝了口鲜美的鱼汤,说道:“中午在州府用膳,不用准备食膳,你关照好自己就行!” 莲姬弱弱说道:“郎君大婚在即,妾稍后随夫人置办物件!” “你听阿母安排便可!” “诺!” 祖氏自从由寻常妇人一跃成为诸侯夫人,初期因礼节闹了些乌龙,便痴迷于研究礼节,生怕被徐州大族瞧不起。祖氏既有心研究这些,刘桓不可能不配合。 用完早膳,刘桓顺道关心了下亲兵居住情况,便领亲骑前往州府。 今下邳相笮融重建的府衙,为追求保暖效果,花费大量金钱用花椒制作保温墙,故当刘桓趋步至大堂,竟不觉有一丝凉意。 堂内,刘备恰好与张昭论事,刘桓向二人见礼一番。 刘备让侍从为张昭奉姜茶,致意说道:“别驾迁任广陵太守,州中无人暂理大事。备欲让子布领州中政务,望子布不吝指教?” 陈登离开政治中心下邳,刘备有意削弱陈氏在州中的影响力,与刘桓商议一番,看重出身较差,但政治水平出众的张昭为别驾。 “谢使君信任,昭必不负使君之托!”张昭郑重拜礼道。 刘备扶起对榻的张昭,问道:“子布深谙徐州民情,今备欲成五侯之业,不知可有治徐之策教我?” 张昭坐而论事,笑道:“使君有雄图之念,欲坐拥徐淮诸郡,今怎不知借大族之力强壮爪牙?” 刘备茫然说道:“备举用士族贤才,录用为官,怎能说备不知借力强壮爪牙?” 刘桓若有所思一番,揣测道:“别驾所言爪牙当指精兵猛将,借大族之力莫非指各氏部曲、门客?” “然也,郎君知昭深意!” 见刘桓一点就通,张昭笑道:“使君以元从之卒御丹阳诸部,然怎忘徐州之中诸氏大族所怀部曲。使君入徐州以来,除糜子仲、陈元龙自荐兵马以外,怎不见举荐豪族子弟为将?” “徐州豪族部曲、门客、乡人,少则乡客数百,多则部曲上千。使君如若拣选其中精锐,录用善武子弟为将校,岂不能得众族倾心?” “时文举贤能之士,武选知兵之辈,人心尽归使君所用。至此使君与徐州荣辱与共,大族豪人归受使君驱使,五侯霸业岂不成矣!” 说着,张昭特意看向刘桓,问道:“郎君以为何如?” 以刘桓的领悟力,几乎已是明白张昭之意。张昭所提供的方案不难理解,无非是建议刘备与徐州大族、豪强彻底融合,而非浮于表面的合作。 之前刘备虽控制了丹阳兵,并与下邳陈氏进行合作,但不代表刘备与徐州诸氏达成合作。甚至严格来说,刘备仅与少部分人合作。 如今刘备击败了袁术,证明他具备在中原争霸的潜力,那么徐州大族、豪强肯定想与刘备合作。若刘备不与众人合作,虽说大族、豪强不会造反,但刘备就谈不上征服徐州。 兖州叛乱,曹操一时间几乎失去了绝大多数郡县,或许与曹操没有与兖州大族进行深度捆绑有关。在与吕布争斗兖州时,曹操不断有意吸纳大族豪强融入他的军队,最终做到了反杀吕布。 如乘氏李氏聚众三千余家部曲,在关键的节点投靠曹操。而曹操未有辜负李氏,官渡之战时更是表李整为青州刺史。亦或任城人吕虔,曹操令其率家兵自守湖陆。 故刘备若想彻底坐稳徐州,不仅要举用士人出仕,还要吸纳大族豪强子弟为将。 历史上刘备在荆州之所以能崛起,关键在于得到了荆州大族、豪强的带兵投效,如霍峻、高翔、辅匡等将,短期内完成势力的快速扩张。 可以说在汉末乱世,诸侯在州郡立足不难,但想长期占有并争夺天下,必然要与区域内的地头蛇合作,否则谈不上人心归服。 当然了,这种模式看似能让诸侯在州郡立足,实际却也容易被出卖。如刘表单骑入荆州,虽说掌握了荆州,但由于自身军事能力弱,无法给治下大族带来更多利益,为了更好的未来,蔡瑁、蒯氏便选择出卖刘琮。 因此,与区域大族、豪强展开深入合作,领导者必须表现出强势,在合作中占据优势,并拥有一支强大的直属军队,才不会被大族、豪强所掣肘。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别驾之言不无道理,如陈元龙自领两千兵卒南下,得广陵徐、刘二族效力,杂募流民千人,今有五千兵卒可用。亦或如糜氏献部曲两千,今由糜芳统领!” “以儿之见,阿父不如借鉴以上之事,从诸郡中拣选好武子弟,依部曲人数与自身兵略授官。” 刘桓虽不太喜欢与大族豪强有太多合作,但却无法否认庄园经济下,为了获得更多资源以便争霸天下,与大族、豪强开展深入合作,才能令刘备扎根徐州。 如观宇文泰与高欢之争,因自身势力不如高欢,为了能够与高欢抗衡,宇文泰将关陇汉人大族、豪强吸纳入自己势力之中,并不惜推行汉化。 刘备出身低微,与曹操、袁绍相比,本身就缺乏足够体量的大族支持。今若想拥有与曹操、袁绍争霸中原的资本,刘备必须得到徐淮大族的支持。 相比刘桓思虑之多,刘备将注意力更多放在军事建设上。 今刘备帐下兵马超一万之数,但他迄今所用将校大多是原先涿郡老乡或平原老卒,以上元从兵卒充当基层将校不难,但想从中选拔出中高级将校无疑是困难重重。而长期操练部曲的豪强,比不识字的老卒更具备快速出任中高级将校的潜质。 且军队之中,虽得益于刘桓铲除丹阳兵高层旧势力,但丹阳军层面,刘备依旧依仗丹阳人。故如能引入徐淮籍贯兵将,反而有利于内部平衡。 刘备考虑半晌,说道:“今欲成五侯之基业,仅凭老卒与丹阳兵不足以成大事。别驾之计正解备之忧事,百姓有纳粮捐赋之职,如召部曲从军征战,反是变相检索民户。” 停顿了下,刘备问道:“试问子布,今可有举荐之家?” 第56章诸刘之亲 “昭无军职在身,本不应过问兵马之事,但使君有心相问,昭斗胆举荐郡国诸氏!” 张昭斟酌良久,说道:“徐州郡国有五,其中广陵郡乃撤国所设,故徐州旧时有五国。变迁上百年,贵胄子孙分家,依仗王府亲缘,刘氏皆为本乡望族。” “使君虽非本朝宗亲,但与诸刘有同姓之亲,使君不妨折身亲近!” 徐州与中原诸州相比,最特殊的一点就是治下郡国里皆有受封的诸侯王,其祖上或为西汉王族,或为东汉王孙。 故徐州五郡国中诸刘皆为望族,甚至一郡之内显赫刘氏不止一家。然由于诸刘寡有通婚,诸刘血缘关系又远,没有形成所谓的刘氏政治集团,而多与本郡大族结为姻亲。 张昭提出的角度新颖,意在看能否以所谓的刘氏一家亲,让刘备牵头联络徐州诸刘。假若诸刘拥护刘备,或许会因刘备之故,一盘散沙的徐州诸刘得以团结。 除刘氏之外,张昭列举每郡国的大族,以便刘备作为参考。 “除诸国刘氏外,琅琊有闾丘、伏、童、王等氏,东海有东里、薛、王、缪等氏,彭城有姜、到、闾丘等氏,广陵有徐、戴、陈、皇等氏,下邳有终利、徐、赵等著姓。” 张昭概括五郡国的大族,建议道:“使君今岁击破袁术,了却徐州之外忧,不妨在正月邀诸氏长老、贤人至下邳聚宴,一来笼络诸郡大族,二来拣选诸氏中才学之士!” “至于发豪人部曲从军,使君或能在正月下令,命州中如有意从军者,可领乡人、部曲自投公府,汇聚至下邳,由州府拣选精锐,委任头人军职。” 刘备握住张昭之手,笑道:“与子布深言交心,备受益匪浅。若无子布进策,备岂能知以上良计!” 说着,刘备心生感慨,说道:“昔高祖得萧何,兵粮供给不缺,终定天下之事。我得子布,如高祖遇萧何。今徐州文武之事,即日起君皆可参议。” 停顿了下,刘备谓刘桓,说道:“子布与为父同辈人,阿梧当敬尊称,勿以先生称之。” “拜见张公!”刘桓配合行礼。 “岂敢!” 见刘备这般礼遇自己,张昭内心暖洋洋,暗暗庆幸自己当初听取郑玄的意见,到下邳受刘备征辟为治中,而非先入为主小觑刘备。 张昭继续进言,说道:“使君若募部曲、乡人为兵将,恐需遣执法严明之将统领。若不能威慑诸豪,各部必会攀附关系,兵卒知主而不识将,此有违使君本意!” “子布所说有理!” 刘备在脑中逐一考虑帐下将校,微微皱眉说道:“云长、益德需统兵马,国让治理镇营,三将无法兼理豪人部曲,一时间竟无适宜人选可以委任。” “不知赵叔何在!” 刘桓念起离去的赵云,说道:“倘若赵叔今在徐州,以其沉稳严整之性情,足以为阿父分忧!” 刘备亦不禁思念,揣测说道:“子龙二月辞别归乡,临行许诺,早则九月归徐,晚则十月归徐。然今腊月之时,迄今已有十月,莫非子龙途中遇见难事了?” 张昭不与赵云熟络,疑虑道:“偶闻赵君为冀州中山人,中山离下邳有数千里之遥。今下迟迟未归,或许赵君已转投他人!” 刘备神情微严,摆手说道:“子龙为信义之士,许诺绝不背我,今未有子龙行踪,岂能猜忌子龙。以我之见,子龙多半路遇难事,不得不耽搁行程!” 话音刚落,却见刘幢兴冲冲入内,说道:“禀使君,子龙回来了!” 闻言,刘备顿时乐了,拍膝而笑,说道:“刚言子龙迟迟未归,今子龙来得恰好!” 说着,刘备起身下榻,出迎晚归的赵云。 刘桓看向张昭,说道:“张公不识赵君之节操,赵君虽为武人将校,却不好女色,不贪钱财,尤重信义。若说不足之处,在于赵君性情严整,不徇私情,难被外人所亲近。” 张昭顿生好奇,说道:“若依公正所言,赵君岂不可称完固将军?” “张公日后与赵君往来,便知赵君为人何如!”刘桓说道。 在刘桓与张昭言语时,刘备已在堂前遇见风尘仆仆的赵云。 “子龙!” “使君!” 刘备先为赵云扫去肩上的雪花,再见赵云疲惫的神情,激动说道:“下邳离常山数千里,两地路途遥远,有劳子龙一路奔波了!” 赵云爽朗笑道:“云离徐州不久,使君便大败袁术,威震中原。惜云不能早归,与使君并力击敌!” 刘备挽住赵云的胳膊,笑道:“天下兵贼四起,不见太平之景。今子龙归来,备将与子龙共匡乱世!” “愿为使君效力!” “拜见赵叔!” 赵云打量刘桓几下,说道:“许久不见,郎君可是长高不少?” 刘桓笑道:“与赵叔离去相比,高了五寸,今七尺有五!” 赵云微微颔首,说道:“郎君及冠不久,便已七尺有五。及二十岁时,身长必在八尺以上!” 刘备邀赵云入座,笑道:“阿梧常念子龙何时归来,以便他习击矛之技!” 赵云致意道:“云携族人家小南下,从此将追随使君左右。若郎君不弃,云愿指点一二!” “谢赵叔!” 刘桓亲自为赵云奉姜茶,说道:“赵叔二月离徐,今怎耽搁至十二月!” 赵云双手接茶,无奈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云返程迷途,四月方才归家,先为兄长治丧,期间本想六月携家小南下。不料郡守知我名声,欲留我在家乡为将,我婉拒推迟。” “郡守上举于袁绍,欲强留我在常山。袁绍以冀、徐二州和睦为由,令郡守不得阻拦,云得以携家小返程。八月至河内时,曹操夺取兖州,我欲转行司隶南下。不料天子出奔雒阳,李傕、郭汜作乱关中。” 说着,赵云抿了口温热的姜茶,说道:“因随行男女颇多,为求稳妥考虑,云转道东至济北,从青齐诸郡南下,沿途贼人四起,北海骚乱难平,终在十一月至琅琊。幸得萧琅琊款待,云与族人才有辎重过冬。” “子龙一路不易!” 刘备关心问道:“随行南下族人有多少家?” “约一百来家!” 刘备看向张昭,说道:“有劳子布为子龙与族人暂寻居所,从府库中取些钱粮赏赐。务必在开春之前授田,以便明岁耕作!” “诺!” “子龙拜离下邳时,受领别部司马,今暂领原职,兵马稍后调配。如有建功,我在另行提拔!”刘备继续说道。 “有劳使君费心了!”赵云拜谢道。 刘桓抓住赵云之前叙述中的信息,问道:“赵叔,你说天子出走河东,李傕、郭汜作乱长安,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赵云整理思绪,说道:“据河内人言,李傕杀樊稠、李蒙,率兵与郭汜互攻。天子、百官被李傕所裹挟,宫殿遭贼兵劫掠焚烧。郭汜领兵复争天子,二人厮杀不绝,长安民众奔走。因粮绝之故,天子得以车驾归雒。” “天子至弘农时,郭汜、李傕领兵东追,张济、杨奉、段煨各领兵马至弘农,后续因云入齐鲁,便不知天子近况!” 刘备心生愤怒,踱步道:“郭、李跋扈张狂,竟敢争抢天子,焚烧长安宫。若备至司隶,岂能容诸贼害民犯上!” 相比刘备为刘协遭遇而愤恨,刘桓则是想到历史上刘协至雒阳后,曹操趁机率兵迎奉天子,将刘协迁至许昌。曹操利用汉天子名义,吸引大批文武投效,快速从兖州之败的阴霾中走出。 今刘备要与曹操争夺中原,绝不能让曹操得到天子,否则遗祸无穷! 刘桓冷静说道:“天子出走雒阳,恐会惹曹操、袁绍垂涎。今需尽快解决臧霸、孙观之事,以便专营中原。” 刘备平复心情,说道:“等子敬返回下邳,我便让他出使泰山诸将,以观众将心意。你今成婚在即,近些日先专注婚事!” 第57章收编泰山诸将之策 腊月时节,刘备作为徐州牧几乎不得歇息,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料理军政之事。 “年关犒赏兵将名单,请使君批复!”简雍将文书递上,说道。 刘备浏览文书内容,问道:“名单中可有死伤兵将家眷?” “唯记在册兵将!”简雍说道。 “不妥!” 刘备放下文书,说道:“兵卒为我赴死,有功当赏,战死当抚。若有负亡者之心,生者岂敢为我效力?况腊月年关,阖家团圆,如能抚恤死伤家眷,必能令人欣慰。” “宪和,你与云长统计下死伤兵卒及家眷,一并纳入年关犒赏名单中,尤其孤儿寡母者,需多给些米肉,勿要寒了兵卒们的心!” “遵命!” 简雍应了一声,便利索地去执行刘备的命令。 刘备望着案几上的文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暗叹目前无可信之人为他分忧繁琐杂事,他需要再来一个‘张昭’为他料理军务。 张昭虽被刘备比喻为萧何,但出于张昭权柄太重之顾虑,刘备不敢将军务之事委托于张昭,而是让张昭为他治理徐州。 至于追随他多年的简雍,因简雍行事马虎,刘备不敢委以重任,而是让简雍跑腿执行。 不知刘备忙了多久,便见侍从来报。 “使君,从事鲁肃自从江东而归,今在府外求见!” “速请!” 少顷,鲁肃博带衣冠模样,亦步亦趋入堂,向刘备行以尊礼。 “拜见使君,肃不负使命,今扬州刺史刘繇书信在此!” “子敬奔波劳累,今多有辛劳!” 刘备下榻以迎鲁肃,欣喜拦下欲行礼的鲁肃,问道:“此行是否顺利?” 鲁肃笑道:“刘扬州与袁术互征伐多年,苦于外无盟友。今知使君淮上大破袁术,愿与江东结盟互保,刘扬州欣然允诺!” 说着,鲁肃补充道:“使君旧人太史慈亦在刘扬州帐下,临别时托肃向使君问好!” “太史子义?” 刘备诧异问道:“他不在北海,今怎在江东?” “据肃所知,刘扬州为东莱人,太史慈与之为同郡乡人。昔刘扬州在乡多有关照太史氏,太史慈知刘扬州在东南,遂南下拜会刘扬州。恰逢袁术遣兵南征,太史慈欲报旧时关照之恩,遂留在江东为刘扬州效力!”鲁肃说道。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太史子义善弓马,精骑射,胆气云天,有大将之才。刘扬州得太史子义效力,料想袁术不敢轻犯!” 鲁肃摇了摇头,说道:“据肃观察太史慈境遇,刘扬州未有重用之意,迄今为止未有授兵。” “刘扬州不知子义之勇?”刘备皱眉问道。 闻言,鲁肃面露异色,说道:“汝南许劭在江东,因盛名在外,刘扬州引为心腹。然许劭不知兵事,以太史慈粗鄙,劝刘扬州勿要重用!” 刘备惋惜说道:“子义骁勇知兵,刘扬州无意重用,试问帐下大将何如?” “不及太史慈!” 鲁肃沉吟半晌,说道:“凡有豪帅投效,刘扬州来者不拒。如笮融为狡诈小人,今留于帐下效力。余者樊能、于麋等将,皆无长见之辈,乃守土之犬。” “以子敬之见,刘繇能据袁术多久?”刘备问道。 “刘繇麾下无强兵,若遇豪杰南征,以上之辈必败。”鲁肃料断说道:“故袁术与刘繇拒江厮杀多时,今若不委别将南征,数年之内无力兼并江东。” “子敬探查入微,洞知江东密事!” 刘备称赞了声,愈发觉得鲁肃值得培养,说道:“子敬奔波上千里,心神多有疲惫。备本欲委他人出使泰山诸将,但今观子敬出使之成效,出使臧霸、孙观非子敬不能胜任。” 鲁肃神情微严,说道:“泰山诸将为徐州藩篱,使君不收诸将为己用,恐将无力远征,今肃愿为使君分忧!” “好!” 刘备赞赏道:“子敬可在下邳休整几日,多了解泰山诸将旧事,再北上出使臧霸。近些日郎君皆在府上,子敬可前往拜见,与之商议大事。” “遵命!” 见刘备军务繁忙,鲁肃主动告辞退下,转而出城拜见刘桓。 今刘桓正在府上,陪着祖氏装扮府邸。 “廊道上挂彩带!” 祖氏指点廊道布局,说道:“道上每隔五步需吊灯笼!” 侍从连连点头,生怕记错或记漏。 见祖氏从里到外都要装扮,刘桓忍不住说道:“阿母,徐州方才初安,今婚事恐不宜铺张!” 祖氏摇头说道:“你为徐州公子,婚事岂能草率?今不止你一人脸面,更关乎你阿父颜面。宴上宾客非富即贵,郡国诸氏、名士皆会应邀出席。若是招待不周,太过寒酸,岂不惹人嘲笑!” 刘桓无话可说,确如祖氏所说,刘备借刘桓娶亲之名,将诸郡国的大族长老、贤能之士皆请至下邳,其中就包括徐州诸刘。 在祖氏依心意置办时,鲁肃求见让刘桓得以解脱,遂以此为借口向祖氏请辞,至大堂接见鲁肃。 当刘桓从廊道而来时,鲁肃已在堂中等候多时。 “拜见郎君,先为郎君新婚庆贺!”鲁肃笑道。 “客气了!” 刘桓邀鲁肃上榻,问道:“不知子敬何时回下邳,可有向使君述职?” “昨夜刚回下邳,今上午已至州府拜见使君。”鲁肃将拜会刘备之事,简要复述一番,并表示自己即将出使臧霸。 “君将出使臧霸、孙观,不知子敬可有见解?”刘桓从炉上取下姜茶,亲自为鲁肃倒茶,问道。 鲁肃说道:“肃所知不多,无非是臧霸、孙观等将旧事,众人好恶顺逆之心未知,不知郎君能否指教!” 刘桓将茶炉搁在铁架上,说道:“臧霸性服孝烈,是为仗义、豪气之辈,难以折节屈服,故深受泰山诸将敬服。子敬欲令诸将顺服。不如先以利弊说臧霸。若臧霸愿献家眷至下邳,泰山诸将必愿宾顺。” “郎君之意,肃已明了!” 鲁肃若有所思,说道:“泰山诸将以臧霸为前驱,若臧霸愿献家宾服,泰山诸将多半愿从。若有忤逆之将,因无臧霸为首奔走,叛者将难为大害!” “然也!” 刘桓点了点头,问道:“不知使君欲如何收编臧霸?” 鲁肃沉吟少许,说道:“使君有意清查诸将部曲家数,剔除军中老弱之兵,凡非帐下部曲,需交由琅琊郡编户,诸将无权节制。在军兵将依所领兵马授官,听由州府差遣。” 闻言,刘桓眉头微皱,说道:“诸将重视部曲,无兵则无权。今使君欲夺诸将部曲,编设为民户,恐诸将不能同意。” “郎君有何见解?”鲁肃请教道。 刘桓抿了口姜茶,思虑说道:“在琅琊郡设镇营,诸将麾下老弱由镇营管辖,镇营军官可从泰山诸将中选拔。” “诸将麾下健儿编练为军,准由臧霸为将统领,但将校委任需报州府,不准留于琅琊驻扎,军中将校妻儿送至下邳居住。” 说着,刘桓进一步解释,说道:“今急在收拢兵权,故要给诸将留有余地。况臧霸、孙观非无谋无胆之将,如能为我州府效力,将如虎添翼。” 在处置泰山诸将上,刘桓个人态度偏向收编众人。毕竟诸将能从微弱起家,自有一番胆略本领,如果能为刘备效力最好。 但收编的前提关键在于诸将失去自主权,如军粮不能任由他们自给自足,必须交由州府供给;将校家小不能随军驻扎,必须统一安置在下邳。 以上两点能够做到的话,泰山诸将必会听命于州府。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备假若能不断取胜,泰山诸将迟早会成为徐州的一份子,心甘情愿臣服刘备。 鲁肃若有所思,说道:“将老弱编设镇营,不受外人节制,能令泰山之众安心。明日肃再拜使君,将郎君之见呈上。” 第58章玄德公如光武 鲁肃在下邳停留三日,经与刘备、刘桓多次商议,方才北上琅琊,出使拜会臧霸。而在鲁肃离开的次日,张邈、吕布、陈宫三人率部至下邳,刘备率文武出城迎接,邀至府上论事。 “幸刘使君仗义出手,救我等于危难!”张邈拜谢道。 刘备正襟危坐,谦虚说道:“备无非修书一封,谈不上出力,孟卓兄当谢奉先与公台二君。若无二君兼程赶往陈国,曹操岂会知难而退!” 陈宫说道:“我等狐假虎威,若无使君为后援,曹操岂会甘心撤军!” 众人互相寒暄一番,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故意问道:“诸君奔波多月,不知有何打算?若留在徐州,备立刻命人筹备粮辎。” 此言一出,张邈兄弟、吕布、陈宫四人皆露犹豫之色,或有意留在徐州,或有意离开徐州。 陈宫迟疑半晌,问道:“使君表宫为泰山郡守,我欲前往就任泰山,不知何如?” 刘备毫无压力,爽快说道:“泰山临近徐州,远离兖州,公台至泰山就任,备令徐翕、毛晖二将听君差遣。昔二人背弃曹操,为求我徐州庇护,今暂屯兵于费县。公台有二将辅佐,在泰山立足不难!” “谢使君表举,宫不敢忘使君之恩!”陈宫欣喜道。 “奉先欲继续留在徐州,还是至鲁地屯兵?”刘备问道。 吕布没忘记刘备承诺的三万石米粮,故作犹豫良久,说道:“布既无容身之所,帐下又缺兵少粮,若贸然至鲁地驻扎,恐遭曹操领兵征讨。但布劳烦贤弟多月,今已不好叨扰太久!” 刘备明白吕布之意,说道:“之前许诺米粮三万石为酬,今备岂会食言?备遣人送粮三万石至军中,以供奉先招兵买马。而奉先可至东平或济北屯兵,与陈公台互为犄角之势。” 刘桓趁机补充道:“使君,此番大破袁术,俘虏淮南兵卒数千。今不如拣选千人与吕将军,以便吕将军抵御曹操。” 闻言,吕布连连点头,谄媚说道:“郎君所得有理,布麾下可战之兵不满三千,贤弟能分我千名淮南兵卒,我今有四千兵马。除非曹操率兵亲至,余者皆非布之敌。” 刘备考虑了下,笑道:“奉先有助我破袁术之情,今便应诺奉先所求。我今调三万石米,遣虏千人与奉先,以便君在鲁地立足。” 吕布作揖而拜,说道:“贤弟赠粮送兵之恩,布不敢相忘,必将曹操阻于河南,令贤弟免受兖州之患。” “不必客气!” 刘备摆了摆手,看向张邈、张超兄弟二人,问道:“我若无记错,孟卓兄为东平寿张人。今敢问兄欲留在徐州,还是欲归东平,以便备筹备粮辎。” 张邈斟酌半晌,虽有心避难徐州,却也不好意思久留,说道:“公台与奉先既往鲁地屯兵,邈多有亲友在鲁地,今愿一并随行。” 刘备有意挽留,说道:“君与君弟所合兵卒方才千人,恐不好在东平立足,今不如留在徐州。” 张邈摇头说道:“我与弟在东平尚有亲友,今率兵如至东平,我可招募亲友入军,故在鲁地立足不难。而曹操兵马进犯,我与奉先、公台可成掎角之势,足以自保。” 刘备顺水推舟,说道:“既然如此,备表子初兄(张超)为济北相,孟卓兄为鲁国相,与奉先、公台共驻于鲁地,并赠君五千石粮,暂解一时之饥!” “有劳玄德厚礼!” “谢刘使君举荐!” 见刘备表他们为国相,二张连连拜谢。 “举手之劳!” 刘备向四人拱手,说道:“备在徐州,诸君在鲁地。从今日起,两家唇亡齿寒,当在乱世互保。诸君如遭曹操大军围攻,备当发徐州之众为援。” “谢使君资助兵粮!” 吕布、陈宫、张邈等人岂会不知刘备欲用他们牵制曹操,今之所以愿配合刘备,受命驻扎在鲁地,无非众人无处可去。 如张邈兄弟陆续得罪袁绍、曹操二人,今除了依靠刘备外,别无诸侯可以依靠。吕布与张邈兄弟处境类似,今无处可去,唯有重回兖州。陈宫虽没有得罪袁绍,但他与吕布、张邈二人合作,今岂能无缘无故投靠袁绍。 且不说三家在下邳停留三日,得到刘备提供的辎重后,率部穿彭城北上,准备前往鲁地驻扎。 与此同时,鲁肃已出使至开阳,见到了此行目标臧霸。 大堂内,火炉烧得旺盛,驱散了冬天的寒意。臧霸坐于榻上,孙观、孙康二人陪鲁肃坐在侧席,四人之间的气氛微妙。 臧霸抓了把胡须,试探问道:“霸闻我军大破袁术,使君斩俘虏上万,敌寇浮尸淮水,死者不计其数,不知是否如此!” 鲁肃抿了口温酒,笑道:“虽有夸张之处,但斩俘确有上万,袁术鼠窜寿春。若非忧徐州有危,必进围寿春!” “有霸与仲台坐镇琅琊,徐州危从何来?”臧霸似乎没听懂鲁肃话外之音,问道。 “诸君不知齐、纪二国之故事?”鲁肃反问道。 臧霸摇头说道:“恕霸粗鄙,知齐而不知纪!” 鲁肃坦荡而笑,说道:“纪与齐旧为邻里,建国于东莱。齐与鲁争霸,却忧纪国之危,众言齐不得纪则不能展舒一步,故遂定灭纪大策。” 说着,鲁肃止住笑容,扫视席上三人,问道:“诸君以为纪国为何人,齐国又为何人?” 臧霸神情微沉,说道:“我与仲台兄弟为徐州藩篱,从未有害使君之念,鲁君比喻过重了!” 孙观擦了擦油腻的手,冷声说道:“我与臧兄未有侵害徐州之举,反而玄德公多有戒备,令萧建暗夺民众,又命袁涣建镇修城。” 鲁肃自言自语,说道:“吴敦、尹礼、昌豨与三位同出泰山,诸位部曲少则一千,多则数千。故臧君若率同乡将校起兵,徐州岂不动荡?” 说着,鲁肃迎着三人凛冽的目光,说道:“诸君自知无作乱之心,但刘使君弗敢轻信?如臧君远在异乡,家中有怀器之生人,试问君能安心否?” 孙康将剃羊肉的刀插在案几上,愤声道:“我等无作乱之念,刘使君却疑我等作乱,今可要厮杀一场不成?” 鲁肃无视威胁,坦然说道:“若刘使君欲征讨诸君,来者可非肃轻车数人,是为步骑万人大军。使君未忘昔日同讨曹操之旧情,特命肃出使拜谒,欲与诸君共创大业!” 臧霸将羊肉扔进嘴里,平静问道:“使君既欲招抚我等,不知待遇如何?” 鲁肃拱手说道:“部曲合并建军,由臧君为将。余者诸将自领部曲,其中老弱必须裁撤。裁撤部曲转入镇营,屯田军官可由诸君自选。除以上之事,家眷不得留于琅琊,需迁至下邳城中居住。” 臧霸笑道:“君所言条件苛刻,我本以为使君会厚待在下!” 鲁肃饱含深意,说道:“眼下之富贵非一世之富贵,山隅之主不及一郡之吏。昔耿纯为巨鹿大姓,更始称帝,拜耿纯为骑都尉,授以符节,统赵郡兵马。” 说着,鲁肃朝西拱手,扬声道:“时光武狼狈渡河至邯郸,耿纯见之倾心,舍骑都尉,抛家业,率部曲追随。若臧君为耿纯,试问欲为光武之佐将,亦或为更始大将?” 臧霸果断说道:“当为光武帐下佐将,更始无人愿辅!” “善!” 鲁肃大笑道:“臧君既知为光武佐将,今怎无视玄德公?” “汉室失统,群雄逐鹿,好似前汉末年之时。今观天下英豪,除玄德公外,何人能为光武?”鲁肃为众人画饼,说道:“玄德公起于微弱,立志于下邳,北驱曹操,南破袁术,一岁几有徐州。” 说着,鲁肃话锋一转,问道:“诸君可知玄德公大略?” “不知玄德公大略,愿听子敬指教!” 因鲁肃将刘秀与刘备并论,臧霸神情顿时严肃。 鲁肃洋洋洒洒道:“玄德公令吕布、张邈屯鲁地,以牵制兖州之曹操。明岁兴兵西征取豫州,豫州户口百万,兼有徐、豫之地,玄德公南灭袁术,北破曹操,以中原之地讨袁绍于黄河。假使玄德公驱兵入河北,则中国归于一统。” “玄德公则效光武旧事,三兴汉室于中原,诸君世袭爵位,岂不比一隅之主快活?” 孙观皱眉说道:“以上之言多为君片面之词,怎知玄德公如光武?” 鲁肃哈哈大笑,说道:“诸君何以无知?若玄德公有光武之势,诸君安能效耿纯之故事?” 说着,鲁肃从席上奋起,说道:“玄德公与人推心置腹,礼贤下士,性情豪爽,有高祖之风。彭城张昭、下邳陈登、东海糜竺无不倾心,出粮献兵以助使君。” “若玄德公不成器,无大丈夫之气魄,试问以上之众岂会甘心效力?” 鲁肃走至孙观案前,沉声问道:“诸君皆为深谙世事之人,君可敢比以上之君更有识人之能?” “徐州能建军者,无不是使君心腹,如关羽之横野军,张飞之破贼军。臧君可与关、张二君并尊,何来待遇刻薄之说!” 第59章推心置腹 鲁肃以刘备喻光武之论,让臧霸、孙观兄弟三人颇是心动。 “鲁君能言善辩,有苏秦之风,竟让霸不禁心生向往!”臧霸笑道。 鲁肃说道:“非肃能言善辩,实乃玄德公如在下所言。望臧君与二位深思利弊,勿因一时得失而误大事。” 臧霸手捋髯须,说道:“我非反复之人,但投效之事关乎身家性命,今能否容我三人密议。” “肃恰好欲解手!” 鲁肃识趣退下,将大堂让给臧霸、孙观兄弟三人。 “鲁子敬之言不无道理!” 随着鲁肃暂时离堂,臧霸为自己倒了樽酒,抿酒说道:“自黄巾起义以来,天下愈发动荡。你我兄弟几人凭讨贼而起势,陶谦因此封我为骑都尉,兄弟们得以日渐富贵。然此富贵不能长久,除非投效明主,以功而进侯!” “刘玄德自入徐州以来,北驱曹操,南破袁术,陶谦不能与之相比。故我未曾有作乱之念,常约束麾下兵卒奉公守法。但今献兵为将,投效至刘玄德帐下,不可不深思利弊。” 孙观担忧说道:“为徐州藩篱时,兵马可不听刘备差遣,位于海滨之隅观天下形势,择英明之主投效。但投效至刘备麾下,则因兵粮、家眷受制于人,将不得不为刘备效力。” 孙康吮吸指尖上的油水,说道:“刘备若已兼并豫州,你我投效刘备未尝不可。但今刘备仅有徐州,倘若投主不明~” 臧霸摇头说道:“豫州无强敌,袁术兵败淮上,中原能与刘备争雄者,唯兖州曹操。但今兖州凋敝,论兵马势力不及刘备。刘备若能胜曹操,中原无人与之争锋。” “曹操不好对付!” 孙康皱眉说道:“昔开阳之战,与之前军交锋,兵卒剽悍,军纪严明,无人能比。丹阳军号称强兵,自与曹操交兵以来,屡战屡败。” “刘备兵马以丹阳兵为主,今军力恐与曹操相差甚大。南征能破袁术,我以为吕布居功甚伟,否则刘备岂会那般恩遇吕布!” “听说刘备自杀曹豹以来,整治丹阳军,严肃军纪,不能依旧况而论!”孙观说道。 臧霸闷了口酒,说道:“昔在开阳一会,刘备老卒精锐,我有所见识。丹阳兵或许不及老卒,但与陶谦之时相比必会强上许多!” 孙观拿捏不准主意,说道:“兄长,我观鲁肃之言,你我若不率部投效,恐刘备会举兵前来。你今有何见解?” 臧霸考虑半晌,说道:“我闻刘公正即将成婚,其为刘备爱子。我欲以赴宴为名,南下拜访刘备。看刘备是否果如鲁子敬所言,有高祖之风,能效光武旧事。” “兄长怎忘曹豹之事?”孙康忧色说道。 臧霸摇了摇头,说道:“曹豹、许耽为跋扈匹夫,劫掠民众不说,更是自恃兵权犯上,令徐州士民生怨。刘备行以雷霆手段,将丹阳将校诓至下邳伏杀,一举铲除曹、许及其心腹之士。” “我未有忤逆犯上之举,更无纵容兵将作恶。今往下邳是为庆婚,刘备既有意拉拢我,又岂会害我?” 说着,臧霸看向孙氏兄弟,说道:“况曹豹无亲眷在外统兵,而我有两位弟弟屯兵开阳。若刘备胆敢害我,二君联合诸将起事,徐州将乱矣!” “请臧兄放心,观与兄长必为君守好开阳!”孙观担保道。 “必为臧兄守好开阳!”孙康应和道。 “好!” “仲台,你去寻下鲁子敬!” 少顷,在孙观的寻觅下,鲁肃趋步入内,问道:“不知臧君意下何如?” 臧霸神情自若,说道:“自开阳一别,我与玄德公已有近两年未见,今闻玄德公爱子成婚,我能否南下讨杯酒水喝,顺道拜会玄德公以叙旧情。” 闻言,鲁肃面露欣喜之色,说道:“肃此行北上,除劝说臧君效力外,便有奉使君之命,请臧君南下赴宴。郎君婚期在腊月二十六日,今离婚期不过十日,臧君恐需尽快出发。” 臧霸沉吟半晌,说道:“容我略备薄礼,两日后与子敬乘舟南下,先与使君见上一面!” “好!” 鲁肃看向孙观兄弟,问道:“不知二君是否要一同南下?” “不了!” “腊月年关偶有贼人作乱,军中又需犒赏兵卒,伯安、仲台离不得开阳。”臧霸婉拒道。 鲁肃在开阳停留两日期间,臧霸率亲信不见踪迹。等临期出发时,臧霸终于风尘仆仆回城,竟外出狩杀一只猛虎为贺礼,鲁肃大为盛赞臧霸骁勇。 从开阳至下邳不远,水路约一百六十里,若昼夜兼程一日能至。但考虑到时间充裕,臧霸南下花了两天时间,在腊月二十二日至下邳。 得知臧霸至渡津下船,刘备特意驱车出城迎接,亲骑开道,旌旗张扬,好不威风。 “霸拜见刘使君!” 臧霸远远瞧见刘备,作揖长拜道。 “宣高多礼了!” 刘备扶起臧霸,捏捏其胳膊上健肉,笑道:“一年多不见,宣高愈发精壮了,难怪能猎猛虎。” 刘备此举颇是冒犯他人,注重礼节的士人或许会觉得刘备无礼,但对豪人出身的臧霸而言,这反而让他觉得刘备是在亲近自己。 臧霸有意恭维刘备,说道:“霸在开阳无非猎虎为乐,使君在下邳,意气风发,南破袁术,西退曹操,令霸钦佩不已。” 刘备挽着臧霸的手臂,笑道:“宣高南下一趟不易,近日便住在州府,平日可让云长陪你狩猎,或是随备左右。” “今随备同乘一车!” “谢使君款待!” 刘备的盛情安排不出臧霸意料,毕竟在臧霸看来他今至下邳,刘备为了让他投效必会款待他。 刘备、臧霸同乘车驾入城,鲁肃与糜竺乘副车作陪。 车走的不快,臧霸得以抽空打量下邳景象。却见年关将至的下邳外城集市张灯结彩,十里八乡的百姓,南北的商贾汇集于此,道路两侧人头攒动,尽是叫卖货物之人,一副太平年间模样。 “咦!” 臧霸瞥见临河的屋舍后头有一架高高耸立的水车,问道:“敢问使君,此轮是为何物?” “此为水磨坊!” 刘备笑道:“我儿制汲水车,妻弟诸葛亮效制水车,用水驱动轮,以轮带动石磨,水不绝则磨不止,远胜牲畜、人力。麦磨一斛,取一升为酬。” 十斗为一斛,十升为一斗,诸葛亮开设的水磨坊抽成很低了,无疑是在便利百姓。 “宿麦研磨费时费力,今用水轮代力,普惠于民,令人敬佩!”臧霸羡慕说道:“令郎天资聪慧,使君后继有人。” 刘备问道:“不知宣高膝下可有子女?” 说起自己的儿子,臧霸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膝下有二子,但年纪尚幼。今顽皮得紧,近来欲求先生启蒙!” 说着,臧霸请教道:“不知郎君幼时,使君如何教导?” 刘备顿时被难住了,总不能说他常年在外没有管教刘桓,每次见刘桓的时候,刘桓的学问令人着急。今如何培养孩子成器,他实在不知道啊! 刘备故作思量,笑道:“启蒙不必太过当真,让孩童多玩闹几年。等孩子年岁大了,再选名士教学便好。阿梧令人省心,我常年在外,少有管教,大多是家妻教子。” “夫人贤惠!” 臧霸笑道:“以后有机会当让糟妻拜会夫人,学习相夫教子之道。” 刘备握着臧霸的手,说道:“应当让弟妹随宣高南下,妇人之间几句便能熟络。” “下次让糟妻拜见夫人!” “备比宣高痴长几岁,你我不如以兄弟相称,莫要太过生分。”刘备说道。 “恐失尊卑!”臧霸不知刘备心意,迟疑道。 “哈哈!” 刘备笑声爽朗,说道:“宣高与备虽非同州人,但皆以微弱之身,从军讨贼起事。若非离不开名士辅佐,备更愿与宣高交际。” “霸拜见玄德兄!” “称兄长便好!” 刘备一路下来的交际,令臧霸如沐春风,今刘备既愿以兄弟待他,臧霸痛快应了下来。 “好贤弟!” 刘备紧握臧霸的手,推心置腹说道:“我知贤弟此行目的,但值年关欢快之际。你我先不谈公事,而以私情相处。毕竟你我身居高位多时,难得空闲几日,莫要被公事所累!” “谢兄长!” 臧霸若有所感,发自内心拜谢。 “嗯!” 刘备笑得痛快,在刘备看来鲁肃能让臧霸南下,说明臧霸已经心动。今他无需讲述太多的未来。今与臧霸推心置腹,赢得臧霸的信任更为重要,等臧霸看到他的品性与壮志,臧霸自然会作出选择。 第60章唯郎君能娶此妇 自臧霸到下邳不久,凡受刘备之邀的徐州诸郡国长者、名士在婚礼前天陆续抵达。其中郑玄为刘桓之师,刘桓亲自驱车迎请郑玄赴宴、。 转眼数日,便至刘桓婚期。腊月二十六日,宜嫁娶、祭祀。 自秦汉以来,结婚之事,首在秋冬,次在初春,恶在盛夏。 何故? 盛夏时节,蛇虫滋生,天气温热,暑气逼人,农事繁忙,人无闲时。秋冬之际,暑气渐散,蛇虫尽绝,农事丰收,人有余时。 简而言之,婚事作为少有的大型活动,尽量避免占用社会生产时间。故刘桓定在腊月二十六日成婚,无疑非常适合。 清晨,刘桓驱车百乘,马三百骑,车驾奏乐,马首挂红,声势浩大地前往迎娶诸葛氏。 刘桓娶亲之事早已在下邳城中传开,百姓听闻鼓乐之声,纷纷凑近看热闹。 徐盛拎着装有钱币的袋子,见道路两侧有人凑过来,便朝人群撒钱,一手撒出去,数十枚钱币落入人群中,钱虽谈不上多,但却引得百姓热闹争抢。 刘桓束发戴冠,身袭婚服,扶轼立于车上,仪表堂堂之模样,引得两侧百姓指点赞叹。不乏稍有颜色的妇孺羡诸葛氏的好运,竟能被刘桓娶至府上。 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从郊野至城中,不一会便至诸葛氏的府宅。 刘桓从孙乾手中捧过一只大雁,向已在府外等候多时的诸葛玄奉上系着红绳的大雁。今诸葛珪病逝,府上做主之人为诸葛玄。 “叔父!” 诸葛玄笑吟吟,说道:“玄拜见郎君,今葛女嫁君为妻,望郎君善待!” “自然!” 刘桓笑道:“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善!” 秦汉婚礼与后世不同,因为新郎不得进屋,故至庭院等候。新娘由女眷迎至中堂,再交到新郎手中。 少顷,继母手扶新娘诸葛笙徐徐出屋,继母张氏衣着红艳,浓妆艳抹,已是少有的佳人。但与持扇遮面的诸葛笙相比,张氏则弗如远甚。 诸葛笙身材高挑,绛色大袍,上绣金凤祥云,色彩鲜艳耀眼,长裙拖地数米,鹤立于女眷之中,令观者为之惊叹。 “郎婿!” “阿母!” 张氏神情温和,对刘桓的背景与容貌无不满意,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是直接将诸葛笙的玉手交在刘桓掌中。 当与佳人细手接触时,刘桓明显能感觉到诸葛笙的玉手下意识缩了下,又与刘桓镇定相握。 刘桓使坏捏了下细手,肉眼可见团扇后的佳人玉耳浮上羞红,手心不由紧张出汗。 刘桓嗅着新娘幽幽的香气,没有着急去偷窥新娘扇后的相貌,而是牵着新娘的手缓缓出府,考虑到新娘的拖地长裙,刘桓走得很慢。 诸葛笙借着团扇的遮掩,偷偷窥探刘桓的模样,深吸间嗅到熟悉的香囊味,心中不禁泛起甜意。 当新娘出现在迎亲队伍前时,七尺三寸的身高,配上所戴金冠,几近八尺。若非刘桓头戴高冠,从身高上将会被新娘比下去。 见新娘身材高挑,众人无不惊奇,世上有此高挑女子太少了。竟比他们还高。若非自家郎君个高,换作寻常男子为夫,与之并立时,岂不觉得羞耻?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孙乾忍不住赞叹。 “夫人请上车!” 侍女将木台摆在马车上,诸葛笙迈开大长腿,轻松登上马车。而刘桓凑得近,得以见到长裙下的大长腿雏形,可以说即便没有木台,诸葛笙都能轻松踏上马车,腿实在太长了,与上身约四六分。 “启驾!” “嘚嘚!” 随着诸葛氏亲眷上车,浩大的车队缓缓出发。车上载的乐手吹奏乐器,声音响彻下邳城郭。徐盛与亲骑沿街撒钱,引得百姓观看争抢。为避免出现事故,刘备令陈群维持秩序。 刘桓望着两侧黑压压的百姓,不禁暗叹权力果然诱人,难怪历史上见到嬴政出行的车队,项羽要说出取代之论。 车驾至刘桓府上时,时间已至午时。新娘下车时,两侧鼓乐齐鸣,众宾目视入府,亦是同叹新娘高挑,非刘桓不能娶之。 刘备大为满意,谓关、张说道:“非诸葛氏不能为我儿妇。” 关羽称赞道:“非郎君不能娶葛氏。” “拜见使君!”诸葛玄领着亲眷参拜道。 “仲渊,你我今日为亲家,莫要称谓公职。”刘备故作不满,说道。 “诺!” 随着诸葛玄落座,宴上宾客皆已到齐,在刘备的吩咐下,筵席便已开始。 今日筵席共有上百名宾客,案几从正堂铺至庭院,正堂布置不用多说,今庭院以蜀锦为帐,红毯布满内外,红烛灯盏上百台,两侧乐者奏乐,编钟叮当悦耳。 宴内几乎集结了徐州所有高层与士族名流,而主角则是刘备与刘桓父子。 “徐县赵安拜见郎君,为郎君新婚贺!”赵安年有五旬,离席持樽上前,敬酒道。 “赵君同好,若招待不周,望见谅!”刘桓晓得赵氏之尊,恭敬说道。 徐县赵氏在下邳国中的权势不比陈氏差多少,甚至之前会比陈氏更强盛。如先人赵兴官至司隶校尉,后子孙三人皆拜司隶校尉,其中赵峻官至太尉,与大将军梁冀同参尚书事。 今赵安之子赵绎有文采,被刘备征辟为从事。 “郎才女貌,愿百年好合!”赵安吃了樽酒,便主动退下。 赵安退下不久,彭城闾丘冲、刘瑾二人持樽进酒,刘桓记得二人面容,说了客套话。 继而,东海薛脩、刘剋;琅琊诸葛瑶、王雄等十余人纷纷向刘桓敬酒。而因敬酒宾客之多,刘桓不得不询问字号,勉强记住敬酒众人。 与刘桓相比,今刘备更加忙碌,手中的酒樽几乎没停下,与各方宾客交谈。为了表现使君姿态,刘备更多含蓄点头,遇见感兴趣之事,方才会多问几句。 “在下东阳陈矫为郎君新婚贺!” “君何郡人士,祖上何人?” “在下广陵王之子孙,因母族舅父无子,故以陈为姓,字季弼。”陈矫自报门户,毫不避讳出身,说道:“今奉陈府君之命至下邳,奉礼庆贺郎君大婚!” 刘桓顿时‘陈矫’耳熟,觉得应是三国留名人物,笑道:“君过继于舅父为子,今岂不委屈,可有恢复本姓之念!” 陈矫惭愧道:“矫已与本族通婚,若恢复旧姓恐有不妥!” 刘桓顿时愕然,陈矫成分确实怪异,先过继给舅舅,再与本族刘氏通婚,按汉室礼法而言,无疑是不遵礼仪之辈。 “同姓而婚虽有违礼,但君既以姓陈,便不在此列。况自汉衰以来,风教不兴!”刘桓表示谅解,说道:“陈君代桓向陈府君问好!” “诺!” “郎君新婚大喜!” 臧霸忽从人群冒出,向刘桓敬酒。 刘桓笑眯眯,问道:“臧君在下邳几日何如?” “不亦乐乎!” 臧霸笑道:“每日与关、张二君吃酒,又与使君同进用膳,共论天下大事。” 刘桓邀臧霸至角落,说道:“恕桓冒昧相问,今臧君心意何如?” 臧霸笑了笑,说道:“使君与人推心置腹,无人能与之相比。每与人论事,自晨至暮,未有困顿,若不如光武深谙案牍,但如高祖信人既用,用则委以重任。” “我知臧君心意!” 刘桓说道:“我父为人仁厚,为人绝不毁诺。昔屠曹豹、许耽,我父不忍下手,故我不得不代行。” 闻言,臧霸心中惊骇,他这几日与刘备接触最大的疑惑,便是刘备非心狠手辣之人,做不出屠杀丹阳军将校之事,故臧霸觉得应该是曹豹或许真与袁术勾结,逼刘备不得不下手。 而刘桓亲口承认,更让臧霸难以置信,刘桓年纪轻轻,手段竟这般狠辣。 “丹阳军遗祸无穷,郎君行事果断,令人钦佩!” 刘桓摇头说道:“我说机密之事,无非想让臧君晓得,我父重情重义,君如能效耿纯舍业投效,我父绝不辜负。况臧君深谙兵事,兵卒骁勇,我父多有盛赞。” 停顿了下,刘桓补充说道:“如君可观糜氏,糜子仲捐粮献兵,我父恩宠之极,徐州中唯陈元龙能与之相比。今天下动荡,正值用人之际,卿君以后岂会不如糜氏!” 臧霸行礼拜上,说道:“郎君之言,霸不敢相忘!” 第61章霸愿追随使君左右 红烛灯盏照亮挂红张喜的卧室,诸葛笙坐在榻上,嘟着丹唇,秀美的容颜写满了无聊,用于遮脸的团扇在她手中旋转,眼神盯着关闭的房门。 “夫人,郎君入内宅了!”房门被合上,急促的女声响起。 诸葛笙急忙端正身姿,手里的团扇遮住面容。 随着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却很快合上。脚步声响了几下,屋子又安静下来。 因迟迟没有声音,被团扇遮住视野的诸葛笙偷偷将团扇下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眉心贴花,柳眉娇美,光凭三分之一的面容足以称得上秀美。 刘桓正往红漆杯里倒水,抬头见诸葛笙偷看自己,笑道:“夫人可是口渴?” 见刘桓看向自己,诸葛笙急忙举起团扇,羞声柔柔说道:“我不口渴,今要喝合卺酒呢!” 刘桓见鎏金团扇上绣着小喜字,说道:“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夫人举扇多时,今不累吗?” 诸葛笙依旧害羞,团扇遮脸,说道:“此句出自《怨歌行》,歌指男子抛妻之事,昔班婕妤失宠,遂作此怨歌自怜。今大喜之时,夫君念此歌句不吉!” “夫人深谙乐府歌赋?”刘桓反问道。 “少小有学乐府,平日在家除了女红,便是读书写字打发时间!”诸葛笙说道。 刘桓跪坐席上,与诸葛笙保持距离,笑道:“我书读得少,以后夫人可多教我!” “你骗人!” 诸葛笙略有不满,说道:“阿弟说你比他聪慧,你拜在郑师门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深谙算数之学。” “岂敢诓你!” 刘桓如实说道:“我平日爱读杂书,儒家典籍不过粗知,如《论语》尚未通读。” “夫君~” 仿佛‘夫君’二字烫嘴,诸葛笙含糊说道:“我闻阿弟说,儒家劝人向善,要用于治世。但在乱世之中,唯法家不能安天下。” “夫人颇有学问啊!”刘桓笑道。 二人沟通一番,气氛又陷入沉默,刘桓跪坐席上,诸葛笙羞举团扇。 过了半晌,诸葛笙手举酸了,见刘桓迟迟不帮她拿走团扇,略有委屈,羞声问道:“今天色不早,宜当饮合卺酒了,团扇需拿走了!” 刘桓离席起身,笑道:“我今终于听到夫人说累了!” 说着,刘桓上前将诸葛笙的团扇取下。 一张秀美的娇容露了出来,鹅蛋般的面型,立体的五官,因正值青春,浓妆下带有股清纯气息。因刘桓有意打趣,诸葛笙白了眼刘桓,目光里无限柔媚。 “合卺酒未饮,你便这么累我,以后怕不是要受苦!”诸葛笙故作抱怨道。 刘桓主动揉捏诸葛笙的玉手,笑道:“我观夫人害羞,连夫君都舍不得喊,方才出此下策!” “诡计多端!” 见刘桓体贴入微,诸葛笙内心泛甜,怪嗔道。 婢女候了半天,见夫妻二人终于坐在一起,急忙端上两瓢合卺酒,说道:“郎君、夫人,今当饮合卺酒了。” 两人各持一瓢酒饮尽,对视了眼,诸葛笙含羞转身。 婢女晓得接下来要发生的内容,恭敬地撤出卧室,在外间等候。 诸葛笙忍不住好奇,问道:“昔逃难之时,我蓬头垢面,夫君何以看重我,非娶我为妻!” 刘桓眨了眨眼,他总不能说为了阿亮,玩笑说道:“世上身形高挑者少,当日我便相中你人高!” “仅此而已?” 诸葛笙凝眉说道:“常有邻里说个高不好嫁人,若非我相貌秀美,学识不错,怕叔父会因此忧我婚事。” 闻言,刘桓端起灯盏,故意打量诸葛笙的容貌,时而皱眉,时而咂嘴,仿佛不尽人意。 诸葛笙微仰身子,诧异问道:“夫君在看什么?莫非我相貌不行?” 刘桓故作严肃,说道:“我有脸盲症,看不出一人美丑。夫人自言秀美,恕我打量多时,今不能识夫人貌美!” 诸葛笙眉头微皱,问道:“夫君能认得我吗?” 刘桓话锋一转,笑道:“虽不能识得夫人貌美,但却能识夫人气质。今日迎娶夫人时,夫人鹤立鸡群,诸姝不能及!” 诸葛笙白了眼刘桓,红脸说道:“今看在心意上,暂饶你不识我容貌秀美之罪!” “好好!” 刘桓忍不住而笑,今有不知妻美,刘公正了! 闲扯了几句,诸葛笙想起出嫁前继母的交待,害羞说道:“夫君要吹灯了!” “夫人不吃些东西?”刘桓问道。 “夫君不在之时,我吃了些果蔬,等洗漱时再吃些便好!”诸葛笙脸庞红热,羞声道:“今先上榻歇息,我怕误良辰!” 刘桓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连同房都有时辰,汉代婚事礼节之繁琐,出乎他的意料。 烛火被一一吹灭,唯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是夜,屋里哼哼唧唧之声不绝,而刘桓探索了修长的山脉,忍不住细细把玩一夜,仍然意犹未尽! 次日天明,刘桓携新妇至州府,拜见刘备与祖氏,一家用膳叙情自是不用多说。 中午时,闻臧霸登门求见,刘备父子至正堂接待,由诸葛笙陪祖氏讲话。 “霸拜见使君、公子!” 刘备扶起臧霸手臂,笑呵呵说道:“宣高太见外了,今无外人称兄即可!” “不敢!” 臧霸颇知进退,说道:“如使君所言,就私事而论,使君与霸情谊深厚。但今论公事,霸岂敢攀附亲交。” 刘备欣赏臧霸的公私分明,问道:“宣高义气之士,今登府忽言公事,不知所为何事?” 臧霸端坐席上,正色说道:“使君遣子敬出使开阳,怎不知霸欲禀之事!” 刘备收敛脸上笑容,恢复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说道:“自黄巾贼乱以来,徐州诸郡动乱不安,昔陶公在世时,因不善统兵马,故兵事委于丹阳军与宣高亲友。故曹操犯我时,人心涣散,无力齐心御敌!” “备不才,陶公让位于我,我自统徐州诸事以来,意收军政之事于下邳。宣高与仲台、伯安等兄弟统领部曲,坐镇于开阳,实有违备之大策,望宣高能够谅解!” 臧霸沉吟少许,说道:“使君收统兵权,霸甘愿奉命。但兵将追随在下多年,军民恋慕,大小相率,今若裁撤兵卒,更改人事,恐人心动荡。” 自到下邳所见所闻以来,臧霸内心已偏向刘备。除了刘备盛情款待外,他最关心的丹阳兵战力问题,他与关、张接触下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关、张整顿丹阳军力度之大,可以说从高层波及到兵卒。淘汰老弱不用多说,二人将三分之二的军官换了一遍。且二人不惜纳丹阳籍贯的女眷为妾,为得就是希望得到丹阳人的支持。 故经关、张二人长达一年多的整顿,提拔勇武将士,大力严肃军纪,辕门挂了上百颗头颅,终于使丹阳兵将安定,曹豹、许耽的遗毒已被肃清。人虽说还是同一批人,但战力、军纪、士气完全变了个模样。 至于臧霸眼下的讨价还价,无非是想给自己多要些福利待遇,并且避免被刘备捆死。 刘备岂会不知臧霸心思,沉声说道:“若备自保徐州,无意逐鹿中原,匡扶汉室,宣高之求,备岂会不应。但备有心建功立业,宣高之求恕我不能应诺。” “子敬之言,便是备之心意!” 刘备语气微重,强调道:“君与诸将共领四千步骑,多者必须裁撤归统镇营,自部曲督及其以上军职家眷,务必送至下邳定居。军中将校委任,宣高有举荐之权,但任命之权在备!” 臧霸沉默良久,说道:“使君若强力推行,恐诸将不能应命。如昌虑之将昌豨,他虽与霸为同乡之人,但手中步骑不弱于我,盘踞于尼山与泰山之界,垒营据险固守,恐会起兵违命!” 刘备锐利的目光盯着臧霸,说道:“若昌豨违命,备当遣将征讨。备今在意宣高之意,备如得宣高效力,纵使诸将齐叛,备亦不畏之!” “谢使君厚爱在下!”未料到刘备这般器重他,臧霸受宠若惊道。 刘桓亲自为臧霸倒水,笑道:“臧君有名将之才,今名气不显于世,非君才能不足,实因未得名主器重。如关云长,本为犯事落难之人,得遇名主赏识,出拜州中大将,名声渐起徐淮。” “臧君名为诸将之首,但却无号令之实,如子敬所言,与其居山隅称主,不如追效英主,建功立业,登台拜将,封妻荫子,名垂于青史!” 刘备缓和语气,说道:“宣高委居开阳,实为明珠隐野。若宣高不弃,备表君为校尉,与云长、益德位同,你我同治徐州,共享富贵!” 臧霸暗思刘备有名主之风,不以出身尊卑待人;公子刘桓英杰出众,手段狠辣,有行大事之能。今若不答应刘备,自己走不出下邳是一回事。错失追随英主效力,名垂青史的机会,实在令人可惜! 臧霸咬了咬牙,离席至堂中,撩起衣袍,跪行大礼,说道:“使君器重之恩,郎君启人之言,霸莫不敢忘,今愿追随左右!” 第62章明岁事扰 “宣高快起!” 刘备快步下榻,扶起跪在地上的臧霸,笑道:“即日起你我虽为君臣,却亦是手足,勿要太重繁文缛节。” 臧霸说道:“昔霸参见陶公,门人传令,教授礼节,衣冠定做,繁琐至极。今使君与之相反,好行简礼,专注实事,不以出身论长短,非陶公所能比。” “备出身寒微,昔被繁文缛节所累,故心甚厌之!”刘备笑道。 刘桓笑而不语,后世尚有讲究鱼头朝向,而重视礼仪的汉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礼节、举止、衣着处处有讲究。 而刘备性情豪爽,厌恶繁琐的礼仪,故自出任徐州牧以来,第一件事就是裁撤负责宾客接待的官吏,省得浪费米粮。 祖氏好礼节之事,刘备不止批评过一次,但见祖氏没有奢靡浪费,却也任由祖氏折腾。 “臧君为诸将之首,今为使君效力,不知能否招降诸将,为徐州免一场厮杀?”刘桓问道。 臧霸沉吟半晌,说道:“孙仲台、孙伯安两兄弟素与霸关系亲近,二人必愿为使君效力。吴敦、尹礼、昌豨三人各据城郭,霸愿为使君劝三人来降,但三人是否愿追随使君,非霸所能妄言!” “除昌豨在昌虑外,不知吴敦、尹礼二人屯兵何方?”刘桓问道。 “回郎君,吴敦屯兵东安,尹礼屯兵东莞。”臧霸回忆相关记忆,说道:“二人麾下各有三四千家部曲,若计老弱之众,二人合军兵马能有近万。然昌豨少与我亲近,虽不知详细兵马,但至少能有万余家。” 昌豨虽与臧霸、孙观等人为泰山同郡人,并被外界归为泰山将领,但两者的起家方式截然不同。臧霸、孙观以协助陶谦征讨黄巾起家,被表为汉军官职。 而昌豨则以山中贼寇起家,被陶谦招安为将。与臧霸相比,昌豨因自恃部曲众多,聚众占地一方,性情更为反复。故臧霸之言不假,他能凭身份劝说,但听与不听则非他所能决定。 刘备胸有成竹,摆手说道:“老弱之卒难为大患,我今有宣高协助,纵使三人不愿宾从,备有云长、益德为羽翼,三将不堪一击!” 说着,刘备惦记臧霸实领部曲,问道:“不知宣高与仲台兄弟名下部曲多寡?” 臧霸毫无隐瞒之意,说道:“禀使君,霸帐下部曲六千多家,步骑约有两千人;仲台兄弟合为五千多家,精锐合有千余人。前先使君给步骑四千编制,与部曲数目相差不大。” 昌豨保底上万家,臧霸、孙观、孙康三人合有一万一千多家,吴敦、尹礼二人的七千家左右。泰山诸将拥有近三万家部曲,算上众人治下尚有未统计的民户。刘备如能消化泰山诸将的治下兵民,不亚于扩张了一郡。 “好!” 刘备忍住喜色,握着臧霸的手,说道:“今有劳宣高回开阳,为备招揽诸将。若诸将不顺,备遣兵北上征讨!” 臧霸沉声道:“霸明日离城,劳使君在下邳恭候,一月之内必有回复。” 刘备有意与臧霸精进情谊,说道:“君明日启程,今日不如留在府上用膳!” 臧霸瞧了眼刘桓,笑道:“今郎君携新妇登门,霸求见使君已有所叨扰,岂敢再耽搁使君腊月团聚。容霸至下邳时,必携妻儿拜见兄长,彼时再叙旧情不迟!” “好!” “备在下邳恭候!” 一番送别之语不说,刘备送臧霸至府门,亲眼望着臧霸乘马离开,方才露出欣喜之色。 “阿梧,今臧宣高为我徐州所用,泰山诸将之忧可解,为父便能安心西讨。”刘备忍不住笑道。 “虽有臧宣高为父游说,但难免有豪贼挟兵逆命,阿父需令兵马戒备。”刘桓说道。 刘备笑了笑,说道:“岁首贺宴后,我便吩咐云长、益德聚集兵马。若诸将生变,遣二人北上讨贼,为父视军情而动。” 说话间,刘备走在府里的青石板上,问道:“阿梧,你领部曲一年以来,不知有何感悟?” 刘桓思索半晌,说道:“治下在于军纪严明、赏罚分明,以上二事如能做到,则兵卒心甘情愿为将帅效力。” “好!” 刘备满意颔首,说道:“自为父下令以来,招募郡国豪人、部曲从军,各姓皆有子弟投效,迄今已有三千余人应召。为父欲让你领兵千人,你意下何如?” 闻言,刘桓喜上眉梢,说道:“桓欲求兵马久矣,今拜谢阿父!” “你手段狠辣,整治大族部曲不在话下,但如何得人倾心效力,你需好生计较。”刘备笑了笑,说道:“你若能统御千人,下次便准你建军。” 自刘备从平原统兵以来,关、张二人渐渐被他培养为将,如今刘备有意培养刘桓,以便为他分忧兵事。 “兵马扩招虽好,但恐招兵太多,钱粮一时难以供给!” 见刘备先收编豪强入伙,再批给臧霸兵额四千人,刘桓恐徐州一下子拿不出太多钱粮,忍不住提醒道。 徐州本部兵马已有一万七千人,其中包括周逵、吕由、糜芳三将帐下的六千兵马,与刘备帐下嫡系万余人。若加上带队投军的三千余人,及后续改编的臧霸帐下四千人,即将编入兵卒将有七千多人。 新老兵马合并统计,扩军后的徐州军将会达到两万五千人左右,甚至会比陶谦巅峰时期还会多些。若算上陈登在广陵的兵马,将会达到惊人的三万人左右。 刘备笑着摆手,说道:“明岁风调雨顺,镇营将能出米粮供给。今岁郡县户籍虽未查清,但与去年赋税相比,因施行盐铁官营,徐州钱粮将会宽裕不少。况明岁琅琊诸将臣服,可析民户数万。” “子布前些日带人核验,凭琅琊、东海、下邳、彭城四国养活两万多兵卒可行。明岁择选时机西征,取豫州钱粮以供兵马。” “沛国相为陈元龙之父,阿父欲如何征讨?”刘桓皱眉问道。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袁术以寿春为治所,遣兵夺取淮北县邑。陈元龙率两千沛国兵卒南下,今陈珪帐下兵马不多。故明岁如若出兵,当以清除贼人为名。” 刘桓心念刘协之事,说道:“天子东归雒阳,我恐被曹操所迎奉。若让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则阿父难与抗衡。依桓之见,阿父不如越沛国夺梁国,以梁国为据点,阻曹操迎奉天子!” 停顿了下,刘桓补充说道:“我闻袁谭入侵北海,孔融引兵与袁谭交兵屡败,恐会遣人向阿父求援。” 刘备眉头紧锁,刘桓所说大差不差,明岁事务繁杂。 今岁孔融兵败袁谭,他在徐州有所耳闻,彼时无暇顾忌。以袁谭与孔融兵力对比,明年肯定会向他求援。届时就怕为了援救孔融,与袁绍起了冲突。 另据张邈书信来报,天子暂在河东歇脚,张杨率兵献粮赈济。若天子明岁返回雒阳,将位于袁绍与曹操二人势力之间,被任何一方迎奉到手,所带来的政治影响都将会巨大。 “岁初先料理琅琊诸将,静观北海局势,再决定是否出兵。”刘备负手踱步,斟酌道:“至于天子的话,先让吕布遣人至河东打探消息,天子与百官无粮可食,近期难以前往雒阳。” 停顿了下,刘备说道:“依阿梧所言局势,明岁无暇西征沛国,梁国可以商榷一番。” “既然如此,儿让田君遣斥候探查梁国情况,以防不时之需!”刘桓说道。 “善!” 刘备拍着刘桓的肩膀,笑道:“新婚之时,今先多陪阿缨(诸葛笙小名)。若琅琊诸将违命,年后恐需随军征讨。北海与天子二事先不急,等有消息传来,与诸君共议不迟!” “诺!” 第63章家父刘徐州 公元196年,天子刘协在安邑祭祀上帝,大赦天下,改元建安,是谓建安元年。而在千里之外的下邳,众官吏则以兴平三年称新岁。 刘桓与诸葛笙新婚燕尔不用多说,年轻人精力旺盛,趁着年关休假,连续好几天腻歪在一起。 而随着集结时间渐至,大姓、豪人各率麾下部曲、门客,纷纷从四方云集至下邳,共三千余众谒军门。而至下邳投军的三千余众,已是各郡挑选后的精壮,故从个人武力来说自是不差。 正月初十,刘桓天未亮起床,在莲姬的服侍下洗漱、披甲。 “我为夫君新制的蹀躞带,今可带上试试!” 诸葛笙没有偷觉,而是从陪嫁的箱中翻出木盒,从中取出鎏金朱革九环玉带,白玉配鎏金,顿时显得贵气逼人。 刘桓将旧的蹀躞带换下,笑道:“夫人看来早有准备!” 诸葛笙蹲下为刘桓系带,微红脸道:“我不知夫君所需何物,询问各家尊长,遂让工匠打造蹀躞带,作为陪嫁之物!” 刘桓摸着蹀躞带上的冰凉玉环,说道:“玉带精美,夫人用心良苦,今谢夫人了!” 蹀躞带多在边军中使用,用于携带佩刀、小刀、火石、针头等小物件。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军中将校会佩戴外,好武的士人都有佩戴。 至隋唐时期,因常年的战乱,习武之风昌盛,蹀躞带人人佩戴,甚至划分出等级,如天子十三环,平民用七环。 今汉末时期,蹀躞带尚未有等级差别,无非是富贵人家用镶铜皮革,普通人家样式简单些。 “夫妻一体,夫君莫要言谢!” 诸葛笙虽说正值青春,但言语、举止却有大家风范。 说着,诸葛笙从箱子里又取出两条镶铜蹀躞带,当着刘桓的面放入包袱里。 “豪人部曲不比阿父亲兵,今人心皆向原来家主。夫君既要树立威信,又要收买人心。但收买人心用金银太俗气,用贴身物件更适宜。” “夫人怎知这么多的事?” 诸葛笙竟懂收买人心之事,刘桓诧异问道。 “送礼、回礼,结交女眷之事,少小家中有教!” 诸葛笙收拾行李,说道:“依继母之言,以上之事如若不懂,到了夫家帮不上忙,自然就说不上话,容易遭人非议,最终沦为以色侍夫之流,与妾室、婢女无差。” 刘桓咂咂嘴,诸葛氏家风确实优良,不谈天资聪慧的诸葛亮,诸葛笙自到了府上,许多规矩就有了,相比之前他随心所欲,诸葛笙管教下的侍女无疑不敢糊弄了事。 汉代出众的大家闺秀懂学问是表层,更关键在于能帮得上夫君,将府中奴仆管理的服服帖帖。 普通人家因难以与大家攀附,自然不用学这些,能多读些书便好。如莲姬与诸葛笙相比,二女差距一眼便知。 刘桓轻握诸葛笙的柔荑,笑道:“三生有幸,令桓娶得贤妻。” 诸葛笙露出小骄傲,满脸的青春可爱,说道:“夫君娶我既是幸运,今便祝夫君得志而归。” “谢夫人!” “哈哈!” 因为强留诸葛氏而娶诸葛笙,故刘桓本对诸葛笙没有太多要求,故娶亲见诸葛笙秀美的容貌时,刘桓内心颇是欢喜,毕竟秀美的妻子总比丑陋好。 而今接触几日,诸葛笙大家闺秀的表现令人称赞,让他见识到汉代士族独有的精英教育。若非乱世下,便宜老爹刘备拥有兵权,诸葛氏落魄下来,刘桓大概率无法娶到诸葛笙。 与诸葛笙、莲姬话别不说,今刘桓率已集结的五百亲卫前往沂水旁新扎的营寨。 鲁肃为徐州武猛从事,负责招待三千余众的豪人部曲。 见刘桓翻身下马,鲁肃趋步上拜,说道:“武猛从事鲁子敬拜见参军校尉,本部千人兵马今在东营。” “子敬兄免礼!” 刘桓向鲁肃回礼,问道:“不知赵司马何在?” “赵司马平旦入军营,今已在点兵列队,熟络、帐下将校。”鲁肃说道。 闻言,刘桓略有惭愧,说道:“赵司马平旦至,我今不如也!” 见状,鲁肃拉着刘桓的手,低声说道:“郎君与赵司马不同,赵司马为使君帐下将校,治兵厮杀是为本分之职。而郎君贵为少君,岂能像赵司马每日在营中,与兵将联络感情。” “故郎君当治将校,拣选杰出豪人,继而收为己用。而以军官治兵马,众人为求进官,必侍奉郎君,每日操练,列阵厮杀,自有人为郎君代劳。” 鲁肃之言让刘桓顿时豁然,他此番入营领兵想效关羽爱护兵卒之举,赢得兵将的簇拥。但如鲁肃所言,他因身份之故,不可能像关羽、赵云整日在军中。 而且随着地位的提升,他所统领的兵马岂会局限于千人,未来势必会统领数万人大军。故与其赢得兵卒爱戴,不如收服带队投军的豪人,让这些人为他带兵,而他用制度管理。毕竟豪人们带队投效用意明显,无非想升官进爵。 “子敬解我疑虑!” 刘桓握着鲁肃的手,问道:“东营兵将何如?” “豪人前呼后拥,行为跋扈。兵卒只知头人,不知军令。若郎君不弃,肃愿暂随左右!”鲁肃说道。 “善!” 鲁肃自请暂随刘桓左右,既有鲁肃出于辅佐为目的,更关键在于是刘备的安排。刘桓首次统御外兵,刘备担忧刘桓不能服众,遂授意鲁肃随行,必要时出面干预。 刘桓自是不知刘备的托举,今他率队直接冲入东营,令人在校场击鼓,召集各方投效豪人及其部曲。 “刘慎何在?” “末将在!” “稍后将击鼓未至者列于左阵,三鼓至者列于右阵!”刘桓按剑立于校台上,吩咐道。 “诺!” 刘慎肃然领命,带上甲士四百人在校场维持秩序。 “击鼓!” “咚!” “咚!” 军鼓轰轰作响,军营内外尽能听闻。 投军兵将为各家部曲,虽晓得军鼓三通是聚兵之令,然因平日少经军纪,忽闻军鼓声,一时间手忙脚乱,或从睡梦中醒来,或在洗漱更衣。 随着三通鼓声结束,本应有千人的军阵,今半数人未至,不少人晓得鼓声结束,依旧慢悠悠地在走路。直到瞧见台上握剑而立的刘桓,众人才加快脚步。 “至左侧列阵!” 有人企图混入右阵,被维持军纪的甲士赶走,迟到四百来人黑压压的聚在校场左侧,在各家豪人的指挥下匆忙列阵。 “将左阵各家头人唤来?”刘桓说道。 “诺!” 徐盛率部下场,将三名披甲军官带至台前。 “徐文向,按汉家军法,鼓响三通,列阵不齐,当如何处置!”刘桓目光凛冽扫视三人,扬声问道。 “鼓响二通而兵甲不齐,队官以上杖百。鼓响三通而阵列不齐,上下兵将皆斩!”徐盛大声道。 鼓一通三百三十三槌,若依照一秒一槌,一通鼓约五分半,三通鼓大概要十六分半。故军鼓三通足以让兵将从营帐赶赴校场集结,毕竟中学生课间操集结都花不了这么久。 三名军官神情微变,年岁稍长的豪人出列,寻了个借口,说道:“校尉,我等昨日才至营中,营寨尚未熟络,能否暂饶我等一次!” 停顿了下,豪人请求道:“请校尉能否暂借一步说话。” 刘桓神情冷峻,说道:“我与你不熟,无私事可讲。你今有话便讲,莫要藏着掖着。” 闻言,豪人干脆说道:“我等自带部曲投效,军法规矩多有不知。” 刘桓冷笑连连,问道:“你是何家儿郎!” “在下彭城闾丘癸,字仲潔,领部曲一百二十八人。”闾丘癸直迎刘桓的目光,略有些傲然说道。 “我闻彭城闾丘氏世代二千石,本以为子弟皆如闾丘宾卿(闾丘冲)般贤能,不料竟有子弟领兵而不知军规!” 刘桓惋惜了声,脸色猛地沉了下来,说道:“你可知我身份,区区豪人竟敢自恃身份,在我面前张狂!” “若非今日我初统兵马,不愿刀刃见血,我必斩你祭旗!” 说着,刘桓沉声道:“来人,将三人去甲,大杖五十以儆效尤。闾丘仲潔依仗部曲,藐视上官,今多杖二十。” “你怎敢?” 见甲士上手擒住身子,余者二人其中一人乖乖就范,另一人大声叫嚷:“我乃彭城刘賓,先人为彭城王,大人为州府座上宾。你今若敢动我,刘使君必饶不了你!” 刘桓忍不住发笑,这群豪人除了依仗家世,自恃兵马就没其他话吗? “我乃刘使君之子,参军校尉刘公正,你让你父找州府上告!”刘桓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说道。 闻言,原本不服气的闾丘癸、刘賓二人瞬间气散,再无刚刚跋扈之色,更是呵斥试图上前的部曲,恭恭敬敬受刑。 “退下,莫要阻我受刑!” “啪!” “啪!” “啪!” 木杖打得用力,三人趴在地上,硬生生受刑,时不时发出哼声。众部曲呆呆看着头人受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校尉的话比他们头人的话更管用。 第64章依我父之威 趁着三人挨打间隙,刘桓按刀巡视左阵,冲着左阵的众人,说道:“依军法而言,三鼓未至列阵,兵将悉数受罚。然本将有仁义之心,能谅解诸位初至军营,上官未有及时教授兵法,故暂饶你等一次!” 说着,刘桓指着辕门,大声道:“军门上缺些挂件,你等如若再犯,非以杖刑惩治,而是斩首示众,以便警醒众人!” “知否?” “遵命!” 在一声声哀嚎下,左阵兵卒神情肃然,纷纷应道。 “大声点,我听不见!” “遵命!” 见众人回答洪亮,刘桓这才满意颔首。他之所以不惩治兵卒,可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想让三将出面惩治,以便树立在兵卒里和善的形象。 至于威信?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杖打头人,足以树立他的威严。 走到受刑三人的前列,刘桓冷冷问道:“三鼓未至,杖刑为罚,你等心服否?” “在下心服口服,绝无怨言!”刘賓响亮答道。 “你呢?” 刘桓蹲了下来,询问无力起身的闾丘癸。 “谢校尉免死!”闾丘癸咬牙说道。 “你呢?” 刘桓看向一声不吭的豪人,说道:“安分受罚,忍痛受刑,颇有几分骨气,不知何家子弟?” 豪人忍痛从地上爬起,作揖道:“在下彭城到贲,字伯豫,统领乡友、部曲九十八人。” 刘桓打量到贲身形,虽说不高,但体格魁梧,面容坚毅,颇有几分剽悍气息。 “好!” 刘桓记下三人姓名,说道:“你等统领部曲,兵卒散漫之罪尽在你等三人。今带兵归营讲授军法,我傍晚将再次击鼓聚兵,若鼓声三通未至,我将亲手斩你三人首级。切记既入军营,悉遵军令!” “遵命!” 三将惶恐领命,遂在部曲的搀扶下,各自带队返回营帐。 既处置左阵兵将,右阵兵将不可不过问。刘桓行至右阵,五名豪人齐向刘桓行礼。 “拜见校尉!” 刘桓扫视五人,说道:“兵将虽说兵甲不齐,但在三通鼓前,你等能至校场列阵,余者之事暂且不论。” 说着,刘桓看向随行的鲁肃,故意问道:“鲁从事,千人之中需有多少部曲督、部曲将与队官?” 鲁肃心领神会,说道:“部曲督领步卒五百,若领骑卒则为一百五十人。故千人中需部曲督两至三人。部曲将统兵百人,若领骑卒则为七十五人,故一校之中至少需部曲将十人。” “好!” 刘桓点了点头,说道:“今我校兵马初建,既暂无督、将之职,我尚不知诸位才略,故暂不委任官职。观七日操练成效,考队列、进退、军纪三项,再从诸位中择选督、将。” “你等知否?” “遵命!” 七日为期考核,既是刘桓给自己与诸将熟络的时间,亦是诸将自我表现的机会。 刘桓没有与五人聊太多,而是直接深入军阵,观望各部本次的列阵效果。 领着众人检阅了半天,刘桓终于瞧见一部阵列整齐,兵人持器待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此部兵马何人统领,有多少在额兵卒?”刘桓问道。 “在下海陵吕岱,字定公,原广陵郡吏。特奉陈广陵之命,纠合邗上儿郎一百三十七人,至下邳谒军门!”五官端正的吕岱急从诸将中出列,按捺激动的心情,参拜道。 “海陵吕岱?” 刘桓上下扫视几眼,见其三旬上下,顿时便想起东吴史上的百岁名将吕岱。 “陈元龙抚政一方,能识英杰之士。今见兵马列阵严整,定公不负陈广陵举荐!”刘桓见过太多名人,对吕岱本人已无动于衷,反而因其帐下兵马严整,心生赏识之情。 刘桓有心嘉奖吕岱,从腰间卸下镶铜蹀躞带,说道:“我平日最欣赏做事细心之人,定公领兵按时至校场,更能令将士持兵,此非诸将所能比。” “此带为我夫人所制,是为陪嫁之物。”刘桓将蹀躞带交到吕岱手里,说道:“眼下甲胄在身,无别物赏赐,今特将此贴身之物赏与定公。” 诸葛笙所系的鎏金玉环蹀躞带太奢侈,刘桓入营前恰好换上较为朴素的蹀躞带。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吕岱双手捧过蹀躞带,激动说道:“谢校尉赏赐,岱必将竭心尽力以报校尉。” 吕岱选择北上应召,主要出于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毕竟为郡县属吏实在看不到出头机会。今刘备恰好下令征召豪人部曲,吕岱散尽家财招募数十人拜见陈登,而陈登欣赏吕岱志向,资助了些钱粮,让他率部北上下邳。 吕岱为一鸣惊人,在上官面前刷存在感,特意整顿兵马队列。今被刘桓所赏识器重,终算是如愿以偿。 刘桓迎着四方投射过来的目光,扬声道:“今日起,诸位在我帐下效力,我生性豪爽,谁能为我尽力办事,为我奋勇杀敌,钱财、田宅、娇妻、官爵应有尽有。” “但若有人吃里扒外,临阵胆怯撤退,休怪我心狠手辣。倘若有上官贪了军功,无论何人皆处以死刑。” 说着,刘桓大声道:“晚膳,吕定公部赏鱼一条,余者诸部食鱼身,而未至者食鱼头。” “谢校尉!” 在场兵将高声拜谢,其中以吕岱麾下兵卒声音最响亮。 说了些杂话,刘桓便让众将率兵散去,约在傍晚击鼓,再观兵将列阵情况。 待众人散去,刘桓与鲁肃二人一路交谈至大帐。 “子敬旁观多时,不知桓刚刚表现何如?”刘桓问道。 鲁肃盛赞道:“今以小惩而威众人,以贴身之物收人心。恩威并施之下,料想众豪人不敢肆意妄为,必将听命于郎君,肃敬佩至极!” 刘桓没有冲昏脑袋,摆手说道:“子敬所言夸张了,我无非借我父之威。若无我父之权势,岂能轻易威慑众人!” “呵呵!” 鲁肃笑道:“郎君不宜妄自菲薄,若是膏粱子弟怕不是先与众豪人称兄道弟,企图以情谊收买众人效力。持法行威,节制有度,是为郎君之能。” 说着,鲁肃见刘桓无需自己帮衬,告别道:“肃尚不知赵司马情况,今需拜见一番,稍后上报于使君。” “有劳子敬奔走了!” “郎君止步!” 鲁肃拜别刘桓,乘马至赵云所驻营寨,与赵云见了一面,得知赵云已整好兵马,遂返回州府,将今日之事报于刘备。 “子敬,今子龙、公正二人整军情况何如?”刘备邀鲁肃入座,说道。 “一切顺利!” “郎君恩威并施,击鼓三通召各部,依军规惩戒……” 鲁肃将所知之事上报,说道:“赵司马凭勇武威慑众人,昔有豪人犯上,赵司马一箭中喉,众人畏惧赵司马勇武,今皆听候赵司马差遣,部曲将皆已委任,部曲督尚未任命。” 刘备欣慰而笑,说道:“子龙性情沉稳,武艺惊人,威慑豪人有余。公正恩威并施于豪人,却不施威于兵卒,以比试授官职,今意在折将,而非将兵,有大将之风!” 鲁肃趁机说道:“事后,郎君问在下何如,肃盛赞权术。郎君不以为然,言依仗使君威信。郎君知己知彼,令人钦佩,使君得有郎君幸甚!” “哈哈!” 刘备难掩笑容,说道:“平日公正多借我名义行事,我还恐他自视甚高,故今让他去折服豪人部曲。不料其有心知肚明,能知威出于州府!” 鲁肃恭维道:“郎君所行之事多为使君考虑,虽偶有违命,却是出于孝父忠君之心。世人难得孝子,更莫说忠臣。使君有郎君忠孝儿臣,料袁本初亦会深羡。” 作为刘桓进献的贤才,鲁肃深知刘桓的重要性,今父子如能和睦齐心,刘氏前途必然一片光明。倘若父子生隙,不仅会影响他在徐州的地位,更会影响徐州内部团结。故鲁肃常会在刘备面前从各方面夸奖刘桓。 “如子敬所言,得此贤子甚幸。”刘备满意而笑,说道:“公正无需担忧,子敬可多留心子龙,助他尽快统领兵马!” “诺!” 第65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赵云、刘桓整顿兵马之时,臧霸却在为刘备张罗声势,借正月庆贺名义,设宴款待吴敦、尹礼二将,孙康、孙观两兄弟作陪。 一番寒暄下来,吴敦藏不住心事,率先问道:“宣高兄自下邳而归,今招大家赴宴,不知有何意图?” 尹礼停下手中的酒樽,笑道:“怕不是被刘备官爵所动,今想劝说大伙投靠刘备。” 臧霸神情自若,说道:“我为人性情,大伙莫非不知?我岂会谋私,而误大伙前程。” 吴敦嚷嚷道:“兄长为人性情,我岂会不信,今有事说事。” 臧霸抿了口酒,借机整理思绪,说道:“刘玄德非陶公祖,其虽以客将之身入主徐州,但先诛杀曹豹、许耽及其心腹,将丹阳军兵权掌握手中。” “时袁术兴大军进犯,刘玄德联络吕布、陈宫,率兵南下大破袁术,借兵威之势逼退曹操,保全陈国上下。委张邈、吕布、陈宫进驻兖州,以为徐州之羽翼。兵归下邳以来,笼络郡国大族,募招豪人部曲。” “故从以上观之,刘玄德虽执掌徐州不久,却已保徐州疆土,深得士民爱戴。” 说着,臧霸扫视宴上众人,说道:“刘玄德非守土之君,其有开疆扩土、匡扶天下之念。而我与诸位各拥兵马,刘玄德身居下邳,如头悬利剑,日夜不得安宁。先时鲁肃出使开阳,是为游说你我归顺。” “然后呢?”吴敦着急追问道。 臧霸有意停了下,观吴、尹二人神情,说道:“我等起兵于乱世,无非寻求富贵以传子孙。故投效君上自无不可,但所投之主需为英主。人盛言刘玄德有高祖之风,我难以决断,遂南下拜谒。” “刘玄德礼遇在下,每日盛宴款待,与我称兄道弟,毫无陶公祖之繁礼。其与我推心置腹,畅谈天下大事,深聊忧虑之事,无所隐瞒。我思虑多日,深思刘玄德夺豫州,将为中原之主,故与其为敌,不如投效明君,为其效力名垂青史。” “听宣高兄之言,应是决意率兵投效刘玄德了!”尹礼试探问道:“但不知刘玄德封赏何官?” “无意隐瞒诸位,刘使君招抚条件略有些苛刻,授你我四千兵额,多余部曲裁撤编为军户,由你我举荐军官,设镇营管辖。”臧霸如实说道。 “那大伙呢?”吴敦皱眉问道。 “拜我为校尉,诸位出任都尉,共统四千兵马!”臧霸说道。 “能否请授郡守,让我等驻兵于旧地,平日听徐州调遣。”尹礼沉吟少许,说道。 “刘使君不准!” 臧霸坦白细情,说道:“我向刘使君求过情,但依刘使君之言,兵马自给自足,授军政之权,与旧时无异。今他有志天下,琅琊之患必除!” 眼下的泰山诸将尚没有借青徐动乱而发家的资本,如今根本没有太多底气讨价还价。历史上,若非曹操急与袁绍交兵,泰山诸将兵马颇多,曹操断然无法接受这种独立性高的属下。 而刘备与泰山诸将之间兵马对比虽说悬殊不大,但刘备却有更多时间收拾泰山诸将,且如臧霸所言,今不除琅琊之祸,如头悬利剑,逼刘备不得不解决。 “刘玄德条件既然这般苛刻,不知宣高兄又何故投效?”尹礼问道。 “无他!” 臧霸笑了笑,说道:“使者鲁肃有一言深得我心意,眼下之富贵非一世之富贵,山隅之主不及一郡之吏。刘玄德有气吞中原之志,今犹如光武发迹于河北之初,若能效耿纯投效,岂不能永享富贵,封妻荫子,光耀先人!” “兄长怎知刘玄德能为光武?”吴敦不以为然,说道。 闻言,臧霸微叹了口气,说道:“我虽未见过光武,不识曹操与袁绍,所见诸侯仅陶公祖。但刘玄德合我心意,不重繁礼,诚心待人,行事有度,不好酒色,有明主之风。” “除刘玄德外,其子刘桓谋略深远,行事果断,无事不参,无事不问。故年纪虽小,但却有成大事之器。” “因此,我犹豫良久,决意为刘使君效力。不知二位弟弟想法?”臧霸目光直视吴敦、尹礼二人,问道。 吴敦迟疑良久,说道:“投奔刘玄德不是不成,但他所给封赏太小气了。” 尹礼摇头说道:“此事难以轻决,需容我与属下商量一番。” 说着,尹礼看向孙氏兄弟,笑道:“婴子旧为骑都尉,今归降刘备仍为都尉,岂不太过寒碜!” 孙观满脸无所谓,说道:“都尉、校尉不过虚职,我与宣高共居开阳,深信宣高见识。今他欲投刘玄德,我自率部同往。” 孙观兄弟岂会不在意官职? 无非是臧霸回来之后,与他们二人彻夜交谈形势,将他在徐州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担保刘备重情品性。二人出于对臧霸的信任,方才放弃对官职与兵马的执拗。 “兄长,昌豨是否同意?”吴敦问道。 “他?” 臧霸犹豫半晌,说道:“昌豨恃兵马众多,又以山营为垒,徐州兵马难以进讨,故今无意与我共谋!” “昌豨虽与咱们为同郡人,但他是以聚众作乱起事,受陶谦招安为将,与咱情况不同。”孙康直白说道:“我三人愿投刘玄德,你二人不妨多斟酌!” 尹礼从席上起身,告辞道:“事关重大,容我先行归城,深思熟虑一番,再行决断。今请先告退,不知宣高兄能否准许!” 臧霸持樽笑骂道:“卢儿,你当我是何人?我今岂会设鸿门宴,拿兄弟首级献媚,大伙来去自便。彼时想好了,遣人上报于我。若是不愿归顺,自有下邳兵将征讨,我无意与大伙刀兵相见!” 臧霸能成为名义上的首领,关键在于其人讲义气,从来不搞小动作,更不会牺牲兄弟用来换取利益。 “嘿嘿!” 尹礼心知肚明,笑道:“见兄长不改旧情,我便放心了。五日之内,我必有回信!” “敦也是如此!”吴敦拜别道。 “善!” “我今就不送你二人,今大好菜肴未动,我先与仲台、仲安好好享用一番。”臧霸摆手,让二人自行离开。 “兄长慢用!” 随着尹、吴二人趋步告退,孙观揣测问道:“二人可会与我等一并投效刘使君?” 臧霸长叹口浊气,说道:“二人平日与你我关系一般,旧时以我为首,无非是同乡抱团取暖罢了。如今我要投靠刘备,尚能提拔为校尉,二人不似你兄弟二人豁达,官职不被提拔,部曲又要裁撤,怕是受不了委屈。” “故今日之言,恐是诀别之语!” 孙观耸肩道:“我看二人就太看重官职、部曲,今天下混乱,校尉、都尉众多,甚至中郎将都不少。但不得明主器重,或为将嚣张跋扈,纵使如曹豹终究难逃一死。刘使君如兄长所言,以后自然少不了富贵。” “你能明白这理,就怕其他人执拗于眼前事务!”臧霸说道。 “兄长,今既投效刘使君,不如先将你我家眷送至下邳,顺道上报兄长招抚细情。及整备兵马之后,军官家眷再送下邳不迟。”孙观提议道。 “嗯~” 臧霸考虑良久,说道:“等尹、吴二人消息,届时与家眷一并送至下邳。” “我今便让家眷收拾行李,等过些天送至下邳,以为你我投效之见证!”孙康爽快说道。 “善!” 臧霸在开阳等了五天,终于得到东莞尹礼、东安吴敦传来的消息,吴敦愿与臧霸一同投靠刘备,而尹礼则是表示其已投效袁谭。 得知二人答复,臧霸遂修书上一封,附上尹礼、昌豨二人的回信,由家眷持信乘船送至下邳。 第66章名参兵事,实为统帅 泗东,刘桓营寨,辕门上悬着三颗首级, 校场上,台上令旗挥舞,兵卒识旗进退转向。每当不同颜色令旗挥出,其所持本色旗的兵卒依令而动。虽说不比刘备元从老兵,但远胜新兵之表现。 望着台下兵将的表现,刘桓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豪人部曲难在节制,但若能降服,远比新兵更容易形成战斗力。 至于缺点的话,无非是战斗意志取决于本家军官是否骁勇。 “子敬何如?”刘桓问道。 鲁肃捋须观望,说道:“操练短短十日,兵将能识号旗,列阵知进退,郎君统军有方。” “呵呵!” 刘桓亲昵搂住鲁肃肩膀,笑道:“部曲从军能否听从军令,在于豪人是否顺服。得益子敬治将之言,施恩威于诸豪人,今众人不敢不从军令。” “军中以功勋立威方能折人,今施恩威乃令众人暂服。但若想让诸将心服口服,为郎君赴汤蹈火,郎君还需多率本部兵马建功。”鲁肃说道。 “嗯!” 刘桓深以为然,说道:“臧霸此番北上招降众人,不知可有未降者。若有人违命不归,我当向使君求战。” “郎君英明!” 在刘桓与鲁肃交谈时,今日负责戒备的闾丘癸趋步上校台。 “校尉,州府候骑通禀,言使君急召校尉与鲁从事。” “好!” 刘桓招了招手,示意官领部曲督的吕岱、刘賓二将上前。 “校尉!” 吕岱、刘賓向刘桓行以军礼。 “使君候骑召我与鲁从事,应是州中有大事发生。” 刘桓指着台下兵将,说道:“你二人既为督官,各领本部兵马操练。待我从州府归来,看兵马成效,优者,除兵食全鱼外,另有赏赐;差者兵食半鱼,军官另外受罚。” “诺!” 吕岱、刘賓二人先是一喜,再是肃然应道。 “仲潔!” “在!” 刘桓叮嘱说道:“你部负责今日军中戒备,若军中出了差错,我拿你问罪!” “诺!” 闾丘癸挺起胸膛,应道。 闾丘癸、刘賓二人虽说是刺头,曾依仗部曲兵马与父辈名声张狂。但在首日受罚之后,二人却也知耻进取,勤勉练兵,让人眼前一亮。 考核军官当天,刘賓凭借自家部曲的优秀,一举击败诸部夺魁,与吕范同拜部曲督。 其实考核成绩出来的时候,刘桓不太钟意刘賓,想让出身豪强,性情沉稳,善骑射的阙翊出拜部曲督。然刘桓考虑到他的承诺,最终让刘賓出拜部曲督,阙翊出任部曲将。 阙翊与阙宣为同族人,阙氏为下邳豪强,以经商、贩盐富庶,族中门客合计上千人。阙宣作乱起事,被陶谦利用再诛杀,阙翊一家虽未追随,但受阙宣牵连而落败。 时见刘备有意招揽豪强,阙翊率部曲、门客尽投州府,希望搏个出路,以便挽救中衰的家族。 有趣的是刘賓成为部曲督后,其父奉上马二十匹、粮两千石为献金,如此豪气的赞助,让刘桓无话可说。 实际上,刘桓见刘賓张口闭口是贵胄子孙,本以为是虚张声势。深入了解一番,刘桓才知道刘賓所言非虚,他祖父为彭城顷王刘定的嫡次子,从小备受宠爱,虽说未为彭城王,但却与今彭城刘和为兄弟关系,可以说刘賓一脉富贵至极。 但随着彭城屡遭动乱,刘和曾两次出逃彭城,虽都返回国中,但王府却也逐渐凋敝,七十几岁高龄的刘和,如今需看刘备脸色。 刘賓之父见时局不妙,今岁常结交刘备,为州府坐上客,并让庶生子刘賓率部曲从军,嫡子刘昭出任官吏,可以说彻底押注刘备。 军中之事不多说,今刘桓与鲁肃寻上赵云,三人快马赶往州府。 至州府时,张昭、糜竺、简雍、关羽、张飞等高层陆续到齐,刘桓先向众人问好,坐到属于自己的专属位子上。而随着众人到位,刘备方才从侧堂入内,坐在高榻上。 刘备扫视众人,说道:“臧宣高书信送至,言经他招抚,孙观、孙康兄弟及吴敦三人愿意受我州府整编,唯昌豨、尹礼二人不愿宾服。” 说着,刘备将尹礼、昌豨写给臧霸的书信,交由众人互相传阅。 “昌豨自恃兵马,盘踞于东海之以西,尼山诸邑之间,如昌虑、合乡、建阳等县乡。尼山起伏,裸岩壁立,有山水之利。昌豨广修营垒于诸山,依山开田,广设营寨,有自强之心!” 刘备稍微介绍道:“尹礼盘踞东莞,西接泰山,北联青齐,其部曲兵马虽说不多,但却自诩投靠袁谭,被袁谭封为东莞太守。” “故招诸位至此,欲问诸君见解。” 随着刘备的简述,众人陆续读完书信,一时陷入思量之中。 “昌豨违命不从,自立于尼山之间,使君不可不讨!”张昭率先出声,说道:“尹礼归顺袁谭,而袁谭为袁本初之子。使君宜当慎重处置尹礼,以免与袁谭心生芥蒂。” “别驾之言谬也!” 鲁肃听不下去,直白说道:“昌豨要征,尹礼更要征讨。使君若不征灭尹礼,任由他投效袁谭,岂不让臧宣高、孙仲台之流与徐州士民小觑使君?” “若徐州有人谋逆被查,岂不人人北逃青州避难?”鲁肃略有不屑,说道:“别驾之言非助使君,实害使君矣!” 张昭眉目竖起,仿佛受到挑衅,大声道:“鲁子敬,你怎敢口出狂妄之言,年轻气盛,不知国事往来之重。今出兵能扬声威,但殊不知使君重在豫州,而非在青州。” “若袁谭出兵救援尹礼,我徐州将与袁本初交兵。袁本初坐拥冀州,北破公孙,西败张燕,兵威正盛,使君不宜与之结怨。唯有暂与之交好,兼并豫州诸郡,南吞袁术之军,或有一战之力!” “别驾何以畏袁如虎?” 鲁肃冷笑说道:“袁谭依仗父辈之力,征讨青州数年不能平,孔北海区区一儒生,尚能与之厮杀多时,何况我徐州拥兵数万。今青州疲惫,袁谭帐下兵卒劳累,怎敢因区区尹礼而与使君结怨。” “鲁子敬不知外交之重,为人轻佻犯上,望使君慎重!”张昭自诩为徐州重臣,不好当众指责鲁肃,干脆将审判权交于刘备。 刘备咳嗽几声,竟不好处理鲁肃与张昭的矛盾。张昭料理政务有一手,刘备视其为萧何。但鲁肃性情豪气,不畏强人,甚合他的心意。 刘备向刘桓使了个眼色,让儿子出面缓和气氛。 刘桓领悟眼色,跳出思维局限,鸡贼道:“张君与子敬之言各有道理,但袁谭迄今未有书信公告,试问诸位怎知尹礼投效袁谭?” “今不如趁袁谭书信未至之时,令猛将率兵马突进,袭取东莞尹礼。彼时袁谭知尹礼兵败,却也不好多说。倘若两军对垒持久,袁谭使者亲至,则尹礼难惩。” 刘桓掩耳盗铃之策,着让众人眼前一亮。 “郎君所言有理!” 简雍连连点头,说道:“今权当我军不知尹礼之事,趁袁谭不备之际出兵,及尹礼兵败受擒,袁谭能奈我徐州如何?” “嗯~” 刘备露出欣然之色,说道:“别驾之言沉稳,子敬之语果断。今不如取中庸之道,出轻兵奔袭尹礼。而袁谭使者未至,则我不知尹礼归袁之事。” 说着,刘备看向张昭,说道:“若袁氏使者来拜,再停止用兵不迟!” 张昭无话反驳,说道:“郎君之计可行,但欲速破尹礼,需遣强兵猛将突袭。” 刘备目光放在关羽身上,问道:“云长,今你本部兵马可用否?” 关羽捋髯离席,拜道:“羽帐下四千兵马可用,若远袭东莞尹礼,羽愿率步卒两千、精骑三百前往!” “不宜托大!” 刘备沉吟了下,说道:“云长率本部四千北上,可分前后两军兼行。我再遣子龙本部两千兵马为你押运辎重,并为策应之军。” 停顿了下,刘备补充道:“而待子龙出兵后,我稍后领中军千人北上,趁机整编臧霸、孙观等部,并与琅琊相萧建见上一面。” 见刘备不带上自己,张飞顿时着急,说道:“兄长,你有好事尽想着仲兄,今下出征莫非忘了我不成!” “呵呵!”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益德莫急,我有重任交于你!” “昌豨率部盘踞尼山,非猛将锐士不能平。我与云长北征琅琊,你率部西讨昌豨,务必为我速平昌豨!” “谢兄长!” 张飞顿时喜上眉梢,说道:“飞半月之内,必斩昌豨首级!” “不急!” 刘备笑了笑,说道:“你行事急躁,今让阿梧同你出兵,他任参军,你统兵马!” 张飞冲刘桓挑了挑眉,说道:“公正善于谋划,飞无疑虑。但不知我与他意见相左,以何人意见为准!” 刘备犹豫良久,出于对刘桓的信任,说道:“公正虽为参军,但实为统帅。你若与公正意见相左,多听公正见解。” 说着,刘备看向面露惊讶的刘桓,问道:“阿梧可敢受命征讨昌豨否?” 刘桓犹豫片刻,便果断起身,向刘备参拜,声音洪亮道:“愿参破贼校尉兵事!” “胆气可嘉!”刘备赞许道。 第67章五伐昌豨而不下 “使君,昌豨为将狡诈,不逊于臧宣高,兼有地势之险。今不如深思为帅人选,郎君执掌兵事不久,贸然统领大军恐~”张昭面露疑色,不得不劝谏道。 刘备神情顿时严肃,说道:“子布无需多言,刘参军之能,我岂会不知。今择他为帅,非出于亲缘,而因其贤而举!” “使君~” 刘备无意多言,起身说道:“别驾如有疑虑,不如等上两月再看。今军情紧急,诸君退下理事。” 说完,刘备招来张飞、刘桓入后堂聊事。 见刘备不纳自己见解,张昭唉声而叹,不得不退下。 刘备之所以冒着压力,委任刘桓为帅,无非在于刘备有意培养儿子。 毕竟张飞虽说值得培养,但在刘备看来张飞性格缺陷大,实难统兵别镇。故与其执拗培养张飞,不如培养自己的好大儿。 刘桓能降千名豪人部曲,说明有一定统兵才能,之前南征袁术途中表现优异。如今最大的不足在于经验与实战方面,故让具备经验,擅长厮杀的张飞搭档,能够弥补刘桓的不足。 若能弥补这些不足,并在征讨昌豨上有优异表现,刘备便敢进一步放权给刘桓。虽说刘备唯才是举,但在人心叵测的时代,能用自己人最好不过。 “益德,此番出兵以阿梧为帅,你勿要心生芥蒂啊!” 为了确保出征顺利,刘备交待说道:“而阿梧,张叔虽说以你见解为主,但在厮杀之事上,需多听张叔之见,不可肆意妄为,莫要落外人口舌。” 张飞豪爽说道:“兄长放心,公正聪慧有谋,见解不俗,我在谋划之上不如他,今愿听他安排,毕竟达者为师!” “我为参军,岂会越礼统兵?我当与张叔齐心破贼,斩昌豨首级以献阿父,安我东海郡县。”刘桓有自知之明,专门向张飞行礼,说道:“张叔,以后如有异议,你我商量的来!” “好说!” 张飞痛快道:“今能上阵厮杀,我便足矣!” 若不看张飞急躁、爱鞭挞兵卒的行为,仅从其他方面来看,张飞虽说兵略不如关羽,但因胜在能听进去话,态度上尊重同僚,坐镇一方绰绰有余,今日也轮不到刘桓为帅。 但问题在于张飞的毛病太致命了,性情急躁,爱鞭挞部卒,让他注定难得下属的簇拥。而没有部下簇拥的话,张飞何以坐镇一方? 相反关羽与同僚关系虽一般,但胜在他能团结部下,且兵略、武艺样样具备,这是张飞所不能比的。 见二人能够坦荡表态,刘备放下心中忧虑,说道:“你二人合兵能有五千五百人,但为尽快破贼,我调国让率屯兵一千五百人为辅兵。今三部共七千人,兵力在昌豨之上!” “遵命!” 刘桓顿觉压力袭来,刘备本就冒着压力,委派他出任统帅,今又将加派田豫所部,是役如果打得难看,不仅落人口舌,更有负刘备期望。 问题是昌豨可非无能之人,历史上可是让曹操头疼之辈。 《后出师表》中有言,曹操五攻昌豨而不下,或许有文字夸张成分,但昌豨确实是难啃的骨头。 曹操连遣大将不能尽破,最终在夏侯渊、于禁、臧霸等将合力围剿下,昌豨方才山穷水尽而降。故以此可见昌豨之实力,若不能速破昌豨,大概率会拖成持久战。 “兵贵神速,桓求明日与关叔一同出兵!”刘桓心事重重,说道。 “准!” 寻常来说集结兵马没这么快,但由于刘备怕要征讨泰山诸将,提前让关、张召集兵马屯于下邳外围。 继而,三人针对性聊了会征讨昌豨之事,张飞便因事急而先行告退。 当刘桓后脚要走时,刘备作为父亲恐刘桓压力太大,终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昌豨率兵据险固守,若阿梧无计可破,不如多与他消耗几月,莫要急于破敌!”刘备耐性说道:“至于张子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其人不知兵事。今日劝谏之言,无非为徐州大局考虑。” “谢阿父,儿当尽力而为!”刘桓心中暖暖,应道。 刘备拍了拍刘桓肩膀,说道:“明日,你自行率部出征,为父便不远送了。” “诺!” 军情紧急,任务繁重,刘桓来不及拜见出游的祖氏,今日直接回府收拾行李,顺便让徐盛召集府外的部曲们。 “快!” 刘桓脚步匆匆入府,见到出迎的莲姬,催促道:“快为我收拾行李,我今要到军营中,明日要率部出征!” “诺!” 诸葛笙虽不在屋内,但见刘桓催的急,莲姬不敢耽搁,领着细心的侍女,不得不擅入诸葛笙的卧室,为刘桓收拾物品。 诸葛笙姗姗来迟,见莲姬在她卧室整理行李,眉头先是一紧。却也晓得以刘桓事务为先,与刘桓说了几句话,便入屋帮忙收拾行李。 过了半天,诸葛笙备好行李奉上,问道:“战事这般匆忙,不知夫君要征讨何人?” 刘桓将三个包袱系在马背上,安抚说道:“东海昌豨,非强敌也!夫人不必担心,无非两三月便回!” 说着,刘桓翻身上马,乘马直出角门,与徐盛汇合后,直奔泗水大营。 得知将出兵征讨昌豨,营中军官又惊又喜,惊在成军没多久就要出征,喜在敌寇昌豨实力有限。是日,各部收拾兵器、辎重,准备次日出征事宜。 刘桓忙于对接各项事务,如确定何时与张飞军汇合、规划进军的具体路线、协调兵粮辎重的供给。尤其参军营成军不久,许多行军辎重不到位,让刘桓不得不让人催促。直到深夜,刘桓方有时间研究计策,思考如何速破昌豨。 正月二十七日,天色微亮,参军营便已烧火做饭,用过早膳之后,接受府库运来的辎重,经刘桓与诸将检验无误。中午击鼓三通,鼓声刚落,各部兵马便已打旗出营,先与张飞汇合在泗北,然后两军向彭城武原县出发。 武原县长诸葛瑾是刘桓的妻兄,故在安排上自不必说,在兵马抵达之前,诸葛瑾便命人砍柴烧水,为兵马休整省去许多力气。 兵马扎营之际,考虑到武原距昌虑约八九十里,刘桓、张飞向诸葛瑾探听关于昌豨的军情。 “兄长,可有闻昌豨之事?”刘桓问道。 诸葛瑾思虑半晌,说道:“昌豨平日虽以昌虑为治,但听闻他曾发上万民众在三公山间修有山垒,据传言,三公山寨地势险要,昌豨在寨中屯粮十万石,寨内有水泉可饮用。若昌豨见势不妙,恐会率部避难于山寨。” 刘桓让徐盛递上舆图,问道:“三公山何在?今昌豨又设山寨于何地?” 诸葛瑾瞧着舆图,凝眉说道:“昌虑被诸山所环绕,北有尼山连绵诸峰,南有陶山、梁山、石马山等小山丘陵,薛水发于尼山中,从东北流向西南,在广戚注入泗水。” “南山之间并非连绵不绝,有垭口可供往来,还有承水连接贯通。昌豨在诸垭口之间设有营寨,安排兵卒驻守。又在薛水旁薛县驻有兵马,以此防备外敌侵犯。” 诸葛瑾在舆图上指点,刘桓已是彻底了解昌豨布置,笑道:“昌豨兵马不多,却分兵把守诸隘,岂不知处处固守,处处无防之道理!” 张飞抓着粗糙的胡须,说道:“南山诸隘虽非天堑,但恐昌豨知我走向,在山垭两侧设伏。” 诸葛瑾指点说道:“若担忧昌豨设伏,二位不如多走几十里绕至薛水,不仅能与田豫汇合,还能夺取薛城,借薛水运输辎重!” “太拖沓了!” 刘桓摇了摇头,说道:“我军出兵不可不谓急速,下邳至武原有六十余里,我军步骑行军仅费一日半便至,料想昌豨尚来不及调度兵马。” “若忧昌豨设伏,不如夺取承水道,承水道口有承县,城郭周围辽阔,昌豨不能设伏。” “今离承县不过六十余里,若能遣一军轻装奔袭,必能趁昌豨不备,速夺承县以为据点。若能夺取承县,兵马据城固守,通承水道。及我兵马至,昌豨一役而破,或仓皇败走,无力裹挟诸部。” 说着,刘桓在舆图上比划,说道:“若从绕道薛城进军,山南诸屯探查我军动向,彼时昌豨或能在薛县阻敌,更能纠合诸兵上山寨固守。” “瑾不知兵事,不敢妄言!”出于才能受限考虑,诸葛瑾拒绝发表意见。 张飞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说道:“公正之言不无道理,我军行军神速,若用兵失机,则难速破昌豨所部!” 顿了顿,张飞以拳击掌,振奋说道:“我亲自领兵夺取承水道如何?” “不妥!” 刘桓望图深思,说道:“张叔领兵亲往,夺取承水道不难,恐昌豨知张叔兵马遁走,不敢与我军交手。我今若以先锋夺城,昌豨必率兵马来争承水道。时张叔率兵为援,昌豨或狼狈出走,或与我军决一胜负!” “如前者之事,昌豨无力焚毁昌虑城粮辎,唯自率兵马遁走三公山,我军可就食敌粮,不畏粮尽而撤军;如后者之事,昌豨与我军仓促交兵,我军多胜而少败,一役可破贼人!” 第68章首开得胜 刘桓出征在前夜,在大帐独自研究了一整晚方案,以前世所学的第一性原理为指导,融入所学的兵法,最终推演出以上的战术方案。 何为第一性原理? 从根本性出发,回归最基本的条件,将各种要素拆解分析,从而找到实现目标最优路径的方法。 如征讨昌豨的根本用意是什么? 无非大破昌豨,让昌豨失去立足的能力。 如何取胜呢?无非不断削弱昌豨的实力,增强自身所拥有的优势。而让昌豨出兵作战,则是昌豨放弃自身优势的一点。 因此纵观全局,昌豨在山南布有营垒,说明他重视垭口通道。所以如能夺取垭口,不就能让昌豨出兵? 但想让昌豨出兵,首在于昌豨觉得能够取胜。今以寡兵夺取承县,昌豨觉得能够取胜,大概率会率部出兵夺回承县。 时趁昌豨进攻时,大股援军抵达,逼昌豨作出抉择。如果昌豨愿意厮杀,那么目标大概率能达成。若昌豨选择壮士断腕,不敢与徐州军决战,其实力就会被削弱。 一切以削弱昌豨兵力与逼昌豨出战为目标,依托现有可利用的条件,最终就能得出相应的破敌方案。至于实现道路上的难题,想办法一一排除即可。 张飞了解刘桓所思,不禁赞叹道:“公正思虑周密,兄长让你为帅实为英明之举,我听你安排。今委何人奔袭承县,由公正指派!” 见张飞主动让兵权,刘桓也不客气,说道:“我军兵马初建,诸部尚未熟络,暂不能委以重任。张叔麾下士仁,为人剽悍善战,今不如让他率兵突袭!” “士君义?” 张飞摸须思索,说道:“士君义为我涿郡乡人,与王隆并为兄长器重,麾下兵马精锐。今让他统兵奔袭承县可行,你我率大军轻装而进,看能否破昌豨于承县。” 说着,张飞急遣人去找士仁,欲将大事委托于他。 刘桓之所以举荐士仁,不是他忘记了士仁在历史上的所为,而是他清楚人的两面性。历史上,士仁虽说临难投降东吴,但不代表士仁过往追随刘备没有出力。 如于禁被汉水所淹,不得不率三万兵马投降,难道能说于禁不能用吗? 在吕蒙夺取烽火台之后,兵锋直逼公安与江陵,彼时关羽大军在外,守军空虚无防,士仁年老怕死投降,虽不能饶恕其罪,但至少事出有因! 士仁自统兵马以来,其所领千人营的战斗力冠绝张飞帐下四营,今不遣士仁率部突袭,岂不无人可用! 少顷,士仁急匆匆来见张飞、刘桓二人。 “拜见二位将军,不知有何急事吩咐?”士仁行以军礼,问道。 刘桓直入主题,指着舆图,说道:“昌豨在南山诸垭布有兵马,今欲破昌豨,唯有疏通南山垭道,而承县位于垭口大道。若能夺取承县,垭口大道自通,昌豨将无力阻我。” 说着,刘桓笑眯眯地说道:“我与张将军思虑多时,以为此任之重大,非君义不能胜任。不知君义可敢奔夺承县,为我军立下首功?” 士仁瞧着舆图上地点,疑虑问道:“不知承县留有多少兵马?” 刘桓估算道:“昌豨帐下部曲万余家,纵使两户出一兵,亦不过五千之众。垭口诸隘不下三座,若算上承、薛二县共有五屯兵马。故依各方军情,及据我推算敌寇兵力,承县守兵不超千人,或约数百人左右。” “数百人?” 士仁斟酌了下,欣然应道:“今既奔袭承县,仁请率兵马连夜赶路,以便后日平旦,趁守兵懈怠之际夺城。” “好!” 刘桓说道:“君义在上午夺城,我与张将军下午必至承县。” 既受军令,士仁不顾兵卒的抱怨,召集准备歇息的本部兵卒,趁天色尚亮之时多赶些路。 ----------------- 二月一日,天色朦胧,东边略有晨光,但却未至天明。 承县城上,熬了一夜的贼兵们昏昏欲睡,眼睛都有些发涩。而因天气寒冷之故,干脆有人在城下聚众烤火,随身的兵器被随意摆放。 “你等胆子颇大,不巡视城楼,竟聚众烤火!” 贼兵伍长见有人在城下烤火,纷纷从城梯上下来,故作恐吓道。 “烤火而已,论胆子可比不上你家什长,整晚不见身影。”众人本就熟络,便招呼大家坐下取暖。 “家里有娇妻,怎愿吹冷风,随便糊弄就好,司马也不遣人巡检。” “说不准,今日恐会人上城楼巡查。” “为何?” “好像是说将军与刘备将起兵事,前几天招司马至昌虑议事,要求随时备战!” “听说刘备治民有方,今连彭城都有人烟,不晓得将军能否带大伙去劫掠一番。” “哎!” “女墙上无人巡逻,何人在烤火,若走水怎么办?” 忽然,一道严肃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吓得躲在城下避风的贼兵手忙脚乱,或是赶忙灭火,或是赶回岗位上。 “屯将来了,快灭火!” 昌豨部下虽说多是贼人,毫无军纪可言,却也有忠于职守之人。 在贼兵返回城上巡逻时,借助城墙高度忽见南边一支千人兵马杀来,借着微弱的光亮,似乎能见到前排兵卒扛着仓促制作的梯子。 “敌袭!” “敌袭!” 贼兵一边着急呼喊,一边去找弓箭。 城上的贼军官兵先是愣住了,继而众人喧闹起来,不知在叫嚷什么! 巡检的屯将反应最快,冲着众人喊道:“弓箭何在?” 此言一出,城楼上手足无措的兵卒顿时有了方向,急忙去拿被他们存放在城楼里的弓箭。 又在屯将的催促下,兵卒敲响示警的钟声,‘铮铮’之声传遍承县,向城中歇息的兵卒求援。 “嗖!” 贼兵匆匆忙忙找到弓箭,站在女墙上,持弓瞄准已抵城下的徐州兵卒。 首箭落空,贼兵复取一箭,虽射中城下兵卒,但因先登兵卒披甲之故,未能杀死搀扶云梯的兵卒。 恰时,徐州军的弓箭手已在城外散开,前插盾牌作为护卫,取弓朝城上攒射。而南城上的贼军寥寥数十人,根本无法压制住数百根箭镞的齐射,反而某些胆怯之人听见箭镞齐射的风鸣声怕得不行。 “杀!” 十来架云梯靠在城头,十余名甲士先行攀登,而其中便有士仁。因担心夜长梦多,今若不能登上城墙,后续援兵会源源不断抵达,士仁干脆身先士卒,亲持盾牌,攀登云梯。 “哚!” 士仁临近女墙时,故意先顿了下,将手中的短矛投出,刚好洞穿持矛的贼兵。 继而,士仁取出环首刀,依仗甲胄坚固,持盾翻越城墙,边向登上城墙的先登甲士靠拢,边与贼兵混战在一起。 “杀!” 士仁砍翻一名无甲贼兵后,便有甲士从他刚刚攀爬的云梯上下来,与他并肩作战。 顷刻间,原本充斥贼兵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二十名甲士,且人数在不断增加。 相比先登厮杀的徐州甲士,夜晚巡检的贼兵装备太差了,几乎鲜有人披甲。一番厮杀下来,贼兵根本不是甲士之敌,被杀得仓皇逃窜。 不一会,士仁便夺取南城,二百名甲士通过云梯登上城墙,继而夺取了南门。 南门一开,士仁本部上千步骑已涌入城中,在俘虏的指点下,一一清除城中守军,士仁率精锐自奔县府。 城中喊杀声剧烈,吓得城内民众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祈祷勿有军队劫掠、征粮,最不济让守军取胜,至少军中有邻里乡友之人。 随着天色渐亮,城中厮杀声方停。守将率亲卫出走,城中五百守军非死即降。 士仁来不及捞好处,因担心昌豨率兵进犯,急让人开粮招募百姓,发动民众准备守城器械,以免刘桓、张飞二人未能如期来援。 见徐州军开仓放粮,数百壮丁健妇欣然应招,搬运辎重、熬制金汁、制作木盾等,以御可能来袭的昌豨军。 第69章下昌虑 士仁加固承县的举措,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昌虑离承县不远,两城相距约二十里。士仁刚夺下承县,便有兵卒上报于昌豨。 昌豨得知情况,立即召集帐下四千余众兵马,自率前军两千人先行。故午时稍过不久,昌豨便已出现在承县外,将骑卒散开为斥候,令步卒筹备攻城。 数千步卒修缮城梯,弓箭手外布栅栏,试图效仿士仁破城。然士仁早有准备,城上广布木盾,当外城弓箭齐射时,木盾、女墙构成的防护,将徐州兵卒保护得十分周全,几乎没多少人受箭伤。 城中的弓箭手既有庇护,便利用地理优势,以居高临下之势,大大杀伤城外的弓箭手,逼得贼兵弓箭手难出栅栏。 至于云梯更粗暴,金汁、擂木不计成本招呼,打得贼兵步卒抱头鼠窜,连军官催促都不管,士气崩溃而逃。 见承县难破,昌豨顿时火了,冲着舍城而走的司马范韩,骂道:“承县为门户,你但凡能守至中午,等我率兵来援,敌寇安能据有承县?” “今贼凭城而守,我军难以速平,你害苦我矣!” 司马范韩委屈说道:“敌军奔袭悄无声息,平旦忽然夺城,我军猝不及防,仓促厮杀下方才落败!” 见范韩嘴硬找补,昌豨怒声道:“我命你率本部登城,若敢畏战而退,我必斩你首级!” “将军饶命~” “拖下去!” 见昌豨要让自己当炮灰,范韩本想惶恐求饶,却被兵卒带走,直接被编入先登营中。 “将军!” 主簿周览策马走到昌豨身侧,低声说道:“今日若不能破承县,明日徐州大军必至。而观守将布置,怕是不好破城,不如率兵撤至三公山。” 昌豨不满地看了眼周览,这话也就周览敢这么说。若非周览是他属下少有的读书人,今日说这动摇人心之言,定会被他斩了。 “不能撤!” 昌豨冷脸说道:“三公山为避难固守之所,兵入山寨如入彀中,无撤军之余地。今两军未有交兵,便率兵马急撤,帐下兵将岂不人心涣散?” “敌将初据承县,能将一面城墙布置得当,岂能将四面城墙完固?” 说着,昌豨挥鞭前指,沉声说道:“命兵马散出,四面围攻,我亲自擂鼓助威!” “遵命!” 在昌豨的布置下,帐下四千余众兵马从四面攻城,准备利用兵力优势破城。 士仁帐下兵马仅千人,兵力顿时捉襟见肘,不得不将每面城墙安排两百人固守,士仁率百人精锐武士救援。 以两百兵卒面对近千人的围攻,箭簇数以千计,若非城中府库有积存量,箭簇怕早已用完。至于早上刚刚准备的金汁、擂木之物,在前几批厮杀中便已消耗殆尽。 从中午杀至下午,昌豨强攻承县,兵马损失惨重;士仁固守城郭,辎重消耗严重。 见城中物资几近于无,昌豨愈发不愿撤军,多次招募兵卒先登厮杀,逐渐转为肉搏战,战况愈发惨烈,如之前被昌豨编入先登营的范韩,则在肉搏厮杀中战死,连同亲卫数人。 “将军,我军昼夜赶路,平旦夺城大战一场,今又厮杀数场。我部死伤过半,不知援军何在?”部曲将毛祚满脸疲态,问道。 士仁望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虽因援军迟迟未至而担忧,但又不得不安抚说道:“暂且坚守半晌,援军必已在路上。” “西城可战兵卒不超百人,如今箭矢皆已耗尽,唯有捡拾敌箭,才有箭矢可用。”毛祚语气低沉,说道。 “我从麾下调兵三十人驻西城,务必为我守住城郭!” 士仁帐下原有百人甲士,各处救急调用后,眼下只剩四十人,如今再调给西城三十人,帐下就只剩一什兵卒了。 毛祚看着士仁帐下本就不多的兵马,迟疑说道:“将军今调三十与我,身侧可用之人不到十人,今如何是好?” 士仁咬着牙,坚信说道:“我今尚能奔,再熬上一会,我军援兵必至!” 说话间,东城喊杀声震天,士仁担忧兵事,急忙率十人支援。 救援东城中,士仁干脆身先士卒,一柄有方挥得虎虎生风,斩杀三人,率部击退先登贼兵。 见攻上东城的兵卒被诛杀,攀爬云梯的兵卒纷纷退下,昌豨生气扯着脖领,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兵先登厮杀。 “东城摇摇欲坠,再遣兵马先登。”昌豨道。 “将军,我军兵卒已轮番先登,今众人士气低迷,不如撤下歇息了!”属下劝道。 昌豨厉声道:“功亏一篑,待破了承县,让兵卒大索三日。” “将军有令,破城大索三日!” 见昌豨咬牙坚持,属下只能将昌豨的军令传达下去。 且不说士仁在苦苦支撑,如今刘桓已率兵马逼近承县,先锋斥候与贼骑展开厮杀,一番追逐厮杀下来,徐州斥候取胜,贼骑则征衣染血而归。 “将军急报!” 贼骑狼狈逃回,说道:“敌军援兵将至,在下率骑十人探查,今折损半数而归。依仆仓促窥探,敌骑剽悍精锐,若计步卒恐有数千,直扑我军兵马而来!” 闻言,昌豨猛朝南方望去,气得将手中的鞭子重重摔到地上,愤愤说道:“若给我一个时辰,承县必被我所破。” 周览扯住昌豨的衣袖,紧张说道:“我军兵卒攻城半日多有疲惫,今恐无力与敌寇厮杀,不如率兵撤走!” “撤!” 昌豨恼怒而叹,若是兵马充沛,士气旺盛,他尚有胆与人数差不多的徐州军厮杀,但今他兵马挫于承县下,纵使不想撤退,但为了保留元气,亦不得不壮士断腕。 在援兵的威逼下,昌豨令各部扔下辎重,步骑随他撤走昌虑! 见昌豨整军撤退,意味着援军到来。士仁激动捶墙,长吐浊气,如得新生。而城上的兵卒热烈欢呼,将消息告诉所有受伤兵卒。 随着昌豨败走不久,徐州步卒才缓缓打旗出现在城外,‘刘’旗迎风飘扬,刘桓率部曲至城下。 士仁快步小走,出城主动拜迎刘桓,自豪道:“仁拜见郎君,今不负军令。” “好!” 望着城下的尸体,周遭的狼藉,刘桓顿知承县兵事焦灼,轻握士仁的手,欣慰说道:“是役如能破昌豨,君义当为首功。不仅突袭夺城,今更能重挫贼兵士气。” “今日战况危急,若非郎君救援及时,恐承县将被贼人所夺!”士仁说道。 闻言,刘桓略有惭愧,说道:“如实而言,途中有些变动。我本欲与昌豨战于承县,但深思一番,窃以为昌豨不敢与我军厮杀。故为求尽快击破昌豨,我让张将军率步骑精锐千人从小道奔袭昌虑!” “为免昌豨逃回昌虑,我专门在外驻屯多时,以便让张将军先取昌虑。” 承县打得这般艰难,实际上很大部分在于刘桓故意引兵不进。而引兵不进的目的在于拖住昌豨,让张飞有更多时间夺取昌虑。 而今城中有不少兵卒因他而死伤,刘桓虽知是必要牺牲,但心中难免会生出惭愧之情。 士仁神情有些落寞,很快却也恢复情绪,说道:“今为大局而考虑,不得不行此下策。幸兵将据城而守,这比平白厮杀好多了。守城之役,战死者不多,反而受伤兵卒颇多。” “嗯!” 刘桓轻拍士仁肩膀,说道:“此事你我知晓便好,莫要让兵将晓得,以免兵卒心生怨言。你今率兵卒暂留承县休整,好生照顾受伤兵卒,我先率兵马赶往昌虑。” “遵命!” 且不说刘桓与士仁浅聊一番,率兵赶往昌虑,准备与张飞汇合。 天色昏暗之际,昌豨率兵马一路败退,准备返回昌虑休整,等明日裹挟兵粮撤入山中。 但昌豨兵马走至一半时,忽见留守昌虑的族人昌平乘马仓皇而来,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昌平,你怎会在此?”昌豨发问道。 “将军,大事不好了!”昌平滚下马来,哭诉说道:“昌虑失守了,下午敌将张飞率千人突袭昌虑。城中未有戒备,张飞率兵杀至时,兵民惶恐奔走,无精壮可用,老弱数百一触即溃,今昌虑已被张飞所夺。” 昌豨眼睛顿时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昏过去,才一天过去,怎先失了承县,今又丢了昌虑,不知出自何人计策,一环套一环,令人无法防备,实属狡诈! “将军!” 昌豨稳住身形,望着众人的惶恐目光,沉声说道:“我与大伙家眷在山寨,今直奔三公山固守,借山险退敌!” “遵命!” 第70章昭有愧郎君 太阳西斜,余晖洒在‘刘’‘张’飘扬的旌旗上,玄旗黑字生辉。 昌虑城头,兵卒人头攒动,巡逻之卒不绝,守备格外森严。 “开门!” “刘参军率大军已至!” 徐盛策马持旗先行,表明自家身份,令众人打开城门。 门卒见‘刘’旗远远便至,审核文书无误,遂大开城门,遣人通报张飞。 “校尉,今天色已深,是否驻扎在城中?” 数千兵马将至昌虑城时,部曲督刘賓策马凑至刘桓身侧,问道。 刘桓回头望了眼行进中的兵卒,说道:“入城恐惊扰百姓,你与诸将辛苦些,率部驻扎在城外。” 说着,刘桓吩咐左右,说道:“传令下去,令诸将各领兵马驻于城外,不得无故骚扰百姓。” “诺!” 刘桓领部曲数百入城,张飞时从城中来迎。 “公正好计策!” 张飞笑哈哈道:“昌豨为夺承县领兵倾出,留数百老弱守昌虑。我领兵至时,昌虑毫无防备。” 昌虑、承县之所以能轻易夺取,除了兵马空虚外,更关键在于因徐州不临边境,县邑的城墙谈不上高险。且即便临近薛水,也未挖掘护城河,故如今的昌虑依旧是夯土城墙。 说着,张飞见刘桓将兵马留驻于城外,问道:“今天色已晚,不如让兵卒入城借民居暂歇一夜。” 刘桓驱马在街道上缓行,说道:“昌豨治下兵卒家眷多在昌虑,今昌豨无处可去,大概会逃往山寨避难。依众人之言,山寨水粮充沛,地势险要,我军倘若强攻,不知会死伤多少兵卒。” “故强攻之策难成,不如行攻心之计。我军善待兵卒家眷,令家眷相招贼子弟。子弟知家眷安然,人心思亲,势必军心涣散。昌豨纵使愿意固守,其帐下兵将又岂愿追随赴死。” “咦!” 张飞击掌而笑,说道:“公正当真聪慧,今稍未歇息,便又思得一计,难怪兄长让你为帅。” “来人!” 张飞一手扯住亲信的领子,沉声说道:“传我军令,从即日起不得侵犯民众,如有擅取百姓财物者,立刻令其归返财物,不得私自占用民资。” “那若吃了百姓的东西呢?”亲信问道。 “吃了百姓米肉,立刻让人赔偿。”刘桓插嘴说道:“若坏了百姓的物件,同样照价偿还,不得挟胜自傲!” “听刘参军吩咐,如有犯者,休怪我鞭挞惩治。” 见刘桓这般关照百姓,张飞眉头皱了皱,但又选择听从,催促亲信道。 “遵命!” 亲信颇惧张飞,急忙传达军令。 “走!” 前往府衙途中,刘桓顺路在城中溜达了下,查看昌虑县在昌豨治下的现状。 民众虽闭门不出,但从某些屋舍的外貌依稀能看出近些年翻修过的痕迹,显然昌虑县作为昌豨的大本营,因民众多追随昌豨为兵,生活条件相对不错。 当然了,生活条件改善仅限于昌虑县,刘桓从武原县北上以来,民众肉眼可见的稀疏,少有未离乡的百姓生活也过得艰辛,年年需要被昌豨部下征粮。可以说昌虑县的富庶建立在劫掠临近县邑的基础上! 刘桓心中略有计较,今即便擒杀昌豨,但想要治理好昌虑却也不易,昌虑毗邻尼山,百姓骄横。若治理不当,百姓将会骚乱,隐匿入山林。 行至府衙前,张飞邀刘桓从正门而入,笑道:“出兵不到五、六日便已夺得昌虑、承县,张昭若晓公正壮举,怕不是羞愧难当。今夜不如好生歇息,明日探问军情,再议率兵进剿之事。” 刘桓压力比出征前有所减轻,但昌豨元气尚在,让他依旧怀有隐忧,说道:“张叔,府中文书何在?我今先调阅一番,然后将战况上报于阿父。稍后招来俘虏,询问三公山营军情。” 张飞本想借得胜犒劳下自己,但见刘桓依旧心念公事,这让他反而不好意思。 “咳咳!” 张飞咳嗽几声,说道:“府中文书尚未遣人看护,公正不妨率人整顿。至于审问俘虏之事,今可交由我督办!” “有劳张叔!” “皆为公事!” 让人带刘桓去储存文书的地方后,张飞嘴馋得不行,眼珠微转,顿时有了主意,吩咐亲信道:“你去找几个晓得三公山寨之人,今夜我请他们喝酒。” “诺!” 且不说张飞、刘桓率兵驻扎昌虑,收集有关三公山军情,并遣人联络从广戚向薛县西进的田豫。 离昌虑不远的下邳,在得胜后的第二天,便收到刘桓遣人送来的捷报。 “哈哈!” 刘备望着军文上的内容,一向在文武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忍不住仰头大笑。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不懂刘备为何忽然大笑,而且是失态而笑。 “使君,莫非刘参军告捷!”鲁肃猜测道。 “然也!” 刘备止住笑声,将文书传阅众人,说道:“刘参军上报,已袭取承县、昌虑二城,昌豨聚拢兵马撤至三公山营。待田国让领兵汇合,刘参军便率部围剿昌豨。” 说着,刘备看向张昭,笑道:“子布,备可有因亲而误大事?” 张昭心生愧色,他先是质疑刘桓年轻,难以承担为帅重任,岂料刘桓竟真打了他的脸,不到十日夺城取胜,破城之速出乎众人意料。 今下足以说明,刘备重用刘桓可非单纯是儿子的缘故,而是因刘桓出众的能力才委任为大帅。 至于刘桓个人,可非偶有小智,依仗父辈权势之人。张昭可以笃定,即便无刘备为父,刘桓凭自身实力也足以在乱世出头。 瞧着百余字的军报,张昭脸色微红,说道:“使君有识人之明,昭不及使君,昔劝谏之言,劳使君见谅。当日猜忌郎君之能,幸郎君宽阔,未有当众驳斥,昭有愧郎君!” 张昭虽说性情刚烈,但为人却有君子之风,懂得知错能改之理,能舍下面子认错,从心里佩服刘桓。 “哎!” 见一向刚烈的张昭服软,刘备为其找台阶,说道:“子布不知公正之能,备初定镇营、纺邑二制,其中虽有长文出力,但却是出自公正之手。备入主徐州以来,公正每每献计皆有所中。若非我知公正之能,岂敢让小儿统兵!” 许多隐秘之事,刘备无法向外明言,因此刘桓之才能,外界大多仅知一角,如盲人摸象。今凭刘桓大破昌豨之事,则能让刘备更好地将刘桓推至台面。 孙乾转移话题,说道:“昌豨虽说为贼匪,但文书工作颇有条理。薛县、承县、昌虑等城皆有户籍,麾下部曲更有详数!” “三县约有民户五六千户,治下部曲则有九千多家。今若兼并昌豨之军,派遣良吏治理,或能析得两万户。” 昌豨能让曹操为之头疼,自然有些军政水平。周览作为他的主簿,帮他建立起粗犷的行政体系,民户作为公产缴税,部曲则是私产出兵。 张昭深以为然,说道:“泰山诸将献户宾服,所析户籍如得一偏僻之郡。昌豨治下县邑横跨东海与鲁国,使君不妨析郡治之,以安山野之地。” “昌豨困守山垒,插翅难逃,离败亡不远。待平昌豨故地可设一郡,但今军民之事暂由参军校尉兼领。若公正来文求钱粮,子布尽数调拨,不必询问我!”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今云长尚未有军情传至,我明日率兵千人北上,尽快收编琅琊诸将,以免夜长梦多。子布留守下邳,治理徐州政务,为备与公正督运粮草。” “遵命!” 张昭暗暗而叹,刘备信任刘桓的程度超乎他的预料,竟给刘桓不上限的财政调配权。 第71章刘玄德——救援专业户 刘备自二月四日从下邳出兵,携鲁肃率千人逆沂水北上,中途与袁涣汇合,在二月六日,众人齐至开阳。 是日,臧霸、孙观、吴敦携文武至沂口迎接,见刘备从官船登岸,众人纷纷行以敬礼。 “霸/观~,参见刘使君。” “诸位免礼!” 刘备先是一一扶起臧霸、孙观兄弟与吴敦,再凭空虚扶随行众人。 说着,刘备挽着臧霸的胳膊,先寻上孙观、孙康二人,笑道:“看二位相貌近似,莫非便是宣高所言孙伯安、孙仲台兄弟。” “正是!” 孙观较为能言善道,说道:“昔开阳有流寇出没,不能随宣高兄南下,拜见刘使君,观深以为憾。” “哈哈!” 刘备握着两兄弟的手,笑道:“我与宣高相处多日,宣高多有谈及你二人,言你二人骁勇剽悍,与他情同手足。今日见兄弟二人,果有几分剽悍之气。” “不敢!” 孙观谦虚道:“观与兄弟粗知些勇武,使君不弃我等粗鄙,今当以死而报使君!” 握着两兄弟的手,刘备故作不满,说道:“二君若为备赴死,以后何以报国?当爱惜己身,方能言报效之时!” “谢使君爱护!” 刘备看向外表憨厚的吴敦,笑道:“卿可是东安吴子恭?” “正是在下!” 见刘备注意到自己,吴敦及时作揖说道:“愿随臧兄共为使君效力!” 刘备握着吴敦的手,先谓臧霸笑道:“卿言子恭为人豪爽,是为信义之徒,备今日终见其人!” 继而,刘备语气和善,说道:“我素来钦佩信义之人,子恭能为我效力,幸甚至极!” “卑贱之名难入使君之耳!” 刘备待人之和煦,出乎吴敦的意料,且吴敦没想到刘备会提前了解,顿时有种被器重的感觉。 刘备一手挽着臧霸,一手牵着吴敦,目视孙观兄弟二人,笑道:“幸得四位效力,备如虎添翼。今以沂水为鉴,即日起,诸君一日效忠在下,我则一日不弃诸君。” “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因刘备提前做足功课,初与刘备见面的泰山诸将如沐春风。尤其见到刘备以沂水为誓,泰山诸将方知臧霸所言推心置腹为何意,不用揣测新君心意,今当场表态,便是推心置腹。 “霸在郡府备有案牍、文书,将我等麾下部曲名册尽在其中。”臧霸迎刘备入城,说道:“稍后布有薄酒,劳使君赏脸喝上一樽!” 东汉时期,琅琊郡郡治设立在开阳县,若非黄巾军作乱不安,陶谦怎会甘心将臧霸、孙观等泰山诸将安置在开阳?然今刘备反其道而行,在泰山诸将的簇拥下,将重新把开阳收为治下。 郡府,刘备直接走上主榻,昔日旧主臧霸与众人屈坐下侧,等候刘备的差遣。 刘备翻阅案几上的案牍,说道:“诸君户册记载虽说浅显,却也将应有情况记于文书之中。” 说着,刘备看向袁涣,说道:“曜卿,今诸将部曲文书由你整理,并由君整编镇营之事,将老弱之众、无夫之家析为民籍。” “遵命!”袁涣应道。 之前袁涣受命北上安顿流民,以免百姓被泰山诸将所得,故经袁涣勘探,他选择在东海兰陵与琅琊缯国之中设立次兰镇。 经凭袁涣的一人之力,次兰军镇的五千户已满,其中州府除了提供钱粮、农具外,几乎没有提供帮忙。 故刘备北上开阳,专门途经次兰镇,巡察袁涣的军屯工作。当见到生机勃勃的次兰镇,刘备大为赞叹袁涣治理能力,遂让袁涣随行左右,协助他整编诸将部曲。 “宣高!” “在!” “坐下说话!” 刘备让准备起身的臧霸坐下,问道:“云长、子龙两人北上征讨尹礼,不知可有军情回禀!” 臧霸微直身子,说道:“禀使君,昨日军情初送至开阳,念使君今日将至,霸遂让斥候暂留。今据霸所知,关将军轻装奔袭东莞,尹礼引部曲数千厮杀。” “两军厮杀大半日,自旦战至暮时,关将军大破尹礼,并在当日夺取东莞。尹礼兵败北逃,估摸已投奔袁谭。” 刘备脸上微露笑意,有意泄露军情,说道:“尹礼兵败北逃,昌豨遁走山寨。今尹、昌二人兵败,料想不出多时,此次动乱将平!” 听闻昌豨遁走山寨,孙观与臧霸对视了眼,露出些许诧异。他们略有了解昌豨,势力横跨鲁国、东海,治下有三四座县邑,今怎这么快败走山寨? 孙观迟疑了下,拱手问道:“敢问使君,不知何人征讨昌豨,不到十日便将其逼上山寨!” “可是张益德将军?”臧霸揣测道。 刘备脸色淡然,语气带有自豪,说:“益德虽有领兵出征,但为将者非他,乃备不成器之子刘桓。今都督兵事,率益德北上,先袭取承县,再以承县为饵,诱昌豨倾出兵马,益德则再袭取昌虑!” “昌虑、承县失守,昌豨虽未大败,但却因昌虑失守,不得不上山据守。今昌豨困守山寨,犹如困兽之斗,我儿率兵进围,不日应能降破昌豨。” 得知战事经过之事,臧霸连连赞叹,他虽知刘桓有兵事参谋之能,却没想到刘桓首次统兵便击破昌豨,当真出乎他的意料! “郎君英伟不凡,十六岁将兵破强敌者,除霍骠骑外,迄今未有第二人。”臧霸称赞道。 “竟是刘郎君!” 孙观惊奇道:“彼时郎君能识曹操撤军之法,今两年不见竟已能统兵破敌,虎父无犬子矣!” 刘备心里乐得不行,脸上却是淡然,摆手说道:“小儿略有小计,今虽为统帅,实为益德参谋军事!” 名为参军,实为统帅;名为统帅,实为参军。二者字是一样的,但今顺序一颠倒,二者意思截然不同。前者强调刘桓的权利,后者则是在为刘桓的成绩谦虚。 吴敦不曾见过刘桓,但他却也晓得昌豨的实力,今竟被刘备之子所破,这让他暗暗庆幸,幸亏当初没听尹礼的意见,与他投靠青州的袁谭。 若是投靠袁谭,今怕不是要像尹礼一样被刘备所破,然后狼狈的舍弃家业逃窜? 况尹礼忒不仗义,自己官拜东莞郡守,却给他表了个骑都尉,今还不如听臧宣高的话,投靠更需要他们的刘备。 在刘备与泰山诸将畅聊时,侍从趋步进堂,上报道:“使君,北海是仪南下,得知使君身在城中,今请求拜见使君,自言受孔北海之命!” “是仪?” 刘备念叨了下,似乎有所印象,问道:“今是仪何在?” “正在府外候命!” 臧霸浅思半晌,说道:“正月,袁谭率兵征讨北海,今孔融被困于高密。是仪南下徐州,多半是为求援。霸知使君与孔北海交情,但袁谭帐下精兵万余人,望使君深思救援之事!” 刘备看向侧席上的鲁肃,问道:“子敬何意?” 鲁肃说道:“不管是否北援孔北海,今使君却不可不见使者。” “有理!” 刘备说道:“速传是仪进谈问话!” “诺!” 少顷,便见一袭戎服,风尘仆仆的是仪趋步入堂,见到主榻上的刘备,行以大礼,悲声说道:“北海是仪,是子羽拜见刘使君,今恳请使君救我北海!” 是仪非姓是,初姓氏,孔融嘲讽氏字无民在上,恐是心无百姓之吏,故劝氏仪以是为姓。氏仪本为县中小吏,在太守孔融的言语下,干脆以‘是’为姓。 见是仪心态有些着急,刘备凭空虚扶,安抚说道:“子羽莫要着急,今北海情况何如,你好生说来。” 第72章两全其美之策 是仪稍微平复了心情,整理脑海中的思绪,便将北海情况如实上报。 自孔融被刘备表为青州刺史,孔融便想内附山东,外接辽东,以戎马之利,在北海建立基业,企图在乱世中保持中立。然由于公孙瓒的溃败,幽州兵马收缩回北疆,袁谭在青州一家势大。 孔融虽与刘备为盟,但也不甘心事事求于刘备,故在去年引兵与袁谭厮杀,兵马大败而归,孔融率部撤至高密。袁谭想彻底征服北海,遂在今年大举进攻。 高密城中兵尽粮绝,孔融顾不得所谓的颜面,在左右的劝说下,遣是仪南下寻求刘备的救援。 “……使君,今高密城中,可战之卒不满千人,谷未足万石。事态危急,孔北海特命在下向使君求援!” 说着,是仪向刘备恳求道:“我虽知袁谭兵势汹汹,求使君出兵艰难。但望使君念在旧时迎奉之恩,出兵救北海于危难!” 刘备眉头紧皱,孔融所处局势之恶劣,超乎了他的想象,兵马不足千人,纵使他出兵救援,以后孔融也无法在北海立足。 “好!” 刘备抬头看向是仪,安抚道:“救援之事非同小可,容我与诸君商议。子羽奔波多时劳累,今不妨退下歇息。” “遵命!” 是仪欲言又止,因恐惹刘备恼怒,却也不敢多说。 是仪被侍从带走,刘备环视堂中众人,问道:“袁谭兵围高密,孔北海向我求援,诸位有何见解?” “使君,袁谭为袁本初之子,袁氏雄踞河北,而使君初有徐州,南有袁术为乱。况孔北海帐下兵卒不过千人,今郎君与益德将军尚讨昌豨,我军兵力不足,诚不可与之争锋!” 说话间,简雍撇了眼臧霸、孙观等人,隐晦暗示道:“若救援兵败,恐徐州将生动荡!” 刘备岂会不懂简雍之意,蹙眉深思良久,转头看向臧霸、孙观等将,问道:“诸君既已为备属下,不知有何见解?” “使君!” 臧霸晓得身份尴尬,说道:“霸与仲台、伯安、子恭初降使君,此事不敢妄言,使君自抉便好。若使君欲援北海,霸与诸兄弟出兵追随。” “勿要生分!” 刘备摆了摆手,故意沉脸说道:“昔有沂水为证,宣高与诸兄弟投我,今便为我属下,救与不救之事,宣高但说无妨!” 见刘备真想听取自己的意见,臧霸思虑少许,说道:“从形势上看,使君不宜救北海,今昌豨尚未败亡,郎君与益德将军率精兵征讨。我等初降使君,军心尚未安稳,若与袁谭厮杀,胜败难料!” “但若从情义上看,使君既受孔北海之恩,出于情义而言,使君宜当出兵。” 孙康忍不住说道:“孔北海一介腐儒,今坐拥北海,却不知生聚,连治内黄巾贼尚不能平,令贼人屡屡南犯琅琊。眼下救之无用,迟早丧城败亡。出于情义而言,使君看能否保全孔融性命,以全旧时恩惠!” “伯安,今使君在上不可胡言!”臧霸呵斥道。 “无事!” 刘备阻止了臧霸的训斥,说道:“伯安之言不无道理,孔北海有胸怀天下之志向,但却力不能及。今能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说着,刘备看向鲁肃,问道:“子敬素有谋略,今怎一言不发?” 实际上,刘备不太想救孔融,他之前与孔融为盟,更多是因为徐州人心未有依附。如今徐州各部势力基本被他收编,孔融势力又急剧衰弱,从利益层面上,孔融已不值得作为盟友。 且今出兵的话,一旦与袁绍父子交恶,他恐无力逐鹿富庶的豫州。但从道义上说,孔融是他路上的贵人,光迎奉之恩就需要报答,若见死不救孔融的话,否则将有违他扶危济困的声名。 “回使君!” 闻言,鲁肃从思索中回神,拱手说道:“肃以为诸君之言皆道有理,孔北海与吕布、陈宫不同,其无力割据一方,故救北海只能救一时。况徐州尚有兵事未安,使君无力与袁谭厮杀。但若从情义而言,使君不能不救孔北海。” “故依肃之拙见,使君不妨以解斗为由北上,令人劝孔北海舍城而走,将高密让于袁谭。袁谭见使君兵至,忧使君救援北海,彼时趁机游说袁谭,让孔北海安然撤出。” “以上之事如能成,袁谭能得北海诸县,孔融可保性命无忧,使君不负旧时之情。” 刘备思虑鲁肃之言,皱眉道:“孔北海性情一向固执,今若让他以城换命求生,恐他会因颜面之故拒绝!” 鲁肃笑了笑,说道:“使君,肃闻天子从长安出走雒阳,遭李傕、郭汜追击,粮草几近断绝,得张杨献粮才有粮可食。今使君不如表举孔北海为上卿,让孔北海入朝为官,并让他代使君运粮与天子。” “如此一来,孔北海不失颜面,袁谭能得北海。使君既报孔融旧恩,又能向天子尽忠,岂不两全其美!” “咦!” 刘备眼睛一亮,说道:“此法尚好,天子落难,我欲尽忠久矣,恨我徐州远在海滨。孔北海为名望之士,心怀天子,旧有讨贼之念,今可让他为我徐州拜谒朝廷,供给粮绢与天子。” 臧霸难得认同,说道:“北上不与袁谭交兵,又能为孔北海解难,鲁君之计甚好!” “我今率兵北上解围,不宜带太多兵马。依先前计议之言,宣高与诸兄弟调四千兵马随行。时至东莞与关、赵二将汇合,救援之军能有老弱万人。”刘备心有计较,说道:“今不求兵戈解难,以上之卒足以应付袁谭!” 顿了下,刘备看向鲁肃,说道:“子敬,你将经过写为书信,今让人送于公正。公正忧心天子之事,今孔北海之事咨问公正见解!” “遵命!” 见状,臧霸、孙观等人暗暗称奇,没想到作为老子的刘备,竟会咨询儿子的意见。 相比众人的惊讶,鲁肃则是不以为奇,他清楚刘备对刘桓的重视。假如刘备铁了心要与袁谭厮杀,今能劝刘备放弃此念头者,估摸也就刘桓了! ----------------- 且不说刘备采纳鲁肃之计,准备北上高密,解孔融之困。而今刘桓、张飞已与田豫汇合,以俘虏为向导,进围三公山。 三公山为南北走向,其势绵延十余里,高峰竦若卓笔,复出云表,有居高临下之势。西与溪水为畔,峭崖陡壁无人可以攀登;东以诸丘连接,山势险峻难以布置重兵。 今昌豨的营寨依山势建,上山之路几为狭窄小道,在险要之处还设有土墙关隘,如若强攻不知会折损多少兵卒。 东丘上,刘桓远眺三公山上的营垒,感慨说道:“我闻昌豨为贼时,便据三公山为巢,昔官府连讨不能胜。今日得见山寨样貌,是为险要之地。” 说着,刘桓谓左右,说道:“昌豨鼎盛之时,拥兵民十万,雄踞东海。而却不忘旧地,可见昌豨深知忧患之理!” 昌豨能够在得意之时,依旧不忘三公山旧地,这点是许多贼人壮大之后无法相比的。毕竟绝大多数之人在得志之时,很难会去考虑落魄时候的情况。 “虽说山寨完固,我军难以强取,倘若人心涣散,纵有天险,亦不能久守。”田豫笑道:“故昌豨知忧患,却不能识形势,此是为昌豨之败!” 吕岱问道:“参军,何时让兵将家眷出面,招抚山上贼人?” 刘桓看了下天色,说道:“明日如若天晴,拣选妇孺出寨,让他们招呼儿郎下山。” “遵命!” 第73章贪财的刘公正? 新平三年(建安元年),春。 三公山下,数百名老少妇孺聚在山麓下,在吕岱的安排下,众人朝山上走去,大声呼唤自家夫君、儿郎与父亲的名号。 “三郎,家里平安无事,莫要和官府为敌,今快些回家吧!” “阿父,我和阿母想你,快些回家吧!” 稚童在妇人的牵拉下,大声道:“阿母说,你若不归家耕种,今年咱家就没粮吃。” 或有妇人怀抱婴儿啜泣,泣声道“没良心的,你若死在山上,我就要改嫁了!” “官府说,今能回来既往不咎,卢儿快些回家吧!”老人走累了,依在树上,大声朝山上喊着。 一时间,山中昌虑口音的呼唤此起彼伏,伴随着孩童稚嫩的呼喊,妇人悲伤的啜泣。 驻守山上的贼兵正拉弓搭箭,忽听见乡人的声音,探头寻觅人群,见到熟悉的乡人面孔,忍不住寻找妻儿。 “不准往下张望!” 见官兵使攻心之策,凶神恶煞什长龚朗大声呵斥道:“若有动摇军心者,我立斩~” “阿父,阿豸想你了!” 凶神恶煞的龚朗,忽听见熟悉的孩童声,瞬间止住了口,寻声望去却见妻子牵着孩童的手在人群里,妻儿两人啜泣呼喊他,脸上顿时露出柔情,不复原有凶狠模样。 “阿豸快和阿母回去,莫要上前!” 龚朗生怕妻儿太上前被人用弓箭所伤,着急大声喊道。 “射箭!” 城上兵卒人心涣散,连基层军官都忘了职责,部曲督大为愤怒,一把将兵卒手中的弓抢过来,骂道:“敌寇近城而不射,小心我斩了你脑袋!” 说着,部曲督将要自己开弓,将山道上的妇孺赶下去。 见状,左右以为部曲督要射杀妇孺,贼兵们大为慌乱。其中龚朗急忙上前拉住部曲督的手,哭泣道:“督官,我妻儿在人群里,今莫要动手啊!” “不可动手啊!” 伍长挡在部曲督前,哀求道:“后头没有官兵,今莫要动刀兵!” “让开!” 部曲督震怒说道:“将军若晓得,必会斩了你我!” “督官,你妻儿不在里头,自是无所谓。但兄弟们的家眷在人群里,你今怎忍心杀我兄弟家眷!”有老卒抱怨道。 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善,部曲督忍怒说道:“违背了军令,你等不畏死吗?” “若不杀兄弟家眷便是违军令,我等愿去找将军问话!”什长大声说道。 众人吵闹之时,昌豨忽然领亲卫朝城楼而来。 “莫吵,将军到了!” “肃静!” 不知何人喊了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昌豨披甲按剑而来,冷冷的扫视众人,再眺望山道上的妇孺,顿时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暗骂官兵计策好生歹毒,竟用家眷招寨中兵卒,企图从内部瓦解。 “守好关隘,不准放妇孺近城十步。若有违者,军法从事!”昌豨沉声说道, “遵命!” 见昌豨更改旧令,家眷在外的兵将长舒一口气,庆幸道:“拜谢将军恩德!” “官兵阴险,逼家眷诱你等出逃。诸位莫要被官军迷了心智,今晚我赐赐酒肉与诸位。若能逼退官军,我将赐钱帛与大伙。”昌豨为了鼓舞军心,不得不用酒肉赏赐。 “谢将军!” 在鼓舞下,众人士气好像有所恢复,声音响亮地回应道。 巡视关隘一番,见骚乱的众人逐渐稳定下来,昌豨领亲卫便返回寨中大堂,刚坐下歇息没多久,忽见侍从匆匆来报。 “将军,什长龚朗借巡视为名,裹挟二十余人翻墙出逃。” 闻言,昌豨脸色顿时一黑,差点没被气死,他本以为用酒肉暂时安抚好兵将,然结果却打了他的脸,受他安抚的兵将转身就投官军。 昌豨长声而叹,说道:“眼下白昼便有兵将溃逃,若至黑夜岂不人人出逃?” “将军,兵卒家眷多被官军所擒,眼下我军又困守山寨,军心慌乱之下,兵卒出逃在所难免!”周览忧虑说道:“以在下之见,我军既无出路,何必要鱼死网破,不如暂向官军投降。” 昌豨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刘玄德之前招降条件苛刻,我不愿屈居臧霸之下,故引兵拒之。以眼下之形势,若不想寨破人亡,唯有依你之见,暂向官军归降,再思复起之计!” 昌豨与刘备素无仇恨,今之所以反叛无非想寻求更多的权力。眼下既然打不过,昌豨打算暂时投降,为自己保存实力。 “若将军信得过在下,仆愿代将军与官军和谈。仆闻统兵者为刘备之子刘桓,其虽有小智,但却为少年郎,与之商谈应是不难!”周览说道。 昌豨摸着髯须,说道:“官军中有大将张飞,其与刘备亲如兄弟,从军征战十余年,今破我军者多半是张飞其人。刘桓之所以为帅,恐是受刘备偏爱,有意扶持爱子建功。” “故你下山之后,多说些称赞之言,尽量讨得刘桓欢心。言及我归降之事,言我欲效臧宣高,统四千旧部为刘使君效力!” “对了,刘玄德父子出身寒微,今骤得富贵,多半贪恋财物,你去库中选上三盒珍宝为礼。” “遵命!” 周览与昌豨聊了半天,确定归降的具体要求,遂携三盒金玉珠宝下山,至徐州军中拜见刘桓。 今刘桓在大帐内,正安排田豫安顿下山投效的贼兵,忽听昌豨遣人来降,顿时来了兴趣,让徐盛带周览进帐。 周览一进大帐,见到案几后英武的刘桓,顿时露出谄媚笑容,说道:“将军用兵如霍骠骑,年少建殊功。主上深服将军兵略,今命罪人周览向将军乞降。” 说着,周览打开侍从手上的漆盒,露出满盒的金玉珠宝,说道:“些许钱财不成敬意,求将军收下!” 三盒分别装有黄金、玉器、珠宝等财物,黄金首饰闪闪发光,珠宝在珠光下熠熠生辉,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装有玉器的漆盒,中央有颗如鸡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荧光绿。 徐盛被珠宝晃了眼,很快恢复理智,将漆盒奉至刘桓跟前。 刘桓虽两世为人,见识过太多东西,但对夜明珠仅闻其名,未见其物,今忍不住拾起珠子打量。 “将军好眼力!” 周览说道:“此为夜明珠,世间少有之珍宝,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 刘桓笑了笑,说道:“夜明珠之稀少,岂是世间人所能有,我看此珠应来自墓中。” 说着,刘桓放下夜明珠,问道:“不知昌君发何家诸侯墓穴?” 周览尴尬而笑,说道:“将军厉害,前几年挖了东海王之墓!” 刘桓有些嫌晦气,不动声色,问道:“今向我乞降,又奉送厚礼,不知有何所求?” “回将军,我家主上恨己先前有眼无珠,不识将军与刘使君神威,故今归降徐州,不知能否位如臧宣高,并准我主上统领旧部!”周览说道。 刘桓低头瞧着珠宝,忽而发笑,故意露出贪财之色,说道:“昌君先叛再降,恐与臧霸难以相比。” 见状,周览揣测刘桓心思,以为刘桓贪图钱财,笑道:“主上府中尚有两颗夜明珠与些许金银玩物,今愿一并送于将军以为见面之礼。” 闻言,刘桓笑容灿烂,说道:“虽与臧霸不好相比,但若归降建功,所得待遇未必不能与之相同。” “那要劳将军了?” 周览暗骂了声刘桓年纪轻轻却这般贪财,然脸上保持笑容,试探问道。 “好说!” 刘桓言语顿了下,淡淡说道:“我能为昌将军担保,向我父书信求赏,但不知昌将军心意,能否请他下山一聚。” “这~” 周览有所为难,不敢答应刘桓所求,深恐昌豨不愿下山赴宴。 “怎么了?” 刘桓脸色微微一沉,问道:“莫非你等是为诈降,今不敢下山赴宴?” “非也!” 周览急忙找补道:“在下不过为使者,岂能为我主上做主?此事恐需通禀,明日上午必给将军回复!” “好!” 刘桓神情稍微有所缓和,说道:“你回去禀报昌豨,言我修书为他担保求赏,需明确他是否有归降之心。若他心中有愧,不敢下山赴宴,则求降之事不用多说!” 第74章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公正,昌豨遣人来求降,你答应了?” 周览告辞离开后,张飞脚步匆匆而来,大声问道。 刘桓将案几上的漆盒合上,说道:“山上兵将陆续叛逃,昌豨山穷水尽,今不来降已无出路。与其逼迫太甚,令贼狗急跳墙,不如免去兵卒性命,准昌豨归降。” “昌豨有何要求?” 张飞好奇漆盒里的物件,打开看了眼,见里头的贵重珠宝,刹那间也被迷住了眼,问道:“这可是昌豨所送?” 刘桓坦然说道:“昌豨遣人求降送礼,欲求与臧霸相同之待遇,统领旧部兵马。” “公正同意了没?” “答应了!” “恐是不妥!”张飞眉头微皱,问道:“昌豨先叛而后降,今下归降是为无奈之举,其心既是不诚,公正岂能准他统领旧部?” 刘桓意味深长,说道:“先让昌豨归降,以后自有方法整顿。” 说着,刘桓取出刘备送来的书信,说道:“孔融被袁谭所困,今阿父有意救援孔融。为免与袁谭忽起兵事,今需尽快结束兵事,北上呼应阿父。” 张飞浏览书信上的内容,略有不满,叹气道:“兄长被名声所累,眼下不得不救孔融。子敬所献计谋甚好,但需看袁谭与孔融二人意思。” 刘桓无奈摇头,便宜老爹为孔融解围之事纯粹是被名声所累了,幸亏有鲁肃在身边参谋。不过此次谋划得当,刘备至少会有所收获。 不过刘桓暂管不了那么多,今他必须将重心放在宴会上。 张飞将书信交还给刘桓,说道:“今且依公正之见,昌豨眼下归降能省兵卒死伤。” 聊了会天,张飞主动告辞。而当张飞出大帐时,便见田豫被侍从迎入刘桓大帐,本想询问下意图,但自忖无非是公文之事,遂放弃了询问。 且不说田豫与刘桓聊至深夜,似乎在商量军务大事。而今昌豨得知刘桓邀他赴宴之事,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本是不愿下山拜见刘桓,但架不住周览的劝说,以及不断叛逃的兵卒,昌豨遂答应下山赴宴。 是日,昌豨携周览率十余名从骑下山赴宴,刘桓则与张飞、田豫二人至营门迎接。 周览为双方互相引荐一番,昌豨见三将皆出营欢迎,自是大为欢喜,顿时忧虑尽无。 “豨有眼无珠,引兵妄与神兵抗衡,今不敢再犯。”昌豨信誓旦旦,冲着三人说道:“即日起,豨为使君犬马,终不相背,望诸君不吝关照!” 刘桓笑得很开心,说道:“昌君兵略不逊臧宣高,今不能得我父重用。” “有劳郎君了!” “好说!” 张飞邀昌豨进帐,笑道:“今在大帐已备好酒宴,昌君随我等入内吃酒。” “请!” 众人一番寒暄后,终于进帐各自安坐。其中张飞想让刘桓坐主位,刘桓却以张飞年长为由让张飞坐主位,经一番谦让,张飞拗不过刘桓,遂坐上主位。 张飞举酒敬向昌豨,豪气道:“公步既归我徐州,今请满饮一樽,旧时之怨既往不咎。” “谢益德兄!” 昌豨年岁不比张飞小,但依旧尊称张飞为兄,态度上可以说无可挑剔。 “昌君!” 刘桓瞄了眼帐口,见帐口多了面三角旗,便抬头看向昌豨,忽而说道:“君欲统旧兵之所求,恐我父不能应诺!” 见刘桓一改友好的面容,昌豨收敛神情,诧异问道:“郎君何出此言,莫非出了变故不成?” 刘桓脸色平静,凛然注视昌豨,淡淡说道:“昌君归顺之心不实,有反复之念,试问我怎敢同意?” 此言一出,张飞、昌豨、周览等在座之人无不震惊。 昌豨心中有鬼,今被刘桓点破,刚想起身发作,却因身处敌营,不得不勉强而笑,说道:“我归顺之意真切,郎君怎能说我有反复之念!” 说话间,昌豨去摸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夺帐而走。 刘桓冷笑说道:“真假与否,昌君心中自知!” “甲士何在,诛杀贼人昌豨!” 说着,怒摔酒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哗哗!” 下个瞬间,便见徐盛率领甲士径直闯入大帐,厉声道:“贼人昌豨假意归顺,今奉参军之命诛杀贼人!” 昌豨踢翻案几,暴怒道:“刘公正,你竟敢设下鸿门宴!” 说着,昌豨猛冲向主位上的张飞,想借营帐的混乱,趁机劫持离他更近的张飞。 岂料张飞虽被局势弄懵了下,但因有诛杀曹豹、许耽的经验,很快反应过来,晓得刘桓是在诛杀昌豨,故有所准备。 昌豨上前劫持时,张飞轻蔑而笑,反手拔出佩剑,先格挡来剑,再一脚猛踹昌豨,将昌豨踹飞至甲士身前。 刘桓淡淡而笑,他让张飞坐主榻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见机,徐盛率领甲士上前将昌豨、周览二人斩杀。 临死前,昌豨满脸的不甘心,他自始至终不懂刘桓怎会这般心狠手辣,为人根本不讲信义,将他诓骗下来,反手诛杀他! 帐中先是寂静了下,早受吩咐的田豫作揖请命,说道:“郎君,豫帐下兵马已备,今请登山破寨!” “准!” “诺!” 田豫急出大帐,领兵直奔群龙无首的山寨。 接着,刘賓趋步进帐,沉声道:“昌豨随行亲信皆被斩杀,无一人逃脱!” “好!” 刘桓坐在席上,轻抿了口酒,行举间处变不惊,以上之事皆在刘桓的谋划之中。 张飞后知后觉,不解道:“公正既欲收降昌豨,今怎反悔设此鸿门宴?” “张叔恐昌豨归降不诚,我亦有此担心,因此我根本无意收降!” 刘桓淡淡笑道:“山寨险要难破,昌豨有意归降,我便顺其意,先允诺昌豨归降所求,再将其诓下山伏杀。其中因担心走漏消息,对张叔有所隐瞒。” “昌豨既死,群匪无人统兵,且贼兵以为招安在即,必无戒备。国让率本部与我麾下兵卒集结,共计两千精锐攻山。今不出多时,山寨必被我军所破!” 刘桓虽不知昌豨的具体事迹,却也晓得自昌豨与臧霸归顺曹操以来,二人行为完全不同。昌豨反复无常,多有背叛曹操。而臧霸未有反复之事,反而经常率部从征。 既然曹操都养不熟昌豨,眼下的刘备根本资本试错,故刘桓从始至终就奔着诛杀昌豨为目的。今昌豨无奈投降,刘桓若不利用一番,岂不可惜了? 当张飞了解刘桓谋划经过,顿时后背发凉,将昌豨换作他,估摸也会中计! “公正计策好倒是好,就是有些不计名声!”张飞苦笑连连,说道:“今有曹豹、昌豨为鉴,下次岂有人敢吃你的酒!” 刘桓开玩笑道:“这般正好,我能省去不少酒钱!” 停顿了下,刘桓若有所感,感慨道:“世上之人若能以旧事为鉴,董卓怎会赴王允之后事?何进怎会被宦官诓入宫中害死?” 今如张飞所言,他用宴会之名杀人次数多了,尤其经此诛杀昌豨之事后,外人必然会联想到校场诛杀丹阳军高层多半是出自他的手笔,并暗戳戳认为他手段狠辣,好行鸿门宴之事,不像刘备之子。 不过刘桓根本不在乎名声,任何复杂计谋皆不如一顿饭来得便捷。何况他可不是爱惜名声的便宜老爹,等以后得了天下,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第75章设昌虑郡 三公山寨,昌豨被刘桓所诛杀,贼人以为招安在即,故山上多有松懈。 当田豫率兵攻山时,贼兵一触即溃,毫无抵抗之心,除少部分人负隅顽抗外,绝大多数的兵将选择归降。从攻山至破寨,仅持续半个时辰, “郎君,是役我军斩贼五十六级,寨中兵民尽数归降!” 没等刘桓、张飞上山了解战况,田豫便已领人下山拜见二人。 张飞笑哈哈,说道:“国让好生英勇,我恐山寨难破,本想率部为援。今下兵马未动,国让便已下山!” 田豫心情愉悦,笑道:“寨中兵民皆怀受降之心,我令降人领路劝降,几乎无人不降。纵有些许余孽顽抗,我率甲士厮杀便好,今不值益德征讨。” “国让,今寨中情况如何?”刘桓问道。 田豫沉吟半晌,说道:“寨中钱库、粮库完好无损,其中粮库积粮十万石,金银钱粮不计其数,我今命人暂时封存。” “至于归降兵民,降兵三千余人,并寨民五百多家,共有男女八、九千人,我欲令人迁徙下山。而甲胄、兵器、牲畜等杂物尚未来得及统计!” 说着,田豫补充说道:“三公山寨险要,为昌豨依仗之所,今未免滋生匪徒,不如烧毁山寨。” “好!” 刘桓露出笑容,说道:“使君北上高密,欲为孔融解围,我恐使君兵力不足,正思北上支援。国让破寨迅捷,处事沉稳,深知利害,我今可安心撤离!” 停顿了下,刘桓说道:“使君事先有令,言昌豨旧治故地横跨鲁国、东海二郡,治下三县民户,并部曲万余家,或不下十万男女老弱。故欲征平昌豨时,暂设一郡以统辖故地军民。” “国让文武兼济,旧治广戚镇有功。是战用兵以来,取薛县,夺山寨,功勋显著。我欲举荐君出任郡守,治理昌豨故地诸县,不知君愿否?” 田豫本想汇报军情,未料到刘桓有心举荐他出任郡守,不由迟疑了下,问道:“不知昌豨故地有几县,豫若出领郡守,不知广戚镇营由何人负责?” 刘桓摊开案几上的舆图,指点说道:“昌豨鼎盛之时,北掠合乡,南侵戚县,西据薛县,东有承县。故倘若以昌豨故地设郡,不妨以东海国辖下合乡、昌虑、承县、戚县、阴平等五城,并鲁国治下薛县,彭国所有广戚,沛国之小沛,共八县之地。” “广戚镇军务,可暂由国让兼理。而新郡之名暂以昌虑命名,一郡八县之地,涵盖泗水、尼山,是为我徐州西北之门户,非国让不能坐镇!” 自刘备迁治所于下邳,入徐的泗水道一直由田豫坐镇。今兼并昌豨故地,考虑到故地不服州府王化多时,新郡毗邻兖州诸郡,刘备帐下适合出任的郡守人选也就田豫了。 至于将薛县、广戚、小沛等异郡县城并入昌虑郡,主要是出于整合战略资源的考量。以上诸县大多是边县,但由不属于一郡所有,而是归属于多郡治理。 如小沛原先为刘备驻地,刘备入主徐州后,小沛暂由彭国代理。泗水的支流薛水,薛县、广戚二县分别归由鲁国、东海国所有。 因此与其分散诸县力量,不如整合入一郡,新设的昌虑郡与兖州毗邻,有利于专门调兵驻守。不过合并诸县虽好,但因涉及兖、豫二州之地,可以说事关重大。 田豫神情微正,问道:“我知郎君深受使君器重,但昌虑郡设立一事,是否先向使君禀报一番。” 刘桓明白田豫的担忧,笑道:“使君委我兼理昌豨故地军政之事,故我要权议设郡县之事。稍后自向使君上报,国让今可安心暂理!” 有刘桓的担保,田豫安心不少,问道:“敢问郎君何时北上?” “我明日与张将军启程北上,昌虑郡事务便由君自理,若帐下兵马不足,不妨从降兵招募些精锐。”刘桓说道。 “诺!” 留下田豫率兵扫尾,刘桓率兵改道北上,先至开阳休整,再逆沂水北上。 在刘桓北上之时,候骑已快马将捷报送至刘备军中。而刘备兵驻东莞,与关羽、赵云二将汇合不久。 大帐内,鲁肃为刘备奉上捷报,说道:“恭喜使君,郎君斩杀昌豨,尽擒帐下兵民。” “咦!” 刘备正在无聊编织马尾,忽见鲁肃奉上捷报,顿时放下手里的活,笑道:“我本以为小子两月方能剿灭昌豨,未敢想小子出兵不足一月,便已为我剿灭昌豨!” “郎君资质聪慧,深谙兵略,犹如霍骠骑。使君有郎君辅佐,必能中兴汉室!”鲁肃称赞说道。 刘备笑骂道:“小子粗知兵事,平日好弄小计,岂能与霍骠骑相比。” 刘备脸上尽是笑容,显然对刘桓所取得的成绩非常满意。而今之所以笑骂刘桓,既是出于谦虚,更希望儿子不要像霍去病早亡。 浏览书信内容,刘备脸上笑容不由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惋惜。 “昌豨虽说狡诈,但势穷归降!”刘备将书信交于鲁肃,无奈说道:“阿梧以其反复,不可深信为由,先应诺昌豨归降,却设宴将其诛之。” 鲁肃看出刘备的心事,问道:“昌豨伏诛,兵民尽降,本为欢喜之事,不知使君何故惋惜?” 刘备犹豫少许,说道:“讨平昌豨虽喜,但小子却是以违信取胜,备恐有所不妥!” 此言一出,鲁肃不禁发笑,让刘备皱眉不已。 “子敬何故发笑,莫以为备之言荒诞?”刘备不悦问道。 “非也!” 鲁肃收敛笑容,问道:“敢问使君,可有闻孔子背盟之故事?” 刘备摇头说道:“未有所闻,愿听子敬明言!” 鲁肃斟酌思绪,说道:“昔孔子过蒲,蒲人随公叔氏而叛,欲挟孔子作乱,然孔子与诸弟子抗拒。厮杀甚烈,蒲人惧之,与孔子约盟,不入卫国,即可放行。孔子应盟誓,出未几,孔子转奔卫。” “子贡问孔子:‘盟可背否?’孔子则答:‘要盟也,神亦不从!’” 鲁肃笑道:“孟子闻之,叹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郎君诛杀昌豨,虽有违背信言,但却未背义也!” “昌豨何许人?” “落草为寇,劫掠徐淮,逞凶之人!” 鲁肃思维敏捷,侃侃而谈道:“使君欲招为将,昌豨造反作乱,欲据山水称君。郎君率兵围剿,大行攻心之策,令敌军心涣散。昌豨兵尽粮绝,不得已求降。而即便求降,仍企图统领旧部。” “故以此可知,昌豨归降绝非诚心,郎君忧昌豨复起作乱,再令生灵涂炭,欲毕其功于一役,怎能不为‘义’。况兵不厌诈,为免白费兵卒性命,更是为大义之举。” “使君素以信义为先,但莫忘大义所在,小信可背。如孔子违盟走卫,不受蒲人所束!” 鲁肃借孔子之事,孟子之言向刘备委婉劝谏,无非想说明不一定事事都要遵守信义,有时候可以为大义牺牲小信。 不过鲁肃有些话没有明说,大义与小信的解释权由胜利者书写。 毕竟大义、小信永远是取决于人的主观判断,如刘邦背鸿沟之盟,突袭项羽大军,可以说是为了一统天下的大义,不得不牺牲个人信义。倘若刘邦兵败的话,其便是背信弃义之人。 今刘桓斩破昌豨,便能寻更大的义,去弥补小信的过失,尤其可以变相解读为刘桓兵不厌诈,假意招降昌豨,实际上却深怀诛杀之念。 一番言语下来,刘备已是有所顿悟,笑道:“子敬所言大义、小信颇有几分道理,若事事寻求信义,而不知为大义变通,恐是为迂腐之人!” “使君英明!” 鲁肃嘿嘿而笑,恭维道:“如使君先是诛曹豹、许耽,虽有违小信,但却保有大义。若令曹豹、许耽勾结袁术为害,岂不令徐州百姓涂炭。亦或如今虽有违与袁绍小信,但救孔融是为大义!” 刘备挑了挑眉,他似乎明白鲁肃话中深意,大义、小信的解释,纯粹是出自个人的定义。 “子敬!” “在!” “我忧阿梧名声,你安排人布置一下。务必要让世人明白,阿梧所为出于大义!”刘备淡淡说道。 “遵命!” 刘备望着鲁肃离去的背影,露出满意之色,转而低头批阅请求设立昌虑郡的文书。 第76章备自有方法! 潍水引绕高密,得有护城河的高密,纵使城墙为夯土所制,亦可称为险要,绝非靠兵卒蚁附所能破之。今时袁军营寨内兵卒修缮橹车、云梯等器械,营外兵卒填埋沟壑。 袁谭站在山丘上,远眺坚固的高密城,眉头微微皱起,孔融眼下兵马虽不多,但坚守不降的表态让他颇是头疼。 “使君,琅琊传来紧急军情!”侍从急步上前,通禀道。 “讲?” “刘备率兵至东莞后,今继续北上,其先锋已至诸县!”侍从说道。 袁谭神情微变,向左右亲信问道:“刘玄德先取东莞,继而北上诸县,莫非要救援孔融不成?” 辛评迟疑说道:“孔融与刘玄德有旧,昔黄巾贼围城时,刘备率兵前来救援。刘备入主徐州时,孔融至小沛迎立。今孔融有难,刘备兵力强盛,以刘备旧时所为,恐会北上解围。” 尹礼抓住机会,煽风点火说道:“我起兵投靠使君,已是告知刘备。而刘备明知情况,却无视使君兵马,遣关羽率兵袭我。以此而观之,刘备早有图谋使君之意,今时领兵北上,势必为救孔融而来!” 闻言,袁谭顿时心生怒气,他当初看在刘备表他为茂才的份上,不计较突袭尹礼之事。毕竟从严苛上说,尹礼之事属于徐州内部的纠纷。今时没想到刘备得寸进尺,竟要插手青州之事。 “刘玄德帐下有多少兵马?”袁谭问道。 “臧霸、孙观、吴敦等兵马合有五、六千人,但因初降之故,刘备必不敢重用。今刘备遣子刘桓讨昌豨,故此番北上可战之卒,或许在五千人上下。”尹礼尽量淡化刘备的威胁,说道。 辛评看出尹礼的用意,及时提醒道:“刘备若有意救援北海,岂会不知使君兵马,依在下之见,五千兵马或是为本部之兵,但若计臧霸、孙观等部曲,恐怕不下万人。” “尹礼用心险恶,刘备坐拥徐州,此番北上救援,岂会仅率五千人。今尹礼之言,分明是在蛊惑使君,用心不良。使君勿要轻视刘玄德,其有大破袁术之能!”大将管统说道。 自己心思被看透,尹礼脸色羞红,他自兵败投靠袁谭以来,一直因出身门第被歧视,即便是袁谭都经常无视他。早知今日,他还不如与臧霸追随刘备,至少不会受到歧视。 袁谭心烦说道:“我并非轻视刘玄德,而是刘备倘若介入北海,形势则难以预料!” 自汉末以来,青州先是被黄巾祸害,再是遭田楷与袁谭劫掠,百姓饱受兵戈之苦。去年因时局困顿,袁谭还需冀州供给兵粮。 如今若与刘备爆发冲突,反观刘备能够依靠徐州为援。而袁谭无法从青州募得充足的辎重,将要向袁绍求援。 但由于每次向冀州求援,袁绍都会好生训诫,这让袁谭打心里不愿找袁绍帮忙,渴望自己能够建立功勋。 管统气势汹汹,说道:“若刘备胆敢率兵干预我州之事,统愿率兵为前驱。” “管将军先莫要着急!” 辛评沉吟半晌,说道:“袁公威震河朔,兵马傲视天下,使君既有袁公为依仗。今评愿为使者,借我袁氏之威,看能否令刘备撤军。” “可行!” 袁谭凝眉说道:“劳仲治为使南下,试探刘玄德来意。倘若刘玄德执意出兵,便暂时推迟攻城时间,先击退刘备再说!” “遵命!” 既领下使命,辛评便率随从南下拜会刘备。高密离诸县不远,辛评至诸县时,刘备方才领兵初至诸县。 刘备军大营,中帐。 帐内,众人正商议如何解围时,刘旌进帐禀报道:“袁谭帐下督事辛评,今在外求见使君!” 鲁肃思索了下,说道:“辛评此番前来,应是为使君出兵意图。” 刘备正襟危坐于椅上,说道:“今先与辛评讲明我军用意,请辛评进帐!” “诺!” 少顷,却见衣冠楚楚的辛评趋步入帐,向刘备恭敬行礼,说道:“颍川辛评,辛仲治奉青州刺史之命,特来拜会刘使君!” “仲治此番南下,不知所为何意?”刘备明知故问道。 辛评神色不动,说道:“当由我问使君,使君为徐州牧,今不为徐州事务操心,怎领兵北上诸县。” 刘备故意不说实话,说道:“东莞尹礼叛乱,备率兵马追击至此!” 见刘备不肯说实话,辛评直戳要点,淡淡说道:“世人言刘使君为信义之君,今怎用言语诓我?以我所见,使君恐怕是为孔融前来。” 刘备说道:“实不相瞒,备先前有受孔北海之恩,此番北上是为孔北海前来!” 辛评神情顿时微冷,说道:“使君入主徐州,莫忘我主袁公表举之事?今使君莫非欲援孔融,而背袁公不成?” 关羽冷眼旁观,今对辛评的态度很不满。 刘备神情自若,说道:“袁氏五世三公,袁公冠绝天下,雄踞河北之州,备安敢弃袁公?” “君既不背袁公,但又为孔北海出兵,不知使君何意?”辛评不解问道。 刘备笑了笑,说道:“备平生不好杀戮,今孔、袁二君待我皆有恩德,故我此番北上欲为两家解斗。” “使君欲何解?”辛评质疑道。 辛评觉得两家矛盾无法调和,不认为刘备具备解斗的能力。 刘备抿了口水,不紧不慢说道:“袁青州无非欲得高密,我今如能让孔北海献上高密,望袁青州能任由孔北海及其帐下文武出城,不害任何人性命。” 辛评摇头说道:“我军遣使招降,孔融拒绝出降,刘使君恐难说服孔融献城!” “备自有方法!” 刘备胸有成竹,说道:“望辛君代传口信,言我能让孔北海出降,但唯求袁青州答应不伤孔北海及其家眷。” 辛评思虑了下,说道:“如能不费兵马取城,此事为何不能答应!但使君若不能说服孔北海出降,试问如何是好?” 刘备神色微正,说道:“若孔北海不从,备绝不干预兵事,请辛君安心!” “好!” 虽不信刘备能做到,但见条件符合自家利益,辛评自无不可,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回禀袁君,劳刘使君遣使入城游说孔融。” “有劳辛君传话!” 因辛评急于返程,向刘备告辞离帐后,关羽捋髯问道:“若孔融不从,兄长果真无心干预兵事?” “嗯!” 刘备微微颔首,感慨说道:“假若孔融一心求死,我又怎能违其志,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刘备非迂腐之人,他虽被名声所累,不得不救援北海,但不代表刘备非救孔融不可。毕竟假若连孔融自己都无意求生,执意与高密共存亡。而刘备做到他该做之事,世人将无法指责他! 当然了,刘备不觉得孔融不怕死,今下之所以不投降,无非舍不下面子而已! 关羽若有所思,说道:“兄长之言有理,孔融待兄长无大恩。我军今能出兵,便已是报答恩情!” “子敬!” “在!”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等袁谭答应我军遣使入城,劳子敬与是仪驱车至高密,看能否以服侍天子为由,劝服孔北海献城。” “在下领命!”鲁肃沉声应道。 第77章一石三鸟之计 辛评不信刘备能劝孔融献城,袁谭更不信刘备有这本事。 考虑刘备承诺游说失败,不出兵帮助孔融的条件,袁谭爽快答应刘备的请求,但前提是刘备必须屯兵于诸县。而有了袁谭的应诺,鲁肃与是仪乘车至高密。 将至高密城时,是仪心事重重,说道:“孔府君性情刚强,为人注重颜面,今欲劝孔府君献城,切勿坦荡直言。” 县吏出身的是仪更踏实些,他明白能救孔融只有徐州。而孔融最好的下场,不是刘备出兵赶走袁谭,而是依照鲁肃之见,放弃高密城,避免长期被袁谭针对。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是仪忍不住叮嘱鲁肃。 鲁肃笑道:“昨日子羽多有叮嘱,请君放心,肃已有应对之策!” “仪多有叨扰了!” “无事!” 随着袁军撤开包围圈,鲁肃、是仪二人经禀入城,被侍从引至府衙。 府衙内,孔融安坐凭几,手不释卷,畅读典籍,似乎身处太平年间。 “府君,是仪领刘备帐下从事鲁肃在府外等候!” “让二人进府!” 孔融盯着竹简,头也没抬说道。 “诺!” 少顷,鲁肃风采潇洒,随是仪趋步入堂。 是仪恭敬说道:“仪不负府君之托,向徐州求得援兵,今从事鲁肃在此!” “鲁肃,鲁子敬拜见府君!” “辛苦了!” 为彰显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孔融有意读书,将两人晾在一边,说道:“子羽、子敬暂坐!” “诺!” 见孔融在装模作样,鲁肃冷笑不已,拦下欲说话的是仪,端坐在席上,静静观察堂中的陈设,欲等孔融先开口。 孔融读了半天书,见鲁肃一反常态不说话,顿时有些急了,先合上竹简,露出一副满意模样,再看向等候的鲁肃,致歉说道:“沉迷读书之中,若有失礼,望请鲁君见谅!” “无事!” 鲁肃有意恭维,笑道:“敌寇迫城在即,府君却读书自若,好心性,好胆略,肃不如矣!” 得到鲁肃的称赞让孔融心满意足,说道:“城中兵马不足千人,我恐人心惶恐,方才欲以读书安人心。” 说着,孔融问道:“不知玄德君兵马何在?何时能解我高密之围?” 鲁肃故作难色,说道:“使君兵在诸县,今却不好北上解围!” “为何?” “府君有所不知,臧霸、孙观等人率兵初降,人心未有依附,刘使君可用之兵方才六千之众。而袁谭帐下兵马万余人,使君恐臧霸、孙观等人反复,故今不敢贸然用兵。” 闻言,孔融脸色难看,问道:“今下既无兵马为援,玄德让你为使见我,是为何意?莫非欲令我舍高密?” “天子欲迁都雒阳,然途中惨遭乱兵所劫,落难于大河之间,使君闻之垂泪,兵将无不愤慨!” 鲁肃没有直面问题,而是拐弯抹角说道:“昔陶公在世时,欲与府君谋迎天子还雒阳,会曹操袭掠徐州而止。今徐州虽未一统,但却初有基业。刘使君欲复旧约,共襄大事,迎天子于雒阳。” 孔融眉头紧皱,不悦说道:“我既无兵马,又无粮草,安能迎天子于雒阳。更何况我被困于高密,兵戈旦夕加身,你今莫非欲来取笑我不成?” 鲁肃摇了摇头,说道:“府君虽无兵粮,但贵为天下名士,年少著世登堂。今天子危难,无人匡扶,府君如若临危西往,岂不远胜千军万马?” “府君非边鄙武夫,岂能恃兵戈以安天下?今如能得天子赏识,入朝辅佐天子,使君以羽翼呼应,庙堂、海滨并力,未必不能中兴汉室!” 孔融眉头时皱时松,他虽说有心匡扶天子,但眼下困顿,却让他有心无力,且鲁肃之言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若西往雒阳,不知高密如何安排?”孔融反问道。 鲁肃恭敬,说道:“高密不过海滨小城,安能与天子相比。府君如若率部西往,高密不如交由袁谭管辖。” 闻言,孔融冷笑连连,说道:“原是刘玄德畏惧袁谭兵马,今让你以迎奉天子为由,劝我献城于袁谭。短短相隔几年,刘玄德竟已不敢救北海!” 鲁肃神色肃然,大声道:“孔君安敢污蔑刘使君心意,天下兵势汹汹,袁氏半有中原。今敢兴兵援者,除徐州刘使君外,试问还有何人?” “若刘使君无意救孔君,今安会冒大不韪,屯兵于诸县策应?” 说着,鲁肃愤而起身,说道:“实不相瞒,若非孔君遣人求援,我家使君早已遣兵西迎天子。众人言高密为边鄙小城,民未有十万,孔君屡败于贼,安能与天子论轻重。” “使君却言,今援北海,非为高密,是为孔君。孔君有匡扶天下之能,之所以连连遭困,非能力不足,实因人各有所长,孔君不善兵事而已!” “如夜明珠昼不能见光,夜幕下却亮如明月。故与孔君共襄国事,事半功倍!” 鲁肃仰天而叹,说道:“我本以为孔君为忠义之士,不料拘泥于蝇头小利,不顾天子落难河洛。” “恕肃言语有失,今请告辞离城!” 说罢,鲁肃就要作揖告辞。 见状,孔融阴晴不定,鲁肃竟给他冠上‘苟图私利,目无天子’之恶号,这若让鲁肃离开,他名声怕不毁了? 下个瞬间,孔融顿时从榻上起身,上前拉住鲁肃的手,说道:“子敬错识我意,今且坐下论事。” 说话间,孔融向是仪使眼色,示意让他帮忙安抚鲁肃。 “鲁君暂且安坐!”是仪迎着鲁肃坐下,说道:“言语或有误会,不如听我府君一言!” 见以退为进取得成效,鲁肃在是仪的劝说下,故意不情不愿地坐回位上。 “不知孔君有指教?” 孔融捏着胡须,说道:“玄德有识人之明,在下不善兵事,故自坐镇北海以来,治民理政尚可,但若遇兵事则束手无策。幸玄德不惜艰辛,两次出兵解围。” “今天子落难河洛,玄德有救护天子之心,在下又岂无救难之意?” 停顿了下,孔融说道:“刚才之语,非是嘲讽刘徐州,实欲一试心意。今子敬之言语,足以令在下心安。” 鲁肃露出了然之色,说道:“昔孔君有意与陶公为盟,共迎天子还雒阳,自是心怀天子。恕肃不能识孔君真心,言语如有冒犯,还望府君见谅!” “皆为公事,我岂会怪罪子敬!”孔融大度说道。 说着,孔融进一步问道:“试问子敬,不知玄德欲如何迎奉天子?” 鲁肃沉吟少许,说道:“徐州离雒阳需经兖州,且无天子诏书,藩镇不可率军前往雒阳。故使君欲令孔君为使者,携粮、绢等辎重,乘舟出泗水,入大河,先行拜会天子。” “若天子急需兵马救难,孔君书信一封,使君便遣兵马入大河,随君并力辅佐天子。不知孔君以为何如?” 孔融沉吟半晌,说道:“兖州兵贼丛生,走水路输送物资,是为稳重之策!” 鲁肃微微颔首,说道:“孔君如若前往雒阳,天子必会留君在朝为官,自是无法兼任北海相,故与其结怨袁氏,不如将高密送于袁氏。毕竟若走大河至雒阳,沿途需经袁氏郡县,不可无袁绍应诺!” 孔融蹙眉思虑,经与鲁肃的一番对答,他已渐渐猜到刘备用意。 刘备已经得罪袁谭,眼下肯定不敢为了他得罪袁绍。今为解决他的危局,煞费苦心想出与他齐心迎奉天子之计,既能保全他兵败失土的名声,又能不得罪袁绍,还能得到天子的好感,是为一石三鸟之计。 “也罢!” 既已明白刘备用意,孔融也清楚袁谭志在一统青州,高密终究难以久守,松口说道:“玄德有心与我迎奉天子,若能用高密换得袁氏放行舟队,我岂会不答应!” “北海心念天子,为朝廷之幸!” “至于与袁谭交涉之事?” 鲁肃大喜不已,说道:“肃稍后出城拜见袁谭,向袁谭传达使君之意,必让孔君携文武与家眷安然撤至徐州。” “善!” 第78章文武大丰收 “孔融愿意献出高密?”袁谭颇是诧异,问道。 辛评点头说道:“据刘备使者所说,天子受难于河洛,孔融欲携辎粮以迎天子。故今献高密于使君,以换袁公疏大河水运,以便徐州舟舸从泗水运粮入大河。” 说着,辛评笑道:“高密外有潍水为池,城郭高险难登,若起兵事不知要伤多少兵卒性命。故以在下之见,以高密换大河水道,无非是孔融为挽颜面之语。今刘备既劝得孔融献城,使君不妨允诺刘备所求!” “可行!” 袁谭笑道:“今高密投献,青州几入我手,我父若知此事,势必会欢喜不已。明日开南围,放孔融及帐下文武家眷出城,各部兵卒不得阻拦!” 停顿了下,袁谭见到案几上一瓶未开封的邯郸清酒,说道:“仲治,我闻齐鲁无佳酿,稍后你命人将这瓶邯郸清酒送与刘备,以谢他旧时表举茂才之情,望青、徐二家能够和睦。” “诺!” 汉代酒分为清酒与浊酒,浊酒度数低,三至五日便能酿好,因颜色浑浊而得名,为汉代百姓日常所饮,或用于日常用膳。 清酒需要过滤工艺,且酝酿时间久,酒度数更高些,颜色较为清澈,故而得名清酒。清酒比浊酒贵重许多,常是宴会与祭祀时使用,一斗价格能贵出十倍不止。 邯郸清酒自春秋以来闻名于中原,昔楚王会盟天下诸侯,鲁酒薄而赵酒厚,楚酒吏向赵国索酒,赵国不与,酒吏暗中将赵、鲁之酒对调,楚王见赵酒薄,遂怒而兴兵。 故邯郸之酒在汉代之时,堪比后世高定茅台酒。今袁谭在乱世的背景下,送邯郸清酒与刘备,虽谈不上价值连城,却也可说是珍贵。 刘备收到邯郸清酒,脸上露出少有的欢喜之色,谓左右道:“我在幽冀时偶饮邯郸清酒,酒味醇厚非齐鲁之酒所能及。待功成而归下邳,我当与诸子共饮邯郸酒。” 说着,刘备沉吟了下,说道:“袁谭既送美酒与我,我今岂能不送徐州珍品?伯旌,你去帐中将我鎏金铜镜送于袁谭使者,以酬谢赠送美酒之情。” 徐州以冶炼铜、玉产业而闻名天下,今袁谭送冀州特产美酒,刘备自要回赠徐州特产青铜器。 “诺!” 高密离诸县约有一百五六十里路程,依靠潍水联络两城。孔融自从高密率部撤出,随行文武家眷多达三、四千人,人马步行陆路,家眷辎重乘舟逆行,约费三四天的时间。 在北海文武将至诸县时,刘桓与张飞率骑已提前抵达诸县。 “儿拜见阿父!” 见到好大儿刘桓,刘备没好气说道:“你在昌虑干的事不小,先诱降昌豨,再设宴伏杀,你不怕惹人非议吗?” 刘桓早有应对之策,笑嘻嘻道:“阿父读《太史公》莫忘高祖先以金银诱降峣关守将,再纳张良之策袭破峣关之事?” “昔高祖伐关中,兵马受挫于峣关,以金银诱守将而降,张良恐兵卒非诚心而降,故劝高祖趁敌不备,突袭峣关兵将。今我围三公山,昌豨因势穷而降,兵卒归降虽出于真心,但忧昌豨反复,故效高祖之举。” 有鲁肃的开导,刘备已是没那么生气。今见刘桓抬出刘邦杀峣关守将,刘备更是无法指责儿子。 出于教导儿子,刘备决意袒露心扉,说道:“人在世无信不立,为父岂会不知兵不厌诈之理。无非忧你行事反复,常好用诈计诓人,若以此而待属下,恐你难得人心!” “为父之所以能得臧霸、孙观等人效忠,非你父有经天纬地之才,而是与人推心置腹。至开阳当日,更是指沂水为誓,约下君臣互信之语,泰山诸将迄今恭顺。” 刘备苦口婆心,说道:“或许你诛杀昌豨无错,但你需顾虑外人评价。乱世之下,虽说兵强马壮者为雄,但令你深得属下效忠,外人愿与你为盟则在信义之上。” 闻言,刘桓不由沉默下来,他在后世搞土木,见过太多狡诈之事,如工程里的偷工减料,出了问题甩锅实习生,让他很难相信人性。 但自穿越汉末以来,在与刘备的相处中,不得不承认刘备拥有独特的人格魅力,除非是对方是大奸大恶之人,否则刘备行为处事多以诚为主。 今杀昌豨之事,依刘备所言确实不是大问题,但刘备却担心他的个人品性。毕竟在刘备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阿父教诲,桓谨记在心!”刘桓作揖道。 “我儿才智在我之上,如你再以品德立世,则必受世人所崇敬!”刘备说道。 因父亲早早病逝,刘备一时也不知如何与儿子相处。尤其刘桓聪慧成熟,有极强的自我主见,刘备生怕沟通不好,引起父子矛盾。 “诺!” 刘备换了个话题,问道:“我采纳子敬之计,让孔文举为使前往雒阳,不知你有何见解?” “子敬之策妥当!” 刘桓记得太史慈,说道:“阿父,太史慈暂留于江东,其是为忠孝之人,不如将其母亲接至下邳荣养。刘繇既非名主,太史慈岂会真心追随?不如借其母书信相招,阿父再授高官,以得太史慈效力!”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子义机敏好义,尤善骑射,今效力于刘繇,实乃明珠暗投。若能得子义效力,为父将如虎添翼。你为黄县人,容孔文举至诸县,我令熟络之人前往子义家乡。” “不仅于此!” 刘桓继续说道:“我闻孔文举帐下多有贤能之士,今他携粮出使雒阳,阿父不如借机收而为己用!” 或许孔融为天下名士的缘故,青州贤士争先投奔,帐下汇聚了太多人才。刘桓不记得具体相应俊杰,但却记得东吴首任丞相孙邵便是孔融帐下功曹。 眼下刘备州府中大多是徐州籍贯士人,如能掺入些青州籍贯的士人未必不是件好事,不仅有利于刘备以后争夺青州,更利于强化刘备的威信。 刘备想起南下求援的是仪,心中不由微动,他先前见过孔融帐下文士,确实有不少出色俊杰。今他军务缺可靠之人料理,如能得到北海文士的效忠,可以说不虚此行! “阿梧之言,为父记下了!” 刘备笑了笑,心有计较说道:“孔融承我救援之情,待北海文武侨居徐州。彼时向他求些人才辅佐,他岂会拒绝?” 且不说父子闲聊了些家事,转眼便到了次日,孔融、鲁肃一行人终于至诸县,刘备率人至辕门迎接孔融。 “幸玄德不辞艰辛,远道北上援我,否则恐我已被~”孔融握着刘备的手,忍不住叹道。 “我与文举兄互盟,今将共迎天子还雒阳,望文举勿要生分!” 刘备紧握着孔融的手,冲着随行的文武,说道:“君与诸位可安心居于徐州,备如有招待不周,望诸君勿要怪罪!” “不敢!” “恐是叨唠刘使君!” 见刘备为人和煦,众人内心稍安,纷纷向刘备拜谢。 众人博带衣冠,气质脱俗不凡,令刘备大为眼馋,故意问道:“文举怎不为我引荐青州上士?” “险忘此事!” “此乃高密令王脩,字叔治,营陵人!” “计吏彭璆,字子美,昌安人!” “有道邴原,字根矩,朱虚人!” “功曹孙邵,字长绪,安丘人!” “治中王绩,字子法,夷安人!” “功曹刘明,字孔慈,都昌人!” “是仪,字子羽,玄德已是见过!” 孔融一一为刘备引荐属下,刘备神色温和示好,众人则纷纷向刘备作揖。 刘桓在刘备身侧,听着‘孙邵’‘邴原’等耳熟的名字响起,再看向从行的臧霸、孙观、吴敦等武将,心中愈发欢喜,便宜老爹此行北上琅琊,从人才招募角度上看,可以说是大丰收。 第79章潍水不绝,则不背君! 刘备在诸县接应到孔融与北海文武后,自思琅琊诸将已平,且已与袁谭交好,便欲率兵南归下邳。 临行前夕,刘备在大帐内与孔融寒暄,刘桓在副席作陪,臧霸忽在帐外求见。 “玄德既有要事,融且先暂退,你我至下邳时,再叙旧情不迟。”孔融起身告辞道。 刘备送别道:“文举兄尽管在徐州安心居住,等备探明天子状况,便筹备舟船与辎重。” “玄德留步!” 待孔融出了营帐,在侍从的带领下,臧霸趋步进帐。 “霸拜见使君,见过郎君!”臧霸行礼道。 “坐!” 刘备邀臧霸入座,问道:“不知宣高有何要事?” “使君,霸~” 臧霸坐在席上,脸上挂满了难色,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宣高,你我私下既以兄弟相称,今若有事但说无妨!”刘备笑道。 “嗯~” 臧霸犹豫半晌,说道:“使君,可记得尹礼否?” “怎么会不记得?尹礼投靠袁谭而拒我,被云长兵马所破。” 刘备疑惑问道:“宣高,怎忽然提及尹礼?” 臧霸略有些尴尬,说道:“尹礼在袁谭帐下不得志,依他所说饱受袁谭帐下文武排挤。今尹礼欲重归徐州,又担心使君不能接纳,特命人暗通与我,以试探使君心意!” 刘备顿时乐了,说道:“尹礼不满我封赏刻薄,又被我军所大败,舍弃家眷远投袁谭,理应埋怨我,今怎还想为我效力?” “回使君!” 臧霸作揖道:“尹礼本有怨言,但因袁谭视其为流寇,在袁氏帐下不得器重。偶然得知使君不伤其家小,更知我等兄弟深受使君器重。” “一时间,尹礼悔恨起兵作乱,今想重投使君麾下,不知使君愿否?” 刘备沉吟半晌,问道:“尹礼重投徐州,不知有何所求?” “尹礼求统旧部,并归在下统领。除以上二事外,一切事务听从使君安排!”臧霸说道。 刘备看向旁观的刘桓,问道:“公正,你有何见解?” 刘桓迟疑说道:“尹礼求降,不是不能答应,但恐其心难料!” 闻言,臧霸恐刘备父子猜忌尹礼而不愿收留,担保道:“霸与尹礼相识十余载,深知其为人。尹礼重投使君,求统旧部,欲归霸帐下效力,必是受形势所迫,及怀念家中亲眷之故。” “故霸愿为尹礼担保,若尹礼降而复叛,请使君降罪于我!” 尹礼投靠袁谭,本想怂恿袁谭与刘备交兵,帮他夺回被徐州军所擒获的家眷,以及恢复旧时势力。然岂料袁谭因他出身之故多有看不起他,更无意为他与刘备交兵。 在饱受袁氏排挤后,尹礼不禁怀念起徐州的时光,上头臧霸庇护,他与兄弟们几乎没啥烦恼事。在得知臧霸、孙观归降后,依旧深受刘备器重,尹礼内心又活跃起来,希望重投刘备,归由臧霸统领。 刘备笑了笑,问道:“宣高为何不疑尹礼,今怎还为他担保?” 臧霸毫不犹豫,说道:“霸虽为使君效力,但霸更为诸兄弟之长,尹礼一时误入迷途,今有心重返正道,霸岂能置之不理。” 此言一出,刘桓眼眸露出欣赏之色,臧霸讲义气超乎他的意料,说道:“阿父,昔雍齿挟丰城而背高祖,再以赵将之身重投高祖。高祖不计前嫌,遂以雍齿为将。” “虽说尹礼旧叛阿父,但今既有重投之心,更有臧君立誓担保,阿父不如效高祖收雍齿之事,准尹礼重归徐州,并拜为将校!” “好!” 见刘桓与臧霸两人皆主张收容尹礼,刘备也不犹豫,笑道:“尹礼素有勇武,既有心回归效力,我岂能拒之于州外?” “宣高,你让人告诉尹礼,他若重投徐州,我拜他为假都尉,由你率部统管。”刘备吩咐道。 “霸代尹礼拜谢使君,他日必报君恩!”臧霸欣喜道。 “善!” 待臧霸告辞离开,刘备看向刘桓,笑道:“为君重信,以德服人,降者自来!” 刘桓并未开口反驳,而是神色略有动容。尹礼虽说在整编泰山诸将之事上反复,但却说明刘备在世人口中具有出色的风评,否则纵有臧霸担保,尹礼怎敢再投刘备? 在得知刘备大度接纳自己,尹礼喜出望外,寻了个借口脱离袁谭,便率部曲数百人南投。 为了表明自己知错,尹礼裸露上身,负荆向刘备请罪。 “鄙贱之人尹礼,不知使君之仁厚,竟鬼迷心窍作乱。今礼知错愿改,求向使君谢罪!”尹礼双膝下跪,羞愧道。 见状,刘备急忙扶起尹礼,为其解去荆条,说道:“昔我不识将军,将军不知在下为人,难免有所嫌隙。但今将军识形势,知所犯之罪,备心甚慰!” 说着,刘备更是脱下外袍为尹礼披上,安抚道:“你视宣高为兄,我待宣高为弟,依情理而言,将军可称备为兄长。即日起,我将待君如弟,与宣高、伯安、仲台位同。” 尹礼摸着锦制外袍,心中五味杂陈,他归降刘备既是因为袁谭不重视他,袁氏文武多有排挤他,故心生背离之意。 彼时他思念家眷,得知臧霸、孙观在刘备帐下备受器重,遂遣人拜会臧霸,询问妻女父母近况。 臧霸却告诉他,刘备未有苛待他家小。尹礼顿时百感交集,没想到刘备竟这般和善,于是求问臧霸,能否可以重归徐州,岂料臧霸回信,刘备大度同意。 今日他负荆请罪,实际上就已做好被羞辱的准备,而没想到刘备竟这般宽厚,不仅不怪罪他,反而脱袍加身,许下恩待的承诺。 纵使尹礼性多好利,却也忍不住感叹刘备之宽厚,超乎他的预料。 尹礼抑制不住激动心情,说道:“礼虽为小人,但亦知礼义廉耻。使君不以礼反复,礼当以犬马而报使君!” 刘备轻抚尹礼背部,欣慰说道:“圣人言,君待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备不负将军,望将军不负备。” 闻言,尹礼落泪而泣,说道:“使君以沂水为誓,许以恩待臧宣高、孙伯安等。礼今以潍水为誓,潍水不尽,则礼终不背使君。” “好!” “好!” 见尹礼许下重诺,刘备连连点头,握着尹礼的手,谓众人笑道:“我至北上琅琊以来,有三喜之事。一喜宣高、伯安等兄弟投效,二喜解孔北海之难,今三喜乃重得义士。” 见刘备将自己再次抬高,尹礼脸色发红,情绪愈发激动。今刘备若让他赴死,或许尹礼都敢凭血气答应。 “恭喜使君,喜得义士!” 众人虽有些不耻尹礼,但出于刘备的面子,齐声庆贺道。 “区区尹礼,岂能让兄长这般器重!”张飞嘟囔道。 关羽神情淡然,说道:“尹礼虽不值兄长恩遇,但若能令降人倾心,吸引文武俊杰来投,今下便是值得。昔燕王千金买马骨,便是如此之理!” 张飞了然点头,便不多说。 人群中,臧霸、孙观、孙康等人见刘备以恩遇尹礼,则是愈发心安,毕竟连尹礼都能恩抚,更别说他们这些主动投效之人。 刘桓脸上不禁露出敬佩之色,便宜老爹在收买人心上果有一手,今一番言语下来,令尹礼落泪立誓。以后尹礼倘若反复,必遭世人所唾弃! 难怪刘备有些嫌弃他的手段粗暴,有意劝他以诚待下,看来自己要学的为君之术不少。即便自己不信反复之人,至少也要装模作样! 当然了,诛杀昌豨之事,刘桓并不后悔,昌豨在历史上屡降屡叛,今与其赌昌豨是否会恭顺,不如一竿子解决来得踏实。 第80章刘备手段 刘备在诸县休整两日,因担心尹礼惹袁谭不满,特意写信说明情况。 袁谭虽说不重视尹礼,但也不满尹礼背他而走,尤其还是投靠先前之敌刘备,这不变相说明他不得人心? 故为了出气,袁谭有意给刘备上眼药,将尹礼怂恿他出兵徐州之事,尽数告诉刘备。 南归的大军中,刘备端坐车上,手里攥着袁谭的书信,脸色阴晴不定。 “阿父,袁谭可是不满尹礼投效我军?”刘桓问道。 “嗯!” 刘备将书信交于刘桓,说道:“袁谭信中虽无明言,但其所为却在挑拨离间!” 刘桓低头瞧了眼书信,皱眉说道:“尹礼小人,竟怂恿袁谭出兵徐州。今袁谭将此事告诉阿父,应是欲借阿父之手杀尹礼。” “阿梧有何见解?” 刘桓抿嘴浅思,说道:“阿父既以恩抚尹礼,不如佯装不知此事,暗中将此信留下。待尹礼怀有异念时,再以此信治罪!” “你所说不无道理,但为免此信泄露,稍后我亲自销毁!”刘备平复心情,说道:“尹礼虽不可深信,但你平日往来,不可有所偏颇。毕竟尹礼与我徐州有怨为前事,今时以潍水立誓暂可信之。” “阿父英明!” 刘备将书信收至怀里,远眺马耳山上的齐长城旧址,说道:“尹礼所部未有千人,难为心腹大患。眼下琅琊郡有十三县,旧为萧建与臧霸分治,今臧霸归顺徐州,郡守萧建独治琅琊,阿梧有何想法?” 刘桓凝眉而思,说道:“我徐州能供给赋税之郡,无非东海、下邳、彭城、琅琊四郡国,广陵堪堪自足。其中彭城残破,粮辎运转勉强。” “昔徐州鼎盛时,东海户籍最多,其次为下邳、琅琊二郡国。然自黄巾叛乱以来,徐州虽屡遭兵戈,户籍人口多流失,但琅琊却有铁、盐之富,如若恢复生产,招募山中流民,恐不会不如下邳。” 说着,刘桓压低声音,说道:“以儿之见,阿父不如南经莒县,招国相萧建来见,趁机借兵威裹其南下,转拜心腹之人出任琅琊国相。” 刘备若有所思,说道:“我自入主徐州以来,萧建未有违逆,且供输钱粮有功,今无适宜官爵,不好罢免萧建,恐令东海相刘馗、下邳相徐璆猜忌。” 自从将泰山诸将收编,刘备便有意进一步控制徐州,试图让心腹出任各国相。 眼下琅琊郡为刘备最担忧之事,昔有臧霸与萧建互为制衡,让萧建不得不依靠州府。但若无臧霸制约,作为国相的萧建恐会做大。 今下萧建效忠刘备还好,倘若萧建倾心于袁谭,岂不会重现曹操失兖州之事? 因此,乱世之下郡守与刺史必须是诸侯心腹之人才能出任,如曹操平兖州之后,让夏侯惇出任济阴太守,程昱为东平相,夏侯渊为陈留太守。 刘桓略有所得,说道:“下邳几为州府所治,今阿父若顾忌刘馗,不如效昌虑郡之事,割琅琊郡,设置新郡,委心腹之人出任太守,再布设镇营,足以钳制萧建。” “琅琊有县十三,如若安置新郡,恐新郡不过七八县,有负一郡之称谓。”刘备略有不满,说道。 见刘备对以上两种方案都不满意,刘桓无奈说道:“阿父如若舍得,不妨将豫州刺史让于萧建,明升暗降,夺其实权,委以虚职,阿父不妨一试。” “嗯~” 刘备颇是满意,说道:“豫州刺史无非虚名,为父有何舍不得?况我军有意豫州,可让萧建先驻沛国。琅琊国相之职,不知阿梧可有举荐之人?” “下邳令陈长文,自豫州以来便追随阿父,今治下邳素有功绩,其人为颍川之人,与我刘氏素有交际,不如由陈长文出任琅琊国相。镇营屯田校尉辅掌兵事,足以保徐州北境之安危。”刘桓说道。 陈群出任下邳令以来的两年时间内,让下邳大有变样,疏通沂、泗之水的岸口,便于粮辎转运;整治违法乱纪的兵将或豪强,令下邳民风为之肃然。 不仅于此,陈群还向刘备提供了不少律法方面的建议,刘备多有欣赏,但因兵事频繁之故,许多提议无法落实。 今除张飞、田豫、简雍之外,有资历出任琅琊相不多。若考虑个人能力的话,仅关羽与陈群。但关羽需随军作战,故适宜人选便是陈群。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我本欲拜国让为琅琊相,但阿梧新设昌虑郡,已表国让为郡守。今琅琊相之位除长文外,确实无适宜人选!” “伯旌!” “在!” 刘幢策马靠近车驾,应道:“不知使君有何吩咐?” “你命人速传陈群至琅琊,今拜他为琅琊相,切记暂不可走漏风声!”刘备说道。 “遵命!” 诸县离莒县约两百里,虽有官道联络两地,但因沿途多山路,故大军走得并不快,花了四天才至莒县。 大军至莒县时,萧建率郡中属吏出迎刘备。 “琅琊相萧建携郡中官吏拜见使君,为使君大捷而贺!”萧建拜道。 刘备热情说道:“我初任州牧,库粮尽绝,幸君遣输米粮。今从诸县南下,沿途多有开垦良田,可见君治郡有功!” 萧建谦虚道:“依仗使君威德,若无州府转运盐利,供买米粮、农具,青齐流民岂会争先奔赴!” 趁着刘备与萧建寒暄,刘桓把徐盛招至身边,关心问道:“文向,我若无记错,你可是莒县人?” “郎君好记忆,盛实为莒县人!”徐盛说道。 刘桓笑道:“文向既归莒县,岂不闻富贵还乡之语。我今准你率百骑归乡,让乡人好生瞧瞧君之风采!” “这~” 徐盛既有心动,又担心刘桓身侧无人护卫,说道:“仆如若离去,不知何人照应郎君?” “我帐下将校众多,岂无心腹奔走?” 刘桓驱赶徐盛,笑骂道:“我今给你三日假期,若少了一日,我便扒了你的军职。” “来人,赐金银十斤,以供徐将军花销!” “哈哈!” 见状,徐盛大为激动,作揖道:“谢郎君爱护!” 未有多聊,徐盛便按捺不住返乡之心,携同乡人与近百名骑卒归乡。 望着徐盛的背影,刘桓暗暗得意,他关心徐盛之举不假,但今让徐盛夸耀归乡,无疑是向刘备学习。 有时候欲得人心,不如从细微处入手。尤其徐盛背井离乡为不得已之举,若能衣锦还乡,不管是会见亲友,还是拜祭先人,皆能大大满足徐盛的虚荣心。毕竟人的追求无非钱、色、权、名声,其中虚荣心可以说所有人皆有。 “使君,建在城中设有筵席,可要入城歇息?”萧建问道。 “兵卒未有歇息,我岂敢停下吃酒,谢萧君心意!” 刘备有意将萧建直接带离莒县,笑道:“我欲图谋豫州,闻君颇知中原之事,不知君可否随军参谋一番。” 萧建犹豫几许,说道:“建才疏学浅,若使君不弃,建愿参谋一二!” 说着,萧建朝随行属吏,说道:“我今陪侍使君,诸子可归郡府,听候文令差遣!” “诺!” 随着众属吏归城,刘备挽着萧建的胳膊登车,说道:“实不相瞒,豫州诸郡广袤,民情错综复杂,各方诸侯争夺。故欲图汝豫,需由文武兼济之人出任刺史,萧君治琅琊有功,我欲与君共襄大事,望君勿要推辞!” 萧建面露茫然,不是刘备请他参谋军事吗?今怎让他出任豫州刺史? 第81章我为文王矣! 在刘备的强迫下,萧建无奈出任豫州刺史,并招亲信、家眷至下邳,以便后续至豫州履职。而随着臧霸、萧建二人的臣服与远任,意味着琅琊郡彻底被纳入刘备的势力范围。 至于刘备为何看重琅琊,主要是在于琅琊郡对徐州的重要性。 琅琊郡地理主要是东接海滨,西连岱山,沂、沭二水贯通南北。沂、沭二水走向一样,宽处相距五六十里,窄处有二三十里,形成冲积独特的二水冲积谷地。 谷地土壤肥沃,平原与丘陵交错,水稻、宿麦皆能因地制宜耕作,是为徐州的粮仓。 陶谦在郯城设立州治,无非想控制肥沃的沂沭谷地,以便拥有充裕的粮草。刘备虽迁至下邳,但却位于沂、沭、泗三水的交汇,依旧能得到上游沂沭谷地的粮草供给。 若从军事地理上看,琅琊郡如若失守,青州之敌将会在琅琊得到兵粮补给,转而顺沂沭二水南下,兵锋直指下邳。 若徐州欲图青州,必先有琅琊郡,沂沭谷地有河流利于用兵,更能源源不断提供粮草。如刘备此番出征,从沂水道进军,返程则从沭水南下。 故从经济与军事两点来看,琅琊的重要性可以说胜过东海国,仅次于州治所在的下邳。 刘备率部返程,途经郯城时,特意抽空与刘馗交谈。 见薛建明升暗降,臧霸归降整编,刘馗担心刘备会向他下手,出于自保与体面,刘馗试探性向刘备请辞。 刘备虽有心彻底掌控徐州,但也不想将徐州世族排挤出核心权力圈。尤其刘馗在任上可圈可点,配合州府的政令,供给军需未有短缺,且在他治下期间,东海生产有所恢复。 在郯城停留期间,陈群从下邳奉命北上,专门至辕门拜见刘备。 “群拜见使君,见过郎君!” 陈群向刘备、刘桓行以拜礼,相比当年陈群出任豫州别驾时的扭扭捏捏,今时陈群脸上充满了恭敬之色。毕竟刘备可非彼时小沛之主,而是为徐州之主。 “长文请起!” 刘备热情招呼陈群坐下,说道:“可知我招你北上之事?” “略有耳闻,使君欲将琅琊委托于我!”陈群说道。 刘备问道:“长文可知琅琊之重?” 陈群心有腹稿,答道:“琅琊北连青州,是为徐州之屏障。郡中有沂、沭之水,沿途土地肥沃,旧时开垦田亩为诸郡之最。若群任国相,外修关隘,内耕良田,供兵粮于下邳。” 刘桓趁机追问道:“琅琊旧有臧霸、孙观、萧建并立,兵贼四起作乱,民众为避灾祸,或南逃徐淮,或隐匿山中,试问陈君如何治之?” 陈群凝眉半晌,整理脑海中的思绪,说道:“禀郎君,民众之所以逃匿,无非琅琊骚乱,群当严法以肃风气,惩治作乱之贼,抚恤死难之人,劝说山民归籍,以恢复琅琊生产。时琅琊安宁,远近之民必来投效!” 刘备微微颔首,赞赏道:“长文胸有沟壑,今琅琊委托于君,备无忧心之事。” 停顿了下,刘备补充说道:“泰山诸将虽说降,但有五千户部曲归统镇营,由孙伯安任校尉统领。长文如为国相,当与孙伯安齐心理事,勿要互相生隙。” 之前刘备承诺多余的部曲划入军户,由臧霸、孙观、孙康、吴敦等人推举,故在众人的推举下,孙康出任屯田校尉,负责镇营军屯之事。 以上五千户军屯所产收入并非全部输送至下邳,而是有五百户当作泰山诸将的俸邑,用于补偿臧霸、孙氏兄弟与吴敦四人。其中臧霸领俸邑两百户,余者三人各领百户。 至于后归降的尹礼,因先背而后降之故,自是不配领取俸邑。 今孙康出任屯田校尉,有一千五百名兵马可供调配。故陈群如若出任琅琊相,必须与孙康保持良好关系。 陈群担保道:“请使君安心,琅琊事关徐州安危,孙康统有旧部,今群岂敢坏使君大业!” “善!” 刘备满意点头,说道:“萧建在军中,长文可与他交接政务,不日赴开阳上任。” 陈群迟疑了下,提出要求道:“开阳为臧霸旧治,莒县为萧建旧治,今在下欲另择郡治,不知使君能否批准!” “何县?” “阳都!” 陈群解释说道:“使君与阳都诸葛氏有旧,其为阳都大姓,群可借机交好,立足于阳都,征辟亲善属吏,徐徐深治琅琊。” “阳都东傍沂水,北依汶水,为开阳之上游,离莒县不过七八十里,县中田亩肥沃,为春秋之旧邑,陈君颇有见解。”刘桓说道。 见儿子支持,陈群所言有理,刘备自是同意,说道:“且依长文之见。” “谢使君!” 待陈群退下,刘备看向刘桓,说道:“陈长文思维敏捷,颇知琅琊内情,深谙州治之重,此番赴任绝非仓促。阿梧举荐得当,位其人矣!” 说着,刘备见刘桓沉思不语,问道:“不知阿梧思虑何事?” “我思郡属吏之事!”刘桓从思绪中抽离,说道。 “郡属吏有何不妥?”刘备疑惑问道。 刘桓整理思绪,说道:“郡属吏受郡守所征辟,由本乡豪门望族子弟出任。豪人子弟为求私利,常攀附郡守。若郡守腐败,则为本族谋利,与之沆瀣一体。若郡守贤明,则暗中忤逆,不顺郡守之命。” “郡国之所以乱天下,非因不忠于朝廷,而是手握征辟之权,能与豪人勾连作乱。如若郡守无征辟之权,朝廷手握表封之权,豪人岂不舍郡守以忠朝廷。” “故儿以为不如将征辟郡属吏之权收归州府,由州府委任贤才出任郡县官吏,受三互法约束。至此豪人不在郡县任职,则无法图谋私利,届时政令出自阿父,长官、属吏莫敢不从。” 汉代二元君主制的本质来源于春秋战国的封君制,即便秦朝废封君设郡守,实际上不过是用流动封君取代世袭封君的举措。 故在秦汉时期的郡守身上依旧能看到浓厚的封君色彩,如西汉郡守拥有军事、人事、司法、治民等多重职责,故两汉末年之时,常能见到郡守割据一方。 刘桓虽不知其间经历了多少改革,但他却记得唐宋时期,朝廷将各种权力收入中央。其中将郡守的人事任命权剥夺,在刘桓看来无疑是重要的措施之一,毕竟谁有人事任命权,才会被受任命之人所效忠。 闻言,刘备皱眉思虑半晌,感叹说道:“我昔日为汉室失权而惋惜,今阿梧竟能看破汉室失权之根本,倒是一言惊人!” 刘备倒不是瞎夸奖,而是刘桓的表现越来越让刘备惊叹。先是刘桓在军事策略上有见解,但随着愈发深入接触政务,因借鉴二千多年封建官制,反而屡屡有高见。 如先时劝改税制,刘备顾忌徐州大族,虽未下令改革,但却记在心上。今刘桓提出收郡县属吏委任之权,拥有割据经验的刘备就能判断出刘桓见解直切州郡拥兵作乱本质。 “阿父若以为可行,看能否循序渐进推行,如先从东海、琅琊二郡下手,即可不罢刘馗而尽得东海。”刘桓建议道。 刘备摸着下颌,思虑说道:“骤收征辟属吏之权,必令郡县长吏所不满,且易招各郡豪强、大族非议。今下徐徐进图,由州府委郡吏,观各郡反应,待时机成熟,或能趁机推行此令。” 说着,刘备意味深长望向刘桓,语气中蕴含期许说道:“我若为文王,阿梧当为武王。若我效高祖,则阿梧可为文景。” 刘桓神色凛然,他还是首次听见刘备表露壮志,今将自己比喻为奠基之君,将兴复之业交于自己。 “阿父效世祖中兴,儿愿辅阿父兴平天下!”刘桓参拜道。 第82章迎天子归雒 三月,下邳。 刘备自郯城一路南下,兵卒沿途尽数散回乡野。至下邳时,张昭、糜竺携众人出迎,因刘备平泰山诸将,整合琅琊国,恭贺之声络绎不绝。 刘备淡然处之,让众人各司其职,并令张昭将近期公文送至州府,以便他调阅。 “幸子布在府主持大事,诸郡公事得以妥善料理。” 见张昭逐一批复,所安排之事皆可称妥当,刘备放下手中公文,称赞道。 “使君信赖昭,岂敢不为使君效死力!”张昭拜服道。 刘备问道:“去岁徐州较为太平,不知诸郡今岁能否上报户籍?” 张昭面露难色,说道:“自陶公在任以来,徐州动荡未安,尤其经曹操南征,各郡民籍多有流失。去岁虽说较为太平,但因征伐袁术之故,各郡官吏各有事务,故迄今未能统计现有民籍。” 停顿了下,张昭说道:“但依昭粗计,徐州旧时男女三百万,经黄巾动荡,曹操伐徐州,袁术争广陵,百姓隐匿山野,豪人招为部曲,以此估算,户籍去六成,约在百万左右。具体户数,昭让各郡太守尽快汇总。” “若能有百万之民,则合民籍二十万户,若临时倾发大军,可征十万之众!”刘备心有所动,说道。 张昭说道:“十万之众可堪厮杀者约三万余众,徐州精壮已近三万。今琅琊诸将既已归附,劳使君汇总精锐兵数,以便州府供给军饷。” 战乱时期,百姓几乎人人习武,依照10:1的征兵模式,百万之众能有十万兵马。但十万之众并不代表所有人皆是战兵,至少一半以上的兵卒转运辎重与充当辅兵,再去除守土的兵马,真正投入厮杀的兵马,无非就三、四万左右。 刘备帐下关羽、张飞、臧霸各领四千兵马,算上周逵、吕由、赵云、刘桓及本部亲兵等,徐州已有两万五千人。若考虑三镇军户与陈登帐下的广陵军,徐州可用于厮杀的兵马在三万五千人左右,离徐州的兵马上限已差不了多少。 至于统计严格意义上的战兵,今徐州精壮在二万人左右。而脱产兵马则更少,除了刘备的本部部曲外,唯关、张、刘、赵、臧等将领的部分精锐,全州合计约在万人。 精锐兵马每月发军饷,不征收赋税,除了农忙归乡,平日皆在军营操练。而其余兵马的话,除了不征收赋税外,每年定期三月操练,州府会提供食宿并给予津贴,军饷唯有在出征时才会发放。 以上兵马布置调整,出自张昭的建议,并在出征琅琊前,刘备正式下令推行。 “好!” 刘备应了声,转而问道:“我离下邳多时,不知可有天子、袁术、曹操三人消息?” 张昭沉吟半晌,说道:“依前些日淮南商贾所报,袁术遣孙策渡河,已击破刘繇,并夺取吴郡。今刘繇逃至豫章据守,欲以山越之民抗孙策。” “可有刘繇帐下将校太史慈消息?”刘备关心问道。 张昭凝眉深思,说道:“或有闻太史慈在神亭与孙策大战,今随刘繇率部西遁,好像在丹阳自号太守。” “阿父,太史慈不得明主,今屈居刘繇帐下,不如书信招太史慈率部渡江投效!”刘桓说道。 “可以一试!” 刘备转头看向孙乾,说道:“公祐为北海人,与太史慈有同乡之情。今劳君南下丹阳,看能否劝太史慈渡江投我?太史慈为孝顺之人,其母本在东莱郡,但因虑青州动荡,我已将其母亲迁至下邳居住。” 孙乾起身说道:“太史慈既是孝顺之人,乾请先拜见其母。” “准!” 待孙乾趋步退下,张昭继续上报军报,说道:“据沛国所传军情,曹操未有向兖州出兵,而是在上月南征颍川,大破数万黄巾,斩大贼何仪,余部皆降。” 刘备眉毛微皱,说道:“看来曹操自知兖州凋敝,难以为起事之基业,故今欲取豫州为业。” 说着,刘备看向刘桓,问道:“曹操已取颍川,不知阿梧有何见解?”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曹操先取颍川,未必会着急东进,宜先观望曹操是否会迎奉天子。汉室虽说衰微,但汉室四百年,天子仍为共主,曹操如得天子,则如虎添翼。” “子布,今天子动向何如?”刘备问道。 张昭奉上吕布的书信,说道:“至于天子情况,吕布遣人送信来报,河内张杨率部欲迎天子至雒阳,但天子随行将领不从,故唯有暂返野王。” “但天子却托张杨送书信于吕布,信中招吕布率部救驾。然因吕布兵马寡弱,无力西迎天子,遣使来问使君意愿。” 吕布虽反复无常,难被关东诸侯所容,但吕布因有配合王允杀董卓之事,反而在刘协心目中留下良好的印象。故在刘协落难时,第一时间便是找吕布救驾。 刘备若有所思,说道:“天子被诸将挟持,难以东归雒阳。今欲知天子近况,还需遣使者拜谒天子。” 张昭说道:“禀使君,据我所知天子身侧有我徐州人,如琅琊伏氏贵为皇亲,伏完随天子入长安,其女贵为皇后。使君如能遣使拜谒天子,或能联络伏完。另有兰陵缪斐任侍中,或能为我徐州耳目。” 刘备眼睛一亮,他没想到皇后伏氏竟是琅琊人。 “子布所言有理!”刘备心有所得,询问左右道:“不知孔北海何在?” “尚在府衙之中!”侍从说道。 “速招孔北海至大堂。”刘备说道。 “诺!” 少顷,孔融在侍从的引领下,至大堂拜见刘备。 “不知玄德何事招我?”孔融问道。 “文举兄,备已有天子音讯。” 刘备望着孔融,面露忧色说道:“天子今被诸将迎至河东,诸将专权为政,河东蝗灾大起,干旱无谷,天子以枣菜为食,居于棘篱之中。河内太守张杨迎奉输送粮辎,欲迎天子归雒阳,却被诸将不容。” “今天子艰难至此,我欲从先前之言,由文举兄率舟舸入大河,先至雒阳修缮宫殿,遣人至河东迎奉天子。外戚伏氏为琅琊人,侍中缪斐为东海人,文举或可联络。” “时有外戚为内应,言我徐州会盟诸侯,欲迎天子以归雒阳,诸将必不敢阻拦天子车驾。时天子还驾雒阳,文举兄则能辅佐天子,而备在徐州为呼应。” “不知文举兄可愿履行旧约?” 孔融神情触动,叹息说道:“天子以枣菜为食,百官以陋室为居。融闻之不胜伤感,今玄德既愿出辎重,融愿率舟船迎请天子与百官归雒。” “善!” 刘备握着孔融的手,叮嘱道:“文举兄,自车驾入长安以来,天子便被董卓、郭汜、李傕所挟,诸将专权擅政。故文举兄若侍奉天子,断不可让曹操或袁绍迎奉天子,否则天下愈发乱矣!” 孔融郑重点头,说道:“劳玄德安心,融自有分寸!” 刘备看向张昭,说道:“子布立即筹备舟舸与辎重,十日后务必于泗水汇集,听候文举兄差遣。舟舸逆泗水先至巨野泽,再从大泽入大河,其中水道曲折复杂,舟中方需备有向导。” “遵命!” 第83章州夺郡权 三月二十日,孔融领舟船五十余艘,率北海甲士数百人,载有米粮上万石,即将启程前往雒阳。 岸口,五十余艘舟舸列队,水手扬起风帆,整备船桨待发。 今临别时,刘备携文武亲送孔融上船。 孔融依依不舍握着刘备的手,指着送别的北海文吏,说道:“北海文吏颇有才略,融能立足海滨,多亏众人辅佐,但融非明主,不能令诸吏得一富贵。玄德有进取之心,如能录用诸吏为官,必能令众吏人尽其才。” 北海文吏拖家带口追随孔融至徐州,众人尚能接受。但若说不远千里追随孔融前往雒阳,众文吏少有人愿意追随。毕竟雒阳荒废,已非昔日的政治、经济中心。更何况司隶混乱,容易有性命之危! 当然了,不是没有人愿意追随,如功曹王脩愿舍弃家眷与孔融前往雒阳。但孔融却嫌弃王脩性情刚直,难以为其周旋,故拒绝了王脩的请求,让其留下为刘备效力。 孔融拒绝了王脩的随行,欲令符合他心意的王绩、刘明二人随行,却不料王绩畏道路险远,称病拒绝了孔融。刘明有心拒绝,但因孔融为其表主,不得不随行左右。 回头望了眼北海文吏,刘备郑重点头,说道:“兄之旧部,备一视同仁,以才录用,绝不辜负文举兄心意。” 说着,刘备不放心说道:“兄此行经兖州,沿途恐需与曹操及其帐下文武交际,望君留心提防!” 孔融不以为然,笑道:“舟船上为天子贡品,曹孟德若敢下手劫掠,天下之人必非议曹孟德。以我之拙见,曹孟德见我舟师,必令沿途将士礼送出境。” “确实如此!”刘备笑道。 孔融与刘备寒暄几句,便以天色渐晚为由,遂令舟师启程。 刘备驻足送别半晌,直至难见舟师,方才携众人归城。不过归城之时,刘备特意邀北海功曹孙邵同乘一车。 “长绪,近日在徐州住得如何?”刘备问道。 “幸使君照料,邵与诸君吃住无忧,但无功不受禄,我等有愧使君。”孙邵说道。 孙邵身有八尺,见人时貌恭心敬,温文而尊礼,令人难生恶感。北海诸文吏中,众人以孙邵为长。 刘备笑吟吟,问道:“备与文举论俊杰时,文举盛赞长绪有廊庙之才,自言有负诸君辅佐。今卿若为徐州效力,不知有何见解献上?” 孙邵晓得刘备是在考核自己,思虑几许说道:“昔高祖得关中,以关中兵粮富足,得以东出中原。今徐州民有百万,兵精粮足,乃为使君之关中。但使君欲经营中原,天子为重中之重。” “汉室四百年余威尚在,使君令孔府君迎奉天子归雒,是为明智之举。但天子归雒之后,北邻河北袁绍,南依河南曹操,二人恐会有所动静。使君远在徐州,无力迎奉天子至海滨,力不能及司隶,宜当有所远谋。” 闻言,刘备顿时有了兴趣,问道:“长绪有何远见?” 孙邵说道:“使君虽说兵强马壮,但却略逊于袁绍,与曹操实力相当。今天子若至雒阳,袁、曹必生迎奉之心。” “袁绍雄踞河北,势力为众诸侯之首,他若得天子,群雄不能与之争锋;曹操善于用兵,兖州毗邻雒阳,他若得天子,使君难以在豫州与之争锋。” “故以在下之见,使君当联曹抑袁,或盟袁制曹,将天子与百官安置于三方中立之地,犹如周天子居洛邑,便是使君迎天子之上策。” 刘备微微颔首,笑道:“长绪之言深得我意,徐州离天子上千里,无力迎天子至徐。但若居于雒阳,恐被袁、曹二人所得,今将天子安置于中立之地,以周天子善待之,二人不能得利,便是我徐州得利!” “使君英明!” 刘备眼眸中流露欣赏之色,问道:“长绪为北海长者,想必深谙北海诸君才略,不知能否向备举荐一二?” 孙邵斟酌半晌,说道:“诸君中刚正不阿,能托付大事者,莫过于王脩。其历任诸县长吏,惩治豪强,惩治腐吏,令邵大为敬佩。” “诸君中清廉持家,能奉公不图私者,莫过于是仪。其举荐贤人,襟怀坦荡,不议人短,粗知军事,邵不如也!” 刘备将是仪、王脩二人记下,追问道:“彭璆、邴原,二人才略何如?” “邴原勤学好问,诸君中学识深厚者莫过于邴根矩。昔避难辽东,庇护友人刘政,有义士之风,使君可用其教化风俗。” 孙邵毫无顾忌,一一点评众人的优点,说道:“至于彭子美,诸君行事缜密者莫过于他,孔北海在任时,用子美任计吏,郡中钱粮赋税供给如额,凡有小吏贪腐,子美皆能察觉。” “治中王绩,王子法,长绪以为如何?”刘备问道。 孙邵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之色,说道:“王子法深受孔府君器重,今往雒阳却不愿随行左右,其难托大事。孔北海在任,其谄媚于上,今北海之所以衰,王子法难辞其咎。” 刘备有意试探孙邵,说道:“长绪盛赞诸君,唯诽王子法,莫非君厌恶王子法?” 闻言,孙邵收敛神情,正色道:“公问贤人,邵不敢偏私。今公若疑在下,不妨招见诸君询问,若邵所言有假,请归乡梓!” 见状,刘备拉着孙邵的手,致歉道:“王子法背弃举主,我怎敢重用,故一时戏言,长绪勿要在意。” 说着,刘备沉吟了下,说道:“长绪颇有谋略,备愿拜君为参军,暂代长史之责,为备治理军中杂事,不知愿否?” 长史者,常是高官开府后所能委任的属官,身份相当于幕僚长,与州府中的别驾属于两套不同的体系。 若用内外官比喻的话,长史为内官,辅佐主君治理一切军政事务。别驾为外朝官,主要负责州府上的事务,帮助主君治理本州。 行政上的流程,常是郡守将事上报,别驾先行处理,然后上报于州牧。州牧可以将事委托于长史,让其代为处理。 眼下刘备尚未有开府之权,无法征辟孙邵为长史。故暂以参军代理长史之职,虽说不合规,但却规避了无法开府的不便。 至于刘备为何重用孙邵,除了在于孙邵有才外,更关键在于孙邵非徐州本土人。 毕竟虽说刘备有意与徐州本土融合,但却不代表刘备愿意见内外尽是徐州人,今为了保证中央决策层相对均衡,刘备有意引入外州人,如有廊庙之才的孙邵。 见刘备竟授心腹之职于自己,孙邵作揖而拜,肃然道:“蒙使君器重,邵愿效犬马之劳。” “善!” 刘备笑道:“是子羽、王叔治、彭子美、邴根矩等君皆有才干,容备一一考量授任高官。” “诺!” 自孙邵暂代长史之职不久,刘备连续几日考察北海诸吏,并由刘桓陪同接见。 经刘备父子二人商议,以州府名义拜王脩为东海郡督邮从事,专门负责惩治东海郡贪腐官吏;是仪出任假屯田校尉,接手田豫所负责的广戚镇军屯事务;彭璆出任军粮官,负责统计军粮、军饷支出;邴原征辟为州从事,负责州中教化之事。 一番人事任命下来,王脩职务变动最引人注意。首次出现州府干预郡守人事权,跨级征辟郡属吏的现象。 汉末时期,州府职级虽高于郡府,但由于刺史与郡府职权不同,尤其各掌握有人事权,常会出现州府与郡府互相抗衡之事。 如东莱郡与青州有隙,曲直未分。州府先将奏疏送出,时太史慈为东莱郡奏曹吏,为了郡府,竟敢至雒阳撕毁州奏疏。 可见汉代时期,州府名义上为郡府上级,但大多数情况下,由于郡守拥有堪比封君之权,往往能与州府叫板。 由此可见,州府跨级干预郡属吏并非常事,二者会互相尊重各自的权力。 刘备首次以州府征辟东海督邮从事,无疑是向外界释放信号,他在徐州拥有最高权力。而面对刘备越级夺权,郡守刘馗大为意外,但因其性情懦弱,唯有默默接受,不敢向刘备反抗。 实际上,刘备选刘馗下手,而非向陈群、诸葛玄下手,无非是刘馗更具有代表性。陈、葛二人为刘备旧部,向二人下手没意义。唯刘馗是陶谦旧人,今若连刘馗都屈服于刘备,岂不更能说明刘备的权势? 当然了,与刘备看出刘馗懦弱不无关系,刘馗见萧建被明升暗降,竟生离职之心,便让刘备清楚刘馗不敢与他抗衡。 第84章曹、袁之异 孔融领舟舸自下邳北上,途经山阳湖陆城时,守将吕虔暂有阻拦,然得知欲输粮于天子,立刻安排兵将放行,并遣人急报于曹操。 曹操自平汝南黄巾,便驻于雍丘,观望天子近况。 雍丘,郡府内。 或许是平定颍川郡之故,曹操兴致不错,说道:“据吕虔上报,刘备遣孔融为使,率舟舸输粮于天子,因事关天子之事,暂不敢阻拦,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刘备数次与我军作恶,今不如让人劫杀孔融,将舟中米粮抢下,让刘备无法朝谒天子。”曹仁略有怨恨说道。 “子孝不可胡言!” 曹操假模假样,呵斥道:“输粮天子是为尽忠,若被天子得知恶行,岂不犯下谋逆之罪!” 荀彧捋须而思,说道:“刘备遣孔融为使,无非天子困顿,百官无粮可食,故输粮赈济。如行劫粮杀人之事,令天下士人得知,必为使君招惹恶名。” 说着,荀彧话音一转,说道:“我今所忧之事,在于刘备是否有迎奉天子之意。” 曹操沉吟半晌,说道:“刘备远在徐州,沿途需经我与袁本初之地,岂能遣兵远迎天子。” 荀彧笑了笑,说道:“使君所言有理,但刘备若忧使君与袁绍迎奉天子呢?” 闻言,曹操眉毛微挑,说道:“依文若之意,莫非是指刘备有意阻挠我与袁绍迎奉天子。” 荀彧说道:“昔晋文迎周天子令天下归心,高祖为义帝缟素得诸侯人心。今汉室四百年,天子虽说落难,但人心尚存。如使君力弱于袁绍,奉天子以令诸侯,则是名胜袁绍。” “刘备立基于徐州,素有争夺中原之心,无非碍于声威暂弱,徐州上下不能尽心,故迟迟不敢西进豫州。但自刘备斩昌豨,收臧霸以来,声威震慑徐淮,不日必会西征豫州。” 荀彧语气微重,说道:“故使君近忧在刘备,远患在袁绍。欲胜刘备既靠用兵,更看君者声望。若使君奉天子得大义,以天子之名讨贼,必无往不胜,刘备莫能与使君争锋。刘备既除,张邈、吕布、陈宫等兖州叛贼,将不足为忧!” 曹操露出深思之色,看向堂上在座心腹,问道:“诸君可有不同之见?” 毛玠思虑半晌,作揖道:“禀使君,今天下分崩,天子落难,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使君虽平颍川,但仍为今岁米粮而忧。亦或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强,却无经远之见。” “然诸侯中唯刘备有雄才,有长远之见,纳公子刘桓之策,兴设军屯、纺邑,积兵粮,蓄辎重。故使君欲与刘备争锋,宜奉天子以令不臣,经营二州之地,东并泗淮诸郡,如此霸王之业可成!” 曹操不禁起身踱步。说道:“若依诸君之言,我今当西迎天子不成?” “然也!” 程昱从席上奋起,说道:“奉天子即有大义,更有封赏百官之权。使君如奉天子,则能纠合各方英豪,专讨天下违命之不臣,故此刘备忌惮使君之所在。” “使君!” 夏侯惇担忧道:“天子身侧有韩暹、杨奉为害,今若迎天子,恐韩、杨二将骄横难制。时外有诸侯,内有强将,岂不危矣!” “韩、杨二将看似桀骜,然不足为患。”荀彧摇头说道:“若使君迎天子在手,凭借天子诏书,二将轻易可除。” 曹操眼睛微眯,说道:“诸君所言有理,今刘备遣孔融率舟迎天子归雒,当惧我迎奉天子。既然刘备为此深忧,我当率兵西迎天子!” “刘备兵马远在徐州,难以远迎天子,故不足以为忧。唯袁绍近在邺城,他若得知天子音讯,恐会遣兵迎奉。我军弱于袁绍,当为之奈何?”毛玠问道。 曹操笑道:“我知袁本初为人,他欲立新帝之心久矣,今若迎新帝,岂不言行不一,故袁本初碍于颜面,必无心西迎天子。” “且袁本初在邺城,车驾出入堪比帝王,岂愿天子临冀,俯首听命于天子,故我料袁本初必无意迎天子。倘若袁绍有意迎天子,我当游说刘备,与之为盟共击袁绍,将天子置于中立之地。” 闻言,荀彧若有所思,问道:“倘若刘备不愿见使君迎天子,反与袁绍联合,阻使君出兵,为之奈何?” 曹操顿时愣住,思虑荀彧所说的可能性。倘若他迎奉天子,势必会成为刘、袁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刘备与他共存于中原,恐会借机发难,联络袁绍,出兵征讨他。 曹操踱步沉吟,豪气说道:“袁绍尚有公孙瓒为后患,他若不除公孙瓒,岂敢挥兵南下?故刘备纵与袁绍为盟,袁绍不出兵马,强敌唯刘备一人。我迟早与之一战,今有何畏之!” “使君英明!” ----------------- 在曹操决意西迎天子时,孔融舟师至黄河,因有事先通报,故河北准许舟师靠岸歇息。然迎奉天子之事,同样在邺城爆发争吵。 袁绍正襟危坐于榻上,容貌威仪,锦衣玉带,贵气逼人。 身材中等的沮授参拜说道:“刘备遣使率舟迎天子归雒,可知天下虽乱,尚有诸侯尊奉天子。明公累世辅弼,忠义明鉴于天。今朝廷流离,宗庙毁坏,天子居无定所,义士闻之悲凉。” “眼下冀州粗安,明公宜迎大驾,安顿于邺都。时挟天子而令诸侯,养兵马以讨不臣,试问凭明公之力,何人能与之争锋?” 袁绍迟疑不语,心中无意迎奉天子。毕竟他若想迎奉天子,早在天子落难弘农时就出兵,又怎会让天子流离河东? 淳于琼晓得袁绍心意,反驳道:“汉室衰败久矣,刘备遣使迎天子归雒,无非欲得天子表授官爵。今天下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犹如秦亡之时,天下逐鹿。” “若迎天子至邺都,动辄上表请命,从之权轻,违则拒命,非上计也。不如任由天子在雒,能免滋生事端,令冀州上下有序!” 沮授皱眉劝道:“望明公深思利弊,今迎天子得其时,若令天子被他人所迎,则错失良机,恐明公将为此悔恨!” 袁绍自是偏向淳于琼的说辞,不悦道:“公与所言恐是夸大其词,天子被董卓、李傕所得时,孤尚能不被其所制,今怎忧他人得天子?” “董卓、李傕为无谋之贼,刘备、曹操为当世英杰。如曹操暂失兖州,却一岁复起,复兖州,取汝颍,有旧时之声势。亦或刘备以寡兵临大州,前除曹豹、许耽,收丹阳兵权,再破袁术,今降臧霸,声势有胜过曹操之迹象。” 沮授声音沉稳,劝道:“刘备远在徐州,难迎天子不说。曹操如得天子,必如虎添翼,必为明公之忧!” 淳于琼笑吟吟说道:“刘备、曹操既为猛虎,今不如坐视二人争斗,及明公兵灭公孙,再率河北之众南下,河南之地将归明公所有,何乐而不为呢?” 袁绍露出满意之色,说道:“仲简所言有理,曹操、刘备为虎狼,二人争斗必有一伤,而我统河北强兵,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见袁绍听不进计策,沮授无奈而叹,唯有希望河南局势依照袁绍所言发展。 第85章西合诸侯 说了好好做事就一定会好好做事的,只是这个好好做事是对谁来说……就不一定了。 他是一个筑基第四重的强者,他并没有多么出众的实力,若是在比武台之上,甚至会被一般的筑基第三重的修士给斩杀,但是在暗中,他能把筑基第五重境界的修士给刺死在修炼之中。 马化云应该和张胖子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就张胖子一个找他了。 短暂的相聚,我就离开了,回到cz市,带着人去找付明展,邵阳也在那里。 王木自然看到了铜刀的动作,只是有些怀疑,平常砍个石头都会崩坏自己的铜刀,怎么如此的锋利,还未碰到血宗的弟子,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脖子。 马老爷子一口茶水差一点喷了出去,自己也被呛到了,随后便激烈的咳嗽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通过某种加持,这个恐怖的混沌恶魔能够达到领主高阶的实力,并且能够瞒过探测法阵!这种人物实在是太危险了。 赵树芬就陪着李青在那里坐着,一点也没有老妈病重着急去看看的痕像。 在内院当护卫那些年,他经历过的战斗不下于百次,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战力岂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废物能够比拟的? 必须抓经时间了,同时杰克也会开始强力的扩张,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缓慢的渗透。 “张谦没有被烧伤,为什么张谦也要整容?”岳鸣还是不能理解。 我突然想起他的胳膊受伤,连忙看过去,衣服已经破口,流着殷红的血。 黯月魅影三人虽然没有后退,但是那涨红的脸庞可以看出他们刚才也是受到了一丝冲击。 不过他也没气馁,二战没打上,不还有其他战争嘛,反正世界还不太平,难道还找不到证明自己的机会? “看来无论什么武器之灵都比不过我的破天巨剑呀!”灭天摸着破天巨剑,自豪的说道,仅仅只是根据破天巨剑凝聚出来的武器之灵,就足以压过同压过巨大多数一阶筑灵师。 方教授每一次出来做调查,给自己的时限便是一周,今晚便是他待在成都的最后一个夜晚。 然而,看归看,现在殷戈止身边的风月什么话也不能说,这条街上自然没人能救得了她。 想到这些,岳鸣简直想给自己两耳光,如果是魏仁武在场的话,一定能立即注意到此事的关键。 黑夜里的秋风,更像在一把用寒冷做成尖刀上撒上一把盐,让刺骨的伤害变得更加猛烈。 皇帝看着他六儿,以前被萧博谦糊弄,后来也不肯进宫,现在天天为元音操心,肯定不是为自己立功,所以要多宠点。 两辆都是青通幰,就是车用青帷幔裹得严实,比乙家牛车精致多了。 回到旅店,西泽陪她在大堂挑了份昨晚的滨海日报与一份大西洋时报回房间去看。 也是前后三进,南北宽六丈,东西深十五丈,堆了一些木料,有一阵要盘了,但没盘出去。 最重要的是,她很年轻,跌倒了还能爬起来,她家境不差,她有退路也有任性的资本。 “这家爷爷从前念过日本军政速成班的,和早川家很熟。他推荐我去的。”云霞眨眨眼。 迟早一面觉得她骁哥萌出血,一面又被他感动到,一个这么爱自己的家伙,她真的要好好珍惜才是。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画面虽暗,却能清楚地看清视频中两人的面容身影,其中一个正是大家所熟识的季元华,另一个网友大多不认识,但新闻稿件里有说明,此人正是水果台的台长。 她拿鼠标的时候,手是覆盖在宋庭君手背上的,也顾不上,但是下一秒,宋庭君把手抽回去,反过来把她跟鼠标整个握住了。 南宫玉听完,惊讶的说:“你还会沉睡,不可能吧,你那么强!”听完浴血魔龙的话,南宫玉吃惊的问道,浴血魔龙巅峰时期应该至少是战神吧,竟然还会沉睡。 铛的一声,大锤正落在镗面上,莫麒麟直觉手臂一阵酸麻,险些拿捏不住兵器。 看到天云跟聪能这幅样子,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这个时候任何的劝说都毫无用处。 这一次第四根石柱并没有如同前几次立刻亮起来,在第三根石柱亮起的瞬间,一道温和的白光从第三根石柱中散开,以圆环状朝着四周扩散,白光宛如暖春的太阳,照耀在身体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我不是没在百货公司工作过,自然明白紧急会议的重要性,可是为什么还如此不通情理的用“兄弟”两个字去要挟方圆? 看着墨印宸一副受伤的样子,苏情开口想要解释,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劳。她注定是要伤害墨印宸这个男人呢了,苏情一脸歉意的看了墨印宸一眼之后,转身离开了。 “堂主,现在我们怎么办?”赵林城身旁,传来一道中年男音,此刻他心中的惊意不亚于赵林城。 手指轻轻敲着石椅上的握把,罗羿凝视着三人,收敛起语气中的压迫感,平稳地说道,充分表现出一国王子的大度。 上架感言! 他们面容精悍,周身环绕着凶厉的气息,当先的几人腰围边甚至佩戴了刀刃。 她今天本来就已经受了重伤,躲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颜向阳受伤昏迷后,立刻毫不犹豫的跳了出来,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又让颜向暖佩服。 皇帝确实动容,刚才贵妃做的一切,都不是装能装出来的,向来规规矩矩的她,竟然连尊称都顾不上了,她是真的慌张了,因为他的病情。 她费劲所有的力气,也只不过是伤到了裂天兕而已,眼下,若是颜向暖任由意识吞噬掉理智,裂天兕可能还会继续破坏,那她之前为了伤到裂天兕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而且带着其他人的话,能够躲藏的时间并不长,说实话感觉有些鸡肋。 原来在刚来医院之前,无意中看到特里娜照片的比亚,瞬间便为她的绝世容貌所倾倒。所以他才主动申请了这个职务,以期能增加与特里娜相处的机会,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比亚的心中不知扇了自己多少耳光。 想到当时那痛彻心扉的疼痛,沈无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到底和寻常人有什么不同过,可是,如今听巫祁这么一说,沈无双突然就觉得,原来,她竟是不同的吗? 毕竟宫中的生活才是全天下最显贵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绝得没有哪里可比的。 纵然雪很厚,但是青年给他们的力度,不是一般的力度。一米多厚的积雪根本阻挡不住,径直的往山下冲去。 “你管我?!”安然白了赵茹一眼,她跟战炼之间的问题,不是赵茹这种思想高境界的人士能懂的。 那被称之为老三的竹竿男,看了一眼啤酒男,就是不爽的挑了挑眉头,最后却也是只得作罢。 “你就说,你开还是不开”撒切特挥手打断了队长的解释,冷着脸逼问着队长。 梁秋儿上场之后,那位剑气联盟的楚鹏飞,立即被她的美色所吸引,一双贼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都忘记他是上来比赛的? 蓝倪儿回头嗔嗔再朝他那副痞子样凶瞪一眼,不知为什么,看着他那张邋遢脸庞,心中突然涌出一股不舍与傍仿,像是她现在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一般。 “怎么样,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况且我的实力还要高于你,你以为……”守护者荆堂笑看着荆堂,似乎很是得意。可就在这句话尚未说完时,一股极为隐晦的精神波动便是从其体内呼啸而出,最终将守护者的体内完成了重创。 “老伙计,我终于找到破除你封印的办法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略显虚幻的出现在了药王鼎的旁边,只见其双手放于药王鼎外,不断的朝着药王鼎笑着。 这人似乎是想让楚飞舞看到他的水平,袖子一挥的同时,一股刺目的紫光射了出来。 “是,夫君。”慕容翩脸蛋红扑扑,知晓阿真哥哥喜欢她如何,樱唇自动送给他吮吸,随后缓慢沿着阿真哥哥的身子下滑,侍候的心爱哥哥痉挛战粟,舒舒服服。 “是!”有客前来,杜浊长急抹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到一旁悲观失望。 难怪刚才从楼梯下来时要走两层,原来中间的夹层要从安全楼梯这里进去。 “孟远,你既然选择了榆千市,那接下来的一年,有什么打算?”李国良跟孟远碰了下杯,就像是聊家常一样。 以前不搞存档,死了就得从头再来,那是因为关卡数量不多,即使从零开始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明着说出来,这不是挑拨她们姐妹的关系么,虽然据東方观所知禅院真希和她妹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不,我觉得你在高看我。”東方观嘴角抽了抽,让他拥有杀五条悟的实力?你瞬间移动外加无形屏障的保护再加随手一发人间大炮……这还只是你全部实力的冰山一角,我東方观何德何能杀你?这和蜉蝣撼大树有什么区别? 大四没上完就退学了,父母双亡,如今是一个无业游民,靠着父母的抚恤金混日子。 又比如狼顾鹰视,全都是锻炼眼神,前者是加威严震慑,隐隐有点精神攻击的意思,后者则是增加远视和精确瞄准能力,与箭道或者暗器类武技简直绝配。 不,我怀疑你在骗我……毕竟据我所知,你只是馋【天与咒缚】的身子!東方观吞了口唾沫,九十九由基激情的演讲倒是相当有煽动力,而且不得不说她讲的有点道理。 霍淮安被按住的手没动,微抬眸,似笑非笑看着他,此刻强势和温柔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