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团宠,我靠脸躺赢》 第1 章 倒霉蛋1 76年,知夏高中毕业,为了不下乡,父母让她去部队投奔她大哥,说是帮她嫂子带孩子。等给她找到工作在回去。 七月的部队家属院,晌午头太阳正毒,知夏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站在一排排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砖平房间,有些发懵。 她按照信里说的地址找过来,可绕了两圈,也没找到哥哥知林住的是哪一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又痒又烦。正踮着脚努力分辨门牌号,旁边一户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跌撞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知夏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步,抬眼看去。是个极年轻的军官,穿着妥帖的军装,身姿本该是挺拔的,此刻却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死死撑着门框,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脸色潮红得不太正常,额发被汗浸湿,几缕凌乱地搭在眉骨上,呼吸又重又急,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里面像是烧着两团暗火,又深又沉,带着一种知夏看不懂的丶近乎野兽般的混乱与挣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她心里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赶路后的微喘:「同丶同志,请问,知林团长家在哪一户?」 男人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眼神里的火光更盛了,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麽。忽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知夏的手腕。 那手劲极大,铁钳一般,捏得知夏骨头生疼。 「你干什麽!放开我!」知夏慌了,用力挣扎,帆布包掉在地上也顾不得。 男人却像是听不见,喘着粗气,近乎粗暴地把她往刚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拖。知夏的哭喊和反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院门被撞得哐当响,她被拽进了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救命!哥——!」恐惧的泪水涌了出来,她徒劳地踢打着,「你是谁啊!放开!我要告诉我哥,让他打死你!」 回应她的,是身后门被关上的闷响。她被按在门板上,挣扎间,指甲似乎划破了他的脖颈,但他毫无所觉。 …… 方初那股没由来的燥热,从午后一直烧到月上柳梢头。 等知夏醒过来,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框出的一方夜幕里,缀着几颗冷冷的星。她浑身像散了架,愣了一瞬,记忆回笼,猛地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薄被。她扭头看见方初衣衫不整地坐在泥地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你个流氓!」 她的骂声带着哭腔,尖利地划破了寂静。 方初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抬头,脸上是真切的懊悔与慌乱:「我……我送你回去。」 「滚!」一个字,淬着冰,砸向他。 方初手足无措地爬起来,不敢靠近,把自己的外衣递过去,声音乾涩:「先……先穿我的衣服。」 知夏一把抓过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宽大的男式衣衫罩住她,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你哥是知林?」方初哑着嗓子找话,心里一阵发寒。 「知道我哥是知林,你还敢!等他知道了,看不打死你!」知夏恨恨地瞪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方初搓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趁着天黑,我赶紧送你回去。」 知夏却比他更清醒,更害怕人言可畏。她指使道:「你先去外边看看有没有人。」 夏天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外头乘凉,摇着蒲扇,扯着闲篇。 「好。」方初应下,转身要走,又迟疑地停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不要,我帮你打水?」 回应他的是枕头和更愤怒的驱赶:「你滚!」 方初沉默地退到门边,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出去,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屋里瞬间只剩下知夏一个人。她紧绷的脊背垮了下来,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她闻着衣服上陌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汗水与屈辱,只觉得一阵反胃。 院墙外,隐隐传来邻居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有模糊的谈笑声。 世界依旧在运转,只有她在这个角落里,天翻地覆。 此时的知林像一头困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问过门卫了,妹妹知夏中午就进了这个大院,可如今天都黑透了,还不见人影。 「能去哪儿呢?这麽大个人,总不能丢了吧……」他不敢往深里想,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与此同时,方初正沿着月光投下的斑驳光影,一步步走向知林家。他敲开门,只见嫂子张美丽正围着两个淘气的儿子打转。 「嫂子。」方初的声音有些发乾。 张美丽见是他,有些意外:「方政委?快请进,知林他出去找夏夏了,这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方初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了,「知夏……在我家。」 「什麽?」张美丽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夏夏怎麽在你家?这……这怎麽回事?」 她上下打量着方初——笔挺的身姿,正经军校毕业的背景,京都来的,父亲是师长,爷爷更是了不得的人物。他来这儿就是走个过场,镀层金,前途无量。她从不觉得这样背景的人,会看得上她那个没什麽背景丶性子又直的小姑子。 一瞬间,无数个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方初没有解释,只是重复道:「你带身衣服,跟我去把她领回来吧。」 这句话坐实了张美丽最坏的猜想。她没敢再多问,生怕问出什麽无法收场的事来。她匆匆回屋,胡乱抓了一身自己的乾净衣服,心乱如麻地跟着方初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里,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焦虑上。 第2章倒霉蛋2 夜色渐浓,路灯昏黄,投下长长的影子。方初和张美丽一前一后,正心急火燎地赶路,恨不得脚下生风。 刚拐过一排平房,迎面就撞见了正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王嫂子。王嫂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方初,忙打招呼:「方政委?这麽晚了还出来忙啊?」 方初脚步未停,只略一颔首,脸上是惯常的沉稳:「营部有点事,去处理了一下。」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 王嫂子「哦」了一声,目光顺势就落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张美丽身上,立刻提高了嗓门:「哎!美丽!我可听说了,你小姑子还没找到?这都快急死人了是吧!」 张美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无奈,快走几步赶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不便张扬的秘密:「找着了找着了!咳,别提了!咱们家属院后边那个池塘,她刚来不熟悉路,天又黑,一脚滑进去啦!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似的!这大白天的……哦不,这虽说天黑了,路上人也还多,她一个姑娘家脸皮薄,湿漉漉的怎麽好意思出来见人?她哥好不容易才在池塘边找着她,我这不赶紧给她送身乾衣服去嘛!」 她语速快,情节编得合情合理,还带着点家长里短的埋怨口吻。 王嫂子一听,立刻信了八九分,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哎哟!我就说嘛!那麽大的姑娘了,好端端的怎麽能丢!肯定是这麽回事!那你赶紧去!快去!这湿衣服穿久了,可别着凉了!」她热心地催促着,随即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凑近张美丽,压低声音提醒道:「……注意着点,绕开点人,咱们院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美丽感激地点头,心里却松了半口气:「我知道,我知道,谢谢嫂子,那我先赶紧过去了!」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张美丽抓紧了手里的衣服包裹,加快脚步跟上已走出几步远的方初。 身后的王嫂子还在感慨:「这池塘边是该加个栏杆了……」而这边的两人,沉默着融入夜色,真正的难题,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方初家门口,夜色成了唯一的掩护。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狭窄的巷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才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张美丽说:「快进去。」 张美丽侧身闪进屋内,昏暗的灯光下,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脚的知夏。她的心猛地一沉,差点背过气去——只见知夏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身上宽大的男式衣衫更衬得她像只受了惊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方初,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怎麽能把人折腾成这样!」一股怒火直冲张美丽的头顶,但她死死压住了。 「夏夏,」她快步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扰了她,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快,把衣服换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知夏的委屈决堤般涌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音喊了一声:「嫂子……」 张美丽心头一酸,几乎是扑过去,一把轻轻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气息急促地低语:「别哭,好夏夏,千万别哭……这墙不隔音。听话,跟嫂子回家,回家再哭,啊?」 知夏咬住下唇,强行把呜咽憋了回去,只剩下肩膀在无声地颤抖。她接过衣服,手指哆嗦着,在被子里摸索着换上。 张美丽帮她整理好,搀扶着她下床。可知夏脚刚一沾地,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直接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张美丽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蹲下身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怎麽了?摔着没有?能走吗?」 知夏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启齿的痛苦:「嫂子……我疼……浑身都疼……」 张美丽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愤怒,立刻下了决心:「你等着!我这就跑去把你哥找来!让他背你回去!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 知夏含泪点了点头,蜷缩在地上,像一片风雨中凋零的叶子。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张美丽闪身出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一直守在门外的方初立刻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怎麽了?」 张美丽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她疼得走不了路了!我现在去找知林,让他来把夏夏背回去。你看好她,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话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方初心上。 「好,我知道。」方初哑声应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张美丽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迷宫中。她几乎跑遍了半个家属院,心里那团火灼烧着她的理智,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还在焦灼寻人的知林。 她一把拉过丈夫,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旁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你干什麽!我找夏夏呢!」知林不耐烦地低吼。 「别找了!」张美丽打断他,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飞快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什麽?!」知林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下一秒,无边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转身就要往方初家的方向冲,「我他妈毙了他!!」 张美丽魂飞魄散,几乎是用整个身子的力量扑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树干上。「小点声!你想想夏夏!」她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吼,「你再想想他家是什麽背景!咱家是什麽背景!你是比他官大,可是他爸他爷爷呢,要是他们介入,你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知林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野兽。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妻子的压制和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硬生生逼回了体内。 张美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稍稍平复,才稍微松开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夏夏弄回家再说!人平安比什麽都重要!」 知林没再说话,他只是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妻子,朝着方初家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紧绷的背影里,压抑着滔天的巨浪。 第3 章 倒霉蛋3 到了方初家门口,知林一把推开门,身影带着风。他一眼看到站在院中的方初,所有的焦虑丶担忧和猜测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怒火。他二话没说,冲上去照着方初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拳头结实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方初被打得踉跄后退一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但他没有还手,只是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别打了!」张美丽急忙关紧大门,冲上来死死拉住知林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先把夏夏弄回去!求你了!」 知林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狠狠瞪了方初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他猛地转身冲进里屋。 当看到蜷缩在床角丶脸色苍白丶眼神空洞的妹妹时,知林只觉得那股杀意再次冲上头顶,比刚才更烈!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转身就想再冲出去。 「夏夏要紧!」张美丽再次用力拉住他,声音急切而清醒。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知林被愤怒充斥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夏夏,哥哥来了,哥哥带你回去。」 「哥……」知夏看到他,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这一声呼唤里包含了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上来,哥背你回去。」知林转过身,宽阔的背脊对着妹妹,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知夏虚弱地爬到他坚实的背上,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知林稳稳地站起身,将妹妹往上托了托,仿佛背起了他全部的职责与愤怒。 张美丽抢先一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探出头去,紧张地左右张望。夜晚的家属院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她回头,朝知林用力点了点头。 知林背紧妹妹,迈开大步,一刻不停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在与僵立在院中的方初擦肩而过时,他没有回头,但那冰冷至极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钉在方初心上: 「这事没完。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弄死你。」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但这句话,却在这个夏夜里,开启了无法挽回的序章。 知林背着妹妹离开后,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方初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顾不上处理脸上的伤,转身就冲出了家门,脚步飞快,直奔沈师长的住处。 「砰丶砰丶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沈师长披着外衣来开门,脸上还带着睡意,见到方初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和血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我草!谁打的?!」 方初站得笔直,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但语气异常清晰丶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师长,现在立刻送我去军区医院。我要验血。」 「验血?」沈师长眉头紧锁。 「是。」方初的目光毫不闪躲,「我被人下了药。」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沈师长瞬间清醒,所有睡意烟消云散。他深深看了方初一眼,不再多问,转身朝屋里喊道:「小赵!马上出来!去开车!快!」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军区医院。沉默的车厢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到了医院,方初直接要求抽血化验。值班医生认得他和沈师长,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当冰凉的针头刺入血管,抽取暗红色的血液时,沈师长才沉声开口:「现在,到底怎麽回事?」 方初看着自己的血液被装入采样瓶,如同拿到了最重要的证据,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今天曲连长结婚,硬要我去当证婚人。我来的时间不长,不好驳老同志面子,就去了。席上喝了几杯,但绝不多。」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后来就觉得不对劲,浑身燥热,脑子发昏。我意识到可能着了道,想赶紧回家冲冷水澡。」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懊悔:「结果……在家属院路上,碰到了刚来探亲的知林团长妹妹。我当时……药物作用下,完全没控制住自己,把她拉进我屋里了。」 沈师长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知林那玩命的一拳是为什麽,也明白了方初为何要连夜赶来验血——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清白,更是在争夺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在雷霆般的报复落下前,唯一能拿出的丶基于事实的武器。 「化验结果最快明天出来。」医生说道。 方初点了点头,对沈师长说:「师长,在结果出来前,我接受任何隔离审查。但请您,务必暂时封锁消息,保护好……女同志的名誉。」 他的安排冷静得近乎冷酷,却是在这团乱麻中,唯一能抓住的理性绳索。 知林背着知夏,像是背着一碰即碎的瓷器,终于回到了家。 门一关上,知夏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彻底崩塌。她从哥哥的背上滑下来,蜷缩在炕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那是一种劫后馀生丶混杂着巨大屈辱和恐惧的痛哭。 知林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像被钝刀割扯。他上前用力抱住她,这个在训练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声音也哽咽了:「夏夏,别怕,哥在……哥在呢。」他重复着,手臂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这场噩梦中拉回来,「哥一定给你报仇!我发誓!」 过了一会儿,张美丽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嫩黄的蛋羹颤巍巍的,飘着热气,是那个物质匮乏年代里最温柔的抚慰。 「夏夏,」她把碗递到知夏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听嫂子的话,先吃点东西,啊?」 知夏泪眼婆娑地摇头,喉咙哽咽:「嫂子……我吃不下……」 「不行,必须得吃点。」张美丽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肚子里没东西,空空的更难受。吃了东西,一会儿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儿,等明天再说。」 第4 章 倒霉蛋4 她看着知夏依旧苍白的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眼下最现实丶最紧迫的安排:「嫂子明天一早就去医院,给你拿点……避孕药吃。那个药伤胃,不能空腹吃。」 「避孕药」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知夏沉浸在悲伤里的麻木。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对方初的恨,对昨夜的回拒,都远不及「可能怀孕」这个后果让她感到更深的绝望。 她不能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牵扯了,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这个念头给了她力量。她几乎是抢过那碗鸡蛋羹,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机械地吞咽着,眼泪混着蛋羹一起咽下喉咙。她吃得很急,仿佛这是在完成一项拯救自己的丶至关重要的任务。 一旁的知林看着妹妹的样子,心疼得扭过头,深吸一口气,对妻子沉声嘱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多拿点!一定要多拿点!千万……千万不能让她怀上!」 张美丽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是同样清醒而沉重的神色:「我知道。你放心。」 夜色深沉,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愤怒丶心痛与一种务实的丶带着痛楚的守护交织在一起,沉默地流淌。 第二天,天色阴沉,一如知夏一家人的心情。知夏强打着精神在家看着两个嬉闹的侄子,目光却时常失焦地望向窗外。张美丽则一刻不敢耽搁,一早就赶到医院,紧紧攥着那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避孕药,像是攥着一个能隔绝更大悲剧的护身符,匆匆往回赶。 刚走到和方初住的那一排平房附近,斜刺里就闪出一个人影,热络地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是张爱国营长的老婆,许桂花。 「美丽,回来啦?」许桂花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在张美丽脸上扫来扫去,压低了声音,「哎,我听说昨儿晚上……你家知团长,是不是从人家方政委家里,把你小姑子给背出来的?」 张美丽心里「咯噔」一声,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脸上立刻摆出又惊又气的神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胡说八道!谁在那儿乱嚼舌根子!我小姑子是不熟悉路,掉后边池塘里了,衣服湿透,脚也崴了,她哥好不容易找着她,这才背回来的!这都能看错?」 许桂花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反驳弄得一愣,随即恍然似的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嘛!肯定是张大婶那张破嘴没个把门的,在那儿瞎造谣!」 「造谣?」张美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紧紧盯着许桂花,「她怎麽造谣了?」 许桂花左右看看,凑得更近,气息都喷在张美丽耳朵上,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与鄙夷:「她说啊,你小姑子看着挺老实,其实心思野得很,刚来第一天,就自己跑到方政委屋里去……勾引人家领导呢!」 「放她娘的屁!」张美丽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绷得紧紧的,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为小姑子的名誉奋力一搏,「我小姑子知夏,要模样有模样,是正经的高中生!家里还有个当团长的哥哥!她什麽样的好对象找不到?用得着去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那张大婶是红眼病犯了,看我们家夏夏条件好就乱泼脏水,她再敢胡说,你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句反驳都掷地有声,既是说给许桂花听,更是说给所有潜在的长舌妇听。 许桂花被她的气势镇住了,连忙赔笑:「是是是,我也觉得不可能嘛……你别生气,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来问问你……」 张美丽不再多言,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朝家走去。手里的药包被她攥得更紧,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昨晚是身体和尊严的保卫战,而从今天起,是一场更为漫长和艰难的名誉保卫战。流言,有时比刀子更伤人。 知夏盯着嫂子递过来的温水和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几乎没有犹豫,接过来仰头便咽了下去。 直到冰凉的白开水滑过喉咙,仿佛也将那份最深切的恐惧冲刷了下去,她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她靠在炕头,长长地丶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至少,避免了最坏丶最无法挽回的那个结果。身体依旧疲惫疼痛,但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与此同时,师部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方初看着手中那张墨迹未乾的化验单,上面的数据冰冷而确凿地证实了他体内的药物成分。他猛地将报告纸拍在桌上,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一股被算计丶被玩弄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远比昨天挨知林那一拳时更甚。 他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牙关紧咬,从胸腔里挤出一句低吼: 「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龟孙子下的手,我非亲手弄死他不可!」 沈师长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反覆看了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前,嘴角还带着淤青的方初,语气沉重: 「这事儿……他娘的太下作了!」他骂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指尖重重地点在化验单上,「但这东西,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追查谁下的黑手。当务之急,是你得立刻丶马上拿着它,去找知林!」 沈师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警告: 「那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太了解他了。护犊子跟护眼珠子似的!他现在认定你欺负了他妹妹,正在气头上,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炸药包。你信不信,你再晚上去,他真敢找个夜黑风高的地方,给你套上麻袋往死里揍!到时候,你找谁说理去?」 第5章倒霉蛋5 方初下颌线绷紧,伸手拿过那张至关重要的化验单,仔细折好,放进军装的内侧口袋,紧贴着胸口。他的动作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我现在就去。」 看他转身就要走,沈师长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追到门口,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着,小子!避着点人!这事儿现在比火药桶还敏感,一旦闹大了,风声传出去,不管真相如何,你俩的前途都得受影响!尤其是女同志那边,名声就全毁了!懂吗?」 方初停下脚步,回给沈师长一个异常清醒且坚定的眼神。 「知道。」 他拉开门,没有立刻融入外面的光线,而是在门口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调整呼吸,也仿佛是在积蓄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勇气。随后,他压低帽檐,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方初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化验单,在训练场边缘找到了知林。 知林正带着兵操练,额上滚着汗珠,每一句口令都带着未消的火气。他看到方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训练交给副手,大步走了过来,没等方初开口,一把夺过那张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结论,指尖捏得纸张发皱。几秒的死寂后,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是复杂翻腾的怒火——有对方初明确的恨意,也有几分无处发泄的憋闷。他一把攥住方初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容分说地将人拖离了训练场,拽到器械库房后僻静的角落。 刚一站稳,知林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还手!」知林低吼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第二拳紧接着落下,「听见没有!要不我他妈今天打死你!」 方初硬挨了两下,嘴角立刻见了血。他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发泄,这是一场审判,一场需要用肉体承受来换取对话资格的仪式。如果他一直不还手,在知林看来,要麽是心虚,要麽是怜悯,这两种都无法让这件事真正了结。 「好。」方初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一沉,架起了拳头。 接下来,是一场沉默而凶狠的搏斗。没有叫骂,只有沉重的喘息丶拳头到肉的闷响和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两人都曾是军中的佼佼者,此刻却像两只原始的野兽,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一切。方初终究理亏,且身上带伤,更多的是格挡,但每一次还击也毫不留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力竭分开。 方初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几乎无法呼吸,是名副其实的重伤。 知林也好不到哪里去,颧骨青肿,嘴角破裂,但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只是微微佝偻着身子,喘着粗气。他走到方初身边,用沾着泥土和血渍的鞋尖碰了碰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以后,离我妹妹远点。」他死死盯着地上狼狈的方初,一字一顿,「要是有半句风言风语从你那儿传出来,我照样弄死你。」 说完,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狼藉。 方初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全身无处不痛,心里却反而清明起来。他知道,知林这顿毒打,以及最后那句警告,某种意义上,就是放过他了。用他的重伤,换来了一个沉默的丶不情愿的丶但确实存在的了结。 这场男人之间最原始的对话,暂时画上了一个带血的休止符。 方初几乎是拖着身体,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到了医务室。他推开门的动静惊动了正背对着门整理药柜的李云霄。 李云霄一回头,看到他这副惨状,惊得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地上,脱口而出:「我草!方大公子?你这是……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你打成这样?」他和方初是光屁股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发小,说话根本没顾忌。 方初没理他,径直走到诊疗床边,想坐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僵硬地顿在半空。 「少废话,」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管那麽多干嘛,赶紧给我上药。」 李云霄绕着他走了一圈,像观察什麽稀有动物,嘴里啧啧有声:「不对啊?你小子当年在军校,格斗射击哪样不是拔尖的?这才下部队几天,就让人揍成这熊样了?阴沟里翻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拿出碘伏和棉签。 方初闭上眼,懒得看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李云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嘿,还来劲了是吧?」李云霄挑了挑眉,手上沾满碘伏的棉签故意往方初肋下一处最明显的青紫上狠狠一按。 「呃——!」方初身体猛地一绷,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睁开眼,狠狠瞪向李云霄。 李云霄对上他那杀人般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乐了,手下力道不减,嘴上更是揶揄道:「哟,还挺能忍。看来对方也没往死里揍嘛,至少没伤筋动骨,都是皮肉疼。」 方初不再吭声,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紧抿着嘴唇,任由发小在自己身上「施虐」,将所有的痛楚和屈辱都死死咽回肚子里。医务室里弥漫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丶用插科打诨掩饰的关切与凝重。 药上好了,方初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虚汗,衣服慢吞吞地重新披上,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眉头紧锁。 李云霄一边收拾着染血的棉签和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行了,回去老实躺两天,别去训练了,我给你开张假条。」 方初系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李云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事,别告诉我家里。」 李云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对上老友的视线。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又带着点戏谑的神情,拖长了音调: 「明白——要丶面丶子丶嘛!」 第 6章 倒霉蛋要反击1 他太了解方初了,了解他们那种家庭。方初肩上扛着的,从来不只是他自己的前程,还有整个家族的声誉和期望。 在部队里被人打成这样,无论原因为何,传回京都那个圈子里,都绝不会是一件光彩的事,只会成为对手攻讦他父亲,或是被家族长辈视为能力不足丶行事不稳的把柄。 方初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继续系着扣子,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李云霄叹了口气,那点戏谑收敛了,语气认真了些:「放心吧,我这儿口风严得很。不过……」他指了指方初身上的伤,「你这顿揍,看来是白挨了,还得自己憋着。」 方初终于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他看了李云霄一眼,眼神里含义复杂,有感谢,也有无需言明的托付。 「走了。」 他挺直了那满是伤痛的脊背,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步步走出了医务室。 李云霄看着他那故作无恙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回的麻烦,怕是不小。」 训练结束的号声吹响不久,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知林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李云霄正翘着腿看报纸,见他进来,懒洋洋地起身准备拿药,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知林脸上丶手上扫了一圈。 虽然知林脸上的淤青已淡,但李云霄作为医生,眼睛毒得很,再结合刚才方初那副惨状,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型。 他一边慢吞吞地翻找药柜,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试探: 「知团长?挂彩了?哟,这伤……看着新鲜。我这儿刚送走一个,您这后脚就来了——」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该不会是……跟咱们方政委『切磋』去了吧?」 知林眼皮都没抬,走到药柜前,自己熟门熟路地找出碘伏和棉签,冷声道:「要你管。」 这三个字,听在李云霄耳朵里,简直就等于盖章认证了!他心里的八卦之火「噌」地一下就窜起了三丈高,脸上却故作感慨,摇头晃脑地说: 「哎,我这不是好奇嘛!以前在军校,都觉得方初那小子格斗多厉害多厉害,天之骄子似的。现在跟你这一比——」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知林一眼,「啧,发现他还是太一般了,不堪一击啊。」 这明捧暗探的话,知林哪里听不出来。他冷哼一声,连多馀的眼神都懒得给,抓起桌上的药,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走了,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李云霄看着他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八卦之火在他胸腔里「轰」地一下熊熊燃起。 「实锤了!绝对有事儿!」他在空无一人的医务室里来回踱步,脑补着各种可能性,「两个顶尖的军官,私下斗殴,还都讳莫如深……方初那小子被打得半死,咬死了不吭声;知林动了手,还这麽大火气……方初啊方初,你小子到底是干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能把一个团长气到亲自下场动手?」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边缘。这个夏天,因为这点不为人知的八卦,似乎变得格外有趣起来。 他知道,这事儿,绝不可能就这麽完了。好戏,恐怕还在后头。 夜幕低垂,将家属院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知林拖着略带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 屋里,知夏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了,身体的疼痛正在缓慢消退,但心里的创口却远未愈合。她看到哥哥脸上的伤,眼神一颤,声音轻轻的,带着确认的意味:「方初打的?」 知林把帽子挂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话语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把他揍得更狠。」 知夏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哥哥的心疼,也有对方初竟敢还手的意外,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细微的刺痛。 「他还敢还手?」这句话问出口,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丶超越了单纯愤怒的情绪。 知林走到妹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夏夏,你听好。为了你以后的日子能清清静静地过,这件事,到此为止,过去了。」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简单却足够分量的解释,「他是被人算计的。」 他没要求妹妹原谅,因为那太奢侈,也太虚伪。他只是给出了一个必须翻篇的理由,和一个斩断未来的决定。 「不用你原谅他。以后见了,就当不认识,是陌生人。」他的目光带着兄长的威严,紧紧锁住知夏的眼睛,「尤其记住,不准你私下再去找他。听到没有?」 知夏迎上哥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保护,有决绝,也有不容反驳的关爱。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睫,用一个简单的字接受了这份用伤痛换来的安排: 「好。」 这一个「好」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心湖,沉底,不再泛起涟漪。过往被强行斩断,未来被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屋里陷入一片沉默,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诉说着这个漫长夏天里,无法言说的伤痛与牺牲。 夜深人静。 知夏躺在炕上,窗外月色清冷,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身体的疼痛已经变得迟钝,但心里的那把火,却在这一片死寂中,猛地燃烧起来,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毁。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毒蛇的信子,反覆舔舐着她的心脏。 凭什麽? 凭什麽他方初,那个毁了她清白丶让她承受了这一切屈辱和痛苦的人,可以被一句轻飘飘的「被人算计」就抹去主要罪责?凭什麽他还能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人模人样地站在台上,继续当他风光体面的方政委,前途一片光明? 第7章倒霉蛋要反击2 而她自己呢? 她做错了什麽?她只是刚来家属院,只是不小心在路上遇见了他! 可她却要承受所有的苦果——身体的剧痛丶名声的威胁丶躲在屋里不敢见人的屈辱,甚至连哭都要被嫂子捂着嘴怕人听见! 最后还要被哥哥要求「到此为止」,把所有的苦水都自己咽下去,以后见了那个毁掉自己的人,还要装作不认识? 凭什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一股强烈的恨意和不服,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让她几乎窒息。她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能就这麽算了。 我不能白白被欺负。 我要报仇! 一个清晰而尖锐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迷茫和顺从。 哥哥的警告言犹在耳,现实的利弊她也清楚。可是,那股想要撕碎这看似「平静」表面,想要让方初也付出惨痛代价的欲望,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心底疯狂叫嚣。 这个夜晚,知夏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和迷茫,而是淬炼出了冰冷而坚硬的恨意。 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当她被逼到绝境,内心燃起复仇的火焰时,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将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半个多月后,傍晚的阳光把池塘水面照得泛着碎金,知夏蹲在青石板上,用力揉搓着盆里的军装。水波晃动,映出她低垂的眉眼。身体是好了,可那份沉重却像浸了水的棉絮,坠在心底。 「你好点没?」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知夏抬头,看到一个圆脸姑娘,也端着洗衣盆,正关切地望着她。 「好多了。」知夏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我是三团王建国的妹妹,王春。」姑娘自来熟地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溅起几点水花。 「你好。」知夏手下没停。 「你可真倒霉,」王春凑近些,压低声音,「第一天来就掉池塘里了。这院里人多眼杂,可得小心些。」 「不熟路嘛。」知夏轻描淡写,把洗好的衣服拧乾,水珠哗啦啦落回池塘。 王春看着知夏的侧脸,心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她打听过了,知夏和她一样,都是高中毕业,都是为了逃避下乡,才来投奔当团长的哥哥。 在这个满是军属的大院里,她们这样的「外来妹」其实处境微妙——既依赖兄长,又要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 王春觉得,知夏身上那种沉默的坚韧,和她自己很像。她太需要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了。 「以后有啥事,就来我家找我,」王春声音热切起来,「我住三排最东头那间。咱们年纪差不多,又都是来找哥哥的,正好做个伴。」 知夏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看了王春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单纯的善意,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好啊。」她轻声应道,把拧乾的衣服放进盆里,「那……明天还一起来洗衣服?」 「当然!」王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个姑娘端着洗衣盆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对知夏来说,这个午后不止洗掉了衣服上的污渍,似乎也洗掉了些许连日来的阴霾。 自从有了王春这个年纪相仿的朋友,知夏的脸上终于能看到些真切的笑意,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副失魂落魄丶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样子。 张美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稍稍落地。这天下午,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状似随意地对正在看书的知夏说: 「夏夏,看你跟王春处得挺好,嫂子就放心了。多接触接触同龄人,这心情啊,自然就能开阔不少。」 知夏抬起头,对着嫂子露出一个浅浅的丶却不再那麽勉强的笑容:「嗯,小春性子活泼,跟她在一起是挺开心的。」 张美丽放下手里的活计,从炕柜的小抽屉里小心地拿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票子,递到知夏面前。 「给,明天跟你朋友出去逛逛,供销社或者街上看看,买件自己喜欢的新衣裳穿。姑娘家的,打扮得精神点,自己也高兴。」 十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足够买一身很体面的衣服了。知夏看着那钱,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嫂子变着法儿地想让她开心。她没有推辞,接过钱,轻声应道:「好。」 她想了想,眼里带着点徵求的意味,看向张美丽:「那……我去问问小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她肯定也高兴。」 张美丽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去!快去问问!有个伴儿一起最好,还能互相参谋参谋。快去吧!」 知夏放下书,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朝着王春家的方向走去。看着她终于有了点年轻姑娘该有的活泼劲儿,张美丽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这沉闷的家里,终于又照进了一缕阳光。用十块钱能换来小姑子真心的笑容,在她看来,这比什麽都强。 知夏揣着嫂子给的十块钱和那份久违的轻松,脚步轻快地去找王春。夏日的风吹在脸上,似乎也带着一丝甜味。她盘算着明天要去哪里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就在一个拐角,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那抹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是方初。 方初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的目光落在知夏带着未褪笑意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正式」地看清她的模样。 她很高挑,在女同志里算是拔尖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却掩不住青春勃发的气息。脸庞是圆润的,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和柔软的婴儿肥,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此刻因为惊愕和迅速压下的情绪,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却又很快覆上一层冰冷的隔膜。 很好看。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进方初脑海。 第 8章 你俩谈对象了 知夏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一股混合着恨意丶屈辱和暴怒的情绪直冲头顶,让她几乎想立刻扑上去,用指甲抓花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但她想起了哥哥的话——「以后见了就当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丶视若无睹的漠然。 她就像路过一块石头丶一根木桩,眼神没有丝毫停留,脚步甚至没有丝毫放缓,就那样直直地丶平静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拂过方初的袖口。 方初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决绝消失在路口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揪了一下,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丶闷闷的难受。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这种被彻底无视丶被当做空气的感觉,竟然比那天知林砸在他脸上的拳头,更让他感到一种挫败和……不舒服。 她本该恨他丶骂他丶甚至想办法报复他。任何一种激烈的反应,似乎都比现在这种彻底的「陌生人」姿态,更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方初站在原地,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场由别人设计的错误,在他和这个叫知夏的姑娘之间,划下了一道多麽深丶多麽冷的鸿沟。 和王春约好第二天一起去逛街,知夏心里也漾开一丝久违的期待。 她正准备离开,王春的嫂子赵丽丽端着一盆摘到一半的菜从厨房出来,眼皮一掀,不咸不淡地甩过来一句: 「又出去?天天不着家。春儿,不是嫂子说你,你又不挣钱,就知道伸手跟你哥要钱花,这像什麽话。」 那语气里的刻薄和嫌弃,像针一样扎人。 王春脸色瞬间涨红,一把拉住知夏的手腕,扭头就进了自己那间小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嫂子的唠叨隔绝在外。 「不用理她!」王春气呼呼地坐在床沿,胸口起伏着,「我花我哥的钱,天经地义!她一个农村来的,要不是嫁给我哥,现在还在地里刨食呢,有什麽资格说我!」 知夏在床边坐下,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嘀咕声,心里那点逛街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一丝隐忧浮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小春,你说……我嫂子现在对我挺好。可以后日子长了,她会不会……也像你嫂子这样?」 王春转过头,看着知夏带着迷茫和一丝恐惧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比知夏来得早,看得更透。 「有可能的。」她实话实说,声音低了下来,「咱们这样的,说是来投奔哥哥,其实就是寄人篱下。刚来的时候都是客,时间一长,难免就成了吃闲饭的负担。」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是家属院日常的喧闹,却更衬得屋里两个少女的心事沉重。 王春伸手握住知夏的手,像是要传递一点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所以啊,咱们得自己想出路。不能一直指着哥哥嫂子过日子。等安顿下来,摸清情况了,要麽就想办法找个工作,哪怕当个临时工呢,自己手里有钱,腰杆子才硬。」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丶对未来的茫然与憧憬交织的神情。 「要麽……就赶紧找个合适的人,把自己嫁了。有了自己的家,才算真正在这儿站稳了脚跟。」 这话说得现实,甚至有些残酷,却是她们必须面对的未来。两个姑娘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狭小的房间里,共同咀嚼着这份早熟的压力和对未知前途的彷徨。 知夏带着对未来的满腹忧愁往回走,心情比出来时沉重了许多。真是怕什麽来什麽,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根源——方初,又一次出现在小路前方。 其实方初就没走,一直待在那里等知夏呢。 她立刻垂下眼,加快脚步,只想当做没看见,迅速逃离。 「我们谈谈。」方初却大步一跨,拦在了她面前,声音低沉。 知夏被迫停住,抬起头,眼神冰冷:「我跟你不熟,不需要谈。」 方初被她这句话噎住,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怎麽就不熟了?都……都那样过了!可这混帐话他再浑也知道绝不能宣之于口。情急之下,一个更混帐丶更直白的念头冲口而出: 「咱们谈对象吧。」 知夏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半步,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什麽不可理喻的怪物:「你有病!」 方初再次拦住想要绕开她的知夏,压低了声音,抛出一个他自认为无法拒绝的理由,也是他内心深处隐隐的担忧:「我说真的!你想想,要是……要是你怀孕了怎麽办?」 「我吃避孕药了!」知夏又羞又怒,脱口而出。 方初瞳孔一缩,立刻追问:「谁给你的?」那种下意识的掌控欲和关心混杂在一起,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要你管!」知夏简直要气疯了,他凭什麽过问这些!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硬是不让,两人在路边的拉扯,恰好被端着洗衣盆的许桂花撞了个正着。 许桂花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麽天大的新闻,嗓门瞬间拔高:「哎呦!方政委,知夏妹子!你俩……你俩这真谈上对象啦?」 知夏像被针扎一样,猛地甩开方初的手,脸色煞白,急忙否认:「没有!你别胡说!」 一旁的方初,却只是紧绷着脸,罕见地没有出声解释或否认。 许桂花看着这情形,自以为明白了,脸上堆起过来人的调侃笑容:「嗨,闹别扭了是吧?小年轻都这样,吵吵闹闹感情才好嘛!方政委,你可得让着点人家姑娘……」 知夏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狠狠瞪了方初一眼,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是非之地。 方初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满脸八卦的许桂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知道,这下,更是说不清了。 第9章找到工作 第二天,天气晴好,两个姑娘特意打扮了一下,手挽着手出了门,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甩在身后。走到公交站等车,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五块钱票子,在知夏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和兴奋:「看,我哥给我的!一会儿到了县里,咱们去国营饭店,我请你吃肉包子!他们家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全是油,可香了!」 知夏也被她的快乐感染,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好!那我请你吃冰棍!」 「那说定了!」王春高兴地挽紧她的胳膊,已经开始规划,「咱们先去供销社扯布,咔叽布或者的卡良都行,我要做条新裤子。我这裤子都磨得快漏屁股了。然后再去买包子。」 「我也想买布,」知夏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憧憬,「我想做条裙子,花裙子,就是带点小碎花的那种。」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看向王春,眼神亮晶晶的,「你眼光好,一会儿帮我挑块好看的布,行吗?」 「那肯定的!」王春一口答应,随即又好奇地问,「哎,你会自己做吗?裁裤子做裙子可不简单。」 「会。」知夏点点头,语气里有点小自豪,「我在家的时候,跟我妈学过。简单的款式都能做。」 「太好了!那以后我的衣服要是破了,或者也想做裙子,可就找你啦!」 「没问题!」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两个小姑娘像两只快乐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挤上车,对即将到来的一天充满了期待。那些关于未来的忧愁丶家属院里的烦闷,在此刻,都被抛在了脑后。此刻,她们只是两个怀揣着几块钱,计划着吃肉包子丶买花布做裙子的年轻姑娘,享受着属于她们的丶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知夏和王春挤在卖布的柜台前,眼睛在各种花色的布料上逡巡。 忽然,知夏的目光被一块布牢牢吸引住了——那是非常鲜亮的红底,上面洒满了灿烂的黄色小雏菊,在一片灰丶蓝丶绿的主流色彩中,它显得那麽大胆,那麽生机勃勃。 「小春,你看那块!」知夏指着那块布,眼睛都在发光。 王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扯了扯知夏的袖子,压低声音:「好艳啊!这能穿出去吗?」 在那个崇尚朴素丶颜色单调的年代,这样的花色的确有些出格。 知夏却紧紧盯着那块布,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了,语气坚定:「我喜欢。」 「你敢穿出去?」王春还是有些犹豫。 「敢。」知夏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这仿佛不仅仅是在说一块布,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对沉闷生活的无声反抗,对恢复自身色彩的一种渴望。 王春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也被感染了,用力一点头:「行!你喜欢,那就买!」 当那块鲜艳的红底黄花布被售货员利落地扯下丶卷好,递到知夏手中时,她抱着这卷布,像抱住了一个小小的丶温暖的太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真心丶最舒展的笑容。 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国营饭店,一人买了两个油汪汪的大肉包,吃得满嘴留香。回去的路上,她们边走边聊,盘算着裙子该做什麽样式。 路过一家国营理发店时,知夏眼尖地看到窗户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纸,上面写着「招临时工」。 她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目光黏在那张招工启事上,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自己赚钱,自己花,腰杆才能挺直——嫂子和小春的争吵在她耳边回响。 「小春,」她拉住同伴,指着理发店,「我们去问问吧?」 王春探头看了看,有些为难:「太远了吧?咱们还得做公交车。再说,临时工多累啊,钱又少,还不一定能被选上。」 「临时工也不好找,」知夏坚持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试探和渴望,「就去问问嘛?又不吃亏。」 她的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种想要抓住什麽东西的迫切。这块鲜艳的花布,似乎给了她一点走出去的勇气。 知夏拉着还有些犹豫的王春,推开了理发店的木门。店里弥漫着肥皂水和头发焦糊味混合的独特气息,一个老师傅正拿着推子给客人理发,嗡嗡作响。 见到两个面生的姑娘进来,老师傅手上没停,抬了抬眼皮:「小同志,理发?」 「不是的,大伯。」知夏连忙摆手,有些紧张地指了指门外,「我们看见门口贴着招临时工,进来问问。」 「哦?」老师傅这才停下推子,认真打量了她们几眼,「你什麽学历?」 「高中。」知夏挺直了背回答,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学历够不够。 老师傅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直接报了条件:「一个月15块钱,中午管一顿饭,但是没有粮票布票那些。每个月两天假,早上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活计嘛,就是帮忙给客人洗头丶打扫地上的头发丶归置东西。」条件听起来还挺好,知夏狠狠心动了。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觉得这工作王春能干!她立刻拉住王春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声而急切地说:「可以啊!离家远,但是有公交车,中午还管饭!你来吗?」 王春显然心动了,但脸上又露出惯有的犹豫和一丝怯懦,她支吾着:「我……知夏,是你问的,还是你干吧……」 知夏看着她,语气真诚而乾脆:「我嫂子现在对我还好,还没嫌弃我吃闲饭。所以你先干!有了工作,你嫂子就不能总说你了。我再慢慢找,不着急的。」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王春。她没想到知夏会把这麽好的机会先让给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反握住知夏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知夏……谢谢你!」 「谢什麽,咱们是朋友嘛!」知夏笑着拍拍她,然后转向老师傅,语气肯定,「大伯,她来!她明天就能来上班!」 老师傅看着这两个感情要好的姑娘,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行,那说好了,明天准时来,别迟到。」 从理发店出来,王春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兴奋和感动里,紧紧挽着知夏的胳膊。而知夏,虽然工作让给了朋友,心里却同样感到一种充实的快乐。 第 10章 到手4块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晃晃悠悠的。王春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兴奋里,拉着知夏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帐,声音里带着憧憬,也带着一丝刚刚学会的精打细算: 「知夏你看,一个月15块钱呢!不少了!」她先给自己打气,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可是……我每天来回坐公交得2毛钱,一个月就是……六块钱!这就去掉一小半了。最后落到我手里的,就剩下九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现实的沉重:「而且,我一旦上班挣钱了,肯定得给我嫂子交饭钱……就算她收我五块吧,那我最后一个月,不就只能落下四块钱了?」 算到这里,王春刚才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嘴角耷拉下来,眼圈有点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也太少了……忙活一个月,才四块钱……」 知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替她难受,但更多的是想鼓励她。她轻轻碰了碰王春的胳膊,小声出主意:「你早上别坐公交了呀。反正9点才上班,你早点起来,走过去呗,走过去也就四十来分钟。」 「啊?走过去?」王春哀嚎一声,把脑袋靠在知夏肩膀上,「那也太累了……」 「就当锻炼身体了嘛!」知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充满希望,「而且,你想想,你到了县里,上班了,认识的人多了,消息就灵通了呀!可以多注意点,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招工,说不定就有钱更多丶离家更近的呢?到时候再换工作也行啊!」 王春听着知夏的分析,觉得有道理,情绪稍微好转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自我安慰般地说:「也是……四块就四块吧。总比我现在伸手跟我哥要钱,还得看我嫂子脸色强。好歹是我自己挣的!」 「对嘛!」知夏见她想通了,也笑起来,用力点点头,给她也是给自己打气,「往好了想!有了这第一步,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车窗外的风景向后掠过,两个姑娘靠在一起,一个为了即将到手却微薄的四块钱百感交集,一个为了朋友的未来真心地出谋划策。这四块钱,是她们迈向独立和自尊的第一步,虽然微小,却意义非凡。 王春怀揣着找到工作的消息,既有几分自豪,又带着点忐忑回了家。一进门,看到嫂子赵丽丽正在灶台边忙活,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能干: 「嫂子,我找到工作了!」 赵丽丽停下手里的活,扭过头,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挑了挑眉:「哦?什麽工作?」 「就县里那家国营理发店,当临时工。早上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一个月15块钱,中午还管一顿饭呢!」王春把条件一股脑说了出来,特意强调了「管饭」,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福利。 果然,赵丽丽听完,嘴角撇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呵,我当是什麽好工作呢。忙活一个月,才15块?那麽点工资,够干什麽的?」 王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期待的光彩也黯淡了,她赌气似的说:「那我不去了。」 「别别别!」赵丽丽立刻换了副口风,像是生怕这到手的「进项」飞了,「少点就少点吧,总比没有强。你自己也能挣个零花,是不是?」 她话锋一转,开始摆弄手里的锅铲,语气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不过,春儿啊,你要是去上班了,这家里的活儿,里里外外可就全靠我一个人忙活了。你哥在部队顾不上家,你这又出去工作了,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白吃白住吧?你这有了收入,也得往家里交点儿生活费。」 王春心里一紧,知道重点来了,她小声问:「交多少?」 赵丽丽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就计算好了,轻飘飘地甩出一个数:「五块。」 这个数字,正好撞在了王春和知夏在公交车上计算的「五块饭钱」上。王春心里一阵发凉,又有点莫名的「果然如此」的准确感。她沉默了几秒,压下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忿,知道这事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只能闷声答应:「行。」 这场简短的对话,就此敲定了王春人生第一份工作的最终「收益」。 赵丽丽满意地继续做饭,而王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心里五味杂陈。那每月最终能攥在手里的四块钱,似乎比她想像中还要沉重一些。独立的第一步,迈得并不轻松。 知夏抱着那卷用牛皮纸包好的丶颜色鲜亮的布料回到家,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既有展示心爱之物的雀跃,又有点担心嫂子会觉得太扎眼。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将那幅红底黄花的布料在张美丽面前展开。 「嫂子,你看这布……怎麽样?」 张美丽正在缝补两儿子的衣服,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那片灿烂的颜色上,明显愣了一下。这颜色,在家属院里确实是头一份的鲜亮。她下意识想说「太艳了,扎眼」,可话到嘴边,对上小姑子那双带着期盼和一丝忐忑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孩子,前阵子受了那麽多委屈,脸上多久没见点真心的笑模样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件自己喜欢的事…… 张美丽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把到了嘴边的评判咽了回去,语气轻松地说:「是挺鲜亮的!喜欢就做吧!年轻人,穿点带颜色的精神!」 知夏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嫂子,我想做条裙子。」 「好!」张美丽放下手里的活计,也来了兴致,「想做啥样式的?腰身这里收一点,显精神。下摆放大点,转起圈来好看!」 知夏开心地把布料拿起来,贴在身前,对着屋里唯一一面小镜子左右比划,想像着裙子做好的样子。 第11章好看 这时,在屋里玩耍的两个小侄子——八岁的知旭和五岁的知屿,被这鲜艳的颜色吸引,像两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知夏的腿,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叹。 「姑姑!姑姑!这个布真好看!」知旭大声说。 知屿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学舌:「姑姑真好看!」 听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赞美,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再感受到嫂子毫无保留的支持,知夏心里那块自从出事以来就一直冻结的坚冰,仿佛在阳光下「咔嚓」裂开了一道缝,暖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她弯下腰,用那块鲜艳的布料轻轻裹住两个小侄子,笑着说:「等姑姑做好了新裙子,带你们去公园玩,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知林带着一身训练后的尘土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到妹妹知夏正站在屋子中间,手里举着一块红得耀眼丶黄花灿烂的布料,在身上比划着名。他两个儿子围着姑姑说好看。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妹妹脸上洋溢着这些天来久违的丶轻松而真切的笑容,那双大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他悬了许久的心,直到这一刻,才总算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哥,你回来啦!」知夏看到他,兴奋地转过身,把布料展示给他看,「你看我买的布,好看吗?」 知林走上前,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那块在当时的审美下堪称「大胆」的布料,没有半分犹豫,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欣赏和宠爱:「好看!这颜色鲜亮,衬人。做成裙子穿在我们夏夏身上,一定特别漂亮!」 听到哥哥的肯定,知夏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憨和天生的自信,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那肯定的!我长得本来就漂亮!」 这话要是别人说,难免显得轻狂,可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恢复了神采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可爱又率真。 知林被妹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只是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骄傲,重复并加重了那句话: 「对!我妹妹是最漂亮的!」 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回荡着兄妹俩轻松的笑语。那块鲜艳的花布,仿佛不仅仅是一块布料,更是一个信号,宣告着那个快乐丶自信的知夏,正在家人的爱与呵护下,一点点地挣脱阴霾,重新回到阳光里。 夜深人静,两个孩子都睡熟了。知林洗漱完躺到炕上,对身边的妻子轻声交代: 「美丽,你抓紧时间,抽空帮夏夏把那件衣服做出来。我看她今天是真的高兴。」 「知道,布都裁好了,明天就上手。」张美丽应着,语气里也带着欣慰,「看今天那高兴劲儿,夏夏这回……总算是走出来了点儿。」 知林翻了个身,面对着妻子,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上班的时候,要是方便,就把夏夏也带上。让她跟你去妇联转转,听听看看,有点事做,分散分散心思。总她自己在家,我怕她静下来,又该胡思乱想了。」 听到这话,张美丽却沉默了。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非但没有答应,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吧,老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清醒,甚至是一丝后怕,「你可千万别让我带她去。」 「怎麽了?」知林不解。 「我在妇联每天见的都是什麽?」张美丽的声音里透出无奈和一丝疲惫,「不是婆婆骂媳妇不孝顺,就是媳妇哭诉男人打她,再不就是两口子为了一点布票丶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来闹离婚……那场面,鸡飞狗跳,能把人心里那点对家的念想都给磨没了!」 她侧过身,在黑暗中认真地对丈夫说: 「我们妇联办公室就有个老姑娘,姓吴,都三十了!人挺好,模样也不差,为啥一直不找对象不结婚?就是天天在妇联听着丶看着这些,活生生给吓的!她说她一想到结婚就是那些糟烂事,就觉得一个人过挺好,清静。」 张美丽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真不敢把夏夏带过去。她才多大?刚经历了……那事儿,心里正敏感。要是再天天泡在那堆负面事情里,听多了那些乌烟瘴气的婚姻悲剧,我怕她……我怕她这辈子都对男人丶对婚姻落下心病,真不敢往前迈步了。到时候,咱妈咱爸那边怎麽交代?咱们又怎麽放心?」 张美丽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知林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想着让妹妹散心,却忽略了那个环境可能带来的另一种伤害。他只顾着眼前,而妻子却想到了妹妹漫长的一生。 黑暗中,夫妻俩都沉默了。让知夏走出家门融入社会是对的,但路径,必须慎之又慎。 第二天,知林和张美丽都去上班了,两个侄子也背着书包去上学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知夏心里记挂着第一天上班的王春,在家里待不住,索性跑到了王春家。 一进门,就看到王春正对着床上摊开的两件衣服发愁,一件是半新的蓝布罩衫,一件是领口磨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 「知夏,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我第一天上班,穿哪件好看点?」王春一把拉住她,语气里满是紧张和纠结。 知夏看着床上那两件在她看来区别不大的衣服,忍不住笑了:「统共就这两件,有什麽好挑的?穿哪件不是一样干活?」 「那怎麽能一样!」王春嘟囔着,「第一印象多重要啊!」 知夏知道她这是紧张,便不再多说,随手拿起那件蓝布罩衫递给她:「就这件吧,颜色精神点。明天再换另一套,轮着穿。」 王春接过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勉强点头:「行吧……听你的。」 看着王春还是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知夏主动说:「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嗯……」王春应着,一边穿外套一边小声说,「知夏,我还是紧张,心砰砰跳。要是干不好怎麽办?要是师傅骂人怎麽办?」 第 12章 惊艳 知夏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带,语气轻松地开解她:「有什麽好紧张的?你就把那儿当成自己家,该扫地扫地,该洗头洗头,眼里有活,手脚勤快点就行了。」 她顿了顿,用上了最「实在」的计算方法,给王春「降温」: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再说了,你算算,一天下来也就挣五毛钱。为了五毛钱紧张成这样,值当吗?」 「五毛钱」这三个字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凉水,瞬间浇灭了王春心里大半的焦虑火焰。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恍然大悟,腰杆都挺直了些,语气也松快了: 「对啊!一天就挣五毛!紧张个屁呀!走!」 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公交车站走去。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即将开始她独立赚取「五毛钱」的第一步,另一个则在陪伴中,寻找着自己人生的下一步方向。 送走了忐忑又期待的王春,知夏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她的心已经飞到了那块红底黄花的布料上,迫不及待地想要穿上属于自己的新裙子。 一个上午,她都埋头在缝纫机上,比照着最时兴的样子,仔细地拼接着每一块布。当最后一根线头被剪断,一条带着微微波浪下摆的连衣裙终于完成了。她小心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心里充满了创造的喜悦。 中午时分,知夏换上这条崭新的红裙子,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姑娘,高挑白皙,那鲜亮的红底黄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将她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裙子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微微散开,带着那个年代难得的娇俏与活力。她左右转了转,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觉得自己漂亮得不行,像换了个人。 心情大好,她连饭都懒得做了,决定去食堂打饭,顺便……让她的新裙子见见太阳。 当她走进食堂时,果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在一片「绿叶」之中,她这条红裙子,简直像一朵骤然绽放的丶明艳夺目的红花,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本就模样出挑,在这条裙子的加持下,更是光彩照人。 食堂门口,方初正和李云霄一边说着事一边往外走。忽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道亮眼的色彩牢牢抓住,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是知夏。 她穿着一件红底黄花的连衣裙,像一株骤然绽放的芍药,鲜活丶明艳,在夏日灼热的阳光下,几乎有些晃眼。她正和旁边一位大嫂说着话,脸上带着轻松而真切的笑意,那笑容比她身上的裙子还要灿烂。她本就高挑白皙,在这条裙子的映衬下,整个人都在发光,与之前那个苍白丶惊惧丶对他充满恨意的女孩判若两人。 方初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泛起一阵陌生而强烈的痒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陌生的丶近乎本能的警觉与不悦。 他看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向她丶带着欣赏与惊艳的目光,只觉得格外刺眼。一种强烈的丶未经思考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原本该是我的……现在,却被这麽多人盯着丶惦记着。 就在这时,身边的李云霄也注意到了那道风景,用手肘碰了碰方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艳和调侃:「我草……方初,没看出来啊!咱们这家属院里,什麽时候藏了这麽一位漂亮姑娘?这模样,这身段绝了!」 方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都没想,一句冷硬呵斥的话就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烈独占欲: 「滚!她不是你小子能肖想的!」 这话里的火药味和护食意味太明显了。李云霄多精的人,立刻就从这反常的态度里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他惊讶地挑了挑眉,凑近方初,脸上挂着玩味的丶探究的笑容: 「哟?反应这麽大?有情况啊……你认识?」 方初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收回黏在知夏身上的目光,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却掩不住那一丝被看穿的不自然。他什麽都没说,只是狠狠瞪了李云霄一眼,迈开大步径直朝前走去,用一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回答了所有问题。 李云霄看着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的八卦之火彻底被点燃了,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抹亮丽的红色身影,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 「嘿……这是真认识啊。而且,事儿还不小。」 知夏回去的路上,迎面碰上的王婶子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哎呦,知夏!新做的裙子?这颜色真鲜亮!穿上可真好看!」 知夏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落落大方地回应:「谢谢婶子!」 「谢啥,小姑娘家家的,就该这麽穿!多精神!」王婶子笑呵呵地走了。 没走几步,又撞见了许桂花。许桂花夸张地一拍手,嗓门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的妈呀!知夏妹子!你这是……仙女下凡了吧?这也太俊了!」 知夏被她说得脸都红了,赶忙摆手:「嫂子,看你说的,太夸张了。」 「啥夸张?大实话!」许桂花围着知夏转了一圈,啧啧称赞,「这裙子,这模样,咱家属院头一份!回头我也给我家大丫扯块红布去!」 穿着红裙子的知夏,走在夏日的阳光下,听着周围或直接或含蓄的赞美,感受着那些惊艳的目光,心里那块一直被压抑着的地方,仿佛也照进了阳光,变得轻盈而温暖。 这条裙子,不仅仅是一件新衣服,更是她告别灰暗过去丶勇敢走向新生的宣言。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天色将暗未暗。王春下班回来,水都没顾上多喝一口,就端着洗衣盆来找知夏。 「知夏,走,陪我去池塘边洗衣服去!」 「我衣服下午就洗完了,」知夏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那你也得在旁边陪我聊天!」王春不由分说地拉上她,「我自己去多没意思。」 知夏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鞋底,跟着王春出了门。 第 13章 你别死 池塘边,水波泛着夕阳最后的金红色馀晖。王春蹲在青石板上,用力搓洗着衣服,嘴里不停地跟知夏分享着第一天上工的新鲜事: 「活儿一点都不难!没客人的时候,坐着歇会儿都行。老师傅人挺好,跟我说了,等我手脚麻利点上手了,就教我给人烫头,然后学剃头!」 「真的?」知夏眼睛一亮,真心为她高兴,「那太好了!等你学会了,以后我理发可就找你了!」 「那肯定的!包在我身上!」王春拍着胸脯,满脸的憧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清脆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知夏穿着那条红裙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晚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脸上洋溢着轻松灿烂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动人。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方初也端着盆,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池塘的另一边。他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却被那熟悉的笑声吸引。他一眼就看到了知夏,看到她毫无阴霾的笑容,看到她与朋友在一起时全然放松的快乐姿态。 这笑容,与他记忆中那个泪眼婆娑丶对他充满恨意的女孩,判若两人。 方初没有打扰,只是沉默地蹲下身,机械地将衣服浸入水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红色的丶鲜活的身影。心里头那股说不清丶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怪怪的,有点发闷,又有点……失落。 他意识到,她的世界,她的快乐,似乎与他毫无关系,甚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绽放得更加绚烂。 他原本以为那件事会是两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如今却觉得,这道鸿沟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衣服洗得差不多了,王春端起盆,拉着知夏准备回家。许是蹲久了腿麻,又或许是石板太滑,王春「哎呦」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噗通」一下坐进了池塘边的浅水里。 「呀!小春你没事吧?」知夏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她。 王春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在水里咯咯地笑起来,就着知夏的手站起来,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滴着水,狼狈又好笑:「没事没事!吓我一跳,水浅得很,刚没过小腿肚。」 知夏低头看着她湿透的布鞋和裤脚,皱起眉:「鞋全湿了,这麽穿着回去多难受。」 「没事儿,」王春满不在乎地甩甩脚上的水,「回去刷乾净,晾一晚上明天就能干。唉,就是要是能有双塑料凉鞋就好了,不怕水。」 知夏看着她湿透的鞋,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我给你编一双草鞋吧?夏天穿着凉快,湿了也不怕。」 「你会编草鞋?」王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会啊,」知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我小时候在老家,我爷爷教我的,用蒲草或者玉米皮都行。」 「知夏你也太厉害了!什麽都会!」王春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崇拜,「等我休息,你也教教我呗?」 「行啊,没问题!」知夏爽快地答应。 两个姑娘一个湿漉漉,一个帮她端着盆,说说笑笑地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走远了,清脆的笑声在暮色中渐渐消散。 池塘边,一时间安静下来。 方初这才直起身,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来得及拧乾的衣服,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回盆里。他在这里站了这麽久,洗了这麽久,她们从头到尾,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尤其是知夏,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王春身上,带着关切丶笑意和灵巧的心思,自始至终,没有哪怕一秒,曾瞥向他所在的这个角落。 她居然……没看到我。 这个认知,比傍晚的池水更凉,悄无声息地渗进他心里。那种被彻底无视丶仿佛完全不存在的透明感,让他心里头那股怪怪的感觉,愈发清晰丶强烈地翻涌起来。 第二天一早,家属院恢复了白日的喧闹。知林和张美丽各自上班,两个孩子也背着书包跑了出去,家里转眼又只剩下知夏一个人。 她半夜里来了例假,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坠痛,本以为和往常一样忍忍就过去了,便蜷缩在床上没动。 可没想到,这次的情况远比以往凶险,腹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像有刀子在肚子里搅动般越来越剧烈,下身涌出的血量也大得骇人,不一会儿就浸透了床单。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昏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恰在此时,王春临上班前,特意绕过来找知夏。她昨天答应了要给知夏带包子,想来跟她说一声,让她晚上别吃太多,留着肚子。 「知夏?我上班去啦!」王春推门进来,嘴里还欢快地念叨着,「晚上等我带肉包……」 话没说完,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屋里静得可怕,知夏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身下的褥子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知夏!知夏!你怎麽了?!」王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扑到床边用力摇晃她,声音都变了调。 可知夏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她还活着。 王春吓得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让她生出了一股力气。她想起知夏嫂子提过一嘴,知夏身体还没完全养好。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量,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会出人命的! 「我送你去医务室!」她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软绵绵的知夏从床上拖起来,背到了自己背上。 幸亏王春平日里干活多,力气比一般姑娘家大,饶是如此,背着完全失去意识的知夏,她也觉得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她不敢耽搁,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门,朝着医务室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 「知夏!你撑住!马上就到了!你千万别吓我啊!」 清晨的家属院里,王春背着昏迷的知夏奔跑的身影,引来了一片惊愕的目光,也为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第 14章 流产了1 王春背着昏迷不醒丶下身还在不断渗血的知夏,踉踉跄跄地往前跑,没跑出多远,就遇到了正在路边唠嗑的王婶子和另外几个家属。 「小春!这是怎麽了?知夏丫头这是……」几位婶子见状,立刻围了上来,看到王春后背衣服上蹭到的血迹和王春惨白的脸色,都吓了一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她流了好多血!叫不醒了!」王春带着哭腔,几乎要脱力。 王婶子经验丰富,一看知夏那毫无血色的脸和裤子上大片的暗红,心里就「咯噔」一声,这血量绝非常态。 「哎呀!这孩子怎麽流这麽多血!快!快搭把手!」她立刻招呼其他几位婶子,几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小心翼翼地抬着知夏,脚步匆匆地往医务室赶。 王春跟在旁边,看着知夏软绵绵的样子,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声音发抖地问:「王婶……她,她不会死吧?」 「瞎说八道什麽!」张婶子立刻呵斥她,试图稳定气氛,「女人家每个月都有那麽几天,她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可能就是来得猛了点!」 但她眼神里的担忧却掩藏不住,知夏这状态,明显不是普通的月事。 一行人慌慌张张地冲进医务室。 李云霄正准备收拾器械,看到这阵仗也愣住了,尤其是看到被抬进来丶昏迷不醒的知夏,以及她裤子上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 作为医生,他的第一反应是判断最危急的可能性,几乎脱口而出: 「怎麽回事?她这……不会是流产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麽!」王婶子一听就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打断他,「李云霄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知夏还是个大姑娘!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云霄被吼得一愣,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情况紧急,他指着知夏的状态,焦急地解释:「婶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她这症状,出血量这麽大,昏迷,在我这儿能想到的最危险的就是这个!我丶我不会看妇科啊,这万一误诊了要出人命的!」 王婶子到底是经过事的,立刻压住火气,做出了最冷静也是最正确的决定:「那你还不赶紧的!立刻申请吉普车,马上送她去军区医院!快!」 「我马上去!」李云霄也深知责任重大,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冲向电话机,声音都变了调,「喂!车队吗?紧急情况!立刻派车到医务室!要快!去军区医院!」 医务室里乱成一团,王春紧紧握着知夏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而关于知夏「可能流产」的猜测,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虽然被及时呵斥,但那泛起的涟漪,却已经无法控制地扩散开来。 知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听到妹妹出事的消息,从训练场一路狂奔到医务室。 他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不醒丶脸色惨白的知夏,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迅速钻进了已经发动的吉普车。 王春也哭着爬上了车,车子带着刺耳的轰鸣,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刚走不到两分钟,方初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医务室门口,他显然是跑来的,额上全是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李云霄!知夏呢?」他一把抓住正在收拾残局的发小,声音急促。 「刚走,送去军区医院了。」李云霄头也没抬,语气沉重。 「她到底怎麽了?」方初的心揪紧了,追问道。 李云霄动作一顿,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把将方初拉到医务室最里面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事儿太大了……我怀疑,她……她可能是流产了。」 「什麽?!」方初如遭雷击,猛地攥住了李云霄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被颠覆认知的震惊,「你胡说什麽!」 「我可没胡说!」李云霄甩开他的手,语气又急又肯定,指着刚才放置知夏的诊疗床,那里还能看到一点未清理乾净的血迹,「你看看那血量!我当医生这麽些年,普通的月经能出那麽多血,能让人昏迷吗?绝对不可能!那根本就是小产的血量!」 方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喃喃反驳:「不可能……她之前亲口跟我说,她吃避孕药了……」 这句话,如同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了一枚炸弹。 李云霄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得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叉:「……孩子是你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带着巨大惊骇的确认。 他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方初之前的重伤,知林反常的愤怒,以及此刻方初这失魂落魄丶不打自招的反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个男人站在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医务室里,一个惊骇万分,一个面色惨白,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就在这几句急促而压抑的对话中,被彻底撕开,暴露在知情人面前。 方初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猛地转身,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冲出了医务室,跳上自行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疯狂蹬去。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立刻赶到她身边! 军区医院走廊里,知林抱着轻飘飘丶毫无意识的妹妹,一路冲到急诊室,声音都在发颤:「医生!医生!快看看我妹妹!她怎麽了?」 接诊的医生一看知夏惨白的脸色和裤子上大片的血迹,心里一沉,立刻问:「什麽情况?」 「来例假,突然就这样了,流了好多血,然后就昏过去了!」知林急促地解释。 「例假?」医生经验丰富,觉得这症状绝不寻常,「快!直接送抢救室,赶紧去叫妇产科医生下来会诊!」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推着移动病床,将知夏迅速送往抢救室。 第 15章流产了2 妇产科的医生很快赶到,在进行初步检查和询问后,她摘下口罩,表情严肃地看向家属,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病人结婚了吗?」 「没有!」知林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方初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凌乱,额上全是汗,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慌和某种可怕的预感:「医生!知夏她到底怎麽了?孩子……孩子是不是没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他妈给我闭嘴!」知林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方初,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再给他一拳。 旁边的王春也急了,连忙帮着解释:「医生,没有的事!她就是痛经!她还没对象呢!什麽孩子不孩子的!」 医生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目光在知林和方初之间扫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郑重: 「你们都冷静点!我现在不是在打听你们的私事!病人现在大量出血,昏迷不醒,情况非常危险!如果她是流产,我们必须按照流产的方案进行急救和清宫,如果只是严重的功能性出血,那是另一套治疗方案!用错药丶救错了方向,是会出人命的!我现在最后问一次,谁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方初身上。 方初迎着知林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在医生面前,用一种承担一切的丶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医生,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有过关系。请您一定要救她,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方初你他妈混蛋!!」知林憋了许久的火气轰然爆发,低吼出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眼疾手快的王春和一位护士死死拉住。 抢救室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相在生命的威胁面前,被迫赤裸裸地摊开。 医生深深地看了方初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进抢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愤怒丶愧疚和担忧,都隔绝在了外面。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 「血止住了,人暂时脱离危险了。观察一会儿,麻药过了就能醒。」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医生接下来的话,就让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她确实是流产了。好在孩子非常小,着床不稳,这次流产对子宫的伤害相对不大,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影响以后。」 知林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伤心,而是巨大的困惑和愤怒,他猛地看向医生,声音沙哑:「医生,这不对!她之前……她之前是吃过避孕药的!为什麽还会怀孕?!」 医生对此似乎司空见惯,平静地解释:「同志,避孕药,尤其是事后紧急服用的那种,本身就不是百分百成功的。有一定的失败机率。」 「那她为什麽会流产?!」知林追问道,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将这滔天怒火更精准投掷的靶子。 医生给出了一个基于医学常识丶却让知情者心头巨震的判断: 「从孩子的大小和自然脱落的情况来看,很大概率是胚胎本身质量不好,发育不良,属于自然淘汰。不健康的种子,土壤再好也留不住。」 「都怨你!!」知林猛地转向方初,所有的怒火丶心疼和无力感,都化作了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过去。 方初站在那里,脸色比刚刚苏醒的知夏好不了多少。他没有辩解,更没有推诿,只是承受着知林的怒火,深深地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我的错。」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医生那句「胚胎本身质量不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深的隐忧和愧疚。 很大概率,就是因为那次他被下药,神志不清,加上知夏事后立刻服用了紧急避孕药……这些因素共同作用,才导致了这颗不该存在的「种子」从根上就是坏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丶无法推卸的罪责。 而一旁的王春,从听到「流产」两个字开始,就彻底僵住了。她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反覆回荡着「知夏……流产……孩子……」。 她终于把之前所有的蛛丝马迹——知夏刚来时就病了丶然后家属院那些关于方初和知夏的风言风语——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个真相对她来说,太过震撼,让她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消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场因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逝去而引发的丶充满痛苦与愧疚的残局。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走廊里冰冷的灯光照得知林脸上毫无血色。 妹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一个远比身体创伤更棘手丶更致命的难题,像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肩上。 瞒不住,根本瞒不住。 家属院里没有秘密。从王春背着她冲出家门,到几位婶子帮忙抬人,再到李云霄那声脱口而出的「流产」,最后到方初在医院亲口承认……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流言蜚语此刻恐怕已经像瘟疫一样,在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里滋生丶蔓延。 用不了多久,「知林那个漂亮的妹妹,刚来就搞出了人命,还流掉了」的消息,就会成为所有人茶馀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怎麽办?接下来该怎麽办? 知林痛苦地挠着头,头发被揉得一团糟,这个在训练场上果决坚毅的汉子,此刻被逼到了绝境。 他面前似乎只有三条路,每一条都布满荆棘,通往更深的绝望: 1.立刻送知夏回老家。 这是最直接的保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或许能避开最猛烈的流言冲击。可是……她刚刚经历大出血和小产,身体极度虚弱,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路上万一出点什麽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无异于将她推向另一个险境。 2.接回家里休养。 让妹妹在自己眼皮底下,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但是,这意味着她要直面整个家属院的指指点点丶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那些无形的刀子,足以将一个健康的灵魂凌迟处死,更何况是刚刚遭受重创丶心理本就脆弱的知夏?流言真的能杀人,他怕妹妹承受不住,会被活活逼死。 3.让知夏和方初结婚。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挽回」名声丶给流言一个「交代」的办法。用一个婚姻的形式,将这件「丑事」合法化丶正常化。可是……知夏会怎麽想?她恨方初,那是蚀骨的恨意。强迫她嫁给那个带给她巨大创伤丶让她失去孩子(尽管是不该存在的)丶几乎毁掉她一生的男人?以知夏刚烈的性子,这恐怕不是救她,而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她很可能宁愿死,也绝不接受这种安排。到时候,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妹妹的整个人生,甚至生命。 他真的进退维谷,左右皆输。 第16章流产了3 知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野兽般的低吼。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 作为哥哥,他只想保护好妹妹,可现实却挥舞着名为「名誉」和「现实」的利刃,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论走向哪一边,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知夏醒来。而妹妹醒来后将要面对的一切,比他刚才在抢救室外等待时,更加让他恐惧。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方初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走到靠着墙壁丶浑身都透着疲惫与愤怒的知林面前,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决定,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娶她。」 这三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知林压抑的怒火。 「你做梦!」知林猛地站直身体,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方初脸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凭什麽娶她?你拿什麽娶她?方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对她最大的伤害不是那一次,而是现在!她不会嫁给一个强暴她丶给她带来无尽痛苦和羞辱的人!那对她来说,比杀了她还要可怕!那不是救她,是把她钉在耻辱柱上,日日夜夜提醒她经历过什麽!」 方初被知林的话刺得脸色发白,但他没有退缩,执拗地迎着知林的目光:「我犯的错,我来解决!我必须负责!」 「负责?你怎麽负责?」知林冷笑,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嘲讽,「你告诉我,现在怎麽负责?家属院她已经回不去了!那些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等她身体养好一点,我就送她回老家。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这是唯一的路!」 「不行!」方初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上前一步,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我不能让她就这麽走!我娶她,我一定要娶她!」 他看到知林眼中毫不妥协的拒绝,换了一个方式,语气急促地抛出另一个方案,「如果你不同意她跟我回家,可以!我在外面给她租个房子,我养着她!我照顾她!我用一辈子补偿她!」 知林看着眼前这个身份高贵丶此刻却显得如此天真又固执的男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清醒: 「方初,你没听懂吗?问题的关键不是我同不同意,也不是你愿不愿意补偿。是夏夏!是夏夏她自己不会同意的!她不会接受你的房子,不会接受你的照顾,更不会接受你这个人!你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刺激!」 方初死死地盯着知林,胸口剧烈起伏,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执迷不悟丶却也表明了他绝不会放手的态度: 「……我会说服她的。」 知林看着他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扭转这人的念头。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甩开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嘲讽和漠然: 「随你吧。看你本事。」 说完,他不再看方初,转身面向病房的窗户,目光投向里面昏睡的妹妹。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知夏微弱而平稳的呼吸。王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知夏冰凉的手,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此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知夏刚来时掉下池塘被知团长背回去,那几天知夏异于寻常的虚弱和苍白; 知林团长那场与方政委异常凶狠的打架; 嫂子张美丽讳莫如深丶小心翼翼的保护; 方初几次三番丶欲言又止对知夏的异常关注; 还有那些在家属院角落里悄然流传,又被迅速压下去的模糊风言…… 原来都是真的。 那个看起来英俊挺拔丶前程似锦丶待人接物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的方政委,竟然……竟然对知夏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而知夏,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刚来投奔哥哥,却遭受了这样的灭顶之灾。知团长一家为了她的名声,苦苦隐瞒,把她保护在家里,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吃了避孕药,她还是怀了孕。而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又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离开了,将所有的伪装和侥幸撕得粉碎,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王春看着昏睡中的知夏,心头涌上一阵酸楚的疼惜。她怎麽也想像不出来,方初那样一个人,一个在众人眼中堪称楷模的年轻军官,背地里怎麽会是这样一副面孔? 「知夏……」她低声喃喃,轻轻抚平知夏额前的碎发,「你怎麽这麽傻……受了这麽大的委屈,怎麽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既是对施害者的不齿,也是对这残酷命运的愤懑。她知道,等知夏醒来,要面对的将是比身体创伤更残酷的现实——流言蜚语,异样目光,以及那个她绝对不愿面对丶却偏执地想要「负责」的男人。 王春握紧了知夏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麽,她都会站在知夏这边。这个秘密太沉重了,她不能让它把知夏彻底压垮。 知夏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从无边的黑暗和混沌中挣脱,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到王春写满担忧的脸上。 「你醒了!」王春立刻凑近,声音又轻又急,「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我怎麽了?」知夏的声音乾涩沙哑,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绵软无力,小腹处传来清晰的丶空落落的坠痛感。她隐约记得自己腹痛难忍,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王春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她知道,此刻的隐瞒是最大的残忍,外面的风刀霜剑已经磨刀霍霍,必须让知夏有心理准备。 「你流产了。」王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知夏的心上。 知夏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什麽?怎麽会……我明明……」她吃了药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医生说……避孕药也不是百分百管用。」王春握住她冰凉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传达着那个冰冷的事实,「而且,医生说……是种子本身就没长好,所以……没保住。」 第17章流产了4 知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所有的光从她眼底一点点熄灭。 完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件事,彻底瞒不住了。从她昏倒在家,被王春背出来,送到医院……每一步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流言会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吞噬掉她所有的名声和尊严。 她好不容易才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点,好不容易才敢穿上红裙子,感受到一点点阳光的温度……现在,全都完了。她被一股更强大丶更无情的力量,狠狠地重新打回了那个冰冷丶黑暗的深渊,甚至比之前陷得更深。 就在她万念俱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方初提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在这个年代极其稀罕昂贵的营养品——罐装的麦乳精丶奶粉,他甚至不知通过什麽渠道,弄到了更为珍贵的阿胶和燕窝。 他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讨好,将这些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到来,和他手中那些象徵着「补偿」与「关怀」的东西,与知夏此刻内心的荒芜与绝望,形成了最尖锐丶最讽刺的对比。 他站在床边,看着知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商量语气: 「知夏……我在县城给你找个安静的房子,让王春过去陪着你。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结婚,好不好?」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负责」丶能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保护起来的方式。 知夏的目光虚虚地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没有看他,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地丶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结婚……就算了。」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冰冷的刀子,乾脆利落地斩断了他所有的设想和期待。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微弱,但逻辑异常清晰:「你帮我找个地方住,等我好了……再帮我找个工作,行吗?」 她没有哭闹,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流露出恨意。她只是用一种近乎谈判的丶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语气,向他提出了两个非常实际丶关乎她未来生存的请求——一个安身之所,一份能自立的工作。 她接受了他的「补偿」,但拒绝了他这个人,以及他试图用婚姻来捆绑的「救赎」。 方初愣住了,他预想了她的愤怒丶她的哭泣,唯独没有料到是这样冰冷的清醒和拒绝。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半晌,他才干涩地应道:「……好。」 「那你先去忙吧,」知夏闭上眼,逐客令下得不动声色,「我想休息了。」 「……好。」方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王春立刻拿起那罐奶粉,试图用行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知夏,我给你冲杯奶粉喝吧,补充点体力。」 知夏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着。但王春看到,有一行泪水,正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她不是在为失去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哭泣,也不是在为身体的疼痛哭泣。 她是在为自己被迫接受的丶这个由施害者提供的安身之所,为自己那被打得粉碎丶不得不依靠别人才能重新拼凑的人生,流下屈辱而绝望的眼泪。 她的平静,是绝望到极致的表现;她的请求,是她在这片废墟之上,能为自己争取到的丶最后一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知夏小口小口地喝着王春冲好的奶粉,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 「多喝点,」王春在一旁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关切,「现在什麽都别想,天大的事也等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我知道。」知夏低声应着,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她懂,尤其是在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 王春的注意力很快被床头柜上那些稀罕物吸引了。她拿起装着阿胶的盒子和用纸包好的燕窝,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乡下姑娘见到西洋镜般的好奇与茫然:「这些个玩意儿……怎麽吃啊?我只在那些旧书里见过名字,这……这不得炖啊煮啊的?具体咋弄?」 知夏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包装上没说明吗?」 「没有,」王春把东西递到她眼前,「光秃秃的,啥也没写。」 知夏沉默了一下。她不想再跟方初有任何直接接触,哪怕只是一个问询。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那你……回去的时候,顺便问问方初吧。」 「行,」王春爽快地答应了,把东西小心放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知夏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看向王春,眼里带着歉意:「你今天请假了吗?不上班,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店里会不会说你?」 「我请假了,一大早就托人带话过去了。」王春摆摆手,一副让她放心的样子,「没事的!老师傅人挺好,知道是送你来的医院,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工作哪有你重要?」 听到这话,知夏冰凉的心底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她看着王春真诚而略带稚气的脸庞,没有再说什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着那杯奶粉。 在这个举目无亲丶声名狼藉的时刻,至少还有王春这个朋友,毫无保留地陪在她身边。这份情谊,是她在这片泥泞中,所能抓住的丶为数不多的坚实依靠。 第 18章 尽快结婚 方初回到部队办公室,操场上传来士兵们出操的口号声,整齐划一,充满力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靠在桌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军用电话。这件事,必须尽快让家里知道,尤其是父亲。他需要家里的支持,或者说,至少需要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而带着些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妈,是我,方初。」 「小初啊?」方母的声音立刻带上笑意,「怎麽这个点打电话回来?在部队还好吗?我跟你说,你张阿姨昨天还问起你……」 「妈,」方初打断母亲的话,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要结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几秒后,方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反对:「结婚?!跟谁?你在那边才待了多久?我不同意!那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能有什麽好姑娘配得上你?再说,云云还一直等着你回来呢!你让她怎麽办?」 云云是母亲老战友的女儿,家世相当,母亲一直有意撮合。 方初闭了闭眼,知道母亲会是这个反应。他握紧了听筒,指节有些发白,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妈,这个婚,我不结不行。」 「什麽叫不结不行?!到底怎麽回事?」方母的声音带上了急切和一丝不好的预感。 方初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用最直白也最残酷的方式说了出来:「我把人家姑娘睡了,孩子都有了。」 「什麽?!」方母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像是找到了理由,语气立刻变得尖锐,「是不是那女的勾引你的?小初,我跟你说,这种地方的女的,为了往上爬什麽都做得出来!你可别上当!」 「不是她勾引我!」方初猛地抬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是我……强行的。」他用了这个词,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你怎麽会……」方母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困惑和震惊,她显然无法相信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丶向来冷静自持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 方初深吸一口气,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鐧,语气沉重:「妈,我要是不娶她,她哥是这边的团长,要是她把这事闹上去,证据确凿,我得上军事法庭,搞不好……得枪毙。」 「枪毙?!」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彻底击溃了方母的防线。她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小初你不是那种人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是不是有人害你?」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方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必须负责。我爸呢?」 「你爸……他还没回来。」方母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行,那我给我爸单位打。」方初不再多言,「妈,我先挂了。」 不等母亲再说什麽,方初径直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握着听筒,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放下。 电话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带着电流的杂音,沉甸甸地压下来,远比母亲的尖叫和反对更让方初感到压力。 方初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吸了一口气,将一个月前的混乱丶屈辱和不得已,压缩成最简洁也最残酷的陈述:「爸,我一个月前去给手下的曲连长主持婚礼,被人下了催情药。药性发作的时候,没能控制住,强行……侮辱了一个姑娘。她怀孕了,今天不小心流产了,全部队都知道了。」 他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词汇,「强行」丶「侮辱」,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咙发紧。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方正没有像方母那样立刻质疑或怒骂,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严厉的审判。 几秒钟后,方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女方是谁?」 「是……我们团知林团长的妹妹,叫知夏。刚来部队探亲。」方初如实回答。 「知林……」方正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语气未变,「你打算怎麽处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要求他汇报解决方案。 「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方初立刻回答,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走,也必须走的路,「今天,我跟知团长谈过了。也跟妈说了。」 「你妈什麽反应。」方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不同意,认为可能是女方的问题。」方初涩声道。 「糊涂!」方正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方母,还是在说整件事。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馀地,「这个婚,必须结。立刻,马上。」 方初心头一松,知道父亲这里至少通过了。但紧接着,方正的话让他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方初,你给我听清楚。」方正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厉,「第一,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查清楚下药的人是谁!我方正的儿子,不能吃这种哑巴亏,更不能被人当枪使!查出来,按最重的纪律办,必要时,我来处理!」 「是,爸,我已经在查了。」 「第二,」方正的语气更加凝重,「结婚之后,好好对待人家姑娘。这件事,是你亏欠了她一辈子!别想着什麽委屈不委屈,这是你自作自受!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她不好,或者存着什麽别的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明白,爸。」方初低声应道,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第三,」方正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件事的影响,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结婚报告我会关注,尽快让它通过。至于你妈和云云那边,我来解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稳住知林,安抚好那个叫知夏的姑娘,把婚结了,把屁股擦乾净!别再给我出任何岔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方初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对着话筒应道。 「嗯。」方正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 19章 协议结婚1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方初缓缓放下电话,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父亲没有暴怒,没有斥责,但他给出的三条指示,条条都压在他的命门上。 他知道,这件事在父亲这里,已经从一个单纯的作风问题,上升到了一个需要动用资源和手段去摆平的「事件」。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引爆了事件的丶需要被严格管控起来的「麻烦」。 他抬手抹了把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那些充满朝气的年轻士兵,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迷茫。婚姻的起点如此不堪,他要如何走下去?而那个恨他入骨的知夏,又会如何面对这即将强加给她的一切? 几天后,方初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由师部领导和他父亲那边共同推动丶迅速批覆下来的结婚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再一次站在了知林家的门口,这一次,心情比上次挨打时更加复杂。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林开门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手里的文件,冷哼一声,侧身让他进了屋,却没给他好脸色。 方初将那份盖着红章的结婚报告双手递到知林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哥,报告……批下来了。」 知林看都没看那报告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方初,语气硬邦邦的:「批下来又怎麽样?方初,我告诉你,夏夏不同意!就算你这张纸盖满了章,她不肯点头,那就是废纸一张!你还能把她绑去登记处不成?」 方初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垂下眼睫,将那份在知林眼中如同「废纸」的报告轻轻往前又推了推,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带上了近乎恳求的神色,声音也低了几分:「哥……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但事已至此,这是对知夏名声最好的保护了。你帮帮我,劝劝她。」 「谁是你哥!」知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你别他妈乱叫!我帮你?我帮你把我妹妹往火坑里推?方初,你想都别想!」 方初站着没动,承受着知林的怒火,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哥,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心疼知夏,我也……我以后一定会补偿她,会对她好。」 「求我?」知林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眼神讥诮地看着他,「我告诉你,方初,我不拦着,已经是我看在首长和你爹的面子上,为了我妹妹的名声做的最大让步!但想让我帮你劝她?门都没有!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想办法去!」 这话等于默认了这门婚事的存在,但也划清了界限——他知林绝不充当说客。 方初看着知林决绝的表情,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将那份结婚报告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 「我明白了,哥。」他低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麽,补充道,「……下午,我去接知夏出院。」 知林闻言,眉头死死拧紧,拳头攥了又松,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看见你,怕是会病得更重!」但他也没有明确反对。事情到了这一步,很多表面的功夫,不得不做。 方初没再说什麽,对着知林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知林家。背影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竟透出几分孤注一掷的萧索。 下午,部队医院门口。 知夏在嫂子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经过几天休养,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脆弱和戒备。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方初就站在医院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知夏的脚步瞬间顿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嫂子身后缩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方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知夏,我来接你……回家。」 那个「家」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他知道,那里对她而言,或许根本不是家,而是另一个牢笼。 知夏猛地别开脸,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回病房去了。嫂子看着这情形,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初知道,这条路,比他想像中,还要难走千百倍。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回到病房,方初深吸一口气,把结婚报告递给知夏。 「知夏,我们结婚吧。」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知夏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冷静,甚至更添了几分疏离:「我说过的,我不嫁你。」 「我知道,」方初立刻接话,姿态放得很低,「以前是我混蛋。但现在……算我求你,你嫁给我,好不好?」他试图摆出最现实的理由,「你流产的事,已经在家属院和部队里传开了,捂不住了。现在只有我们俩结婚,才是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这对你丶对我,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知夏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陈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话像冰锥刺进方初心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带着一种乞求:「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不谈感情,就当是……权宜之计,行吗?我们先结婚,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等流言过去了,风平浪静了,我们就离婚!我保证!」 「不好。」知夏的回答依旧乾脆利落,拒绝了他看似「退让」的提议。她太清楚了,一纸婚书意味着更多的捆绑和身不由己。 第20 章协议结婚2 方初看着她油盐不进丶心如死灰的模样,真正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怕她破罐子破摔,怕她失去活下去的念头。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上了他所能想到的全部诱惑和承诺: 「夏夏,」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求你,好好活着,行吗?我要你活得乾乾净净丶漂漂亮亮的!嫁给我,我送你上大学!给你足够的生活费!等你毕业,我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帮你安排进最好的单位!让你有立足的资本!过几年,等你真正独立了,能一个人活得顶天立地丶漂漂亮亮了,我立刻跟你离婚,放你自由!我发誓!这样……行不行?」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一条用资源和前途铺就的丶看似光明的捷径。 知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心动或感激的表情,反而在他说完后,抬起眼,用一种极致的清醒和冷静看着他,吐出了四个字:「我不信你。」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方初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能为力。「那……你说怎麽办?」他几乎是颓然地问道,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知夏的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方案: 「不领结婚证,不住在一起。我和你,只需要对外演一场戏,办一个简单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然后,你履行你的承诺,送我上大学,帮我进最好的单位。等这件事彻底过去,等我真正站稳了脚跟,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的时候,就对外宣布我们『离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这个方案,冷静丶理智到了冷酷的地步。她不要那一纸受法律保护的婚书,因为她根本不信任他,也不愿与他有任何实质的捆绑。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悠悠之口的名义,和一个能让她真正独立强大的跳板。她用他的愧疚和资源,为自己谋划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乾净丶最有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后路。 方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绝境中依然能如此清醒地为自己谋划丶甚至敢于和他这个「肇事者」谈判的姑娘,心中百味杂陈。有震惊,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她的坚韧和智慧所撼动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沉声应道: 「……好。」 一场没有法律效力丶各怀目的的「合作婚姻」,就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达成了协议。 方初将身体依旧虚弱的知夏,送到了他在县城租好的小院里。院子不大,但乾净整洁,远离家属院的喧嚣,也暂时隔绝了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他将知夏安顿在收拾好的房间里,看着她沉默地躺下,闭目不言,似乎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她更不自在,更添堵。停留片刻,便悄然退到了外间。 直到傍晚,听到王春下班回来的脚步声,他才重新迎了出去。 「王春同志,」他的语气郑重,带着不容错辩的托付,「知夏……就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了。」 王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高不可攀丶如今却眉宇间带着化不开郁结的方政委,心情复杂。但她对知夏的心是纯粹而坚定的,于是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方政委你放心!我肯定把夏夏照顾得好好的!我们老家的规矩,小月子跟大月子一样重要,要是养不好,以后要落下一身病根的!我一定盯着她,让她把这个小月子坐得妥妥帖帖,把身体养回来!」 她的话朴实而真诚,带着一种民间智慧的笃定。 方初听着王春这番带着乡土气息的保证,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似乎才稍微松弛了那麽一丝。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好,谢谢你。」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知夏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深沉,带着无法言说的愧疚丶担忧,以及那份刚刚达成的丶充满不确定性的「协议」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最终,他什麽也没再说,转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将那方小小的院落,和院落里那个他伤害过丶如今又不得不以最特殊的方式捆绑在一起的姑娘,留给了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寂静的夜晚。 王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轻轻推开知夏的房门。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的任务不仅仅是照顾知夏的身体,更是要陪着她的心,一起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晚上,知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没像往常一样先过问孩子,而是直接看向迎上来的妻子。 张美丽接过他的帽子,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安排妥当后的松快:「都安排妥了。方初在县城租了个小院,清静。夏夏搬过去了,王春那孩子重情义,答应陪着一起住,有她照应着,夏夏心情应该能好点,身体也能恢复得快些。」 知林沉默地听着,走到桌边倒了杯凉开水,一饮而尽,然后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妻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夏夏……她答应嫁给方初了?」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那倔强的性子,怎麽可能轻易点头。 张美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答应了。但是……有条件。」她将知夏那番「不领证丶不同住丶假结婚丶真上学丶日后离婚」的安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知林。 知林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带着一种认命的妥协和现实的考量: 「也……行吧。」 眼下这局面,这或许是能同时保住妹妹名声和未来前途的丶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了。至少,给她争取到了一个喘息和上升的机会。 第21 章 查出来了吗? 张美丽脸上却不见轻松,她凑近些,眉宇间锁着一层隐忧:「我现在就担心一点……方初那边。他现在是满心愧疚,什麽都答应。可以后呢?等几年过去,夏夏真的出息了,他到时候……不肯离婚了怎麽办?他们方家那样的背景,真要耍起赖来,夏夏怎麽拗得过?」 知林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冷硬,他哼了一声:「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说。离婚的事……以后再看。到时候他方初要是敢不认帐,我自有办法。」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他没有明说是什麽办法,但语气里的决绝让张美丽知道,为了妹妹,他这个哥哥什麽都做得出来。 张美丽知道现在多想无益,便岔开了话题,提出了眼下最实际的一步:「那……明天我就把夏夏和方初『结婚』的消息放出去吧?外面现在传得越来越难听,什麽乱七八糟的话都有,得赶紧把这股歪风压下去。」 「行。」知林点头,语气果决,「你去办。把事情说得板上钉钉些,就说俩人早就看对眼了,之前是闹了点小别扭,现在和好了,简单办个仪式就算结婚了。」 用一个新的丶更「圆满」的故事,去覆盖掉那些不堪的流言,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公关手段。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无奈。为了知夏能有一个看似「正常」的未来,他们必须联手,将这场精心编排的戏,轰轰烈烈地演下去。 张美丽放出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家属院的每个角落,将之前那些不堪的流言暂时压了下去。人们的话题立刻从「知夏流产」转向了「方政委和知夏要结婚」,虽然依旧少不了揣测,但总归是换上了一层看似「正常」的外衣。 方初得知消息后,心里却另有打算。 他知道知夏坚决不肯领证,那个「假结婚」的协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要一个真正的丶受法律保障的关系,他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和知夏有一个未来。 于是,他动用了家族关系,悄无声息地丶在知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的办出了他和知夏的结婚证。 那两张薄薄的纸,被他小心翼翼地锁进了抽屉深处,像藏起一个不容置疑的秘密和一份沉重的枷锁。 这天,他刚回到办公室,李云霄就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和严肃交织的复杂表情。 「方初,你来真的?真要跟那个知夏结婚?」李云霄压低声音,劈头就问。 方初眉头微皱,不喜欢他语气里的质疑:「嗯。」 「那……那云云怎麽办?」李云霄脱口而出,提到了那个他们圈子里几乎公认的名字,「云云对你什麽心思,你别说你不知道!你妈可是早把云云当准儿媳妇看待的,两家大人都有这个意思!」 方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硬:「我跟云云只是同学。我妈怎麽想,是她的事,跟我有什麽关系。」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李云霄,目光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和知夏,连孩子都有了。现在她因为我,受了这麽多罪,名声也毁了,我不能不负责任。」 「责任?你他妈现在知道负责任了?」李云霄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激得有点上火,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老子就是不明白!你俩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会……会把她给强了?!你方初再浑,也不是能干出这种下作事的人啊!」 这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方初一直紧锁的屈辱和愤怒。他下颌线绷紧,眼神骤然变得阴鸷骇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他妈是遭人算计了。」 「什麽?!」李云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谁?!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你?!不要命了?!」他简直无法想像,在这地盘上,有人敢对方家少爷下这种黑手。 方初没有回答,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戾气,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不仅毁了他,更毁了知夏的一生。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见方初没有回答,李云霄紧跟着追问:「你查出什麽来了吗?」 方初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钢笔都跳了一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噬人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没有!一个月了,老子能动用的关系都动了,能问的人都问了,像他妈人间蒸发了一样,什麽都没查出来!」 这无疑是对他能力和尊严的双重挑衅。对方做得太乾净,显然是预谋已久,而且对他的行踪和反应极为了解。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李云霄冷静地分析,他比愤怒的方初更能看清关窍,「只要是算计,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之前你顾忌着知夏的名声,怕把事情闹大让她更难堪,查起来束手束脚。现在不一样了!」 李云霄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破局的狠劲: 「现在你俩『结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在所有人眼里,你们就是正经搞对象,之前那点风波不过是年轻人闹别扭。你现在有了这层身份,还有什麽好顾忌的?放开手脚,往死里查!把那天参加婚礼的人,所有经手过酒水吃食的人,甚至当时在场丶可能看到点什麽异常的人,全都给我筛一遍!我就不信,揪不出那个王八蛋!」 方初听着发小的话,眼中的暴戾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冰冷丶更为坚定的杀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说得对。之前是我想岔了,总想着捂盖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怒火暂时压下,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等我查出来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丶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 「我一定亲手弄死他。」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方初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场隐藏在「结婚」烟幕弹下的丶更为隐秘和激烈的追凶行动,即将全面展开。而那个躲在暗处的算计者,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点燃了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雄狮。 第 22章 什麽都查不到 李云霄摸着下巴,脑洞大开,提出了一个最大胆也最荒谬的假设:「会不会……是知夏自己给你下的药?然后来个……那啥,逼你负责?」他越想越觉得,这似乎是某些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方初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无语和肯定:「她那天中午才刚下火车,第一次踏进家属院。在那之前,我跟她素未谋面,她上哪儿弄来那种药?又凭什麽认定一定能碰上我丶算计到我?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 李云霄被怼得讪讪一笑,也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赶紧转移方向:「那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哪个领导的妹妹或者闺女看上你了?你知道的,追你的人,从咱们大院排到这儿都绰绰有馀。」 方初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追你的人也不少,赵伯伯家的丶孙叔叔家的,你怎麽没事?」 这话可戳到李云霄的痛处了,他立刻夸张地一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和现实的清醒: 「大哥!这能一样吗?我家势没你硬啊!我爹撑死了就是个副师,跟你家老爷子那能比吗?再说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虽然也算周正,但跟方初那种俊朗挺拔相比,确实差了点意思,「我长的也没你招蜂引蝶啊!人家费那老大劲,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算计我图啥?图我工资没你高?图我家房子没你家大?谁没事搞我啊,性价比太低了!」 他这话虽然带着玩笑成分,却也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对方的算计,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方初这个人,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和价值来的。这绝非普通的男女纠缠,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动机。 方初沉默了。李云霄的话糙理不糙。排除了知夏,又将范围锁定在「对他有企图」的人身上,那麽,调查的方向似乎又清晰了一些。只是,这个范围,依旧不小,而且牵扯的利益关系,可能远超他的想像。 李云霄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眼神变得锐利:「能搞到那种烈性药的,绝非普通老百姓,路子肯定野,或者……有内部渠道。你去医院查过处方记录了吗?」 「查了。」方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烦躁,「全市能开这种药的医院丶甚至是那些有门路的黑诊所,我全都暗中筛了一遍。最近半年,只有两个女人开过这种药,登记的信息模糊不清,取药的时候更是帽子口罩围得严严实实,根本辨认不出是谁。」这条看似最直接的线索,就这麽断在了迷雾里。 李云霄眉头紧锁,提出了最原始,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手脚乾净得很。那就只能回溯源头了——婚宴那天,谁给你递过酒?递过吃的?哪怕只是碰过你的杯子的人,都有嫌疑。你还记得有什麽异常吗?或者有谁特别殷勤?」 方初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从那个因为药物而变得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有用的信息。但除了燥热丶眩晕和最后失去理智的片段,关于之前的细节,一片混沌。 「不记得了。」他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冰冷的固执,「我之前筛查了一遍,什麽都没查出来。我现在再查一遍,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人审问,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李云霄看着他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心里却并不乐观,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哥们儿,不是我给你泄气。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当时都没查出异常,现在再去查……有点悬啊。人家既然做了,肯定早就把屁股擦乾净了。」 「悬也要查!」方初猛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件事,没完!」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他更知道,如果就此放弃,那个躲在暗处的鬼魅就会永远逍遥法外,而他和知夏之间这道由阴谋划下的鸿沟,也将永远无法跨越。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给自己,也给知夏一个必须的交代。 李云霄眼见追查陷入僵局,气氛过于凝重,话锋突然一转,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欠揍的调侃表情,用胳膊肘撞了撞方初: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运气还真不错!阴差阳错,逮着的是知夏。啧啧,那姑娘,要长相有长相,盘靓条顺,那身段……是咱们院里独一份的吧?她哥还是个实权团长,虽然跟你家那门槛没法比,但放在普通人里,那也是顶好的条件了。你这不算太亏,嘿……」 他本意是想缓和下气氛,开个男人间的玩笑。 谁知方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剐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李云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懂你」的暧昧语气说: 「哟嗬?怎麽还急眼了?被我说到心坎里了?你老实交代,当时……是不是也有点故意的成分?是不是就看人家知夏妹子长的漂亮,才半推半就……」 「你他妈给我赶紧滚!」方初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李云霄的衣领,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是真的动了怒,「别逼我在这儿动手揍你!」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兄弟,用这种轻佻丶污秽的语气去揣度那天的事情,去玷污知夏。 那场悲剧对知夏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而李云霄的玩笑,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也像是在嘲讽他那份沉重而复杂的愧疚与……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情感。 李云霄看他真急了,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得得得!我滚我滚!开个玩笑嘛,至于吗……」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敏捷地溜出了办公室,心里却门儿清:方初对那姑娘,恐怕不止是愧疚那麽简单了。 方初看着他逃走的背影,松了松领口,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李云霄的玩笑话,像一根针,不经意间刺破了他某些刻意忽略的东西。 第 23章 结婚1 时间如流水,转眼就到了「结婚」的前一天。在王春精心的照料下,知夏的小月子坐得十分妥帖,身体恢复了大半,脸上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重新透出了健康的红润光泽。 小院里,知夏正和王春坐在枣树下说笑,眉眼舒展,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平静与释然。这一个月,方初恪守着无形的界限,从未逾矩。 正说笑着,院门被轻轻敲响,王春跑去开门,是方初来了。他手里提着崭新的纸袋,里面是两身当下最时兴的红色连衣裙,还有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看到方初,知夏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移开目光或转身回屋,而是抬起头,冲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不再带有尖锐的敌意和冰冷的隔阂。 这一个月,方初用他的行动,赢得了这一点点缓和。他每次来,都只是站在院门口,或是和王春在外间低声交谈几句,仔细询问知夏的身体状况,胃口如何,睡眠可好,有没有什麽特别想要的东西。他从未试图强行进入知夏的房间,也从未以「未婚夫」的身份自居,给予她最大程度的尊重和空间。 而他下一次来时,总会将她随口提及或王春转述需要的东西,妥帖地送来。从滋养身体的营养品,到女孩子喜欢的零嘴小吃,再到书籍杂志,以及从未短缺的丶足够她们宽裕生活的钱。 这种沉默的丶有求必应的丶且保持距离的付出,像涓涓细流,慢慢渗透,让知夏在绝对的安全感里,感受到了那麽一丝……被妥善安置的满足。 她憎恶这场婚姻的起因,也无法原谅他最初的伤害,但对于他这一个月来的做法,她心里是认可的,甚至是有些满意的。 方初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王春,目光快速地从知夏带着浅笑的脸上掠过,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慰藉。 「明天……我来接你。」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多做停留,便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夏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明天,那场做给外人看的戏,就要开场了。 王春从纸袋里拿出那两件红裙子,料子顺滑,颜色正红,在阳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她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塞到知夏手里:「快去换上!让我看看!这料子,这做工,真好啊!」 知夏看着手里崭新的裙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回到屋里,换上了其中一件。裙子剪裁合体,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身段愈发窈窕,比她自己做的那条更多了几分精致和贵气。 王春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赞:「真好看!太好看了!」她拉着知夏的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和对自己姐妹的维护,传授着「经验」: 「夏夏,你看见没,钱就是养人!你以后跟方政委结了婚,别的都是虚的,一定得把他的钱攥在手里!全都得要过来!然后就可劲儿地花,好好养着自己,把自己养得水水灵灵的,比什麽都强!」 知夏听着她这充满生活智慧的「谋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应道:「嗯。」 「明天就穿这身!」王春一拍手,下定结论,「肯定能把方政委迷得晕头转向!」 「好。」知夏依旧顺从地答应。 王春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而推心置腹起来: 「夏夏,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方政委,甚至……还有点恨他。但是,你们明天就要『结婚』了,这关系就算定下了。往后日子还长,如果他以后……是真的对你好,肯用心,肯把你放在心上,你就……你就跟他试试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方初的好处,试图为好友描绘一个现实的丶光明的未来: 「你看他,长的是一表人才,家世更是没得说。他这样的人,以后在部队肯定前途无量,能走得更高更远。你跟着他,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以后绝对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走出去人人都得恭维你丶敬着你。这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王春的话,朴实丶直白,甚至有些世俗,却代表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对婚姻最现实的期望。她是真心希望知夏能过上好日子,哪怕这好日子,起始于一个并不美好的开端。 知夏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她只是伸手轻轻抚平了裙子上一个微不可查的褶皱,目光投向远处,带着一种王春无法完全理解的丶超越了眼前物质得失的深远与平静。 王春看着沉默不语的知夏,心里明白,那些关于前途和富贵的劝说,终究无法真正触及好友心底的伤痕。她不再多言,只是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知夏,声音坚定而温暖: 「夏夏,不管你怎麽选,不管以后怎麽样,我永远都站你这边。」 这句简单却分量极重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知夏心防的一角。她回抱住王春,将下巴搁在好友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小春。」 「谢啥!」王春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义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站你这边,我站谁那边?天塌下来,我都跟你一块儿顶着!」 感受到知夏情绪的低落,王春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开始「出谋划策」,带着一种天真又解气的狠劲儿: 「咱们不难过了啊!以后啊,你就使劲花他的钱!把他给你的钱,全都花光!买最贵的衣服,擦最香的雪花膏,吃最好的东西!把他变成个穷光蛋,看他还怎麽神气!这就是他欺负你的代价!」 第24 章 结婚2 知夏被这孩子气的「报复」计划逗得破涕为笑,顺着她的话,也用一种带着几分赌气的丶从未有过的「任性」语气说: 「好!我听你的。以后什麽最好我就买什麽,什麽最贵我就挑什麽。而且,只给我自己买,绝不给他花一分钱!」 「这就对了!」王春用力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就得这麽干!让他肉疼,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两个姑娘互相看着对方,忽然一起笑了起来。笑声驱散了刚才的沉闷,也暂时掩盖了未来的不确定性。 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她们用这种看似幼稚的方式,彼此支撑,许下了关于忠诚与陪伴的诺言。 对于知夏而言,王春这份毫无保留的友谊,或许比方初提供的所有物质保障,都更加珍贵,是她勇敢面对明天那场戏剧的唯一底气。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天下午,知林和张美丽一起来到小院,将知夏接回了家属院。按照规矩,明天她要从哥哥家里「出嫁」。 晚上,姑嫂俩坐在知夏出嫁前暂住的房间里,橘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人。 张美丽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封,塞到知夏手里,语气带着些宽慰: 「夏夏,这是方初那边送过来的彩礼,六百六十六块。取个六六大顺的吉利意思。」接着,她又拿出一小捆用橡皮筋扎好的各种票证——布票丶工业券丶粮票,林林总总,「这些票也是他一起送来的,说是让你看着缺什麽就添置什麽。」 知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封和那捆在当年极其珍贵的票证,脸上没有任何推辞或客套,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便直接将钱和票都收了起来。 她记得和王春的「约定」,也清楚这既是方初的「补偿」,也是她未来计划中所需的资本,拿得毫无心理负担。 张美丽见她收下,心里松了口气,又掏出另一个稍薄些的红封,语气更加柔和: 「这八十八块钱,是你哥……算是替咱爸咱妈给你的陪嫁。钱不多,是爹娘和你哥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以后放在身边,应个急,或者买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知夏看着那个红封,却缓缓摇了摇头,将它推了回去。她抬起眼,看着嫂子,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的冷静和底气: 「嫂子,这钱我不要了。你帮我谢谢哥,也谢谢爹娘的心意。你们放心,我以后……不会缺钱用的。」 张美丽愣了一下,看着小姑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接受了方初的「供养」,并且对未来有了清晰的盘算。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家里接济丶前途未卜的小姑娘了。 张美丽没有坚持,将钱收了回来,体贴地说:「那行,嫂子先帮你存着。这钱永远是你的,以后任何时候需要用钱了,就跟嫂子说,啊?」 「嗯,好。」知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丶真实的笑意。 这一刻,姑嫂二人都明白,从接受那份厚重的彩礼开始,知夏已经踏上了一条与家人预想的丶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正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将自己的未来,牢牢地抓在手中。 第二天,天光初亮。 知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红裙,脚上是鋥亮的黑皮鞋。 她没有涂抹任何脂粉,但经过王春一个月来汤汤水水的精心调理,加上方初那些昂贵补品的滋养,她的气色好得惊人。脸颊是健康的丶白里透红的润泽,眼眸清亮,唇色天然嫣红。那身剪裁精良的红裙更将她衬得肤白如雪,身段窈窕,整个人像是吸饱了阳光雨露的鲜花,娇艳欲滴,光彩照人。 知林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不忿,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是……便宜他了!」一想到妹妹这般惊艳,是为了那个混帐小子打扮的,他就浑身不得劲。 张美丽一边帮着知夏整理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裙摆,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哼,还不是人家自己花钱精心养出来的!你倒是想养,有那麽多票和钱吗?」 知林被妻子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固执地重申自己的立场:「没事儿!反正过几年就离了!现在好看也是咱们自己看着高兴!」 「你啊!」张美丽简直拿他没办法,「就不能盼着点好?万一过几年,俩人假戏真做,真处出感情来了呢?」 「不能!」知林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馀地。在他心里,方初那小子就是原罪,永远洗不白。 正说着,两个小侄子跑了进来。知旭手里攥着一把包着红纸的喜糖,知屿跟在他屁股后面,伸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哥,给我糖!」 知旭把糖藏到身后,小大人似的:「不给!那是我的!」 两个小家伙顿时闹作一团,冲淡了屋里那点微妙的伤感和不忿。 张美丽赶紧上前,一把抱起小儿子,又去拉大儿子,哭笑不得地对知林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管管你这两个宝贝儿子吧!接亲的眼看就要到了!」 屋里顿时忙乱起来,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催促声,交织成一幅最真实也最温暖的家庭图景。而站在镜前那个红裙似火的姑娘,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向她人生中这场特殊无比的「婚礼」。 王春今天特意跟理发店老师傅请了一天假,来给知夏当伴娘。她站在一旁,看着身穿红裙丶亭亭玉立的知夏,心里那份满足感和成就感,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真是不枉费她这一个月起早贪黑丶变着法子的努力投喂! 从红糖鸡蛋到当归炖鸡,从鲫鱼汤到桂圆红枣茶……她几乎是把自己从老家听来的丶所有关于补身子的方子都给用上了。 如今看到知夏这张白里透红丶吹弹可破的脸,这双恢复了神采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这浑身透着的健康劲儿,王春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的辛苦,值了! 第25 章 结婚3 她的夏夏,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像年画里走下来的仙女,又像刚刚盛放的牡丹,娇艳而饱满,带着一种劫后重生的丶坚韧的生命力。王春看着,比自己穿了新衣服还要高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这一个月,她陪着知夏一起吃方初送来的那些好东西,各种营养品丶精细粮食丶平时舍不得买的零嘴……她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她感觉自己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皮肤好像都白净了一点。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呸呸呸,她才不是鸡犬呢,她是功臣! 王春美滋滋地想着,上前最后帮知夏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非常完美的衣领,小声而坚定地说: 「夏夏,今天你绝对是咱们这儿最扎眼的新娘子!谁都比不上!」 知夏被王春逗得抿嘴一笑,那份因为紧张而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轻声道:「嗯,我知道。」 王春看着她这嫣然一笑的模样,更是心花怒放,忍不住抱住她的胳膊,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叹:「夏夏,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我肯定娶你!才不让给别人呢!」 一旁的张美丽听得直皱眉,轻轻拍了她一下:「小春!别瞎说八道!这都什麽时候了!」这丫头,真是口无遮拦。 正笑闹着,院子外头已经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有人高声喊道:「新郎官来接新娘喽——!」 王春一听,立刻叉起腰,故作不满地嘟囔:「来这麽早干嘛!急着投胎啊!我们夏夏还没准备好呢!」她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引得张美丽对她直翻白眼,简直无语。 说话间,方初已经在一群年轻军官的簇拥下,走进了屋子。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身姿笔挺,本就出色的相貌更添了几分英气。然而,当他一眼看到站在屋子中央,那个穿着红裙丶肤白胜雪丶眉眼如画的知夏时,整个人瞬间怔在了原地。 太漂亮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覆回响。这比他想像中还要美上十分! 文工团那些精心打扮的台柱子,在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那是一种鲜活的丶带着生命力的丶不容置疑的美,像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底,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彻底沦陷。 跟在方初身边的李云霄,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他用手肘使劲捅了捅看呆的方初,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和羡慕嫉妒恨: 「我滴个乖乖……这……这真是一个月前那个在医务室脸色惨白丶奄奄一息的知夏?流了个孩子……还能脱胎换骨,越长越水灵?这他娘的是什麽道理?!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简直是因祸得福啊!」 满屋的喧闹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目光,或惊艳,或羡慕,或复杂,都聚焦在那抹红色的丶耀眼的身影上。知夏微微垂下眼睫,感受着这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丶灼热的目光,知道这场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惊艳过后,屋内的气氛在众人的簇拥下越来越热烈,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新郎官!快抱一下新娘子啊!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热情,年轻的小伙子们纷纷跟着起哄: 「对!抱一个!抱一个!」 「方政委,别不好意思啊!」 「快抱啊!」 方初被人群从后面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直接来到了知夏的面前,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敢。 他不敢碰她。 他怕自己哪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唐突了眼前这个美好得不真实的人儿。 他更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反感丶厌恶或者冰冷的忍耐。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众人见他没有动作,起哄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场面有些失控地热闹着。 就在这喧嚣的顶点,一直微垂着眼的知夏,忽然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落入他耳中,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你抱一下吧。不然他们不会停的。」 方初猛地看向她,对上她那片平静无波丶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眼神。没有羞涩,没有期待,只有解决麻烦的务实。 「……好。」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 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又像是被那眼神刺痛,他心一横,伸出双臂,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猛地将知夏整个人紧紧地丶死死地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瞬间僵硬,也闻到了更清晰的丶属于她的气息。 他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这个他渴望又不敢靠近的拥抱,竟然是在这样一种荒唐的丶被逼迫的情形下实现的。 「哦——!!!」众人看到新郎官终于「开窍」,发出了满足的丶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达到了他们想要的热闹效果。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热情的拥抱里,包含了方初多少汹涌澎湃却又无处安放的复杂情感,以及知夏那份置身事外的丶冰冷的清醒。 方初紧紧牵着知夏的手,在一众亲友同事的簇拥下,走出了知林家的门。鞭炮碎屑铺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喜庆的味道。 刚踏出院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中又有人开始起哄,这次喊声更响亮: 「方政委!把新娘子抱回家呗!」 「对啊!抱回去!这才显得亲热!」 「就这麽几步路,展示一下咱们军人的力量!」 知林一听,立刻站出来,半真半假地护着妹妹:「开什麽玩笑!这麽多人,挤挤攘攘的,他万一脚下不稳,把我妹摔了怎麽办?不行不行!」 李云霄立刻笑嘻嘻地搭上知林的肩膀,开始煽风点火:「知哥,你这可就小看我们方政委了!他虽然是搞政工的,可军校各项成绩都是拔尖的,体能绝对不是盖的!就这麽一小段路,他要是连自己媳妇儿都抱不回去,我看他也真该考虑退位让贤了!」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和附和:「就是!就是!」 第26章结婚4 方初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知夏身上。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谨慎,轻声询问她的意见:「……要不,我抱你回去?」 知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坚决:「不用。我自己会走。」 方初眼底那簇刚刚因众人起哄而燃起的小小火苗,瞬间熄灭了,一抹清晰的失落掠过他的眉宇。 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众人见新娘子不答应,还不死心,七嘴八舌地劝: 「嫂子!就让方政委抱一下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嫂子,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你放心,他肯定稳当,绝对不敢把你摔了!」 知夏像是没听见这些声音,她微微用力,挣开了方初的手,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有些固执地丶独自一人朝着前方那个已经被布置成新房的小院快步走去。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方初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原地停顿了一秒,随即立刻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留下身后一群意犹未尽丶互相挤眉弄眼的围观群众。这场婚礼的热闹之下,那丝若有若无的隔阂,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婚礼在众人喧闹的祝福声中热热闹闹地进行着,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忽然高声提议: 「来来来!新郎新娘喝个交杯酒!这杯必须得喝!」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全场宾客的积极响应,叫好声丶起哄声此起彼伏。 知夏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里面是辛辣的白酒,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微蹙,实话实说:「我……我不会喝酒。」 「诶!新娘子这可不行!」李云霄立刻跳了出来,担当起「闹洞房」的主力,他端着酒杯,不依不饶,「就这一杯!图个吉利,必须得喝!剩下的让方初帮你,但这交杯酒,你得自己来!」 方初看着知夏为难的样子,心疼不已,伸手就去接那酒杯:「我替她喝。」 「不行!」李云霄一把拦住,故意板起脸,「老方,这你可不能代劳!交杯酒交杯酒,讲究的就是个交心,新娘子不喝哪行?就一杯,辣不死人!」他其实是存了点坏心思,想着把知夏灌个微醺,也好让方初这小子今晚能顺利些。 众人也跟着起哄:「对!就一杯!嫂子喝了吧!」 方初还想再说什麽,知夏却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不过这一关,这群人是不会罢休的。她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也不想让这场戏露出太多破绽。 「好,我喝。」她轻声说,接过了酒杯。 手臂交缠,在众人的欢呼和注视下,两人仰头喝下了那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知夏被辣得瞬间蹙紧了眉头,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初赶紧放下杯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满是心疼和懊恼,低声问:「没事吧?」 李云霄看着方初这副心疼得跟什麽似的样子,简直无语问苍天,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我说你这个时候护什麽媳妇儿啊!让她多喝两杯,晕乎乎的,晚上你不就省事了吗?现在好了,她清醒着呢,晚上难受的丶搞不定的,还不是你自己!」 方初狠狠瞪了李云霄一眼,懒得理会他的歪理邪说。 他看着知夏被辣得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那点可能存在的旖旎心思,早被心疼覆盖得乾乾净净。 喧嚣散尽,红烛高燃。 新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知夏安静地坐在床沿,身子微微摇晃,低垂着头。 那三杯白酒的后劲彻底涌了上来,在她本就不胜酒力的身体里烧起一把迷糊的火,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说好只喝一杯,结果在李云霄那家伙不依不饶的起哄下,她又被迫多喝了两杯,方初拦了,却没完全拦住。 「知夏,你怎麽样?」方初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和迷蒙的双眼,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 知夏循声抬起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他脸上,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方初看她这完全懵圈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耐着性子柔声问:「我们……睡觉,好不好?」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和那双失去了平日清冷丶只剩下纯然迷茫的眼睛。 方初叹了口气,知道跟一个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起身去打来温水,用浸湿的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给她擦了擦手和脸。指尖偶尔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都让他心弦微颤。做完这一切,他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薄被。 「你先躺着,我去洗漱。」他低声交代,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等到方初快速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湿气和水汽回到卧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呼吸骤然停滞—— 床上,知夏不知何时自己扯掉了那身红裙,就这麽毫无防备地丶光溜溜地躺在那里,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曲线毕露。她似乎觉得有些热,薄被被她踢到了床脚。 方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理智丶愧疚丶以及那些关于尊重和协议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最原始丶最汹涌的男性本能冲得七零八落。 这是他明媒正娶(至少外人看来如此)的媳妇。 此刻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床上。 他怎麽可能还做得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拉回了方初一丝神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暗沉汹涌的决心。 他走到床边,吹熄了跳跃的烛火,在黑暗中,俯身了下去…… 第27章洞房花烛 方初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又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朝圣者,极尽温柔又难以自控地索要了知夏好几次。 直到窗外天际隐隐泛白,他才心满意足地搂着早已昏睡过去的知夏,沉沉睡去,那时,已近深夜。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方初准时醒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柔和地洒在知夏熟睡的脸上。她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褪去了昨日的艳丽和清醒时的疏离,显得格外恬静乖巧。 方初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丶极珍惜的吻。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被压麻的手臂,蹑手蹑脚地穿好军装,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儿,这才心情复杂(满足丶愧疚丶担忧交织)地出门上班去了。 知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临近中午十点才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动了动身体,被子下的肌肤传来一种毫无阻碍的丶异样的光滑感。她猛地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啊!」她低呼一声,吓得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混乱的念头。 但紧接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奇怪…… 除了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和身体某处难以言喻的丶微微的异样感,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疼痛丶不适,或者任何被粗暴对待后可能留下的伤痕。身上清清爽爽,甚至还有一种……慵懒的餍足感? 她蹙着眉,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记忆却只停留在那三杯辛辣的白酒,以及后来头脑发热丶天旋地转的模糊印象,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看来……他昨天并没有睡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掠过。她理所当然地将身体的「无恙」归功于方初的「守礼」,以为他顾及她的意愿,自己去别的房间睡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开始寻找自己的衣物,准备起床。全然不知,昨夜的红烛,曾彻夜燃烧,见证了一场温柔而持久的风暴。 中午,方初难得地抽空从部队跑了回来,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他既期待看到知夏,又害怕看到她因为昨晚的事而愤怒丶哭泣或者更加冰冷地对待他。 他推开院门,看到知夏正坐在院子的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慵懒,并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 她没闹…… 她是不是……原谅我了? 是不是愿意放下过去,跟我好好过日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绚烂的烟花,在方初的脑海里猛地炸开,让他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和小心翼翼:「你……没事吧?身体难不难受?」他问得含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脖颈等处流转,搜寻着可能存在的丶属于自己的印记。 知夏从书本上抬起头,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淡,带着点自然的抱怨:「没事了,就是还有点头疼。」她完全没领会他问题里深层的含义。 方初一听,立刻殷勤地提议:「那我帮你按摩一下头部?会舒服点。」 「不用了,」知夏摇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我一会儿再回去躺会儿就行了。」 「行。」方初从善如流,又关切地问,「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我刚吃了点东西,不饿。」知夏晃了晃手边放着的一块糕点。 「那……你快去躺着吧,别在这儿吹风了。」方初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知夏应了一声,合上书,站起身,确实觉得还有些乏力,便听话地朝屋里走去。 方初看着她顺从离开的背影,心里那份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觉得,这崭新的一天,阳光是如此的明媚,连空气都带着甜味。他全然不知,此刻的「和谐」与「平静」,是建立在怎样一个巨大而脆弱的误会之上。 下午训练一结束,方初连衣服都没换,就径直去找李云霄。他脸上还带着些难以掩饰的丶属于新婚男人的春风得意,压低声音,言简意赅:「给我拿点计生用品。」 李云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戏谑和佩服的笑容,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哎呦哎!可以啊,方政委!这麽快就把那麽漂亮的媳妇儿给哄好了?本事不小吗!」 方初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 李云霄凑近些,挤眉弄眼,用更低的声音问:「哎,跟哥们儿透露透露,昨天晚上……弄了几次?」 「要你管!」方初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微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管。」李云霄笑嘻嘻地摆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神色正经了些,提醒道,「不过,你小子可得小心点,别搞出人命来。她可是刚流完产,身子还虚着呢。」 方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不能吧……就昨天晚上……」 「那可说不准!」李云霄打断他,语气带着医生的严谨,「这种事哪有百分之百的?万一呢?」 方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脸色也变了:「她刚流产……这要是再怀上……她的身体受得了吗?」他想起知夏之前苍白虚弱的样子,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肯定对她身体不好啊!」李云霄斩钉截铁,「子宫需要时间恢复,这麽短时间连续怀孕,负担太重,很容易出问题,母体也吃亏。」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初心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被冲动和欲望支配,可能造成了多麽严重的后果。 巨大的后悔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掐死那个不管不顾的自己。 他怎麽就没忍住呢! 第 28章 又怀孕了 李云霄看他脸色发白,是真吓到了,叹了口气,缓和语气道:「你也别太自己吓自己,我就是提醒你,以防万一。她要是真有了,你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好好给她补着,一点都不能马虎。得把身体底子打扎实了,别到时候……」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最坏的可能,「别生的时候,闹个一尸两命,那你可就真完了!」 「一尸两命」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方初耳边炸开。他眼前甚至出现了知夏奄奄一息的可怕画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我先走了!」他再也顾不上什麽计生用品,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医务室,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看着她,守着她,绝对不能让她再出任何意外! 方初心急火燎地冲回家,刚进院子,就看到王春正眉飞色舞地跟知夏说着理发店里的趣事,知夏被她逗得掩嘴轻笑,眉眼弯弯,月光下那张脸生动明媚。看到这温馨的一幕,方初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去一点。 见方初回来,王春很有眼力见儿地站起身:「方政委回来了,那……夏夏,我先走啦,明天再来看你!」 知夏笑着点头:「好。」 王春一走,方初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知夏的手,握得有些紧,掌心甚至带着点湿冷的汗意,眼神里是未散的后怕。 「夏夏,」他的声音有些发乾,「你听我说,从今天起,你什麽都不要干,就在家好好歇着。」 知夏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想抽回手却没成功,疑惑地问:「你在说什麽?好好的我为什麽要天天歇着?」 方初看着她清澈茫然的眼睛,知道她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只好硬着头皮,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解释:「你刚流产,身体需要长时间恢复。如果……如果万一不小心再怀上,对你身体伤害太大了,所以你得好好养着,一点重活累活都不能碰。」他刻意模糊了「万一」的可能性,没敢提昨晚的事。 知夏更听不懂了,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刚流完产,怎麽可能会怀孕?」她觉得方初是不是训练太累,脑子糊涂了。 到了晚上,矛盾彻底爆发。方初执意要留在知夏屋里睡,知夏坚决不肯,指着门口:「你出去!我们说好的,结婚后不住一起!」 方初却像座山一样杵在原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固执:「不行,我得守着你。」 「守着我干嘛?」 「我怕你……怕你出事!万一……你怀孕了怎麽办?」他情急之下,还是把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方初你到底怎麽回事?!」知夏又气又莫名其妙,「我都说了我刚流产不可能怀孕!你出去!」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丶荒谬的担忧。 两人争执不下,知夏见实在赶不走他,又不想与他同床共枕,只好气呼呼地抱起一床被子扔给他,指着冰冷的地面:「你非要留下是吧?行!那你睡地上!」 「地上就地上吧。」方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能守着她,确认她是安全的,睡哪里他都无所谓。 从那天起,方初开启了他过度保护的一个月。 家里所有的活,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打扫收拾,他全都不让知夏沾手,要麽自己抢着干,要麽就让勤务兵来做。 他每天紧张地观察着知夏的脸色丶食欲,以及……月事是否准时,那种如临大敌丶战战兢兢的模样,让知夏在困惑之馀,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异样的感觉。 时间在方初日复一日的焦灼等待中,过去了四十天。 知夏的月事迟迟未来。 方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乎天天都要在心里算日子,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他忍不住跑去找李云霄,声音都带着紧绷:「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来!会不会是……」 李云霄相对冷静得多,一边摆弄着医疗器械,一边给他泼冷水,也是给他做心理建设:「你别自己吓自己。流产后内分泌紊乱,月经不准太正常了,推迟一两个月都有可能。你再等等看。她有没有别的什麽早孕反应?比如恶心呕吐,或者特别贪睡乏力?」 方初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没有。胃口挺好,精神看着也还行。」除了比平时更安静些,似乎没什麽异常。 「那就不一定是怀孕。」李云霄下了判断,「可能就是单纯的月经不调。你放平心态,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再把人家给吓着。」 话虽如此,方初哪里放平得了心态?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看着知夏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研究珍稀动物般的审视和忧虑。 转眼,又一个月在煎熬中溜走。 两个月了,知夏的月事依然毫无动静。而且,她开始出现明显的嗜睡症状。 常常坐在院子里看书,看着看着就靠着椅子睡着了;下午更是雷打不动要睡上长长的一觉,喊都喊不醒。 方初看着蜷在躺椅上熟睡的知夏,阳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他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基本可以确定了。 嗜睡,加上停经两个月……这和他偷偷查资料了解的早孕症状,对上了。 他再次找到李云霄,这次语气是近乎绝望的肯定:「两个月了……还没来。而且,她最近特别能睡。」 李云霄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知道大概率是躲不掉了,叹了口气,建议道:「光猜没用,你自己吓自己更不是办法。要不……你找个由头,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是或不是,总得有个准信儿。」 方初沉默地点了点头。是该有个结果了,无论好坏,他都必须面对。 只是,一想到知夏知道真相后可能出现的反应,他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 第 29章 这是要她命 方初轻手轻脚地回到家,院子里一片静谧。不出所料,知夏又在躺椅上睡着了,膝头还摊开着看到一半的书。 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睡颜恬静,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慵懒倦意。 她最近,实在是太能睡了。 这两个月,方初几乎是倾尽所有,变着法儿地给她进补。他打电话回京都,让母亲把家里库存的上好燕窝丶阿胶悉数寄来,每天雷打不动地炖给她吃。 他还三天两头地弄来鸡肉丶鱼肉,甚至想方设法搞到了紧俏的牛肉,就为了让她多吃点肉,把身体养得壮壮的。 在他的精心投喂下,知夏原本尖俏的下巴圆润了,脸颊鼓起了可爱的弧度,皮肤更是被滋养得白里透红,气色好得惊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刻,在朦胧的夜色下,她圆嘟嘟的睡脸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方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滑落在地上的薄毯,重新给她盖好。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复杂至极——有担忧,有恐惧,但或许,还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微弱的期待。 他伸出手,极轻地丶用指尖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拖了。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必须知道答案。这种悬在半空丶每日猜疑煎熬的日子,他过够了。 「夏夏,」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明天就去医院。」 夜色渐深,方初将知夏轻轻抱回屋里床上,自己则依旧在她床边的地铺上躺下。 但这一夜,他注定无眠,明天的检查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第二天,方初几乎是半哄半劝地,把一脸不情愿的知夏带到了军区医院。 「我都好了,还来医院干什麽?」知夏嘟囔着,觉得他小题大做。 方初握紧她的手,语气是难得的严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仔细想想,你已经两个月没来例假了。听话,我们就是来复查一下,图个安心。」 例假?两个月? 知夏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抬头看向方初。她自己都模模糊糊没太在意的事情,他怎麽会记得这麽清楚?甚至还准确地算着日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涌上心头,他怎麽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但转念一想,连续停经两个月,确实不太正常。她想起之前流产时流了那麽多血,也怕自己身体落下什麽病根,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早死。这麽一想,她便不再挣扎,沉默地跟着他走进了医院。 然而,检查结果却完全超出了她贫瘠的医学常识和想像。 「恭喜啊,同志,你怀孕了,两个月了。」妇产科医生看着化验单,语气平淡地宣布。 怀孕?两个月? 知夏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整个人彻底懵了,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瞪大眼睛,看看医生,又看看旁边脸色紧绷的方初,完全无法理解。 之前那个孩子……不是已经流掉了吗? 难道……之前流产是骗她的?孩子根本没掉?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但身体的感受和之前的病假做不了假。 那这一个是哪里来的?她怎麽会又怀孕了?! 与知夏的震惊和混乱不同,方初在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闭了闭眼,一种近乎认命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完了。 知夏这身子……是真不能碰。 碰一次,怀一次。 巨大的压力和责任瞬间落在他肩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扶着还在发懵的知夏,让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声音出奇地温和:「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别乱跑。我进去问问医生,以后该怎麽照顾你。」 说完,他转身独自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将那扇门轻轻关上,也暂时将外面那个被他再次「弄」怀孕丶尚且搞不清状况的妻子,隔绝在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丶巨大的生命变故之外。 方初走进医生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走到医生桌前,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医生,我妻子……她三个月前刚刚流产。现在又怀上了,这个孩子……对她的身体影响大吗?会不会有危险?」 那声「三个月前刚流产」让经验丰富的女医生立刻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方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胡闹!她刚流产,子宫壁还没恢复好,就跟纸一样薄!你怎麽能这麽急着让她又怀孕?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方初被训斥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他无法辩解那只是个意外,只能艰难地承认:「我……我也没想到她会这麽快又怀上……」 医生看他这副样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目前检查来看,孩子还算稳定,她身体暂时没看出有什麽事。但这不代表以后就高枕无忧了!回去之后,必须让她好好养着,绝对的卧床休息,情绪不能激动,一点重活都不能干!明白吗?刚流产就接着怀孕,胚胎本来就不容易挂住,非常容易保不住!」 「好!好!我一定看好她,什麽都不让她干!」方初连连点头,像小学生接受训导一样,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医生见他态度诚恳,又补充交代了几句:「营养一定要跟上,多吃点好的,别舍不得。只要小心养着,平安过了前三个月,这胎基本就算坐稳了,风险也会小很多。」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谢谢您!」方初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容易保不住」这几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了他的心上。 他拿着医生开的一些安胎营养药的单据,心情复杂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知夏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方初看着她,感觉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护着里面那个脆弱的新生命,更要护好外面这个被他再次卷入生育风险里的女人。 第 30章 你禽兽啊 方初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凝重。知夏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神里充满了混乱丶怀疑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不是……是不是之前你们都在骗我?那个孩子压根就没掉?这个……和之前那个是一个,对不对?」这似乎是她能想到的丶唯一合理的解释。 方初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睛,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混乱的问题,而是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问了。来,我背你回去。」 他这个回避的姿态,在知夏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带着哭腔,问出了那个最可怕的问题: 「是不是……我跟他现在是一体的了?他活不了……我也活不了?」医生之前说的「要命」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别瞎想!」方初猛地回头,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没有的事!你和他,都会好好的!我绝不会让你们有事!」 「我不想死……」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所有的坚强和冷静在生死面前土崩瓦解,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抓住他军装的衣角,「方初,你说过要让我上大学的,还要给我找个好单位的……我才十九岁,我还没活够呢,我真的不想死……」 这带着哭音的丶最本能的求生欲,狠狠撞击着方初的心脏。 他维持着蹲下的姿势,转过身,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保证: 「你不会死。听着,知夏,你不会死。我会找来全国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们母子,都会好好活着的。我发誓。」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知夏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看着他那宽厚的背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背我……会不会压到他?」 「不会,」方初的声音柔和下来,「他还很小很小,压不到的。」 知夏这才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方初稳稳地站起身,将她往上托了托。 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步伐,知夏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闷闷地又说了一句:「你别把我摔了。」 「不会。」方初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而可靠,「这辈子都不会。」 方初背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的「家」走去。 方初背着知夏,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路上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指指点点。 知夏则把整张脸都深深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不去看,也不去听。 此刻,什麽流言蜚语,什麽面子名声,都比不上医生那句「要命」带来的恐惧,她是真的怕死。 刚进家属院门口,就撞见了正和人聊天的许桂花。许桂花一眼就看到被方初背着的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来,语气带着关切和诧异: 「方政委,这……这是怎麽了?知夏怎麽让你背回来了?出什麽事了?」 方初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并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宣布了消息: 「桂花嫂子,夏夏怀孕了。她身体底子不好,医生嘱咐要好好静养。」 「什麽?!怀……怀孕了?!」许桂花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可是对之前知夏刚来时「掉池塘」后来隐约传出流产风波的事有所耳闻的!这……这才过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吧?! 一股怒火「噌」地就冲上了许桂花的头顶。她看着方初,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气愤,也顾不上对方政委的身份了,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你怎麽能这样?!你还是个政委呢!怎麽能干出这种事?!知夏那孩子之前遭了多大罪,身子都垮了,这刚养回来一点,你就……你就又让她……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是真心疼知夏。那麽水灵一个姑娘,嫁过来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又被这麽快地推到了鬼门关前。在她看来,方初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负责任,只顾自己快活! 许桂花气得不行,狠狠瞪了方初一眼,想再说些什麽,可看着方初背上那个把脸埋起来丶显得格外脆弱的知夏,终究是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唉!」了一声,扭身走了。但她那气愤和不满的情绪,显然不会就这麽轻易消散。 方初承受着这份无声的谴责,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将背上的知夏又往上托了托,迈着更稳的步伐,朝自家小院走去。他知道,来自外界的道德审视,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夜幕低垂,知林和张美丽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方初的小院。两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他们听说了知夏怀孕的消息,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担忧,必须亲自来问个明白。 院子里,方初正就着灯光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给知夏炖汤的食材。看到兄嫂进来,他直起身,心里已然明了他们的来意。 知林几步跨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夏夏……她真怀孕了?」 方初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沉声应道:「嗯。两个月了。」 「方初!我操你大爷!你他妈就是个禽兽!」知林瞬间暴怒,额头上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朝着方初砸过去!他只要一想到妹妹虚弱的身体可能承受的风险,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 「知林!别打!」张美丽反应极快,猛地从后面死死抱住丈夫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你现在把他打伤了,打坏了,谁来照顾夏夏?!她现在身边离得了人吗?!」 第31 章 方初,我不想死 知林被妻子抱住,挣扎了几下,赤红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指着方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可能会死的!上次流了那麽多血,这才多久?!她的身子根本受不住!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张美丽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但她比暴怒的知林更清醒,更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麽,「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夏夏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命!她需要最好的医生盯着,需要安心静养不能受气,需要最好的吃喝把身体底子撑起来,才能保住这个孩子,也保住她自己!你把他打死了,能解决什麽问题?!」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知林狂怒的火焰上。 他喘着粗气,拳头死死攥着,最终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是啊,现在就是把方初千刀万剐,也改变不了妹妹再次怀孕丶身处险境的事实。 月光清冷地洒在院子里,映照着两个男人紧绷的侧脸。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林压下翻涌的怒火,逼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怎麽打算的?」他必须为妹妹争取最稳妥的保障。 方初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语气沉稳地回答:「等夏夏满了三个月,胎像稳了,我带她去军区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如果一切顺利,我就送她回京都待产。我已经在联系那边最好的妇产科教授,确保她和孩子能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 「京都?」知林眉头紧锁,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家里……会好好照顾她吗?」他对方家那种高门大户心存疑虑,怕妹妹在那里受委屈。 「会的。」方初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父母虽然一开始可能有些想法,但绝不会亏待她。我也会拜托我发小和他母亲,多多照应她。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这是他作为丈夫和未来父亲的承诺。 知林稍微放心了些,但立刻提出更实际的方案:「光靠别人不行。你在京都给她单独租个房子,清净点。我让我妈过去,亲自照顾她,我才放心。」 「可以。」方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同意。只要能确保知夏平安,他愿意接受任何安排。 空气沉默了片刻,知林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方初,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丶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 「方初,你老实告诉我,这次……夏夏是自愿的吗?」 方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知林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沉了下去:「她……没反抗。」 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让知林瞬间明白了所有。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结论:「是结婚那天晚上怀上的,对吧?!」 「……是。」方初无法否认。 「你他妈就是禽兽!」知林低吼出声,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爆燃,「她那天醉成那个样子!你趁人之危!」 方初被这句「禽兽」刺得抬起头,脸上也浮现出压抑的烦躁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声音不由得提高: 「什麽叫趁人之危?!我俩现在是正经夫妻!领了证的!睡在一块儿怎麽了?!天经地义!」 「狗屁的天经地义!」知林一步踏前,几乎与他鼻尖相对,眼中是彻底的失望和愤怒,「你心里清楚!你俩那是协议结婚,有什麽证!说好了是假的!是堵外人嘴的!你这麽做就是背信弃义!就是欺负她!」 「协议……」方初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眼神闪烁,最终却只是别过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反正现在,她是我媳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会负责到底。」 这场对话,无法弥合两人之间的裂痕。一个坚守着对妹妹的守护和最初的约定,另一个则已然沉溺于既成事实和那份扭曲的「所有权」之中。 夜里,方初终于被「准许」上床睡觉,不必再打地铺。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外侧,和知夏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知夏蜷缩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带着点不自然的命令语气:「你在外边躺好,压着点被子,别让我掉下去。」 这蹩脚的藉口让方初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丝酸软的涟漪。他明白,这不是怕掉下去,而是她在经历了白天的恐惧后,下意识地寻求一点可靠的安全感。 「好。」他低声应着,顺从地将身体往外挪了挪,压实了床沿的被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方初感觉到身边的窸窣动静,知夏轻轻翻了个身,变成平躺。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 又过了片刻,她带着点犹豫和难以启齿的羞涩,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跟你儿子说……让他乖乖的,不准折腾我。」她像是在通过他,向那个未知的小生命传递着自己的不安和祈求。 方初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立刻凑近些,对着她小腹的方向,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极其温柔的语调,郑重其事地说:「儿子,听见没有?要乖乖的,不准闹你妈妈。爸爸在这儿看着你呢。」 这幼稚又认真的对话,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知夏似乎放松了一点,但沉默再次降临后,深埋的恐惧又浮了上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模糊的屋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初……我是真的想好好活着。我怕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初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他再也忍不住,侧过身,伸出手,试探地丶轻轻地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知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第 32章 这孩子命真硬 方初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不会有事。我发誓。我已经在联系全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我们会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条件。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有力心跳,听着他斩钉截铁的保证,知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丶温暖的港湾里。 在这个恐惧与希望交织的夜晚,隔在两人之间的坚冰,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相互依偎的微光。 第二天一早,方初前脚刚走,王春后脚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她一进门,就拉着知夏的手,脸上又是担忧又是气愤: 「我的天!夏夏,你怎麽会……怎麽会又怀上了?!那个方初,他是不是疯了!他这是想要你的命啊!」她想起之前知夏流产时虚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知夏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脸上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混合着困惑与奇异的平静。 她压低声音,对最好的朋友吐露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一夜的「真相」: 「小春,我告诉你,我上次根本就没流产!都是方初骗我的!你说,这孩子怎麽就这麽命大?流了那麽多血,他居然还好好的在我肚子里?」 王春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对妇产科的事一知半解,听知夏这麽一说,也觉得惊奇,瞪大了眼睛:「啊?没流掉?可你上次流了那麽多血……我的老天爷,那这孩子可真是……是够命大的!」 她顺着知夏的思路想,立刻觉得合理了,随即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方初跟不要钱似的,天天给你送燕窝阿胶,各种好东西!感情那时候就知道他儿子还在,是给他儿子补呢!」 这话说得知夏心里莫名地舒坦了些,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期待的笑意,问王春:「小春,你也觉得……我怀的是儿子啊?」 「那肯定啊!」王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谁家小姑娘能这麽命硬?经历那麽大风浪还牢牢扒着你?肯定是个皮实的小子!」 这个说法取悦了知夏,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开始有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小春,你说……我儿子以后,会像我还是像方初?」 王春看着她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心里也高兴,立刻奉上最真诚的赞美:「像谁都好看!像你,就是漂亮俊俏;像方政委,那也是英气挺拔!反正啊,肯定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两个年轻的姑娘,暂时抛开了对未来的恐惧和现实的沉重,在小小的房间里,凭藉着一点天真的猜想和纯粹的友谊,勾勒着一个关于新生命的丶模糊而美好的轮廓。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知夏觉得,肚子里这个「命大」的孩子,或许……真的能给她带来一点不一样的希望。 王春看着知夏脸上那抹不自觉的温柔,忍不住试探着问:「夏夏,看你这样……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知夏愣了一下,手依旧搁在小腹上,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认真感受和思考这个问题。她并没有直接肯定,而是用一种带着点宿命意味的口吻说: 「不知道……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但是,不讨厌了。」她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丶微妙的骄傲和动容,「你想想,我又是吃药又是流血的『打』了他两次,他都不肯离开我,死死扒着我……小春,你说,他得是有多喜欢我丶多想来当我儿子啊?」 这话带着点孩子气的逻辑,却真切地反映了她内心的转变——从恐惧排斥,到开始将孩子的「顽强」解读为一种对自己的深厚情感和选择。 王春被她这话逗笑了,也顺着她的话头,用带着民间智慧的语气安慰道:「可不是嘛!我奶奶以前就说过,像这种怎麽折腾都不走的孩子,多半是前世有缘,是来报恩的!肯定是个孝顺孩子!」 「报恩的?」知夏轻声重复着,眼底的光柔和了些。她开始下意识地规划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功利」:「那……等以后他生下来,要是听话丶懂事,我就自己带着。要是不听话丶淘气,我就把他扔给方初带!」 王春听到她这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惊讶地问:「啊?你还打算跟方初离婚啊?」 知夏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重新变得有些茫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想。但是以后,谁知道呢。」眼前的保胎和生存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长远的未来对她来说还是一片迷雾。 王春见状,立刻贴心地说:「也是!现在想这些太早了,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她挽住知夏的胳膊,语气坚定地给她托底,「反正不管你怎麽选,我都站你这边!到时候你要是真离婚,就多跟他要点钱!然后我跟你一起养孩子!我当他乾妈!」 这句毫无保留的支持,让知夏心里暖暖的。她反手握住王春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嗯。」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期,王春的友谊和这份关于未来的丶粗糙却实在的构想,成了知夏心中一份重要的支撑。至于和方初的未来,或许真的需要等这个「报恩」的孩子来给出答案。 中午,方初顶着日头匆匆从部队赶回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一进门就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麻利地准备午饭。 知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方初,要不……你还是找个人来帮忙做饭吧。你每天这麽部队家里两头跑,太累了。」 方初正切菜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这是知夏第一次主动说出带着关心意味的话,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他心田,让他心里美得冒泡,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第33 章 你就没闺女命 他转回身,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却柔和了许多:「不用。这点活不算什麽,我忙得过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谨慎解释道,「关键是,咱家现在好东西太多,鸡鸭鱼肉丶燕窝阿胶不断。这要是请了人来帮忙,天天在眼前看着,难免会有人眼红。这年头,树大招风,万一被哪个有心人举报上去,说我们生活作风奢侈,那麻烦可就大了。」 知夏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来自普通家庭,但也听说过不少因「露富」而惹上麻烦的事。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对……是我想简单了。那就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你了」,再次让方初心里熨帖不已。他走到知夏面前,看着她因为怀孕而略显圆润的脸庞,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里充满了责任感。 「你是我媳妇,现在又怀着我儿子,辛苦的是你。」他语气郑重,带着一种朴素的真诚,「我这点跑腿的累,算什麽。只要你跟孩子好好的,我再累都心甘情愿。」 这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知夏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领口,听着他实实在在的打算,第一次,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一种微妙的丶类似于「家」的安定感,在这个中午,悄然滋生。 晚上,方初正看着知夏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精心准备的晚饭——一条清蒸鱼,配着晶莹的白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碗奶白的鱼汤。 知夏近来胃口不错,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时,李云霄门也没敲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鼻子抽动两下,眼睛立刻锁定了桌上的饭菜,脱口而出:「我靠!方初你小子伙食开得可以啊!这又是鱼又是精米饭的!早知道你们家改善生活,我就不在食堂啃那黑面窝窝头了!」 方初立刻站起身,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桌前,语气没得商量:「这是给知夏补身子的,没你的份。」 李云霄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哦……对,忘了,嫂子是孕妇,需要营养。你不是孕妇。」这话说得有点欠揍。 方初懒得跟他贫,直接把他拉出屋子,带到院子里,压低声音:「你跑来干嘛?」 李云霄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还能干嘛?问你正事!之前算计你那王八蛋,查得怎麽样了?有眉目了吗?」 方初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烦躁和无奈,揉了揉眉心:「最近……一直没空查。」他回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里面是他现在全部的重心。 李云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调侃:「理解,理解!咱们方大政委现在是二十四孝好丈夫,忙着给媳妇儿洗手作羹汤呢!哪儿还有心思抓内鬼啊!」 方初没否认,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起来:「嗯。夏夏身体底子你也知道,之前流产伤了元气,这个孩子来得又太不是时候……我不得不用心再用心,一点都不敢马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麽把知夏养好,确保母子平安,其他的事,都得靠后。 李云霄看着他这副完全陷进去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摇着头,压低了声音用男人间的方式「赞叹」道: 「不过说真的,老方,你也真是……够厉害的。这精准度,炮炮击中啊!人家想怀上都难,你倒好次次命中……」 方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话没法接。他自己心里也觉得这事儿邪门又沉重。 院子里,两个男人靠着墙根,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低声交谈。 李云霄吐出一个烟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用胳膊肘碰了碰方初:「哎,你妈……那边,知道知夏怀孕的事了?」 方初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哼了一声:「当然知道了。不然你以为那些燕窝阿胶,还有时不时寄过来的精细粮票,是大风刮来的?」 李云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哟?听这意思……阿姨这是认可知夏这个儿媳妇了?」 方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又了然的笑:「认不认儿媳妇,不好说。但她肯定是认她孙子的。」 「孙子?」李云霄捕捉到这个词,「那麽肯定就是儿子啊?」 「夏夏说的。」方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偏信,「她说感觉是儿子。」 「嘿!」李云霄乐了,「那没准儿还真是个带把儿的!老话不是说嘛,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邪门!」 方初沉默了一下,吸了口烟,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憧憬:「其实……我倒是想要个闺女。」他想像着一个像知夏一样,白白嫩嫩丶娇娇软软的小丫头,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心里就一片柔软。 「拉倒吧你!」李云霄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幻想,嗤笑道,「就你?方初,你看看你这人高马大丶阳气过剩的样儿!再看看你们老方家那一串的光头小子基因!你还能生出闺女?你就没那命!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方初的痛处,他想起自家堂兄弟那边确实一溜的儿子。他没好气地把菸头摁灭,狠狠瞪了李云霄一眼: 「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滚蛋!」 李云霄嘿嘿笑着,灵活地躲开他踹过来的脚,一溜烟跑没影了。 方初独自站在院子里,想着李云霄的话,又想着知夏笃定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堵得慌。难道他真的……就没那个抱闺女的命? 李云霄走后,方初回到屋里,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饭菜香气。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夏夏,你说……你肚子里的这个,会不会……其实是个闺女?」 知夏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孕期知识的书,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却十分肯定,带着她特有的丶混合着现实与一点点宿命论的逻辑: 「我觉得是儿子。闺女家家的,哪有这麽命硬的?经历那麽多事儿还牢牢待着不肯走。」 第 34章走不了了 她这话,和下午王春的说法如出一辙。 方初收拾碗筷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其实心里也明白,在这个崇尚男丁的年代,无论是知夏自己,还是周围的王春丶甚至他母亲,恐怕都更期待一个能「传宗接代」丶「顶门立户」的儿子。 他张了张嘴,想把心里那点关于「小棉袄」的柔软期待再说说,可看着知夏平静而笃定的侧脸,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把「闺女没那麽命硬」这句话默默吞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算了,只要是她生的,只要他们母子平安,是儿是女,又有什麽要紧呢。 他端着碗筷走向厨房,心里那点关于香香软软小女儿的模糊憧憬,被一种更为沉重的丶确保「母子平安」的责任感悄然覆盖。 第二天一早,王春就带着一身朝阳和按捺不住的兴奋跑了过来。方初已经去了部队,家里只剩下靠在床头休息的知夏。 「夏夏!夏夏!」王春一进门就冲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老师傅昨天正式教我理发了!我现在可以单独给男顾客剃头了!」 「真的?」知夏被她欢快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你第一次上手,紧张不紧张?剃得怎麽样?」 「紧张!怎麽不紧张!手都有点抖!」王春拍着胸口,一副心有馀悸的样子,随即又扬起下巴,「不过,我之前可不是白练的!我拿我哥和我那两个小侄子当了快一个月的试验品了,剃坏了好几次,差点被我嫂子骂死!这回给真客人剃,虽然慢了点,但好歹顺顺利利剃完了,客人也没说啥!老师傅说,还行!」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手还比划着名剃头的动作,仿佛那个紧张的学徒时光和此刻初获认可的喜悦,都值得与最好的朋友分享。 知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真心为她高兴。她拉住王春的手,语气真诚地鼓励道:「我们小春真厉害!这麽快就能出师了!」 受到鼓励的王春,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等我再熟练点,老师傅说就教我烫头发,学女发!到时候,我就能给女的做头发了!」 听到这话,知夏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那说好了!等你学会给女的理发了,我第一个给你当『练手』的!你想弄什麽样式都行!」 王春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地反握住知夏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真的?夏夏……你真好!你不怕我把你头发弄坏啊?」 「弄坏了就弄坏了呗,」知夏笑得浑不在意,轻轻摸了摸自己因为怀孕愈发浓密的头发,「头发剪了还能再长。你的手艺练好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诉说着成长的喜悦,一个给予着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份质朴的友谊,如同窗外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知夏心中因怀孕而带来的些许阴霾,也照亮了两个年轻女孩对平凡未来的简单期盼。 时间在方初战战兢兢的呵护下,总算熬到了知夏怀孕满三个月。 医院检查后,医生也确认胎象已稳。方初长长松了口气,立刻着手安排,连去京都的卧铺票都托人买好了,就等着过两天送知夏北上待产。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半夜里,知夏忽然在睡梦中痛醒,捂着肚子呻吟,方初开灯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知夏的睡裤上竟见了些许红! 方初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停止思考,他连外套都顾不上穿,用被子裹紧知夏,疯了似的冲出去申请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将人送到了军区医院。 急救室门口,方初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张美丽,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急又气,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直接问道: 「方初!你跟我老实说!你俩……是不是晚上那个了?!」 方初正心乱如麻,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哪个?」 张美丽又急又臊,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也顾不得含蓄了:「别跟我装傻!就是夫妻之间的那件事!」 这下方初听明白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被冤枉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的脸憋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不被理解而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嫂子!她怀着孕呢!我不是禽兽!我再怎麽……我也不敢啊!我碰都没敢碰她一下!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 他这些日子过得比和尚还清心寡欲,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怎麽把她养好丶怎麽确保孩子平安上,如今却遭到这样的质疑,只觉得百口莫辩,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张美丽看他反应如此激烈,不似作伪,也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连忙安抚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是我急糊涂了。别急,等医生出来看看怎麽说。」 方初却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已经如此小心,为什麽还会这样?难道真如医生所说,她这身子,就是保不住孩子吗? 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宽慰的神情。方初和张美丽立刻围了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她怎麽样?」方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乾涩。 「别太担心,没什麽大事。」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和地解释,「肚子疼,可能是孕妇自己不小心,动作大了点,抻着了。至于那点出血,在孕中期也偶尔会发生,有时候是胚胎着床位置毛细血管破裂,也可能是孩子生长速度比较快导致的轻微出血。目前看来很正常,卧床休息几天,观察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方初高高悬起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但紧接着,他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急忙追问: 「那……医生,她还能坐火车吗?长途卧铺,我们本来打算去京都的。」他所有的安排都围绕着这个行程。 第 35章我熬的住 医生沉吟了一下,谨慎地摇了摇头:「我个人建议,还是再等等。虽然现在胎像稳了,但长途跋涉,车厢颠簸,环境也嘈杂,对需要绝对静养的孕妇来说,还是存在一定风险。最好是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胎儿更大一些,在宫里也更『牢固』了,再出行会更稳妥。」 这个建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方初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泛起了新的涟漪。计划被打乱了,但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好,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 送走医生,方初回到病房,看着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知夏,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沉稳: 「医生说要再静养一段时间。去京都的事,我们先不急了,等你和孩子都准备好了再说。」 眼下,没有什麽比她和孩子的平安更重要。所有的计划,都要为这个最高目标让路。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知夏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难受的样子,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方初,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医生不是说,躺几天就好了吗?你别这样……」 她越是这样懂事,方初心里的愧疚就越是像潮水般汹涌。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承受的沉重: 「都怨我……是我混蛋,是我害得你怀孕……让你受这种罪……」 如果不是他那一晚的失控,她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去上大学,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地躺在这里,为保住一个可能危及她生命的孩子而苦苦挣扎。 知夏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充满痛苦的自责,那些关于「协议」丶「离婚」的念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很遥远。 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丶因为后怕而异常冰凉的体温,第一次,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用指尖,轻轻地丶回握了他一下。 这个细微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却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方初被自责淹没的心。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悔恨,更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护住她,也护住这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天光渐亮,病房里却依旧安静。张美丽看着熬了一夜丶眼底布满红丝的方初,轻声说:「你先回去歇会儿吧,顺便给夏夏做点吃的,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方初也确实需要回去准备滋补的汤水,他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似乎睡着的知夏,这才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听到关门声,知夏缓缓睁开了眼睛。张美丽坐到床边,语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夏夏,眼下这情况……你跟方初,以后是怎麽个打算?」 知夏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地丶带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开口: 「不知道……嫂子,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有这个孩子在,我俩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离婚了。一切……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她的话里没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只有被现实捆绑住的无力感。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像一根最坚固的绳索,将她和他牢牢地拴在了一起,至少在孩子出生前,她别无选择。 张美丽心里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哎……你说你这身子,怎麽就这麽……这麽容易怀上呢?」 这话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也带着点难以理解的困惑。 知夏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惊心的力度: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就那麽命硬,打都打不掉……」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屈辱丶无奈和与命运抗争后的失败感。那个她试图用药物阻止丶却顽强存活下来的生命,如今又面临着保胎的险境,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张美丽听得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快别想那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让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知夏闭上眼,点了点头,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强行压下。眼下,确实没有比保住这个孩子丶保住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事了。 知夏在医院住了两天,胎像也重新稳定下来。医生再三叮嘱后,方初才敢将她接回家中。 经此一遭,方初彻底成了惊弓之鸟。知夏偶尔因为孩子长大顶到胃而轻轻蹙一下眉,或者只是因为躺久了想翻个身稍微「哎哟」一声,都能让在旁看书的方初瞬间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神情紧张地问:「怎麽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他开始事无巨细地记录知夏的饮食丶睡眠和任何细微的身体反应,那本用来写工作笔记的厚本子,如今写满了「今日胃口佳,喝鱼汤一碗」丶「午睡两小时,呼吸平稳」丶「傍晚小腿略有抽筋,已按摩缓解」之类的琐碎记录。 知夏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他因为自己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绷紧的神经,心里头一次,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单纯地为了他这个人,生出了真切的心疼。 这天晚上,方初又因为她多打了几个哈欠而坚持要给她泡安神的红枣茶。 知夏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轻轻的:「方初,你别这样……我没事的。你再这麽熬下去,我怕你身体先熬不住了。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我?」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表达出对他的依赖和关心。方初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几乎要将他这些日子的焦虑和疲惫都冲散。 他转过身,蹲在床边,仰头看着知夏,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却异常温柔: 「我熬得住。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我怎麽样都没事。」 第 36章 妈妈来了 他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心里那份因为「协议」而始终存在的不安和悬浮感,仿佛终于找到了落点。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愧疚和强制责任来捆绑她的「肇事者」,而是在这段关系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她需要丶被她牵挂的实质分量。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和煎熬,都值得。 时光荏苒,知夏怀孕快满四个月了。 在方初无微不至丶近乎「填鸭式」的精心喂养下,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脸颊丰腴,透着健康的红晕,气色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早前的虚弱和苍白早已被一种属于孕母亲的丶饱满柔和的光彩所取代。 只要部队工作允许,傍晚时分,家属院里的人们总能看见这样一幕:身形挺拔的方初,总会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腹部明显隆起的知夏,在洒满夕阳的小路上缓缓散步。 他的步伐放得极慢,注意力全在身边人身上,时不时低声询问着什麽,或是被她偶尔指出的趣事引得微微颔首,冷峻的眉眼在那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当初那些关于「方初禽兽」丶「不顾媳妇身体」的激烈流言,在这一日复一日的温馨画面面前,渐渐失去了市场。 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温情。越来越多的家属开始觉得,方政委或许当初是年轻冲动,但如今确实是个疼媳妇丶有担当的好男人。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逐渐被善意的微笑和问候所取代。 「方政委,又陪媳妇儿散步呢?」 「是啊,陈嫂,饭后走走。」 「知夏妹子,这气色可真好啊!一看方政委就把你照顾得不错!」 流言的扭转,并非因为任何刻意的辩解,而是源于方初用行动日复一日书写出的答案。 他稳稳地扶着他的妻儿,行走在初夏的晚风里,也一步步走出了舆论的漩涡,走向了被周围人认可和祝福的平静生活。 知林之前出了一趟时间不短的任务,任务一结束,他连部队都没回,直接绕道老家,把刚刚办好退休手续的母亲晁槐花接了过来。 晁槐花辛苦了大半辈子,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在外当兵的大儿子和之前来信说嫁了人丶怀了孕的女儿。一拿到退休证,她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就等着儿子来接了。 当晁槐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院门口时,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的知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愣了几秒,随即,怀孕以来所有的委屈丶害怕丶强装的坚强,在见到母亲熟悉面容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妈——!」她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挺着肚子,像个终于找到了家长的孩子,快步就想扑过去。 「哎哟!我的夏夏!慢点!慢点!你可慢着点!」晁槐花一看女儿挺着大肚子还要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扔下行李迎上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熟悉的丶带着家乡阳光味道的气息包裹住知夏,她埋在母亲不再年轻却依旧温暖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哽咽。 晁槐花心疼得不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和头发,声音也哑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妈来了,妈这不是来了吗?委屈我们夏夏了……以后有妈在呢,什麽都不用怕了,啊?」 她虽然还不清楚女儿具体经历了什麽,但看这情形,也知道女儿必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不然,以她从小就要强的性子,绝不会哭成这般模样。 「妈……」知夏在她怀里,又依赖地唤了一声,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缺失的底气,一次性地喊回来。 方初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二人,心里既松了口气——有岳母在,知夏肯定能更安心;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这位风尘仆仆赶来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对女儿毫无保留的疼爱和护犊之情。 回到家里,那股在院门口宣泄出来的委屈和依赖,被知夏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起来。她不敢,也不能把和方初结婚的真正原因告诉母亲。 她怕母亲知道女儿曾遭受过那样的屈辱和伤害后,会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她更怕的是,母亲在得知真相后,面对方初那样显赫的家世,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作为母亲,却无法为女儿讨回公道,这种清醒的认知所带来的痛苦和内疚,恐怕会比愤怒本身更折磨人。 连哥哥这个团长都只能选择一种憋屈的妥协,她母亲一个刚刚退休的普通妇女,又能怎麽办呢? 所以,她选择沉默,将那段黑暗的过往死死压在心底,只让母亲看到眼下还算平静的生活。 然而,晁槐花活了大半辈子,什麽事没见过?她一踏进这个小院,看到方初为知夏准备的那些精细到过分的饭菜,那些柔软昂贵丶绝非普通人家能轻易置办起的孕妇装,再结合女儿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痛哭,以及方初在女儿面前那种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丶带着讨好意味的体贴……她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女儿这桩婚姻,恐怕来得并不光彩。 方初对知夏的好里,掺杂了太多显而易见的愧疚。那不是寻常夫妻间自然的亲昵,更像是一种沉重的丶试图弥补什麽的赎罪。 她看着女儿故作平静地吃着方初夹来的菜,看着女婿那掩饰不住的谨慎和讨好,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她什麽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也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多吃点,夏夏。」她声音平静,却将万般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只会让所有人都更难堪。她如今能做的,就是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留在女儿身边,用自己这把老骨头,好好护着她,直到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第37 章 双胞胎? 晚上,方初自觉地抱着被子去了隔壁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许久未见的母女俩。 晁槐花帮着知夏脱下厚重的棉衣,当看到女儿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肚子时,她不由得愣住了。 这才四个多月,知夏的肚子隆起得像个饱满的小西瓜,比她记忆中同期怀知林丶知夏时要大上整整一圈。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圆滚滚的肚皮,感受着里面有力的胎动,眉头微微蹙起,带着过来人的警觉: 「夏夏,你这肚子……大得有点离谱啊。你怀的……不会是双胞胎吧?」 知夏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脸上也有些困惑,但她没经验,只觉得是近来吃得太好:「不能吧?妈,可能就是方初天天给我补,孩子营养好,长得偏大点。」 晁槐花看着闺女这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着急:「那产检的时候,医生是怎麽说的?没提孩子大小或者是不是双胎的事儿?」 知夏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每次都是方初跟医生在里面说,我在外边等着。出来他就告诉我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 晁槐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对这女婿的「大包大揽」顿时有些不满。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让当妈的自己听听呢?她安顿好女儿,立刻起身去了隔壁。 方初正准备睡下,见岳母进来,连忙起身。晁槐花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方初,夏夏这肚子看着可不小。医生到底怎麽说的?她怀的不会是双胎吧?」 方初显然也被问过类似问题,回答得很快:「妈,医生没说夏夏怀的是双胎。就是说她营养太好了,孩子可能有点偏大,嘱咐让她后面适当控制一下饮食,怕到时候不好生。」 他的回答条理清楚,但晁槐花心里那点疑虑却没完全打消。她是生过孩子的人,总觉得这肚子大得有些不寻常。 看着方初一脸坦然,她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只是心里暗自决定,下次产检,她非得亲自跟着去,亲耳听听医生怎麽说不可。 晁槐花带着满腹疑虑离开后,方初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双胞胎? 这个被岳母提出的可能性,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仔细回想,知夏的肚子的确比同期孕妇要大不少,之前医生只说营养好孩子大,难道……真的里面住了两个小家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如果真是双胞胎,那会不会……其中一个,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丶香香软软的小闺女? 想到可能同时拥有一个像知夏的儿子和一个像知夏的女儿,方初在黑暗中,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美滋滋的,那点因为岳母到来而产生的细微紧张,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美好憧憬冲淡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方初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去给知夏做早饭。他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岳母晁槐花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妈,您怎麽起这麽早?我来做就行。」方初赶忙上前。 晁槐花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翻动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上班辛苦,多睡会儿。以后夏夏的饭我来做,我知道她爱吃啥,口味也拿捏得准。你走吧,一会儿我伺候她吃。」 这分明是要接手「饲养员」重任的架势。方初愣了一下,看着岳母麻利的背影,知道这事没有商量馀地。 他心里有点微妙的失落,好像自己最重要的任务被接管了,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有岳母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在,知夏肯定能被照顾得更好。 「哎,好。那我走了,妈。」他顺从地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这才转身出门。 听着方初离开的脚步声,晁槐花往锅里打了个鸡蛋,心里盘算着,得尽快熟悉去菜市场的路,好好给闺女调调伙食。至于肚子里是一个还是两个,下次产检,她非得弄个明白不可。 岳母晁槐花来了之后,以其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接管了知夏的一日三餐和日常照料,方初中午终于不用再像救火队员一样部队家里两头狂奔了。得了空,他脚下一转,就直接拐去了医务室找李云霄。 李云霄正闲得嗑瓜子,见方初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哟,方大政委今儿怎麽有空莅临指导了?不用给你家祖宗做饭了?」 方初没理会他的调侃,眉头微锁,带着正经的求知欲问道:「我问你,怀双胞胎的,除了肚子比一般人大,还有没有别的什麽症状?」 「啥?!」李云霄嘴里的瓜子皮差点噎住,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媳妇怀的是双胞胎啊?!真的假的?!」 方初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含糊道:「就是怀疑……她肚子大得有点不正常。」 「我——去!」李云霄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切换到纯粹的羡慕嫉妒恨,他绕着方初走了一圈,像看什麽稀有动物似的,嘴里「啧啧」有声,「方初啊方初,你小子是真行啊!不止次次命中,弹无虚发,这还能一枪中俩?!你这什麽枪法?!你这什麽运气?!老天爷也太偏心了吧!」 方初被他这番混帐话说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就问你,要真是双胞胎,平时照顾需要注意什麽?」 李云霄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关我屁事」的欠揍模样,酸溜溜地说:「不知道!小爷我又不是妇产科医生!你这问题超纲了!有本事一枪打俩,自个儿想办法去!」 他这纯粹是单身汉对人生赢家的赤裸裸的嫉妒。 方初看他这副德行,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也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心里盘算着,看来还是得找机会,亲自带知夏去妇产科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安心。 李云霄看着他的背影,郁闷地又抓了把瓜子,愤愤地嘟囔:「好事儿怎麽全让他赶上了……」 第 38章 确定是孙子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清晨推开门,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王春特意向理发店请了两天假,冒着还在飘洒的雪絮,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方初家,守着知夏聊天解闷。 知林家的两个小子——知旭和知屿,也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园,天天赖在姑姑家不肯走。屋子里烧着暖和的炉子,窗外是冰天雪地,窗内却暖意融融,充满了孩子们的嬉笑声。 晁槐花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也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拿出方初买的南瓜子,在热锅里「刺啦」一声炒得喷香,盛在簸箕里端上来。顿时,满屋子都弥漫着焦香的年节气息。孩子们立刻围上来,小手抓得满满的,磕得「咔吧」响。 王春如今在理发店已经基本可以出师,能独立应付大部分男客和简单的女发了。 google搜索twkan 老师傅看她勤快肯学,把她的工资涨到了二十五块钱一个月。这对于王春来说,简直是笔「巨款」,她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连坐公交都要精打细算,扣扣索索地过日子了。 手里有了余钱,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知夏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她特意跑去供销社,用自己挣的钱,精心挑了两尺柔软透气的棉布,兴冲冲地拿来送给知夏。 「夏夏,你看这布,软和着呢!你手艺好,闲着的时候,给孩子做两件贴身穿的小衣服,肯定舒服!」 知夏摸着那柔软的棉布,看着王春脸上发自内心的丶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拉着王春的手,真心实意地说:「小春,你真厉害!都能自己挣钱给我『儿子』买布了!」 王春不好意思地笑了,抓了把炒香的南瓜子塞到知夏手里:「快尝尝,婶子炒的瓜子可香了!」 炉火噼啪,瓜子飘香,侄子们在脚边嬉闹,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母亲在厨房忙碌。知夏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麽难熬。 电话铃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方初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了父亲方正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过年,回来吗?」 「爸,今年就不回去了。」方初回答得没有太多犹豫,「夏夏她身子弱,我怕路上颠簸,要坐两天火车太危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话题转向了更沉重的事情:「当初算计你那件事,这麽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方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爸,我是真没时间仔细去查。夏夏跟我一结婚就怀上了,您也知道,她之前还流过一个,身体底子太弱。我现在每天眼睛一睁,心思就全在她身上,生怕她跟孩子出一点意外,实在是分不开身。」 方正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还不是怨你自己把持不住!惹出这麽多后续麻烦!」 这话戳到了方初的痛处,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脱口而出:「我哪知道她……她那麽容易就怀孕啊!」 「行了!」方正打断了他的抱怨,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只要做了,就肯定有蛛丝马迹。这事儿不急在这一时,等夏夏生了,孩子稳当了,你再给我好好查!我方家的儿子,不能白白吃了这个亏!」 「嗯,知道了。」方初应下。 正事说完,气氛缓和了些。方正像是随口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方初想起知夏和王春的笃定,回答道:「应该是男孩。」 「行,我知道了。」方正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野心,「名字我来起,你就别惦记了。」 方初一听就不干了:「爸,那是我儿子!」 方正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还是我孙子呢!」 方初被噎了一下,灵机一动,想起岳母关于双胞胎的猜测,赶紧给自己争取权益:「那以后有了老二,得归我起!」 方正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应道:「……哼,等生下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方初看着窗外,心里既想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又期待着即将出世的孩子,更对「老二」和起名权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心情复杂难言。 方正放下电话,妻子郑沁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期盼:「老方,儿子怎麽说?过年回来吗?」 「不回来了。」方正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夏夏身子弱,他怕路上颠簸,再把孩子掉了。」 郑沁听了,虽然有点失望,但也表示理解:「也是,夏夏身体是不太好,经不起折腾了。」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问道,「家里还有多馀的布票吗?有的话都给儿子寄过去吧,孩子生下来,用布的地方多着呢。」 方正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眼皮都没抬:「哪个月没给他们寄?布票丶棉票丶肉票……咱们家这点配额,大半都填给他那边了。」他语气平淡,却点出了一个事实。 这话像是打开了郑沁的话匣子,她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谁说不是呢!谁家养媳妇跟他一样?跟供了个……吞金兽似的!这也就是咱家底子还算厚实,不然哪经得起这麽折腾?」 方正放下茶杯,看了妻子一眼,语气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考量:「毕竟是咱们儿子对不起人家姑娘在先。再说了,」他目光落在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人家肚子里,还怀着咱们方家的孙子呢。多寄点就多寄点吧,总归是花在自家人身上。」 「孙子?」郑沁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两个字牢牢抓住,眼睛都亮了几分,「确定是孙子?不是丫头?」 「嗯,」方正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你儿子在电话里亲口说的,应该是男孩。」 郑沁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之前那点抱怨瞬间烟消云散,仿佛那些寄出去的票证都找到了最合理的归宿:「儿子说的?那应该就是孙子没跑了!好好好!是该多寄点,给我孙子用,怎麽都不算浪费!」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除了票证,是不是再托人买点更稀罕的婴儿用品寄过去了。 第 39章想办法弄钱 雪化了,路上还有些湿滑,方初和晁槐花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知夏,再次来到了军区医院。 这次,方初特意找了个老医生,一进诊室,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医生提出了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医生,请您仔细给看看,我爱人她……怀的是不是双胞胎?」 医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主任,他让知夏躺好,用手在知夏高耸的肚腹上仔细地丶反覆地触摸丶按压丶感受。诊室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几人紧张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老主任沉吟着开口:「嗯……有可能。」 「有可能?」方初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很不满意,语气不由得带上了急切,「医生,您给个准话啊!这要是双胞胎,我得提前多准备几件小衣服丶小被子啊!这『有可能』让我怎麽准备?」 老主任被他逗笑了,又凝神感受了片刻,这次语气肯定了许多:「别急,我再摸摸……哎,这边一个,这边……好像还有一个。没错,是双胎,能摸到两个胎头。」 双胎! 真的是两个! 确认的瞬间,方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巨大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排山倒海而来的焦虑瞬间淹没! 生一个都已经够危险了,他天天提心吊胆!现在变成两个?!这危险系数简直是成倍增加!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关于双胞胎早产丶难产的可怕信息,脸色都有些发白。 医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一边写着病历一边严肃叮嘱:「确认是双胞胎。双胎妊娠负担重,更容易发生早产,回去后一定要更加注意休息,避免劳累,有任何不适,比如腹痛丶见红,必须立刻来医院!」 站在一旁的晁槐花,从听到「有可能」开始就屏住了呼吸,直到医生最终确认,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混合着震惊和了然的复杂表情,喃喃道: 「真怀了两个啊……怪不得这肚子……这麽大……」 她看向脸色发白的女婿和躺在床上还有些懵懂的女儿,心里那根弦,也瞬间绷到了最紧。一个都金贵,这一下来了俩,往后的日子,可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了。 从医院确认了双胞胎回来,方初心里那点因为「可能是女儿」而产生的隐秘喜悦,彻底被巨大的经济压力冲得一乾二净。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翻出放钱和票证的小铁盒,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清点起来。 现金,只剩下皱巴巴的138块6毛3分。 各种肉票丶粮票丶布票也所剩无几。 看着这寒酸的馀额,方初心里猛地一沉。 这半年来,为了把知夏的身体补起来,他几乎是天天买肉丶顿顿精米白面,那些昂贵的营养品更是从来没断过。他那点政委工资,每个月都花得乾乾净净,月月精光。 要不是父母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寄来各种紧俏票证和一部分现金,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对钱没什麽概念。可现在,他即将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双胞胎意味着双份的奶粉丶双份的衣物丶双份的一切开销! 他看着床上那点可怜的钱,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张着小嘴等着他喂养。一股从未有过的丶沉甸甸的养家责任感,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不行,绝对不能坐吃山空! 光是靠死工资和父母接济,绝对养不起两个孩子!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他必须想办法搞点副业,多挣点钱。 为了知夏能安心养胎,为了那两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守着部队那点待遇了。他得行动起来,哪怕担点风险,也得把这家给撑起来! 方初揣着那点所剩无几的家当,硬着头皮去找了李云霄。他知道这小子脑子活络,私下里肯定有些来钱的旁门左道,以前他对此不屑一顾,觉得有失身份。 可现在,一想到知夏和那两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什麽面子丶什麽清高,都得给现实让路。 李云霄正翘着脚在医务室看报纸,见方初一脸严肃地进来,乐了:「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大政委也有主动上门找我?」 方初没心思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少废话。夏夏怀的是双胞胎,我没钱了。总不能一直指着家里接济过日子。」 「啥?!真的是双胞胎啊!」李云霄「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报纸掉在地上都顾不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是纯粹的丶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嫉妒! 他围着方初转了两圈,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样,最后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复杂地哀嚎:「妈的!方初!你他妈怎麽那麽厉害?!啊?!找的媳妇漂亮就算了,还一碰就怀!怀了还一次来俩?!这什麽世道!好事全让你一个人占尽了!」 方初被他嚎得心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麽弄到钱,根本没空理会这家伙的酸葡萄心理。 他一把揪住李云霄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别嚎了!快说!你到底有什麽挣钱的门路!我快穷疯了!再弄不到钱,你俩儿子生下来就得喝西北风!」 李云霄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焦虑,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扒开方初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声音:「行了行了,看在你这麽惨……不是,看在你这麽有本事的份上。跟我来,这事儿,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李云霄把方初拉到医务室最里面的小库房,关紧门,这才压低了声音,吐露出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门路: 「倒卖香菸。敢吗?」他盯着方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了诱惑与风险,「这活儿,一年干一次,一次吃一年。」 倒卖香菸?! 方初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都缩了一下。这可是投机倒把!是明文禁止丶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的事情!他看着李云霄,第一次觉得这个发小胆子大得有点没边了。 第40 章会是龙凤胎吗 「你……你胆子真大啊!」方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了,带着难以置信。 李云霄似乎早就料到他这反应,撇了撇嘴,解释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姐夫在烟厂,能弄到内部处理的特供烟,不要票,价格还低。我就趁着年关前后,物资紧俏的时候,偷偷倒腾一点。一年就一次,小心点,出不了事。」 一年干一票,一次吃一年。这话像带着钩子,在方初被经济压力逼到悬崖边的心上狠狠挠了一下。那意味着,只要干成一次,接下来一年,他都不用再为知夏的营养丶为两个孩子未来的奶粉钱发愁。 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风险在他脑海里激烈搏斗。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军人固有的谨慎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你……你让我想想。」 李云霄也没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唏嘘和理解:「行,你慢慢想。这事儿是得琢磨透。说实话,你要是能琢磨出别的更稳妥的门路,我他妈也不想干这个,谁愿意整天提心吊胆的?」 方初沉默地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库房。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快钱」和妻儿未来的保障,一边是悬在头顶的法律利剑和身败名裂的风险。这个抉择,比他面对任何训练和任务都要艰难。 从李云霄那里回来,方初心里那点被「快钱」勾起的躁动,最终还是被理智和对家庭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投机倒把?不行,绝对不行。他现在是老婆孩子的主心骨,他不能出事,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思前想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再次抓起了电话,打给了方正。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电话接通,方正沉稳的声音传来。方初刚支支吾吾地提到钱,方正就在那头无语了:「前两天不是刚给你寄了一笔吗?怎麽又没了?你小子养的是媳妇还是貔貅?」 方初被噎了一下,赶紧抛出那个重量级的消息:「爸,今天刚去医院检查了,夏夏……她怀的是双胞胎!」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足足过了五六秒,才传来方正拔高了一个八度丶充满难以置信的声音: 「开什麽玩笑?双胞胎?咱家祖上八代都没出过双胞胎!你蒙谁呢?」 「爸,我没蒙您!」方初语气肯定,「医生亲手摸的胎位,确认了,就是两个!夏夏肚子那麽大,就是因为里面住了俩!」 又是一阵沉默,方初甚至能听到父亲在那头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在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 「……你确定?真是两个?」方正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狂喜? 「千真万确!」方初就差对天发誓了。 「好!好!好!」方正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瞬间变得无比豪爽,之前的质疑和无语一扫而空,「等着!我这就回去让你妈收拾东西,把钱和票都给你寄过去!寄加急!」 挂了电话,方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又要依靠家里,但至少,眼前的难关算是暂时渡过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方正,放下电话后,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双胞胎……我方正要有两个孙子了!太好了!」 方正几乎是脚下生风地赶回家,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脱大衣,就对着正在织小毛衣的郑沁扬声道: 「快!赶紧把家里的钱和票再总总,都给儿子寄过去!」 郑沁闻言,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下来,脸上带着诧异和一丝无奈:「小初这又缺钱了?前两天不是刚寄过吗?这花钱的速度也太……」 她话还没说完,方正就打断了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红光,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夏夏怀的是双胞胎!肚子里是两个!花钱能不多吗?!」 「双胞胎?!」郑沁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毛线团滚到地上都顾不上去捡,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你可别哄我!」 「千真万确!」方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小初在电话里亲口说的,医院医生确认的!咱们老方家,这可是头一份!」 确认了消息,郑沁脸上的无奈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紧迫感取代。她立刻转身就往里屋走,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我现在就收拾!马上就寄!」 可她翻找了一下,又皱着眉头出来,「坏了,家里的精米票这个月已经用完了,都给小初寄过去了!这可不行,孕妇吃粗粮哪够营养?」 她略一思索,立刻有了决断,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这就去找大嫂,再去爸那儿看看,跟他们换点精米票和鸡蛋票过来!怎麽也得让夏夏吃上好点的!」 「行!」方正对此全力支持,大手一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豪气,「多换点!别舍不得!现在可不能亏了咱孙子……」 郑沁用力点头,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此刻,什麽精打细算丶什麽细水长流,都被「双胞胎孙子」这个巨大的喜讯冲到了九霄云外。 老两口为了尚未谋面的孙辈,开启了一场全力以赴的物资大筹集。 郑沁风风火火地找到方老爷子方屿钊,把双胞胎的消息一说,老爷子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胡扯!不可能!」老爷子中气十足,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我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就没见过真的双胞胎!临了临了,你告诉我咱家小初媳妇怀了俩?」 郑沁哭笑不得,只好再三强调:「爸!是真的!医院医生亲手检查的,确定就是两个!千真万确!」 方屿钊看着小儿媳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浑浊的老眼里这才慢慢透出点惊疑不定的光,他沉吟半晌,忽然,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簇强烈的丶近乎梦幻的期待: 「那……会不会是……龙凤胎啊?」老爷子声音都带着点颤音,「咱们老方家,曾孙辈都三个小子了,还没个丫头呢!要是来个龙凤胎,那可真是祖宗显灵了!」 第 41章 起名风波 郑沁被老爷子这跳跃的思维和过高的期望给弄得噎了一下,无奈地笑道:「爸,这有点强人所难了。是男是女,这哪说得准啊,能平平安安生下两个就谢天谢地了!」 方屿钊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既然是双胞胎,这名儿,得我来取!」 听到这话的方正,立刻就不干了:「爸!您都这麽大年纪了,就别操这个心了!我孙子的名字,我自己起就行!」 方屿钊把眼一瞪,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拿出了老家主的绝对权威: 「你想得美!我还没死呢!这麽大的事,轮得到你?一边待着去!」 得,这命名权之争,从方正和方初之间,直接升级到了老爷子这里。看来这两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从名字开始,就注定要承载着方家几代人沉甸甸的宠爱和期望了。 方正开始立刻据理力争,甚至不惜翻起旧帐:「爸,您这可偏心了啊!我大哥家那三个孙子,您当初可没这麽张罗着非要给起名啊!怎麽到了小初这儿,您就非得亲自上阵了?」 方屿钊被儿子戳到「区别对待」,老脸有点挂不住,但姜还是老的辣,他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能一样吗?你大哥家生的那都是单蹦!小初媳妇怀的这是双胞胎!咱家头一份!这意义能一样吗?这名儿必须得我来!」 方正一看老爷子耍横,只好转换策略,开始「攻击」老爷子的起名水平,语气带着点委屈和嫌弃: 「爸,不是我说,您起那名儿是真不好听!您看看您给我们哥俩起的:方向丶方正!这也太随意了。再看看您那三个孙子:方初丶方辰丶方夕!初丶辰丶夕,一天到晚全齐活了,一点意境都没有!」 他越说越来劲,直接搬出了「别人家的孩子」做对比:「您再看看我大哥,他给他那三孙子取的名儿:砚舟丶砚霖丶砚川!听听,哪个不比您起的『初辰夕』有文化丶有韵味?爸,您就歇歇吧,啊?」 方屿钊被儿子这一连串的「控诉」说得有点哑火,他自个儿咂摸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大儿子起的名更好听点?他气势弱了下去,带着点商量甚至讨好的语气: 「那我比着小舟丶小霖他们的名儿起,还不行吗?也起个带『砚』字的!」 方正一看老爷子让步了,心里暗喜,但面上还是装作不情愿,开始为自己争取权益,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撒娇耍赖的意味: 「爸!我好不容易熬到当爷爷了,您就让我过过这取名儿的瘾呗!您总得给我留一个吧?」 方屿钊看着儿子那难得露出的小孩儿样,心里一软,也知道不能太独断专行。 他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带着割肉般的疼:「……行吧!那就……一人一个!」 「行!」方正立刻拍板,生怕老爷子反悔。 这场关于两个未出世宝宝命名权的「家庭战争」,终于在父子各退一步的友好协商下,达成了初步和平协议。 郑沁从公公那里,连「借」带「哄」,弄来了一小叠厚实的现金和不少稀罕的票证。 她一刻也没耽搁,连同自己凑出来的,一股脑全都打包好,以最快的速度给儿子寄了过去,心里这才踏实了些——这下,总够她那未出世的双胞胎孙子(女)花用一阵子了。 而方家老宅里,方屿钊老爷子可没闲着。他表面上答应了儿子「一人取一个」,但背地里,却戴着老花镜,翻出了蒙尘的字典,正经八百地开始琢磨起名字来。 说是只取一个,那哪儿行? 老爷子心里自有盘算:这双胞胎的名,肯定得相互关联,听着就像一家子,分着取像什麽话?必须得他老人家一脉相承地给定下来!于是,他自动将「一人一个」的协议抛在了脑后,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哪些字眼搭配起来,既好听又有内涵,还能体现出双生子的默契。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拉开抽屉,拿出了另一个小本本。 万一……万一真是龙凤胎呢? 这个美好的念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扎根发芽。他觉得自己不能太偏心,得提前做好准备。 于是,他一边琢磨男孩的名,一边又开始寻思女孩的名。「砚」字配什麽显得灵秀,搭什麽显得温婉……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桌上,老爷子伏案疾书,时而蹙眉,时而颔首。 在他笔下,承载着方家对未来最美好期盼的名字,正一个个跃然纸上。 方初接到方正的电话,听说家里又寄来了一大笔钱和票证,正高兴得眉开眼笑,觉得眼前的燃眉之急总算能缓解不少。 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半分钟,就被电话那头接下来的通知给彻底浇灭了。 「……嗯,钱和票你收到就行。另外还有个事儿,你媳妇肚子里那两个孩子的名字,你不用操心了,我跟你爷爷包了。」方正的语气带着一种「通知你一下」的理所当然。 方初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不是!爸!这怎麽又把我爷爷给扯进来了?他老人家都多大岁数了,就不能安安生生养老吗?凑这热闹干嘛?」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争不过父亲,好歹也能争取到一个孩子的命名权,这下可好,直接出局了! 方正在那头哼了一声,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更高的「权威」:「你有意见?你自己跟你爷爷说去。」 「那是我儿子!」方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强调着自己作为父亲的「主权」。 「知道是你儿子。」方正的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幸灾乐祸」和不容置疑的「哲理」,「等你以后当了爷爷,给你孙子取名就行了。这儿子,你就别想了!」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堵得方初哑口无言。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家庭定律」:在方家,爷爷给孙子起名,是天经地义丶不可动摇的传统!而他,作为新晋父亲,在这条食物链的最底层,只有乖乖接受的份。 第42 章 小名 挂了电话,方初心情复杂。这沉甸甸的经济支持背后,是他作为父亲「命名权」的彻底「沦陷」。他叹了口气,算了,只要知夏和孩子们好,名字谁起不是起呢? 年关将近,理发店迎来了最忙碌的时候。王春已经能熟练地给女客人烫出时髦的卷发,每天从早忙到晚。即便如此,在腊月二十的清晨,她还是在上班前,顶着寒气匆匆赶到了方初家。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金黄油润丶散发着甜香的鸡蛋糕。 「夏夏,快看!供销社新到的鸡蛋糕!可难买了,我还是托一个在供销社上班的老顾客帮忙才买到这麽几块的,去晚了根本抢不着!」王春的脸上带着献宝似的兴奋,鼻尖都冻得红红的。 知夏看着那价格不菲的鸡蛋糕,心里又暖又酸,拉着王春冰凉的手:「这很贵吧?你自己都舍不得吃,怎麽就给我买了?」 「你这不是怀孕了嘛,还是两个!」王春说得理所当然,把鸡蛋糕往知夏手里塞,「肯定得补补!再说我现在涨工资了,买得起!你快收起来,慢慢吃。」 知夏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拿起一块,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到王春嘴边:「你先吃一口。」 王春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知夏坚持的眼神定住,她不好意思地就着知夏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真好吃!」 知夏这才笑着把剩下的小半块放进自己嘴里,点点头:「嗯,是好吃。」 吃着蛋糕,知夏想起王春那个厉害的嫂子,不免有些担心:「你买这个给我,你嫂子知道吗?她会不会骂你?」 王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压低声音:「她不知道!我这几天回去晚,出门早,碰不上面。就算知道了又怎麽样?我花我自己挣的钱!才不给她呢!」 看着她这副底气十足的模样,知夏由衷地为她高兴。 「我上班去啦!」王春急匆匆地起身,「等过年不忙了,我再来找你玩!」 「好,」知夏送她到门口,细心叮嘱,「要是太忙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知道啦!」王春挥挥手。 晁槐花看着王春匆匆离去的背影,热情地朝门口喊了一句:「小春,吃了早饭再走吧!」 王春头也没回,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不了婶子!我得赶紧上班去了!等我得空了啊!」 知夏一直站在门口,望着王春消失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深深的羡慕。 那不仅仅是对一份工作的羡慕,更是对那种来去自由丶经济独立丶充满奔头的生活状态的向往。 晁槐花走到女儿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伸手揽住知夏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别看了,等你生了孩子,把孩子养大点,能脱开手了,妈帮你看着,你也出去上班,找个自己喜欢的事做。」 知夏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里,有期待,也有被母亲看穿心思的些微涩然。 晁槐花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女儿是把王春当成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嫁人怀孕,本该拥有充满无限可能的自己。 王春现在这种虽然忙碌却充满自主和希望的生活,本该是知夏的。 她看着女儿圆润的侧脸和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的爱怜。 命运给这孩子安排了另一条路,但作为母亲,她希望在这条路上,也能为女儿争取到一片属于自己的丶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晚上,方初顶着寒气回来,手里宝贝似的拎着两瓶黄澄澄的橘子罐头。一进门,就献宝似的举到知夏眼前:「看,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点酸甜的吗?」 知夏看着玻璃瓶里饱满的橘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从哪儿买的?咱们这供销社好像没有。」 「是妈特意寄过来的。」方初一边说着,一边找来勺子,熟练地撬开瓶盖,舀起一大块浸在糖水里的橘瓣,小心地递到知夏嘴边,「来,尝尝。」 知夏就着他的手,张口吃了下去。冰凉的糖水和清甜的橘子本应很爽口,可那果肉刚滑过喉咙,一股毫无预兆的反胃感就猛地涌了上来。 「呕——」她猛地捂住嘴,侧过头,忍不住将刚吃下去的橘子全吐了出来。 方初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罐头,轻拍她的背,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困惑:「怎麽了?不好吃吗?还是太凉了?」 知夏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小圆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难受的哽咽:「我恶心……突然就恶心……」 这时,晁槐花闻声从房里出来,看到这情形,倒是很镇定:「是不是晚上吃多了,这会儿顶着了?双身子的人,肠胃弱,突然吃这麽甜这麽凉的东西,是容易不舒服。」 方初一听,懊恼得不行,连忙把罐头拿开,又端来温水:「怪我,怪我!不吃了啊。喝口水压一压,慢点喝。」 他扶着知夏,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只想看她开心,却没考虑到她身体承受不住。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明天咱们再吃。」 他把知夏扶到床上,高耸的腹部让知夏怎麽躺都觉得憋闷,腰背更是酸胀难耐。 方初坐在她身后,用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帮她揉着后腰,低声安抚:「再忍忍,就四个月了,熬过去就好了。」 知夏感受着他力道适中的按摩,舒服地叹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麽,轻声问:「方初,你给孩子起名了吗?」 方初揉按的手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提了。我爷爷发话了,他要给孩子起名。」 知夏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大名爷爷起,那你给他们起个小名吧?」 「小名?」方初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郑重,「我想想啊……」 第 43章 青梅来了 方初沉默下来,认真地思考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是两个都是儿子,就叫安安和康康!不图别的,就图他们一生平安健康。」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点梦幻的憧憬: 「要是两个都是闺女,那就叫甜甜和蜜蜜!希望她们的日子跟糖似的,甜甜蜜蜜的。」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让他心跳加速的组合:「要是一男一女,龙凤胎……那就叫安安和甜甜!哥哥护着妹妹,平安又甜蜜!」 他说完,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知夏,等着她的评价。 知夏听着他这朴实无华却充满真切祝福的名字,感受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珍视。她没太多力气去琢磨名字的好坏,只是觉得,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心意。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孕晚期的疲惫,却也透着一丝自然的顺从:「行吧。你是孩子爹,你说了算。」 这句平常的话,听在方初耳朵里,如同天籁! 「你说了算」……这简单的几个字,带着一种将他视为丈夫丶视为孩子父亲的认可和托付。不再是冰冷的协议,不再是疏离的抗拒。 他美滋滋地咧开嘴,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无比。 他觉得,知夏是真的在慢慢接受他,是真的打算撇开过去,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了。这种被需要丶被认可的感觉,比什麽都能抚平他曾经的愧疚和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躺下,从身后轻轻环住知夏和她巨大的肚子,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年关将近,文工团慰问演出的队伍即将抵达驻地,相关的接待和安置工作提上日程。任务分派下来,负责此项工作的正是方初。 方初一听到安排,头都大了,立刻找到团长王建国,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焦虑:「王哥,换个人行不行?我老婆这都五个月了,还是双胞胎,肚子大得吓人,我实在是走不开啊!」 王建国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方大政委,你放眼看看,哪个团的接待安置不是政委在牵头?啊?我对你已经够可以的了!看在知夏和我妹妹小春的面子上,这大半年,我体谅你情况特殊,什麽外出任务丶拉练演习,但凡是需要离开驻地的活儿,我一件没给你安排!团长加政委的活儿,我他妈一个人全乾了!」 他越说越来气,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再跟我这儿推三阻四,把我惹急了,我立马给你安排个去边防哨所慰问的差事,让你过年都回不来!」 方初被王建国这一连串的「控诉」和最后的「威胁」给镇住了。 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是实话,这大半年自己确实因为知夏的缘故,被额外照顾了很多。 他也毫不怀疑,要是真把这位说到做到的团长惹毛了,他绝对干得出大过年把他发配出去的事。 形势比人强。 方初立刻换上了一副认怂的表情,连连摆手:「行了行了,我的好团长!我安排,我安排还不行吗?您可千万别冲动!」 王建国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赶紧去干活,别磨蹭!」 方初苦笑着领命而去,心里盘算着怎麽才能既完成工作,又能最大限度地挤出时间回家守着知夏。 文工团的车队抵达驻地,方初作为政委,硬着头皮上前接待安排。车门打开,演员们鱼贯而下,其中一个身段高挑丶皮肤白皙的女孩格外显眼,她跳下车,目光精准地锁定方初,笑盈盈地径直走了过来。 方初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脱口而出:「云云?」 「是我呀,方初哥。」郑云珠站定在他面前,落落大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他,「怎麽,不认识了?」 方初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马上过年了,你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郑云珠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和探究:「来看你老婆啊!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悄没声儿地就把婚结了,娶了个什麽样的天仙,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回了?我高低得亲眼见见!」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青梅竹马之间的调侃,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丶女性特有的较量意味。 方初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生硬地解释:「不是不回家。她怀孕了,双胞胎,身子不方便,而且之前身体就弱,经不起长途折腾。」 「哦——林妹妹类型的?」郑云珠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那我更得见见了。看看是什麽样的娇弱美人,能把咱们方大政委拴得这麽牢。」 方初看着她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心里一阵烦躁,只想赶紧把她支开:「我把李云霄找来,让他陪你在这边转转,行吗?」 「我跟他不熟。才不要他陪呢。」郑云珠一口回绝,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方初身上。 方初被她逼得没了耐心,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老婆跟你更不熟。」 郑云珠却笑了,带着点耍无赖的娇蛮:「你是我哥,她就是我嫂子。我跟我嫂子,怎麽会不熟呢?」 方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难以善了,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你非见不可?」 郑云珠收起笑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一字一顿地重复:「非丶见丶不丶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丶紧张的对抗。 方初烦躁的不行:「等我回去问问她。」 郑云珠漏出笑脸:「行,我恭候佳音。」 第44 章 保我行不行 方初被郑云珠搅得心烦意乱,勉强处理完接待事务,带着一肚子烦躁回了家。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笑声。 只见知夏靠在躺椅上,知旭和知屿正围在她巨大的肚子边,进行着关于「未来弟弟」的宏伟规划。 知旭像个小小指挥官,叉着腰对弟弟说:「小屿,你听着!等有了弟弟,你就可以指挥他俩帮你干活了!」 知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学舌,指着不远处的小板凳:「弟弟!帮我拿凳子!」 知旭用力点头,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对!就像我指挥你一样!等弟弟出生了,你就可以指挥弟弟了!」 小知屿被哥哥描绘的美好前景逗得咯咯直笑,开心得直拍手。 晁槐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着打断他们天真的幻想:「那也得等弟弟们长大才行啊,现在还是小宝宝呢。」 知旭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小大人似的:「没事儿!小屿等得起!」 晁槐花存心逗他们,又问:「那要是妹妹呢?」 「肯定是弟弟!」知旭回答得斩钉截铁,指着知夏的肚子,「两个都是弟弟!」 这话正好被走进来的方初听到,他心里那点因为郑云珠而起的不痛快,瞬间被这句话给点燃了,不高兴地插嘴道:「谁说的?我怎麽可能没闺女,肯定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小知屿不明所以,看到姑父进来,还兴奋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头重申:「姑父!两个都是弟弟!」 方初被小侄子这「诅咒」气得够呛,又不好跟孩子计较,脸色更臭了。 晁槐花看着女婿这执拗样,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男女都一样,都是咱家的宝贝!赶紧洗手吃饭!」 方初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还在为那个可能不存在的「闺女」较劲,同时也更加发愁,该怎麽跟知夏提郑云珠非要来见她这档子事儿。 晚上,方初端来热水,熟练地蹲下身给知夏洗脚。他揉捏着她有些浮肿的脚踝,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头,装作随意地提起:「那个……文工团过来演出,你想去看吗?要是想去,我找个角落位置安排你。」 知夏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去了。人太多了,闹哄哄的,再把我挤着了怎麽办。」她现在万事都以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为重。 方初抿了抿嘴,借着给她擦脚的动作,低下头,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用意:「文工团里……有我一个远房妹妹,叫郑云珠。她听说我结婚了,想过来看看你。」 「远房妹妹?」知夏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带着点不解,「我都不认识她,她来见我干嘛?」 方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好奇。」 这两个字含义丰富。知夏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方初有些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好奇我为什麽嫁给你吗?」 方初没敢抬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行啊,」知夏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你让她来吧。」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护食般的娇憨,「不过我可跟你说好啊,我不管她饭!咱家好吃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分!」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却让方初一直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她没生气,没怀疑,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连忙保证:「嗯!不用管她饭!咱家好吃的都是你的,谁来了也不给!」 知夏笑着被他扶上床,他就着知夏的洗脚水,胡乱给自己冲了冲脚,擦乾后,也上床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大手温柔地覆在她高耸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活泼的胎动。 知夏拉着方初覆在她肚子上的大手,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忽然,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丶几乎所有孕妇都曾恐惧过的问题:「方初,要是生的时候难产怎麽办?」 方初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是努力维持的镇定:「别瞎想,不会的。我到时候会提前找好最好的医生,做好万全的准备。」 知夏却没有被安抚,她执拗地丶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问出了那个最残酷的假设:「那要是……到时候情况危急,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你保我,还是保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在方初心上,让他瞬间通体生寒。他几乎是立刻丶斩钉截铁地低吼出声,手臂箍得她有些发疼:「不会发生这种事!绝对不会!」 「你答应我!」知夏却异常坚持,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恐惧,「方初,到时候真要有事,你能保我吗?我怕死……我真的好怕死……」 这声「我怕死」里,包含了她对生命全部的热爱与留恋。 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看到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她不想为了生下孩子就断送掉自己的一切,她还有大学想上,还有大好的人生想去经历。 方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真切的恐惧,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牢牢锁住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沉重而清晰:「保你。我肯定保你。」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没有你,我要孩子干嘛?别胡思乱想了,听见没有?你比孩子重要多了。什麽都比不上你重要。」 这句话,像最有效的安定剂,瞬间抚平了知夏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她安心了。 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这个承诺是她能为自己争取到的丶最重要的生命保障。 她爱肚子里的孩子,但她更爱她自己。这份对自我生命的珍视,无关自私,这是求生本能,也是一个年轻灵魂对世界最本真的渴望。 第 45章 你不光啃老你还想啃我 第二天,方初抽了个空,找到正在排练的郑云珠。 他背着手,一脸「我给你带来好消息」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云云,我跟夏夏说好了,她同意你过去看她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郑云珠一听,脸上刚露出点笑意,就听方初话锋一转,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但是,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郑云珠直接被这后半句给整懵了,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什麽意思?」 方初用一种「你这孩子怎麽这麽不懂事」的眼神看着她,谆谆教诲:「上门看望孕妇,你得买点东西啊!营养品啊,水果啊,小孩子用的布料啊……越多越好!」 郑云珠总算明白了,气得差点笑出来,指着方初的鼻子:「方初!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势利眼了?见个面还得收门票啊?」 方初脸不红心不跳,摆出一副过来人的高深模样:「你没结婚你不懂。我这是在教你人情世故,以后你去别人家看孕妇也得上道。」 「我呸!」郑云珠啐了他一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怪不得阿姨在家说你养了只『吐金兽』,合着你这不光啃老,现在连我的钱都开始坑了是吧?」 「这怎麽能叫坑呢?」方初理直气壮地纠正,「我儿子不就是你侄子吗?他们马上要出生了!你这当姑姑的,不得提前表示表示?我这是在给你创造表现的机会!」 郑云珠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直跺脚,指着他的心口:「方初!我现在真是庆幸没嫁给你!要不然,就你这算计劲儿,我这点家底早晚得让你坑得乾乾净净!」 方初闻言,立刻打起了感情牌,语气那叫一个诚恳:「你看你,说的这叫什麽话?你是我妹啊!」 郑云珠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可拉倒吧!少来这套!乾妹妹而已!没血缘关系的那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小时候一样斗着嘴。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郑云珠心里还是记下了,琢磨着回头得真去买点像样的东西,可不能真让那个「吐金兽」……不是,让那个素未谋面的嫂子看了笑话。 慰问结束,郑云珠终于抽出时间,想亲眼去看看那个能把方初那麽骄傲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丶甚至不惜「坑蒙拐骗」为她搜罗东西的女人,到底是个什麽模样。 为了避免单独见面的尴尬,她还特意拉上了李云霄。 当她提着大包小包——从麦乳精丶水果罐头到柔软的婴儿布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李云霄面前时,李云霄看着她这堪比年货采购的阵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脱口而出:「我的大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要去慰问灾区群众呢!」 郑云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你以为我想啊?方初千叮万嘱,让我务必不能空手上门!我好意思甩着两个空爪子去吗?」 李云霄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啧啧有声:「方初现在……这麽不要脸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你以为呢?」郑云珠像是找到了知音,吐槽道,「他现在为了他那个小家,脸皮厚度简直是直线上升,毫无底线可言!」 两人一边朝方初家走去,李云霄一边感慨:「他这娶了媳妇之后,何止是脸皮厚了,那护犊子的劲儿,更是翻了倍地往上涨!」 这话勾起了郑云珠更大的兴趣,她侧头问李云霄:「他老婆……真的很漂亮?」 「漂亮!」李云霄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里还带着点初见时的惊艳,「是那种扎眼的漂亮,盘靓条顺,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的美。」 郑云珠「哦」了一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探究,继续追问:「那……除了漂亮,还有别的什麽优点吗?比如性格?家世?」 李云霄耸了耸肩,摊手道:「这我可就真不清楚了。方初把他媳妇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等闲人根本靠近不了。我跟他老婆,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他越是这麽说,郑云珠心里那头名叫「好奇」的猫就挠得越厉害。 一个能让方初如此珍视丶如此保护,除了美貌似乎还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的女人……她必须见见。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本尊。 等郑云珠和李云霄提着大包小裹走到知夏家时,知夏正靠在窗边的炕上,就着明亮的光线,低头专注地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服。 晁槐花将两人迎进屋里。 郑云珠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在了知夏身上。只见她穿着宽松的棉袄,腹部高高隆起,脸庞圆润白皙,低垂的脖颈露出一段温柔的弧度,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我的天…… 郑云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我要是男的,我也得娶她! 这长相,太符合长辈们对「贤妻良母」的所有想像了!漂亮得没有攻击性,温婉得像一汪春水。怪不得方初那家伙跟中了蛊似的,宁愿啃老也要把她养得这般珠圆玉润! 知夏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陌生的郑云珠,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针线,露出一个浅浅的丶带着询问意味的笑容:「你是……云云?」 她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郑云珠瞬间就被这笑容和声音击中了,几步走上前,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夸张:「嗯!是我!嫂子,你长得也太好看了!怪不得方初哥把你藏得这麽严实,生怕被人看了去!」 知夏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想好怎麽回应,郑云珠已经自来熟地拉起了她的手,触手一片温软滑腻。 「嫂子,你手好软啊!」郑云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晶晶的,突然语出惊人,「嫂子,你跟我回京都吧!那儿比这穷乡僻壤好多了!」 一旁的李云霄听得眼皮直跳,赶紧拽了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哎哎!你干嘛呢!这是方初的媳妇!不是你的!你还想把人拐跑了不成?」 第 46章 那是我媳妇 郑云珠甩开李云霄,凑近知夏,开始不遗馀力地给方初「拆台」,:「嫂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看上方初什麽了?我跟你讲,他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他背地里可坏了!小时候就属他鬼主意最多,蔫儿坏蔫儿坏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知夏看着眼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姑娘,彻底懵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跟方初说的「远房妹妹」,好像不太一样? 李云霄看着郑云珠这越来越离谱的言行,头皮都麻了,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我的姑奶奶!你快别说了!嘴上有个把门的行不行?这要是让方初知道了,小心他跟你没完!」 郑云珠却满不在乎地一扬下巴,带着点有恃无恐的骄纵:「我是他妹妹!他能把我怎麽样?再说了他也不敢把我怎麽样!」 说完,她又转过头,眼神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知夏,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丶毫不掩饰的欣赏:「嫂子,你怎麽能这麽好看呢?你的皮肤好白啊,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话音未落,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极轻丶极快地触碰了一下知夏的脸颊! 那触感温润光滑,让她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美得不行,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知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别这样……」 郑云珠却仿佛没听见,又顺势拉起了知夏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摩挲着,遗憾地长叹一声:「唉!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我肯定比方初哥还会疼人!」 李云霄在一旁简直没眼看了,脚趾头都能抠出个老鼠洞来。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方初!你他妈倒是快点回来啊!你再不回来,你媳妇怕是要被你这个「乾妹妹」给当场拐跑了! 就连站在一旁的晁槐花,都觉得场面尴尬得让人想原地消失。 她看着郑云珠那副「花痴」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自家闺女是长得挺周正漂亮,可也没到那种让人神魂颠倒丶倾国倾城的地步吧?方初家这到底是什么妹妹啊?怎麽跟个没见过世面的「登徒子」似的? 屋子里一时间弥漫着一种诡异又好笑的气氛。 知夏被郑云珠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轻声回应:「你也很漂亮的。」 郑云珠用力摇头,语气是毫不掺假的惋惜:「我知道我长得还行,但是我没你漂亮!你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知夏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只能说,咱俩认识的有点晚了。」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郑云珠情绪的闸门,她立刻找到了「罪魁祸首」,愤愤不平地控诉:「都怪方初!他认识你的时候为什麽不告诉我?他要是早告诉我,你俩肯定结不了婚!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介绍到我们文工团去!你这模样,这气质,不上台太可惜了!」 知夏听着她这孩子气的抱怨,想起自己原本可能拥有的人生轨迹,心里那点怅然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都怪他。」 这声附和让郑云珠如同找到了知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她兴奋地一把抱住知夏,在她耳边欢快地宣布:「你也认同我的话是不是!夏夏!我好喜欢你啊!我对你一见锺情!」 就在她抱着知夏不撒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郑丶云丶珠!你给老子一边去!」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揪住郑云珠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知夏身上扯开,甩到一旁。 方初高大的身影挡在知夏面前,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警惕地瞪着踉跄了一步的郑云珠,一字一顿地宣告所有权:「她丶是丶我丶媳丶妇!你少动手动脚的!」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李云霄憋笑的声音丶晁槐花无奈的表情,以及郑云珠不服气的嘟囔。 郑云珠被方初拽开,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挑衅道:「切!现在是你媳妇,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方初把她往后又推了推,挡在知夏面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夏夏现在是,以后是,这辈子都是我媳妇!你少惦记!」 「切,」郑云珠懒得再跟他斗嘴,转身变脸似的挂上甜甜的笑容,凑到晁槐花身边,献宝似的说:「阿姨!您快看看,我给夏夏带了什麽好东西!」 晁槐花也被这活宝姑娘逗笑了,配合地问:「什麽呀?让你这麽宝贝。」 郑云珠从那个巨大的网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小包被。那包被是鲜亮的正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威风又可爱的小老虎,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看吧?」郑云珠得意地抖开包被,小老虎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晁槐花接过来摸了摸料子,连连点头:「好看!真好看!这料子软和,绣工也好!」 知夏也被吸引过来,看着那精致的小包被,眼里流露出喜爱:「真好看。」 方初在一旁看着三个女人围着一条包被称赞,忍不住插嘴:「我家是双胞胎,你就带一个,不够分啊。」 他本以为郑云珠会不好意思,谁知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双胞胎?方初!你干嘛不早说?」 方初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反驳:「我说了啊!」 「你说什麽了?!」郑云珠气得跺脚,「你光说你儿子!你可没说是俩啊!你就说『我儿子』,谁知道你一下子来俩啊!早知道我肯定买双份啊!这下好了,俩孩子用一个包被,怎麽分?打起来你负责啊?」 她这一连串的质问,把方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 李云霄在旁边看着发小吃瘪,笑得肩膀直抖。 第 47章 他俩奉子成婚啊 郑云珠越来越觉得方初这爹当得太不靠谱,语气认真了许多道:「你看看你!连个数都说不清!夏夏,你听我的,跟我回京都吧!我来照顾你,保证比在这儿强!」 方初简直要被她的异想天开气笑了:「郑云珠你发什麽神经?你不用上班了?」 「我年前慰问演出结束,基本就可以休息好长一段时间了,正好有空!」郑云珠显然早就盘算好了,说得头头是道,「再说了,到了京都不是还有乾妈?我们俩还照顾不了一个夏夏?」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行!」方初断然拒绝,眉头紧锁,「她身子弱,之前还……现在又怀着双胎,根本经不起火车颠簸!太危险了!」 「那就等过完年,开春天暖和了!」郑云珠不退让,思路清晰地规划着名,「到时候我想办法帮她订软卧,躺着过去,尽量减小动静。方初,你想想,生孩子这事儿,尤其是双胞胎,肯定还得是京都的医院更保险,医疗条件更先进!我姑姑就在军区总院妇产科,是这方面的专家!到时候我让我姑姑亲自给她接生,不比在这小地方让你安心?」 她这番话,句句在理,直接戳中了方初内心最深的担忧。他何尝不知道京都的医疗条件更好?他只是不敢冒险让知夏长途跋涉。 此刻被郑云珠点破,又听到有熟悉的专家可以依靠,他紧绷的心防不由得松动了一丝。他下意识地看向知夏,想知道她的想法。 郑云珠也充满期待地望向知夏,她知道,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夏夏手里。 知夏沉默地听着两人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对于生产,她内心有着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在医疗条件有限的驻地。 郑云珠的话,像在她黑暗的恐惧中点亮了一盏灯。她抬起头,看向方初,眼神清澈而坚定:「方初,我想去。」 她顿了顿,给出了更稳妥的方案:「等过了年,我们跟家里商量一下。让我妈陪我去,可以吗?」 她这个「想」字,和这个周全的考虑,让方初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丶对更安全环境的渴望,最终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郑云珠立刻欢呼起来,凑到知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又开始畅想,「夏夏!到时候你一定要生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最好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知夏被她逗笑了,轻轻摇头:「我这俩,估计都是儿子。」周围人都说她怀的是儿子,让她也几乎认定了这个事实。 「没出生呢,谁说得准!」郑云珠对此充满希望。 旁边的李云霄忍不住小声嘀咕:「方初他们家,就没生闺女的命。就算……万一,真生个闺女出来,估计长得也像方初。」 郑云珠一听,想像了一下一个女版方初——棱角分明丶眉眼冷峻的小姑娘,顿时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啊?要是闺女长得像方初?那还是别生了!太恐怖了!」 「郑丶云丶珠!」方初终于忍无可忍,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牙根低吼,「你再多说一句,现在就给我出去!」 屋里顿时响起了李云霄毫不客气的爆笑声和郑云珠不服气的嘟囔,方才略显沉重的气氛,瞬间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离开方初家,郑云珠和李云霄并肩往回走。郑云珠还沉浸在见到知夏的惊艳和对方初「夺妻之恨」的「不满」中,她用手肘碰了碰李云霄,好奇地问:「哎,你说,方初哥是怎麽认识夏夏的?我以前可从来没听他提过。」 李云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珠子一转,开始信口胡诌,语气那叫一个笃定:「怎麽认识的?一见锺情呗!咱们方大少,那是阅尽千帆,终于遇到了命定的克星!见了夏夏妹子第一面,魂儿就没了!那眼睛,就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然后就开始了死缠烂打,不要脸地上赶着给人家送钱丶送东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他这套说辞,前半段夸张,后半段……某种程度上倒是歪打正着,描述了方初后来「补偿」和「追求」的状态。 郑云珠将信将疑:「一见锺情我信,夏夏确实招人。可他俩……认识的时间不长吧?怎麽这麽快就结婚了?这可不像方初的作风。」 李云霄一个没留神,嘴比脑子快,直接秃噜出了真相:「不结婚不行啊!闹出人命了!」 「闹出人命?」郑云珠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李云霄,声音都劈了叉,「什麽意思?你说清楚!」 李云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心里暗叫不好,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压低声音,做出一种「你懂的」表情:「还能什麽意思?就是方初没把持住呗!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不至于吧?」郑云珠一脸难以置信,「方初那么正派一个人!他怎麽可能……」 李云霄眼看要圆不回来,赶紧祭出「万能金句」,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语气总结道:「我告诉你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就没有男人能把持得住!除非……根本不爱!」 这话听起来像那麽回事,虽然带着点歪理,但是瞬间堵住了郑云珠的嘴。 她愣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爆炸性」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方初当时迅速结婚,是因为遇到了真爱,还有了孩子。 她回想起方初对知夏那护眼珠子似的紧张,以及知夏那过分美丽的容貌,忽然觉得,李云霄说的应该是真的,毕竟她也对知夏「一见锺情」,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她要是男人,没准也会弄出人命,奉子成婚。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李云霄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方初啊方初,哥们儿我为了帮你圆谎,可是把毕生的扯淡功力都用上了,虽然圆得有点歪……但总比说出你被下药强吧? 第 48章 回京安排 送走了活宝似的郑云珠和看热闹的李云霄,家里终于恢复了宁静。方初和知夏互相看了一眼,决定趁热打铁,跟晁槐花商量去京都的事。 方初扶着知夏坐下,自己则坐到岳母对面,语气认真又带着商量:「妈,过了年,想麻烦您陪夏夏去京都待产,您看……行吗?」 晁槐花手里织着小衣服,动作没停,抬眼看了看他们,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好安排吗?我这跟着去,时间长,会不会被人说闲话?影响你?」她主要是怕给女婿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妈。」方初立刻打消她的顾虑,理由给得充分又贴心,「夏夏怀的是双胞胎,情况特殊,肯定需要专人照顾。我妈那边有工作,不可能全天候盯着。您是夏夏的亲妈,由您去照顾,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麽。」 晁槐花听了,觉得在理,心里踏实了些,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你家里……有地方住吗?我去会不会太挤?」 「有地方住,您放心。」方初早就想好了,「我家有空房间。不过……我是想,让您陪着夏夏睡。她晚上翻身不方便,有时候腿抽筋,有您在身边照应着,我在这边也能安心些。」 他这话说得诚恳,全是替知夏考虑。晁槐花看着女婿把事情想得这麽周到,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点了点头:「行,你都想得这麽周全了。那到时候再说具体怎麽安排。」 方初知道岳母这是答应了,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嗯!好。」 商量定了去京都的大事,晁槐花看着女儿硕大的肚子,心里又浮起一层新的担忧。 她算着日子,眉头微蹙:「夏夏这肚子……过了年就满6个月了。到时候坐火车,路上颠簸劳顿的,会不会……引发早产啊?这双胞胎本来就容易提前。」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也是方初最挂心的事。 他显然早已考虑过,立刻给出解决方案,语气沉稳让人安心:「妈,您别担心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会提前联系好,请一位可靠的妇产科医生跟我们同行,路上全程照应。确保万无一失。」 晁槐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哎哟!那感情好!有医生跟着,我这心就放到肚子里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解决了这个核心担忧,方初转而关心起岳母的家庭:「妈,这马上要过年了,您不回去……家里我丈人那边,没事吧?」 晁槐花摆摆手,语气爽利:「没事儿!你二哥二嫂在家呢,他们能把你丈人照顾得好好的,我放心。现在最要紧的是夏夏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方初点点头,心里感念岳母的付出,又想着后续的安排,便说:「等夏夏生了,孩子满月的时候,我派人去接二哥二嫂过来,参加满月宴,也让他们来看看外甥。」 晁槐花听了,心里暖和,但考虑到现实距离和儿女们的忙碌,还是务实地说:「到时候再说吧,离得太远了,来回一趟不容易,别太兴师动众的。」 「行,听您的。」方初从善如流,不再坚持。他知道,岳母这是怕给他添麻烦。 —— 郑云珠从驻地回到京都的家,脑子里还满满都是知夏的绝世容颜。 一进门,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就迫不及待地跟父母分享这个大美人。 「爸!妈!你们知道吗?我这次下基层,见到方初的媳妇了!」 郑爸郑吉安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言从镜片上方抬起眼,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关心和好奇:「哦?人怎麽样?」 「漂亮!」郑云珠脱口而出,眼睛都在发光,随即又觉得这个词不够,用力强调,「我好喜欢她!」 郑吉安被女儿这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一愣,放下报纸,眉头微蹙:「……什麽意思?」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评价听起来怎麽有点怪? 还是母亲周牡丹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性,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对长得漂亮的人和物毫无抵抗力,看女儿这兴奋劲儿,猜到她是真对那姑娘印象极好。 她笑着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示意他别打岔,然后温和地问女儿:「瞧把你喜欢的。跟妈说说,有多漂亮?怎麽个漂亮法?」 郑云珠得到母亲的支持,立刻来了精神,坐到父母中间的沙发上,比划着名描述: 「就是……比我漂亮多了!」她能这麽坦然承认,可见是真心折服,「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那种特别温柔丶特别舒服的那种好看!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气质特别好!妈,你见了肯定也会喜欢她的!我敢保证!」 看着她那与有荣焉丶恨不得立刻把知夏引为知己的模样,郑吉安和周牡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让眼高于顶的闺女这麽夸赞,他们对方初的这位小媳妇,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和好感。 周牡丹见女儿对知夏的喜爱如此真挚,毫不掺假,心里那点关于她和方初的疑虑更重了,忍不住打趣道:「你之前不是总和方初玩在一起吗?现在人家娶了这麽漂亮的媳妇,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不恨她『抢』走了你的青梅竹马?」 「哎呦我的妈!」郑云珠一听,立刻夸张地抱住母亲的胳膊晃了晃,「我早就跟您和乾妈声明过八百回了!我不喜欢方初,方初也不喜欢我!纯粹是您和乾妈一厢情愿,非要把我们俩往一块儿凑!」 周牡丹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还嘴硬!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前但凡是放假有空,就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要不是互相喜欢,能那麽好?」 「妈——!」郑云珠拖长了声音,一脸「您怎麽就不明白」的无奈,「我俩要是真互相喜欢,能硬生生拖到二十五六还不结婚?这逻辑不通啊!我们那是……是革命友谊!是战略合作夥伴关系!」 第49 章合作夥伴 一直旁听的郑吉安此时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精准地抓住了重点:「哦?战略合作?合作什麽?」 郑云珠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互帮互助,当彼此的挡箭牌,防止家里催婚呗!效果多好啊,你看,这麽多年咱们两家没怎麽催吧!」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吉安看着女儿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故意叹了口气:「现在方初这个『合作夥伴』单方面终止合作了,没人帮你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郑云珠一听,非但没害羞,反而眼睛一亮,顺着父亲的话就往上爬:「行啊!爸,那您帮我留意着!就照方初那样的找!不用跟他一样当政委,但一定要像他那样,特别丶特别丶特别疼媳妇的!」 她像是找到了最佳范例,开始如数家珍地列举方初的「事迹」: 「你们是没看见!方初现在可疼他媳妇了!在家里,做饭是他,洗衣服是他,天天晚上给他媳妇端洗脚水,亲自给她洗脚!平时端茶倒水那都是基本操作!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菜都夹到碗里,鱼刺挑得乾乾净净,有时候还能直接把饭喂到嘴边!我的天,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种男人,我当初肯定跟他结婚!」 她这一连串的描述,直接把郑吉安听愣了。 他半晌才回过神,喃喃地吐出一句:「方初这小子……他这哪是娶媳妇?他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吧?!」 郑云珠听到父亲精准的吐槽,立刻找到了共鸣,用力点头:「爸,您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方初可不就是娶了个祖宗回家供着嘛!你们是不知道,他为了养这个『祖宗』,不光腆着脸跟叔叔阿姨要钱要票,他连我的主意都打!」 郑吉安这回是真惊讶了,坐直了身体:「什麽意思?他还跟你要钱了?」 「不是直接要钱,」郑云珠解释道,想起这事又觉得好笑又好气,「是我想去看看他媳妇,他居然明晃晃地暗示我,上门不能空手,必须带礼物!而且越多越好!说不买就不让我进门!您说这像话吗?」 郑吉安闻言,脸上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玩味,他轻轻「啧」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感慨道:「他这得是……多喜欢这个媳妇啊?」能让方初那样一个骄傲又讲究原则的人,做到如此地步,这感情得深到什麽程度? 郑云珠立刻提供「佐证」:「我听李云霄说,他对人家是一见锺情,然后就死缠烂打,非卿不娶,脸皮厚得不行!」 旁边的周牡丹也想起一事,插话道:「你这麽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小沁(方初母亲)跟我也提过,当时方初往家里打电话说结婚,压根不是商量,就是通知她一声。没等小沁反应过来,他那边结婚报告都打好了!把小沁都给弄懵了。」 这一桩桩丶一件件「反常」的行为,拼凑出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丶为爱痴狂的方初。 郑吉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做出了决定:「他们过年回来吗?」 郑云珠摇头:「不回来。方初说路上不安全,等过了年,开春了再回来。」 郑吉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好奇与决断:「行。等他们回来了,我跟你妈亲自去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到底是多漂亮丶多有本事的女孩,能把方初那小子迷成这副模样!」 郑云珠见父亲也生出了浓厚兴趣,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爸!您放心,等您见了知夏,您肯定也会喜欢她的!她真的……漂亮的没有一点攻击性,像……像江南烟雨似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看着都心动,我要是个男的,哪儿还有方初什麽事儿啊!」 周牡丹听着女儿这越来越离谱的话,忍不住扶额,好笑地提醒她:「我的小祖宗,这种话你在我跟你爸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让方初知道。就他现在那护媳妇跟护眼珠子似的劲儿,要是知道你敢『惦记』他媳妇,非得跟你急眼不可!」 郑云珠被母亲这麽一说,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悲从中来」,她夸张地往沙发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 「唉——!妈!你当年干嘛不把我生成个男的啊!我要是男的,肯定比方初还会疼人!保证把知夏照顾得妥妥帖帖,绝对没他方初什麽事儿了!」 周牡丹和郑吉安看着自家闺女这副异想天开丶捶胸顿足的模样,双双无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哭笑不得。 郑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报纸,遮住了自己忍俊不禁的脸。 周牡丹则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脑袋,笑骂道:「越说越没边了!赶紧给我打住!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老郑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郑云珠吐了吐舌头,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好笑,终于不再「怨天尤人」,但心里对知夏的喜爱和对方初能娶到如此娇妻的「羡慕嫉妒恨」,却是结结实实地又加深了一层。 郑沁与周牡丹,是从出生时就一起长大的闺蜜,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年轻时,她们就曾戏言,若将来生了儿女,必叫他们结为夫妻,亲上加亲。 后来,郑沁生了长女方华,周牡丹生了长子郑远航,两人立刻撮合。谁知这两个孩子性格南辕北辙,互相看不上眼,见面就掐,最终各自婚嫁,让两位母亲遗憾不已。 于是,她们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郑沁的小儿子方初,与周牡丹的小女儿郑云珠身上。 方初与郑云珠,堪称真正的青梅竹马,在一个大院里跑着长大。 在双方母亲有意的安排下,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几乎是形影不离。在旁人看来,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家世相当,模样登对,若能结合,简直是圆满了两家母亲多年的夙愿。 然而,感情的事,最是无法强求。 第 50章找保姆 方初性子里有他父亲的沉稳和傲气,看待郑云珠,始终是「一起捣蛋的兄弟」,生不出半分男女之情。 google搜索twkan 郑云珠则被家里娇养得明媚张扬,她觉得方初好看是好看,但太过板正,不解风情,也不是她心中良配。 面对母亲们越来越露骨的撮合,两人不胜其烦。 最后,竟默契地联起手来,私下达成同盟,共同演了一出长达十年的戏。 在父母面前,他们装作互有好感,偶尔一起出门,转头就各玩各的;当父母催促订婚时,他们便异口同声地说要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这出双簧,成功骗过了四位长辈,让他们以为好事将近,只是需要时间水到渠成。 直到方初闪电般结婚的消息传来,如同一声惊雷,炸得两家人措手不及。 周牡丹倒还好,只是有些失落。 最受打击的是郑沁,她看着闺蜜,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儿子「背叛」了约定,辜负了云珠这孩子。 某日,她特意将郑云珠叫到家中,拉着她的手,语气满是歉意:「云云,是阿姨不好,没管住方初那个混小子,让你受委屈了……」 郑云珠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反而安慰郑沁:「阿姨,您可别这麽说!我跟方初哥本来就没那意思,都是你们乱点鸳鸯谱!现在他找到喜欢的人结婚了,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这般豁达爽朗,更让郑沁心疼喜爱。 一股冲动之下,郑沁郑重说道:「好孩子!他没这个福分娶你,是方家的损失。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给我做乾女儿!我疼你!」 就这样,一段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姻缘,在当事人的共同「努力」下悄然消散,最终,以另一种形式的亲情奇妙地延续了下来。 所以郑云珠才会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方初的「妹妹」,也才会对那个能拿下方初的「嫂子」,抱有如此强烈且复杂的好奇。 晚上,郑沁提着几样郑云珠爱吃的点心和时兴水果,来到了郑家。 郑云珠一开门,看到是她,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乾妈!您来了!我就知道,您肯定是想我了,特意过来看我!」 郑沁被她的甜嘴逗笑,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就你机灵!我啊,就是听说你从部队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我的好闺女。顺便嘛……」 郑云珠立刻心领神会,拉着她往屋里走,故意拖长了声音:「顺便——跟我打听打听方初哥和嫂子的情况,对不对?」 郑沁被说中心事,笑着拍了她一下:「我就知道我家云云最聪明了!」屋里,周牡丹和郑吉安也迎了上来。 周牡丹笑着招呼:「小沁来了,快坐。云云这孩子,一回来就念叨她方初哥和他媳妇。」 郑沁坐下,寒暄了几句,终究还是没忍住,拉着郑云珠的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担忧:「云云,你跟乾妈说实话,你这次过去……见到夏夏了吗?她人怎麽样?身子还爽利吗?」 「见到了见到了!」郑云珠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乾妈您就放心吧!嫂子好得很!方初哥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气色红润,看着就健康!肚子里的小侄子肯定也壮实着呢!」 听到「白白胖胖」丶「气色红润」,郑沁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双胎的风险让她不敢完全放心,又追问道:「那……她肚子大吗?怀着两个,负担重不重?孩子在里面……动的厉害不?闹不闹她?」 郑云珠回想了一下,用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夸张又可爱的大圆弧:「肚子有这麽大!看着是挺沉的。孩子动嘛……方初哥说还行,不算太闹腾,嫂子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她尽可能拣着好的说,想让乾妈安心。郑沁听着乾女儿的叙述,想像着那个画面,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双胞胎……真是辛苦她了。」 郑云珠见乾妈眉头不展,赶紧把好消息告诉她:「乾妈,您别太担心了。方初哥说了,等过了年,开了春,就带嫂子回来,在咱们这边生产,到时候您就能天天见着了!」 郑沁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完全散去:「这事小初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回来是好,可我这心里……还是觉得没底。」 旁边的周牡丹听着她们的对话,作为过来人,她考虑得更实际些。 她拉住闺蜜的手,低声问道:「小沁,夏夏这一回来,又是双胞胎,家里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你过了年,要不要提前寻摸个可靠的人,到时候帮忙搭把手照顾?」 郑沁一听,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谨慎和无奈:「牡丹,这个时候,我哪儿敢随便找人啊?这不明摆着给人送『生活作风奢侈丶剥削劳动人民』的把柄吗?不行,绝对不行。」 周牡丹理解闺蜜的顾虑,但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理是这麽个理。可你想想,夏夏怀着双胞胎,生之前就需要人细心照顾,生完之后,更是虚弱,肯定干不了活。你又有工作,不能整天守着。你亲家母过来,照顾月子还行,可一下带俩新生儿,那非得累垮了不可!不找人帮忙,你们家这日子可怎麽过?」 这话说到了郑沁的心坎上,她何尝不知道需要人,只是苦于没有稳妥的办法,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你说怎麽办?我是真不敢找保姆啊。」 周牡丹显然早就替她想好了,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带着时代特色的「变通」之法: 「这样,你别直接找保姆。你去找个知根知底丶手脚麻利的小姑娘,最好是老家那边的远亲。对外就说,是自家侄女,年纪到了,来京都让你帮着寻摸个好婆家,暂时住在你家。顺带手的,照顾一下怀孕的嫂子,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谁还能说出个不字?」 郑沁听着好姐妹的主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法子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堵住了外人的嘴,确实周全! 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用力握了握闺蜜的手:「行!牡丹,还是你有办法!就这麽办!我回头就托人去找找看!」 第51 章 你很好 「找什麽啊,」郑云珠在一旁插话道:「乾妈,我觉得这不行。一个小姑娘,自己都没生过孩子,懂什麽呀?肯定照顾不好月子!到时候别帮了倒忙。」 郑沁一愣,恍然道:「也是啊!做月子可不能马虎。」 周牡丹想了想,立刻调整方案:「那……要不找个生养过的丶有经验的婶子?对外就说家里太忙,只照顾月子,出了月子就让她回去。」 郑云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继续扮演「反对党」:「小孩出了月子那才难带呢!俩孩子,轮番哭闹,喂奶丶换尿布都双份!我可不觉得夏夏能顶得住,到时候把夏夏累趴了,更抓瞎!」 周牡丹被女儿怼得没脾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懂得多!那你说怎麽办?」 郑云珠眼珠一转,抛出了个更大胆的想法:「要我说,乾妈您乾脆跟家里干爷爷商量一下,让他老人家暂时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这样一来,一直照顾干爷爷的张婶子不就能顺理成章地跟过来搭把手了吗?张婶子经验丰富,又是用熟了的,最是稳妥!咱们私下再多给她塞点钱,她肯定更尽心!」 周牡丹一听,抚掌称赞:「这主意好!一箭双鵰!既照顾了老爷子,又解决了人手问题!」 郑云珠越说思路越清晰,补充道:「光张婶子一个人盯俩孩子也够呛。您再按我妈之前说的,找个小姑娘,不用她碰孩子,就专门管洗衣服丶做饭丶打扫卫生,把杂活儿都包了。这样分工明确,谁都不累!」 郑沁听着这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心里顿时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行!我看云云这安排就挺周全!我回去就跟方正商量一下,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 另一边,年关已至。方初在部队里忙着节前的各项事务和文工团的后续安排,家里便只剩下一片女眷和孩童的温馨。 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知夏靠在铺着厚垫子的躺椅上,王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知旭和知屿两个小家伙在炕上玩着知林给他们新做的木头小车,嘻嘻哈哈,给安静的午后增添了许多生气。 晁槐花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孙子,满眼慈爱。 王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与放松:「可算是能歇歇了!年前这段时间真是累死我了,感觉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知夏看着她笑问:「年后你们哪天开门上班?」 「过了元宵节。」王春答道,「老师傅说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那你能休息的时间也不短呢。」知夏盘算着。 「嗯,」王春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和狡黠,「我打算趁这机会,回老家一趟。」 知夏有些意外:「怎麽突然想回去了?路上多冷啊。」 王春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和坚定:「挣钱了,不得回去显摆一下啊!让我那些叔伯婶子们都看看!」 知夏被她这直白的目的逗笑了,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瞧把你出息的!你那点钱,够干嘛的呀?」 「钱不多,但意义不一样!」王春说得认真,「我上头三个哥哥,从小家里啥好事都是紧着他们。我这次回去,就是要证明,我王春可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我也能自己挣钱,给爹妈挣脸面!」 知夏听她这麽说,心里也为她感到骄傲,转而问道:「你大嫂这次跟你一起回去不?」 「她不回,就在这儿过年。」王春语气轻松,显然姑嫂关系早已不同往日,「我大嫂现在早没事了,不光不阴阳怪气,前阵子还偷偷跟我说,让我好好跟你处,将来等你去了京都,看能不能……帮我也在京都寻摸个好婆家呢!」她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 知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百感交集。当初那个怯生生丶被嫂子拿捏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自信地规划未来,甚至连一向厉害的大嫂都开始为她打算。 知夏握紧王春的手,语气郑重地承诺:「小春,那你等我。等我到京都站稳了脚跟,一定帮你仔细打听,寻个知根知底丶人品端正的好婆家。」 王春用力回握她,重重地点头:「嗯!我信你!」 「不过,」知夏话锋一转,带着点姐姐般的叮嘱和霸道,「在我帮你把关之前,你可不准自己随便谈对象,听见没?得多看看,不能被人骗了。」 王春被她这难得的霸道逗笑了,心里却觉得无比熨帖,保证道:「不谈!我谁也不看!我就先好好工作,努力挣钱。等我成了王师傅,腰杆更硬了,再说别的!」 说起工作,王春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压低声音笑道:「夏夏,你是不知道,我嫂子现在啊,恨不得我天天长在你家里!」 知夏有些不解:「她让你总来找我干嘛?」 「她呀,」王春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好笑,「她觉得我跟你条件差不多,都是高中毕业,模样也都不差。看你阴差阳错嫁了方政委这样的,她就觉得我也能找个类似家庭背景的,一步登天呢!」 知夏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你嫂子……可真敢想。」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丶清醒的脆弱: 「小春,我跟方初……说到底也是阴差阳错。说实话,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就凭我家的条件,我真不一定……能配得上他。这桩婚姻,起始并不光彩。」 「你胡说什麽呢!」王春一听这话就急了,猛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什麽叫配不上?夏夏,你看着我!你长得这麽漂亮,性子又好,还这麽聪明坚韧!他方初除了家世好点,还有啥?要我说,是他高攀了你才对!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她看着知夏有些怔忡的表情,心里又软又疼,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 「夏夏,你怎麽这麽好,又这麽傻……总是先想着别人,看低了自己。」 第 52章 隐瞒真相 知夏望着好友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维护和真诚,那些盘踞在心底深处的丶因婚姻起因而生的卑微感,仿佛被这温暖的友情一点点驱散。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眼眶微热,轻轻将头靠在王春肩膀上,低声说:「小春,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王春拍着她的背,像她曾经安慰自己那样,笃定地说:「咱们俩,都会越来越好的!」 知夏拉着王春的手,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离别的不舍,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柔软的期盼:「小春,等我生了孩子,你给他当乾妈,好不好?」 王春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眼里闪着光:「那肯定的!这乾妈我当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还有,」知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等我去了京都,你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在这边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 王春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许下郑重的承诺:「写!我每周都给你写!把家属院的新鲜事丶理发店的趣事,都告诉你!保证让你在京都也不觉得闷!」 正说着,张美丽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冷气,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夏夏,小春,聊着呢?」她又转向晁槐花,亲切地喊道:「妈,我那边忙活完了,过来看看。」 正在炕上玩木车的知旭一看到妈妈,立刻扬起小脸表功:「妈妈!我跟小屿很乖的,没闹姑姑!」 张美丽笑着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嗯,听话就好。乖乖玩,别吵到你姑姑休息。」 知夏也笑着帮侄子说话:「嫂子,他俩自己玩得可开心了,没事。」 张美丽走到知夏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高耸的肚子,动作轻柔,语气关切:「孩子最近闹腾你不?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还行,」知夏感受着腹中的动静,脸上露出母性的柔和,「就是劲儿比以前大了些。」 一旁的王春立刻兴奋地插话,比划着名说:「张嫂子,我跟你说,安安和康康动起来的时候可好玩了!我上次看着,这边鼓一下,那边鼓一下,跟俩小家伙在里面打太极拳似的!可有劲儿了!」 张美丽听着王春生动的描述,笑着解释道:「六个月往后,孩子长得快,力气大自然也正常。」 王春却掰着手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提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张嫂子,不对啊。按日子算,夏夏这肚子……不是应该快八个月了吗?你怎麽说是六个月呢?」 她和知夏一样,始终坚信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初「流掉」又奇迹般保住的那一个,完全没想过新婚之夜方初的「失控」。 知夏也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带着同样的疑惑望向了嫂子。 张美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深知真相的残酷——如果知夏知道孩子是在她醉酒无意识的情况下怀上的,以她的刚烈性子,恐怕会和方初彻底闹翻,这个刚刚安稳下来的家就散了。她绝不能当这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于是,她只能板起脸,用一种「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语气,半是嗔怪半是糊弄地打断王春: 「去!你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家懂什麽?别在这儿瞎说八道!这孕周算法复杂着呢,医生说的还能有错?」 王春被嫂子这麽一训,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怪,但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好吧。」 知夏见嫂子这麽说,便也压下了心底那一丝异样,转而问道:「嫂子,那我大概什麽时候生?」 张美丽心里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话题接下去,语气恢复了自然:「按医生算的预产期,大概在三月底丶四月初。不过你是双胎,负担重,很可能会提前些,得提前做好准备。」 王春一听,立刻又高兴起来,驱散了刚才的小小疑惑:「三月底四月初好啊!那时候天就暖和了,不冷不热的,我们夏夏坐月子正好,不受罪!」 屋子里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上,只有张美丽心里清楚,一个看似被糊弄过去的疑问之下,埋藏着怎样一颗需要小心规避的雷。 一旁的晁槐花,手里纳着鞋底,耳朵却将女儿丶儿媳和王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麽事没见过?从张美丽那片刻的语塞和刻意糊弄的语气里,她瞬间就猜到了那被隐藏的丶关于孩子真正来源的真相。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儿尚且天真丶带着憧憬的侧脸上,那里面盛满了作为一个母亲最深切的心疼和无奈。 她就这麽一个闺女。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女儿能活得明白,活得有尊严。 但在这一刻,在女儿即将临盆的这个关口,平安,压倒了一切。任何的真相和风波,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只要她的夏夏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能顺顺当当地活下去,这个真相,她愿意帮着一起隐瞒,将它永远埋藏在心底。 她压下心头的酸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将话题引向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语气坚定地对知夏说: 「夏夏,等孩子大一点,能离手了,就让方初给你安排一下,你去上个大学。念了书,长了本事,以后找个好工作,谁也靠不住,就得靠自己。」 这话说得知夏心头一热。她看着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是她深埋心底的渴望,如今被母亲亲手点亮。 王春也听得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问:「大学!夏夏,你想学什麽呀?」 知夏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我想当作家,或者记者。用笔把看到的丶想到的都写下来。」 「哇!你好厉害!」王春由衷地赞叹,紧紧握住她的手,兴奋地说,「以后你要是真当了作家,一定要把我写进你的书里!就写我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知夏回过头,看着王春亮晶晶的丶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郑重地许下承诺:「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暖地笼罩着她们。母亲的守护,朋友的梦想,以及那个被小心翼翼掩盖却终将面对的秘密,都在这个安静的午后,静静地流淌着。 第 53章 竹马来信 傍晚,张美丽帮着收拾了碗筷,便拉着两个玩累了丶有些磨蹭的儿子准备回家。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她走到门口,脚步却像是灌了铅,几次回头看向婆婆晁槐花,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 晁槐花看出儿媳有心事,轻声问:「美丽,还有事?」 张美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松开儿子的手,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有些褶皱的信。那信封边角磨损,显然经历了漫长的旅途。 她将信递到婆婆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妈……这是……二弟刚转寄过来的。是……左旗,写给知夏的信。」 听到「左旗」这个名字,晁槐花接信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媳:「左旗?!」 「嗯。」张美丽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几乎要被岁月尘封的名字。 左旗。 那是知夏青梅竹马的少年,是晁槐花看着长大的丶和知夏一起在巷子里奔跑的孩子。 他聪明,俊朗,和知夏要好得像一个人。 十五岁那年,左家突逢巨变,被抄家下放,举家迁往遥远的苦寒之地。 临走那天,少年左旗在混乱中偷偷找到哭成泪人的知夏,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立下誓言:「知夏,你等我!等我到二十岁!如果那时候我能回来,我一定娶你!」 那是两个少年在时代洪流面前,所能做出的最无力的丶也是最真挚的承诺。 从此,天各一方,音讯全无。 晁槐花以为,这段往事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她看着女儿在伤痛中挣扎,又阴差阳错地嫁给了方初,眼看着生活刚刚步入看似平静的轨道…… 可造化弄人。 就在知夏十九岁这年,在她怀上别人的孩子丶即将为人母的时候,在她几乎已经接受了命运安排的时候,那封来自过往的信,如同一声迟到的号角,跨越了千山万水与数年的光阴,骤然响起。 晁槐花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有千斤重。 它不仅仅是一封信,它是一段被搁置的青春,一个被遗忘的约定,更是一把可能将女儿现有生活击得粉碎的重锤。 她看着信,又望了望里屋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丶正和王春轻声说笑的女儿,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张美丽看着婆婆震惊失措的样子,狠下心肠,将知林的意思清晰地传达: 「妈,知林特意嘱咐了,这信……让咱们交给方初。至于要不要给夏夏看,由方初来决定。毕竟,他们俩现在才是夫妻。」 「交给方初?!」晁槐花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把这封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信,交给那个「罪魁祸首」? 「妈!」张美丽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这个坏人,我们不能当!我们给了夏夏,她看了,万一出了什麽事,动了胎气,这责任我们担不起,良心也过不去!」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对方初复杂的情绪,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再说了,他方初对夏夏做过的坏事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件了!这雷,就该他去顶!」 晁槐花被儿媳这番话震住了,嘴唇嗫嚅着:「那……」 「等晚上方初回来,您就直接给他。」张美丽给出了明确的操作指令,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他是瞒下,还是捅破,让他自己掂量着办!他是夏夏名正言顺的丈夫,是孩子亲爹,这烫手的山芋,他不接,谁接?」 晁槐花听着儿媳这近乎冷酷的安排,心里百味杂陈,最终,所有的不忍和挣扎都化作一声长长的丶沉重的叹息。 她看着手里那封薄薄却重若千钧的信,无奈地妥协了,声音带着疲惫: 「行吧……这坏事,是得让他干……总得有人当这个恶人。」 婆媳二人在这瞬间达成了共识,将一个足以影响多人命运的秘密与抉择,沉重地丶却也或许是唯一合理地,推向了那个她们情感复杂,却又在法理和现实上最应该承担的男人——方初。 晚上,方初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去看知夏,就被岳母晁槐花一个眼神叫到了院子里。 「妈,您有事?」方初有些疑惑,看着岳母凝重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晁槐花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迅速塞进他手里,仿佛那信烫手一般。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像是要尽快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 「方初,夏夏……小时候有个青梅竹马,叫左旗。两家关系好,算是……口头订过娃娃亲。」 她观察着方初瞬间僵住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后来左家出事了,被抄家下放了。那孩子走之前,跟夏夏约定好了,如果他二十岁之前能平反回来,夏夏就嫁他。要是回不来……就让夏夏别等,结婚生子,他不耽误她。」 方初捏着那封薄薄的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娃娃亲?青梅竹马?二十岁之约?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心上。 他从未想过,知夏的过去里,还藏着这样一段深刻而……充满宿命感的故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乾:「他……现在知道夏夏结婚了吗?」 「你二哥转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告诉他了。」晁槐花语气不确定。 方初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他捕捉到了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声音沉了下去: 「他既然已经知道夏夏结婚了,为什麽……还要特意写这封信给夏夏?」 这不合常理。一句简单的问候?还是……不甘心的试探?无论是哪一种,这封信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打破平静的信号。 晁槐花被问住了,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烦躁和无奈:「我怎麽知道他们年轻人是怎麽想的?信我给你了,你现在是夏夏的丈夫,要不要给她,什麽时候给,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 54章 好到变态的竹马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最艰难的任务,转身匆匆回了屋,将冬夜的寒冷和那个两难的选择,独自留给了方初。 方初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晦暗不明。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封仿佛有千钧重的信,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去,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横亘在了他和知夏之间。 院子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初捏着那封信,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无比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方在说:给她吧。 也许这只是老朋友之间寻常的问候与寒暄。他们毕竟青梅竹马,有过那样深刻的过去,得知彼此安好,问候一声也是人之常情。自己若是强行扣下,岂不是显得心胸狭隘,对知夏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另一方在声嘶力竭地呐喊:不能给!绝对不能给! 知夏到现在,或许都还没有真正爱上他。她接受他,更多是因为孩子,因为现状,因为他的死缠烂打和无处不在的「补偿」。 这封信,就像一把钥匙,很可能轻易就打开了她尘封的情感闸门,唤醒那些与他方初无关的丶美好的少年记忆。如果……如果她看了信,想要离开他呢? 他们还有孩子!对,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刚刚组建起来的家,也绝对不能给!他不能冒这个险! 最终,对失去的恐惧,压倒了对信任的坚持。 是的,不能给。 方初狠狠地攥紧了拳头,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最冠冕堂皇,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夏夏身体弱,又怀着双胞胎,情绪绝对不能有大波动。要是看了这封信,想起往事,激动之下动了胎气怎麽办?这个险,他冒不起!对,就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不能给! 下定决心后,他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厨房。 厨房里只有灶台上一点如豆的煤油灯焰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他凑到灯焰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某个庄严又隐秘的仪式。 他在心里拼命地自我安慰,为自己即将窥探妻子隐私的行为寻找着合法性: 我是她的丈夫!看她的东西天经地义! 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对,我只是先替她把把关,如果这封信真的只是普通的慰问,报个平安,我立刻就拿去给她看,绝不耽搁。如果是别的…… 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变得冰冷而坚决。 如果是别的,有任何一点可能扰乱她心神丶威胁到这个家的内容……他就立刻把它烧了!让它彻底消失!绝对不会让知夏看到! 带着这样矛盾而坚定的心情,他的手指,颤抖着却有力地,撕开了那封决定命运的信封。 方初凑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心情,展开了信纸。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只有四个字,却像是把烧红的匕首,带着跨越时空的丶不容置疑的亲昵与宣告,狠狠地捅进了他的眼底,直刺心脏—— 吾妻夏宝。 「轰——!」 方初只觉得一股暴戾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一片猩红!所有的理智丶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四个字面前被炸得粉碎! 吾妻?! 他的妻?! 谁承认的?! 巨大的嫉妒和被侵犯领地的愤怒让他失去了控制,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像丢弃什麽肮脏的秽物一样,狠狠砸向了墙壁! 纸团无声地滚落在地。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闭上眼,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冷静!方初,冷静! 夏夏现在是你的妻子,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她是你的!跟他左旗没有半毛钱关系!一个过去的称谓,代表不了什麽! 他反覆做着心理建设,直到那阵毁天灭地的眩晕感过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阴沉地盯住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纸。他不能半途而废,他必须知道,这个「故人」到底还想干什麽。 他走过去,弯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心,捡起了那封信。他极力忽略那刺眼的开头,强迫自己往下看。 被揉皱的信纸上,字迹依旧清隽,却仿佛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温柔: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麽叫你,夏宝。 我不知道你为什麽突然结婚,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怨你不等我,我只心疼你。你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远在千里之外,帮不到你。我很无能,请你原谅我。 以后,如果他对你好,你愿意,就跟他好好过。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只要你过得好。 夏宝,你记得,一定要让自己开心,不要管别人。真正爱你的人,只要你好,他才会好。 信,在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 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控诉更让方初感到窒息和……恐慌。 这封信里,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丝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丶理解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誓言。 它像最温柔的网,轻而易举地就越过了他方初用婚姻丶用孩子筑起的所有壁垒,直接触碰到了知夏可能最柔软丶最脆弱的地方。 方初捏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纠缠或不甘,却没想到,遭遇的是这样一种更高级丶更难以对付的「敌人」。 他第一次,对自己,对这段靠「非常手段」得来的婚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确定感和……自惭形秽。 跳动的煤油灯焰,此刻成了最好的帮凶。 方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承载着巨大威胁的信纸,在火焰中蜷曲丶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仿佛连同那个叫「左旗」的幽灵,也一并被短暂地焚毁了。 绝对不能给夏夏看。 这个左旗,太好了。 好得超出了他的预料,好得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种毫无怨怼的深情,那种不计回报的守护,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段婚姻起始的狼狈与不堪。 这种「好」,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激烈的竞争都更可怕的危机。 第 55章领证吧 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了!他必须主动出击,用尽一切手段,将知夏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一,要让她知道,他们的关系受法律保护。 他决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知夏坦白结婚证的事。他要让她清楚,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口头协议,不仅仅是孩子的牵绊,更是白纸黑字丶受国家和军队承认的合法夫妻!这是最坚硬的铠甲,是他对抗外界一切干扰(尤其是左旗)的法律武器。 第二,要让她尽快爱上他,离不开他。 他不能再满足于现状了!不能再满足于她仅仅是不排斥他,允许他睡在身边,允许他抚摸亲吻她的肚子。这些温情,在左旗那样深刻的「旧情」面前,太脆弱了!他必须加快步伐,要用更强烈丶更密集的方式,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呵护,直至将他的身影刻进心里。 温水煮青蛙?不行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要在左旗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在知夏心里重新泛起涟漪之前,就用他和孩子构成的全新生活,将那个过去的影子彻底斩断,砍得死死的!他要让左旗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接近知夏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 他们四年没见了,再深的感情也该淡了。 而我和她,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我们日夜相对,我正在一点一点走进她的心里。她让我摸肚子,让我亲肚子,这就是进步! 方初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厨房,将那撮灰烬和内心的波澜尽数留在身后。 他走向亮着温暖灯光的卧室,走向他的妻子和孩子。 一场没有硝烟的丶关乎心灵归属的战争,因为他窥见的这封信,被他单方面地丶激烈地拉开了序幕。 方初带着一身从厨房染上的丶尚未完全平复的激荡情绪回到屋里。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确认自己的所有权,需要更亲密的接触来驱散那个名叫「左旗」的幽灵带来的寒意。 知夏正靠在床头,看到他进来,随口问道:「妈拉你干嘛去了?」 方初脚步未停,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故作轻松,掩藏着内心的波澜:「没事儿。就说你肚子大了,叮嘱我不让咱们……『那个』。」他刻意用了含糊的字眼。 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地问:「……那个?」 方初顺势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明显的暗示:「就是……生孩子那事。」说完,还不轻不重地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蹭了一下。 「啊!」知夏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过电一般,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地用力推开他,「你……你流氓!」 方初就势握住她推拒的手,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却又充满了理所当然: 「夏夏,我们是夫妻。我是正常男人,我有需求的。」他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你……你今天晚上帮帮我,好不好?」 知夏被他灼热的气息包围,心跳如擂鼓,窘迫地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肚子这麽大,怎麽帮……」 「我知道,」方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诱哄,「我知道我第一次让你很痛苦,是我混蛋。我以后……一定会很温柔,会让你舒服的。夏夏,你别推开我,行不行?」他试图用承诺和示弱来瓦解她的心防。 「你……你别说了……」知夏被他露骨的话羞得无地自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快要烧起来,手上用力想把他推开。 方初却不容她逃避,目光紧紧锁着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便攫取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唔……」知夏所有的抗议都被堵了回去。 她本就因巨大的肚子而重心不稳,被他这样一压,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方初的手臂迅速环住她,支撑着她,却也将她更紧密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抱与气息之中。 一吻结束,知夏气息微喘,脸颊绯红,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水光。 方初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却不忘趁热打铁,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夏夏,今天晚上……咱们睡一个被窝,行不行?」 知夏下意识就想拒绝,找了个最实际的藉口:「不要……被子太小了,盖不住咱们两个。」 「我抱着你睡,」方初的手臂收紧,声音带着蛊惑,「我身上热,给你暖着。」 「可是我半夜要翻身的,」知夏扭了扭身子,试图避开他过于灼热的体温,「跟你睡一块儿……不舒服。」 方初不肯放弃,保证道:「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的。你该翻身就翻身,我肯定不压着你。」他今晚异常执着,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切。 知夏终于察觉到了什麽,抬起水蒙蒙的眼睛看他,带着一丝困惑:「方初……你今晚好奇怪。」 方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却没有他渴望的浓烈爱意。 那股危机感再次攫住了他。他必须尽快落实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准备已久的「杀手鐧」,语气故作轻松:「夏夏,我们说点正事。等过了年,咱们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果然,知夏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怎麽说这个啊……」 方初早就准备好了理由,说得理直气壮:「没有结婚证,孩子以后怎麽上户口?那可是黑户,上学都成问题。」 「上户口还要结婚证啊?」知夏对这方面的政策一无所知,显得很惊讶。 「那当然了!」方初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这是规定。」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第56 章 表白 忽然,她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让方初瞬间如坠冰窟的问题,语气单纯,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 「那……要是领了结婚证,你以后会跟我离婚吗?」 离婚?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方初耳边炸开!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所有的急切丶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心慌和刺痛。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知夏死死地箍在怀里,仿佛她一眨眼就会消失。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不离婚……行不行?咱们……咱们有孩子啊……」 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可悲,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他唯一的丶最重的筹码,竟然只有孩子。 知夏被他勒得有些疼,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有些无措,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解释道:「我……我就那麽一说……」 方初想着那句「离婚」,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连孩子都可能拴不住她吗?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慌了神,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 他不敢再逼问,只能将这份恐慌化作更紧的拥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近乎卑微地祈求: 「夏夏,我们先去把结婚证领了,行不行?就当是为了孩子,为了他们能顺利落户……」 他重复着这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只要那两张纸到手,就能给他的安全感加上一道脆弱的锁。 知夏沉默了许久。 她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紧绷的身体和不安的心跳,一种沉重的丶为了现实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感,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闭上眼,终究还是在那句「为了孩子」面前,低下了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认命般的无力: 「……好吧。」 她甚至不抱什麽希望地问了一句,带着一丝最后的丶微弱的自主挣扎: 「我……用不用去?」 「不用!」方初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急切得像是怕她反悔,「我来办就好!所有手续我来跑,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什麽都不用管!」 他松了口气,因为这法律上的捆绑终于即将达成。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身体的僵硬和那无声的失落。 她是为了孩子,又一次妥协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拒绝都让他感到难受和恐慌。 他把她转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在昏暗的光线下搜寻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更加卑微丶甚至有些可笑的问题,声音沙哑: 「夏夏……你以后……会不要我和孩子吗?」 他把自己和孩子放在了同一个被选择丶可能被抛弃的位置上。 知夏的目光有些空茫,没有焦点地落在他焦急的脸上。 对于这个关乎未来丶关乎责任与情感的重大问题,她给不出答案,只能遵循此刻最真实的感受,轻轻地丶残忍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方初的心理防线。 怎麽办? 他该怎麽办? 法律捆绑不住她,孩子似乎也留不住她的心。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让他慌得不行,只能徒劳地将她更紧丶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她永远地留在身边。 方初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知夏连同厚厚的被子一起紧紧圈在怀里,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知夏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孕期本就体热,忍不住用力推他坚实的胸膛,语气带着烦躁:「你去自己被子里睡!别抱我,热……难受……」 她这抗拒的举动,让本就因「左旗」而心慌意乱的方初更加慌了神,手臂收得更紧,把脸埋在她颈后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丶近乎耍赖的脆弱: 「我不要……我就要抱着你……夏夏,媳妇儿……」他像是豁出去了,把那些藏在心底丶平时绝不敢宣之于口的话,混着灼热的气息,笨拙又急切地往她耳朵里送,「我好喜欢你……好爱你……你别不要我……」 这直白而滚烫的告白,让知夏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她心里又是气恼他这突如其来的缠人,又被他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恐慌和依赖,戳中了一丝隐秘的柔软。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持:「方初,你别闹我了……我没有不要你。你先去自己被子里,好好睡觉,行不行?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听到「真生气」三个字,方初箍紧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讨好,连忙说:「好,好,我走,我这就走。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他动作有些狼狈地丶慢吞吞地挪回自己的冷被窝,眼睛却还眼巴巴地望着她。 知夏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丶唯恐被抛弃的大狗模样,心里那点气也消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 方初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在她露出的后颈上,飞快地丶轻轻地啄了一下,低声道:「你睡吧,我不闹你了。」 就在他准备黯然退开时,背对着他的知夏,却闷闷地丶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开口: 「我腰疼……你帮我揉揉。」 方初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心头炸开!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坐在她身边,大手小心翼翼地丶带着无限的珍视,覆上她因负重而酸痛的腰肢,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好,好,我给你揉。」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丶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温柔。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在床边。 一个安心地享受着专属的按摩,一个心甘情愿地伺候着,之前那点因不安而起的小小风波,悄然消散在夜色里,化为了更深的羁绊。 第 57章 肉麻死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 方初醒得早,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知夏。 她呼吸均匀,脸颊因为熟睡和孕期显得红扑扑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 越看,他心里那股因为「左旗」而起的酸涩和不安就越发膨胀,掺杂着昨夜得到回应的狂喜,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占有欲。 他忍不住低下头,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见她没反应,又试探性地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像是上了瘾,含住她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细细吮吻,直到把睡梦中的知夏硬生生给亲醒了。 知夏迷迷糊糊地被扰了清梦,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方初近在咫尺的脸,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方初!你有病啊!大早上的发什麽疯?!」 方初被她推开,非但不恼,反而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可爱得要命。 他凑过去,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丶黏糊糊的劲儿,脱口而出:「我爱你,宝贝儿。」 「!!!」知夏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 她惊恐地看着方初,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发烧了?烧糊涂了?!」这太不正常了!他什麽时候变得这麽……肉麻?! 方初抓住她探过来的手,紧紧握住,执拗地追问:「我没事。以后我都叫你宝贝儿,好不好?」 知夏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心里发毛,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你到底怎麽了?!受什麽刺激了?!」 方初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醋意和委屈终于憋不住了,闷闷地丶带着点兴师问罪的语气说:「左旗……他是不是都叫你『夏宝』?」 知夏猛地愣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怒气瞬间被震惊取代,声音都结巴了:「你……你怎麽知道左旗?!」 「妈昨天说的。」方初老实交代,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带着审问的意味,「他叫你『夏宝』?」 这话问得知夏心头一跳,眼神有些闪烁。 方初看她这反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坦白道:「他给你写了信。寄到老家的,二哥转寄过来了。我……我看了。」 「信呢?!」知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烧了。」方初回答得乾脆利落,带着点毁尸灭迹的得意。 「烧了?!」知夏急了,「他信里写了什麽?!」 方初立刻开始装傻,眼神飘忽,语气无比「真诚」:「不知道。我就看了开头四个字,『吾妻夏宝』,气得我肝疼,后面一个字都没看,直接就烧了!」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咬牙切齿丶一字不落地把那封充满了青梅竹马的关切之情全看完了,然后才挫败又愤怒地把它烧乾净了。 「你凭什麽烧我的信?」知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那不仅仅是封信,更是她过去一段青春岁月的凭证,哪怕感情已淡,也轮不到他来处置! 方初被她质问,心头火也窜了上来,他挺直腰板,试图用身份压人,语气强硬:「凭什麽?就凭我是你丈夫!是你肚子里两个孩子名正言顺的父亲!」 「我们是假的!」知夏脱口而出,用最尖锐的事实去刺他,「咱俩为什麽结婚,你心里清楚!」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方初的痛处,他脸色变了几变,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头与自己之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执拗: 「假的?你昨天晚上答应跟我去领证了,知夏,我告诉你,不管真的假的,你现在都是我方初名正言顺的媳妇儿!我不会让任何别的男人,用那麽恶心的称呼惦记我媳妇!」 平心而论,知夏与左旗四年未见,通信也寥寥无几,再深的少女情怀也早已被时间和际遇冲淡了不少。 可方初这种蛮横的丶不容分说就烧毁她私人物品的行为,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你没事赶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她扭过头,下了逐客令。 方初看她气得眼圈都有点发红,心里那点火气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赶紧放软身段,小心翼翼地哄着:「你别气了,好不好?医生说了,不能动气,对孩子不好……」 「你滚!」知夏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大声吼道。 方初此刻却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无赖精神,非但不滚,反而又凑近了些,用那种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糊语气,迭声地喊:「宝贝儿,对不起……是我混蛋,你别气了……」 「你别叫我宝贝!」知夏浑身一抖,被他叫得汗毛倒竖。 方初从善如流,立刻换了个更「文雅」却同样肉麻的称呼,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卿卿……宝宝……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他这毫无底线丶死缠烂打的认错方式,让知夏满肚子的怒火像是撞在了一团棉花上,发泄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狠狠地瞪着他,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 方初看着她气得鼓鼓的侧脸,忍不住又凑上去,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知夏像是被蜜蜂蜇了,立刻用力用手背擦嘴,仿佛要擦掉什麽脏东西,瞪着他的眼神里火星子直冒。 方初却对她的怒火视而不见,反而得寸进尺,用那种能腻死人的语气,在她耳边继续轰炸: 「卿卿宝宝,别擦了,再擦皮都要破了。」他伸手想拉下她的手,被她用力甩开,他也不恼,依旧深情款款地表白,「我爱你,真的。」 知夏被他这一连串的肉麻攻势搞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那点因为信被烧而起的怒火,愣是被这不着调的家伙给搅和得变了味。 她使劲推他坚实的胸膛,只想赶紧把这个大型污染源从眼前清除:「你走吧!赶紧去上班!看见你就烦!」 第 58章 与竹马在也不见 方初抓住她推拒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眼神认真地确认:「那我走了,你不准再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知夏被他磨得没脾气,只想让他快点消失,没好气地敷衍道:「不气了不气了,你赶紧走!」 得到这句保证,方初脸上立刻阴转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俯身,又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语气轻快:「卿卿宝宝真乖!那我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终于心满意足地丶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 知夏看着他终于离开的背影,长长地丶无奈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身心俱疲的仗。 她瘫回床上,揉了揉被他那些肉麻称呼激得起鸡皮疙瘩的胳膊,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冤家……」 窗外,方初的脚步却显得异常轻快,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只是夫妻间增进感情的情趣罢了。 方初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知夏被他闹了一早上,身心俱疲,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房间。 晁槐花端着一碗嫩黄的鸡蛋羹走进来,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轻声说:「醒了?快,趁热把鸡蛋羹吃了。」 知夏靠在床头,接过碗,小口吃着。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妈,左旗他们家……是都回城了吗?」 晁槐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突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嗯,上个月就都回来了。他爸恢复了工作,他也进了机械厂。」她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方初……把信给你了?」 知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他烧了。」 晁槐花闻言,心里更是疑惑。既然烧了,为什麽还要特意告诉夏夏,平白惹她心里不痛快?这女婿做事,有时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知夏没有继续纠结信的事,她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冷静,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妈,左旗……他知道我结婚的事吗?」 「应该……知道吧。」晁槐花斟酌着用词,「你二哥跟他关系一直不错,你结婚的事,你二哥……应该会告诉他的。」 「哦。」知夏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蛋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清醒,「不管当初是阴差阳错,还是别的什麽原因。在外人看来,终究是我先抛弃了他,嫁给了别人。」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母亲:「妈,下次给家里写信的时候,您让二哥……替我跟他带句话,就说……『对不起』。」 晁槐花看着女儿,心里一阵酸楚:「你……不自己给他回封信?」 「不了。」知夏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腹部,那里有两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小生命,「不合适。方初会生气,会多想。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一丝淡淡的丶对往事的怅惘,和面对现实的坚定: 「我跟他,早就没可能了。以后……估计也再也见不到了。就这样吧,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当个陌生人,对谁都好。」 说完,她低下头,默默地吃起了鸡蛋羹。那口蛋羹咽下去,仿佛也将那段青涩的过往,连同那句未说出口的抱歉,一起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从此以后,她的生活,她的未来,都将与身边这个叫方初的男人,以及他们共同的孩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晁槐花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她明白,女儿这是真正地把过去放下了,选择了眼前的路,哪怕这条路起始于无奈,她也决定要好好地走下去。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剩两天了。 部队里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方初作为政委,文化水平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营区里各种宣传海报丶春联福字,他都要亲自过目。 可看着手下那帮大老粗们写得歪歪扭扭丶实在有碍观瞻的字,方处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他卷起袖子,决定亲自上阵,挥毫泼墨。 正忙得不可开交,一抬头,就见跟他同期结婚的曲连长,美滋滋地抱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红梅从外面走进来。 那梅花枝干遒劲,花苞红艳,在冬日灰扑扑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扎眼,好看得不行。 曲连长是本地人,媳妇怀孕了,但不够随军条件,他每个月都有几天假回去陪媳妇。 这不过年了,他正好轮休,特意从营地外边一个偏僻角落,发现了这棵独自盛放的野梅树,精心挑了几支最漂亮的折下来,想带回家给媳妇一个惊喜,红梅报春,图个红红火火的吉利彩头。 他正盘算着媳妇看到花时开心的样子,还没走出营区,就被方初一眼盯上了。 方初看着那几支娇艳欲滴的红梅,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知夏看到花时可能露出的笑容,想也没想,直接走上前,大手一伸,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徵收」: 「曲峰,这梅花不错,正好装饰一下营部会议室,充公了。」 曲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抱着梅花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争取一下:「政委,这……这是我特意给我媳妇摘的……她怀着孕呢,就喜欢个花啊草的……」 方初目光扫过他那几支梅花,又想起自家那个因为双胞胎肚子大得吓人丶整天窝在家里养胎的媳妇,心里那点「徵收」的愧疚感立刻被「我媳妇更需要」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曲峰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体恤」:「你的心意我代表组织领了。你媳妇那边,回头我让你嫂子多包份饺子送过去。这梅花,放营部更能体现它的价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说完,几乎是半强制性地从欲哭无泪的曲峰手里,「接」过了那几支红梅。 看着方初拿着梅花满意离开的背影,曲峰站在原地,委屈地搓了搓空荡荡的手,心里哀叹:这年头,想给媳妇送束花,还得先过政委这道「徵收关」! 第59 章 亲亲?什麽鬼? 晚上,方初手里握着那几支「徵收」来的红梅,像是握着绝世珍宝,一路脚下生风地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知夏正靠在躺椅上,晁槐花在一旁做着针线活。 「卿卿!你看我给你带什麽回来了!」方初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像个急于献宝的大男孩,将那一簇红艳欲滴丶暗香浮动的梅花递到知夏面前。 知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怀孕后整天闷在家里,看到这般鲜活亮丽的颜色,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她接过花,低头轻嗅那清冷的幽香,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红梅!好漂亮啊!」 一旁的晁槐花看着女儿手里的花,又看看女婿那副邀功请赏的劲儿,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大冷天儿的从哪儿弄来的」,就听到方初那黏糊糊的称呼—— 卿卿? 晁槐花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她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方初。 亲亲?!什麽鬼?!她来了两个多月,一直觉得方初这女婿虽然有时候心思重,但总体上还是个沉稳持重的,真没看出来……骨子里是这麽个骚气的性子?! 这称呼,听得她这老太婆老脸都臊得慌! 方初完全没接收到岳母震惊的目光,他满心满眼都是知夏捧着花开心的样子。 他赶紧去找瓶子,最后拿了个洗刷乾净的罐头玻璃瓶,装上水,殷勤地递过来:「给,用这个插起来,能开好些天。」 知夏小心翼翼地把梅花插进瓶子里,摆在窗边的桌子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方初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和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期待:「卿卿,花这麽好看,你亲我一下,奖励奖励我呗?」 知夏的脸「唰」地就红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用手肘轻轻撞开他:「你讨厌!没正形!」 方初嘿嘿一笑,也不气馁,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说:「那你不好意思,我亲你也一样!」 「呀!」知夏轻呼一声,脸更红了,下意识地看向母亲那边,嗔怪道,「我妈在呢!」 方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岳母的存在,扭头一看,只见晁槐花手里拿着针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一副想装作看不见丶但又实在被震撼到的模样,僵在原地,似乎在犹豫是该立刻隐身,还是该出声提醒一下这对旁若无人的小夫妻注意点影响。 屋子里顿时弥漫开一种混合着梅花冷香丶年轻夫妻甜蜜互动以及长辈巨大震惊的丶极其复杂的氛围。 晁槐花实在受不了那小两口之间腻歪得快拉丝的氛围,赶紧找了个藉口:「那什麽……我有点困了,先回去睡了。你俩也……早点休息吧。」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屋。 关上房门,晁槐花靠在门板上,脑子里还是方初那一声声「卿卿宝贝儿」和抱着闺女猛亲的画面。 她实在是想不通啊! 之前那个在她面前稳重得体丶办事靠谱丶甚至有点过于沉稳的女婿,怎麽就跟一夜之间被人掉了包似的,变得这麽……这麽骚气外露丶没脸没皮了? 难不成……真是被左旗那封信给刺激到了? 可左旗那孩子,到底在信里写了啥玩意儿,能把方初刺激成这副德行? 晁槐花猜对了一大半。 实际上,方初真的就是被那封「吾妻夏宝」的信给刺激大发了! 那四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本就因「青梅竹马」而不安的心脏里。 「夏宝」?这麽亲昵的称呼,是属于他方初的媳妇儿的!那个叫左旗的小子凭什麽叫?! 一股强烈的丶幼稚的攀比心和占有欲瞬间爆棚。 他左旗叫「夏宝」是吧? 不行!他必须换个更肉麻丶更独一无二的!必须盖过他! 「卿卿」丶「宝宝」丶「宝贝儿」……什麽腻歪叫什麽,他非得在称呼上把那小子比下去不可!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方初痛定思痛,深刻反思了自己之前的「失误」。 他就是太要脸丶太规矩了,才让知夏跟他之间总隔着一层。 你看人家青梅竹马,写信都那麽热乎! 所以,他决定改变战略! 以后,他要天天跟知夏亲亲丶抱抱丶举高高! 他要把这些亲密举动变成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让她彻底习惯他的气息丶他的触碰丶他的存在。 方初咬着后槽牙,下定了决心。 不就是说点甜言蜜语丶干点黏糊事儿吗? 只要他方初豁得出去,把脸皮揣兜里,有什麽是他说不出口丶干不出来的?! 他就不信了,就这麽天天「温水煮青蛙」,用糖衣炮弹猛烈轰炸,早晚有一天,他能把知夏心里那个「左旗」的影子彻底挤出去,让她习惯他丶依赖他,最后……再也离不开他! 想到这里,方初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邪气又志在必得的笑容。这场「夺心战役」,他可是要认真地丶不择手段地打下去了! 晚上,方初雷打不动地端来热水,给知夏泡脚丶按摩。 孕期浮肿,他按摩得格外仔细认真。 洗完后,他用柔软的毛巾轻轻包裹住她的脚,仔细擦乾。 烛光下,知夏的双脚因为热水浸泡泛着淡淡的粉色,脚趾头圆润可爱,因为孕期长了些肉,看起来白白嫩嫩,像两个小巧的糯米团子。 方初看着,心里喜欢得不行,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在那圆润的脚背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呀!」知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把脚缩回来,脸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你干嘛呀你!」 方初紧紧握着她的脚踝,没让她挣脱,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我亲我自己媳妇儿,怎麽了?」 「那是脚!」知夏简直要被他这诡异的举动羞愤死了,用力想抽回脚。 「我刚给你洗得乾乾净净,香喷喷的,比我的手都乾净!」方初振振有词,甚至还把她的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知夏看着他这副无赖样,知道硬来不行,只好祭出「杀手鐧」,红着脸威胁道:「你……你以后不准再亲了!听见没有?要不然……要不然我以后都不准你亲我嘴了!」 第 60章终於睡一起了 谁知,方初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得逞的丶极其开心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哦?」他松开她的脚,凑近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为生气而格外水润的唇瓣,声音低沉下来,「那我现在……就想亲你,怎麽办?」 知夏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别开脸,用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慌乱地找了个藉口:「你……你先去刷牙!」 「好!马上!」方初答应得异常爽快,立刻起身,几乎是跑着去了洗漱间。 知夏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他给套路了!他用一个更「过分」的要求,换来了一个原本可能没那麽容易达成的「亲嘴」许可!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方初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刷完牙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他嘴里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眼神却滚烫如火。 他二话不说,直接俯身,准确地攫取了她的唇瓣,不再是刚才亲脚背那样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渴望和宣告主权般的霸道,深深地吻了下去。 「唔……」知夏所有的抗议和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丶热烈的吻堵了回去。 她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承受着他汹涌的情感,起初还试图推拒的手,渐渐在他坚定而温柔的攻势下失去了力气,只能软软地攀附着他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他,仿佛他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一吻终了,知夏浑身脱力地靠在方初怀里,细细地喘息着,脸颊绯红,眼波如水。 方初则紧紧抱着她,将滚烫的脸埋在她颈窝里,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被那个深吻勾起的丶几乎要失控的炽热欲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丶尚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知夏感觉被他箍得太紧,身上都沁出了薄汗,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你松开点儿……热。」 方初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放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隐忍的祈求:「等会儿……卿卿,让我再抱一会儿,我……我需要缓缓。」 知夏感受到了他身体某处的紧绷和僵硬,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惊人热度,瞬间明白了他在「缓」什麽。 她脸一红,果然不敢再乱动,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方初抱着她温软的身子,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丶混合着奶香和梅花冷息的好闻味道,心中那团躁动的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丶更满溢的柔情所取代。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和规律的轻拍中,知夏白天折腾的疲惫和孕期的困倦一同袭来。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眼皮越来越沉,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着怀里人儿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方初低下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还微微有些红肿。 他心中一片柔软,所有的躁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疼惜。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今天晚上,经历了「信件的刺激」丶「肉麻的攻势」和「深入的亲吻」,方初同志,终于如愿以偿,和他心心念念的「卿卿宝贝儿」,睡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他心满意足地搂着熟睡的妻儿,仿佛拥抱了全世界,也在这份真实的拥有感中,沉沉睡去。 京都,除夕这天,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方初的姐姐方华,带着两个半大小子——十岁的江南和七岁的江北,来给父母送年货。 方正和郑沁今天都难得休息在家,见到外孙,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江南丶江北来了!快让姥爷看看,又长高了!」方正招呼着两个外孙。 「姥姥姥爷过年好!」两个男孩嘴甜地喊着。 方华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环顾了一下显得有些冷清的客厅,问道:「爸,我弟今年真不回来过年了啊?」 方正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回来了。夏夏那孩子怀了双胞胎,身子弱,经不起长途折腾。小初不放心。」 「双胞胎?!」方华惊讶地挑高了眉毛,「我这弟弟,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她凑近些,脸上带着浓浓的好奇,「爸,妈,我弟有没有寄过那个知夏的照片回来?我真是好奇死了,到底是个什麽样的『柔弱美人』,能让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弟弟这麽着迷,连过年都不回来了?」 郑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对儿子这种做法的微妙认同:「没有。一张照片都没寄过。你弟啊,把夏夏保护得太好了,跟藏什麽稀世珍宝似的。我听云云说,小初在那边,基本都不让夏夏出门,就差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怕他媳妇儿被别人多看了两眼,或者被什麽不三不四的人给拐跑了似的!」 「云云见过?」方华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 「见过。」郑沁点头,「云云那孩子从那边回来后,跟我说起过。她说夏夏确实很漂亮,是那种……让人一眼看了就忘不掉的漂亮。她还开玩笑说,她要是男的,她也要娶夏夏。」 方华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云云那丫头心气高,眼光也挑剔,能得到她这麽高的评价,那可不容易。 「能让云云都说漂亮,那肯定是真的漂亮到一定程度了。」方华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理解,「怪不得我弟藏着掖着,跟护着小鸡崽儿似的。这是怕被人惦记上啊!」 一家人说说笑笑,话题围绕着那个神秘又美丽的弟媳/儿媳展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人,充满了好奇与想像。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知夏,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方家京都大宅里,这个除夕话题的中心。 第 61章 新年快乐 除夕这天,部队给每个团都分了两头肥猪,用来改善伙食,欢度春节。 王建国找到方初,笑得一脸「为你着想」:「方政委,这杀猪分肉的活儿,你来带队吧?这可是在战士们面前露脸丶展现亲和力的好机会啊!」 方初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戳穿:「团长,这杀猪宰羊是你这当团长的活吧?怎麽推给我了?」 王建国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我这不是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嘛!听说夏夏怀了双胞胎,正需要营养。小春也说了,夏夏喜欢猪耳朵,你不给她弄两个回去?」 一听「猪耳朵」三个字,方初原本推拒的态度瞬间动摇了。他想起知夏最近就馋这口,说脆脆的,有嚼头。 为了媳妇儿,杀猪就杀猪吧!反正又不用他亲自动手。 「行!我去!」方初一口答应下来。 等到了臭气熏天的猪圈,方初才深刻体会到王建国把这「好活儿」让给他的「良苦用心」。 他捂着鼻子,强忍着反胃,站在上风处,指挥着几个战士进去抓猪。 正忙活着,知林也过来了。 看到方初站在猪圈外指挥若定(实则强忍臭味)的样子,愣了一下:「方初?王建国怎麽把你给派来了?」 方初看到大舅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交代:「大哥,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夏夏……她最近就想吃口脆的,猪耳朵正合适,我想着亲自来给她弄两个好的。」 知林一听是为了自己妹妹,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行吧,算你有心。一会儿分肉,我也把我那份猪耳朵给你,多凑点。」 「谢谢大哥!」方初连忙道谢。 正事说完,知林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左右看看,将方初拉到一边更僻静的地方,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对了,有件事。我刚从养猪的老邢那儿过来,听他顺嘴提了一句。他说他前段时间,从防疫站弄了点给猪用的……催情粉。」 方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能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所有的混乱丶屈辱和那个查无下落的黑手,似乎都在这一刻,与「催情粉」这三个字,隐隐地对上了号! 「催情粉」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方初脑海中盘踞近一年的迷雾! 人用的不好弄,兽用的可就简单多了…… 他之前一直把调查方向锁定在能接触到医用药品的人身上,却完全忽略了更常见丶管制更松的兽用药! 这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思维盲区! 「这都快一年了,你什麽都查不出来,」知林看着他瞬间变了的脸色,语气沉静地分析道,「很可能,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人用的和兽用的那种药,成分基本一样。人用的管控严,风险大,但兽用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可就简单多了。」 「我现在就去找老邢!」方初几乎是立刻转身,一股怒火混合着找到线索的急切,让他一刻也等不了。 他要去把那个躲在阴沟里丶用这种下作手段的老鼠揪出来! 「等等!」知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沉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军人的审慎,「冷静点!大白天的人多嘴杂,你这麽火急火燎地冲过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查吗?打草惊蛇了怎麽办?」 方初被他拉住,强迫停下脚步,胸口因为愤怒和激动剧烈起伏着。他明白知林说得对,越是接近真相,越要沉住气。 知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并肩作战的沉稳:「先把眼前的事干完。先去杀你的猪,把猪耳朵给夏夏回去。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方初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 「……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喧闹的猪圈,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嫌弃和无奈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看似在指挥杀猪,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的行动。 那个让他和知夏命运骤变丶承受了无数痛苦的罪魁祸首,似乎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晚上,方初拎着四个精心处理好的猪耳朵回到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因找到线索而振奋的神情。 一进门,就看到王春正眉飞色舞地跟知夏说着什麽,知夏被她逗得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 方初看着知夏的笑容,心里一软,白天所有的焦躁和愤怒都被抚平了些。 他放下东西,很自然地走过去,语气亲昵地问:「卿卿,你俩说什麽呢?这麽开心?」 「卿卿」这个称呼一出来,知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羞恼地瞪了方初一眼,压低声音:「你别瞎叫!」 方初却浑不在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理直气壮:「在自己家,叫我自己媳妇儿,怕什麽?」 一旁坐着的王春,被方初这声「卿卿」和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她心里疯狂吐槽:方政委这是怎麽了?!以前看着挺正经一人,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厚颜无耻了?! 还是晁槐花有眼力见儿,一看这小两口又要开始「黏糊」,立刻站起身,拉起还在震惊中的王春:「小春啊,走,陪婶子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王春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哎,好,好!」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晁槐花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知夏气得用手捶他胸口:「都怨你!被小春听到了!丢死人了!」 方初笑着任由她捶,凑过去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低声问:「一天没见,卿卿想我没?」 知夏被他亲得没了脾气,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想了。」 方初顿时心花怒放,一把将她抱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卿卿宝宝,新年快乐。」 知夏被他这接连不断的肉麻称呼弄得浑身发热,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第 62章 她要好好跟我过日子 她用手捂住他的嘴,羞赧地威胁:「你以后……在别人面前不准这麽叫我!听见没有!」 方初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挑眉反问:「凭什麽?我在自己家叫我自己媳妇儿,又没犯法。」 「别人会笑话的!」知夏试图跟他讲道理。 「他们那不是笑话,」方初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们是羡慕,羡慕咱俩感情好。」 知夏说不过他,只好祭出「杀手鐧」,板起小脸:「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要不然……要不然以后我都不跟你睡一个被窝了!」 谁知,方初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非但没害怕,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地低语:「真的?那……卿卿,你今天晚上……帮帮我?」 知夏的脸「轰」地一下更红了,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她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讨价还价:「你……你先答应我!以后不准在外人面前叫我卿卿!」 方初从善如流,立刻妥协:「好!有人的时候我不叫,就咱俩的时候我叫,行了吧?」 「你说话算话?」知夏抬起头,不放心地确认。 「当然算话!」方初答应得乾脆,随即又贴上来,眼神幽暗,带着蛊惑,「那……卿卿,你今天晚上……帮我?」 知夏被他磨得没办法,心跳如擂鼓,最终细声细气地丶带着巨大的羞涩提了唯一的要求:「……不准伤到孩子。」 方初狂喜,立刻保证,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那肯定的!我比谁都小心!」 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告着新年的到来。而屋内,春意早已悄然弥漫。 晚上,王春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想留下来跟知夏一块守岁,却被方初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卿卿怀着孕,不能熬夜守岁。」方初理由充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你回去跟你侄子侄女守岁去吧,明天早上再过来。」 那声自然而然的「卿卿」,再次把王春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心里对方政委的不要脸有了新的认知。 打发走了「电灯泡」,方初仔细地给知夏洗了脚,自己也快速洗漱完毕,然后动作利落地钻进了知夏的被窝,将她温软的身子搂进怀里。 他的意图很明显,知夏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和僵硬。 方初没有强求,只是极尽耐心地,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抚: 「卿卿,别怕……,我不会伤到你和孩子……相信我……」 在他的柔声的安抚下,知夏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这是在双方都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真正心意相同。 没有药物的迷乱,没有酒后的混沌。 这一次,他和知夏,是真的成了夫妻。 有了这清醒下的亲密,他的卿卿,以后肯定不会再想着离开他,离开孩子们了。 事后,他仔细地帮她清理,为她穿好柔软的睡衣,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温柔:「早点睡,我得去营区值班了。」 刚刚经历了那样亲密温存的知夏,听到他马上要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空虚和害怕,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你……你什麽时候回来?」 方初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丝眷恋,心软得一塌糊涂,柔声保证:「很快,两个小时以后就回来。」 听到确切的时间,知夏才松了口气,松开手,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嗯……穿厚点,外面冷。」 「嗯。」方初应着,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融入了除夕夜的寒风中。 他的心是滚烫的,脚步是坚定的,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了一份真正属于他的丶温暖的牵挂。 方初赶到知林家时,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知林已经在院门口阴影处等着,见他过来,抬腕看了看表,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晚了十分钟。」 方初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种餍足后的丶难以掩饰的得意,语气甚至有点炫耀:「夏夏离不开我,刚才……她自己有点害怕,我多陪了她一会儿。」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把知林劈得外焦里嫩! 他猛地扭头看向方初,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分辨对方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跟夏夏……什麽时候关系这麽好了?!」这进展快得让他难以置信! 方初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就最近几天吧。准确地说,是从我接到左旗那封信之后。」 「左旗的信?!」知林的心猛地一沉,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你把信给夏夏看了?」 「没有。」方初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还轻笑了一声,「我烧了。」 「烧了?!」知林更加困惑了,「那夏夏……没跟你闹?」以他妹妹的性子,私信被毁,怎麽可能善罢甘休? 方初转过头,看向知林,夜色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笃定:「没有。大哥,夏夏她已经放下左旗了。她决定要跟我好好过日子了。」 放下左旗?好好过日子? 知林心里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自己妹妹了,她倔强丶有主见,对方初的心结那麽深,怎麽可能因为一封信被烧,就突然转变态度,还要跟这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这太反常了! 第 63章 被下药的真相浮出水面 知林眯起眼睛,审视着方初,声音冷了下来:「方初,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对夏夏用了什麽手段?」 方初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堪称「狡猾」的弧度,坦然承认:「手段?嗯,用了。跟左旗学的。」 「左旗?!」知林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就那一封信,你能学到什麽?!难不成他还在信里教你怎麽哄他的青梅开心?」 方初向前走了两步,靠近知林,尽管比知林年纪小,此刻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在情报分析领域绝对自信的气场。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大哥,论带兵打仗,我服你。但论侦查丶分析丶捕捉细节和心理博弈……你不如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将对手彻底剖析后的冷静与掌控感:「一封信,能学的东西,可太多了。从称呼的亲密度,到语气的关切程度,再到字里行间流露出的不甘和未曾放下的执念……足够我判断出他们的感情深度,也足够我制定出最有效的,『取代』他的策略。」 知林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丶心思深沉得让他都有些陌生的妹夫,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google搜索twkan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方初能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家世。 那份隐藏在沉稳外表下的心机和手段,一旦被用于「保卫」他的婚姻,将会是何等的高效且不容置疑。 方初和知林拎着两瓶白酒,踏着除夕夜的寒气,来到了部队养猪场主干事邢昭觉的家。 老邢是部队里的老资格,养猪是一把好手,孩子都在老家成家了,媳妇也跟着过去带孙子,平日里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靠近猪场的平房里。 到了门口,知林抬手敲了敲院门,扬声道:「邢叔!睡了没?」 里面黑着灯,喊了好几声,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老邢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趿拉着鞋出来开了门,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光,看到是他俩,有些诧异: 「方政委?知团长?你俩怎麽这个点过来了?不在家陪媳妇守岁?」 知林提起手里的酒,笑了笑:「知道你一个人,怕你闷得慌,过来找你聊聊天,喝两杯。」 老邢将他们让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带着独居男人特有的清冷。 他给两人倒了热水,目光在方初和知林脸上扫了一圈,直接开门见山:「行了,你俩就别跟我绕弯子了。大年三十晚上不在家团圆,跑我这老头子这儿来,肯定有事。直接说吧!」 知林和方初对视一眼,知道在老邢这种明白人面前,兜圈子没用。 知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切入正题:「邢叔,我们是来打听个事。去年四月份左右,你这边……是不是丢过兽用的药?」 老邢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他猛地抬头看向知林,语气带着惊疑:「怎麽?你……你吃了?!」 他这反应,几乎是变相承认了! 方初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追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丢的是哪种药?具体干嘛的?」 老邢被方初锐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懊恼和不解:「不是啥大事……就丶就丢了一包『催情促排卵粉』,给母猪配种用的。我当时想着,就一包药,也不值几个钱,可能是被哪个顺手牵羊拿走了,上报了还得写检查,麻烦……所以我就没声张。」 「没声张……」方初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就是因为这「没声张」,让他和知夏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让他苦苦追查了近一年毫无头绪! 方初气的站起身,一脚踢开椅子,嘶吼道:「因为你没声张,一条人命没了。」 方初那句「一条人命没了」,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在老邢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了颤音:「怎……怎麽了?出……出大事了?不丶不能吧?那……那玩意儿,人……人吃了能要命?!我怎麽没听说咱们基地有谁……没了啊?」 他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只以为是误食出了人命事故。 方初看着他惊恐的样子,知道他想岔了,但那个失去的孩子的痛楚再次尖锐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而冰冷:「不是那麽回事。邢叔,你仔细想想,当时,大概谁会偷那药?」 老邢被他眼神里的寒意慑住,知道这事绝对小不了。 他皱着眉头,使劲回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过了好半晌,才不太确定地丶压低了声音说:「我……我猜的啊,不一定准……就是那个,一团二营营长沈山的妹妹,沈杏。」 「沈杏?」知林眉头紧锁,对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但一时对不上号。 「对,就是她。」老邢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回忆道,「就在我丢药前几天,她跑来养猪场找我,支支吾吾地跟我打听,问我这儿有没有……就是那种催情的药。」 这个信息让方初和知林的神经瞬间绷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寒意。 老邢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她说天暖和了,想多孵点小鸡,但是家里的公鸡不行,不下种,所以想跟我要点那药,拌在鸡食里试试。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姑娘想法挺邪性,就没给,还劝她,说这药是给猪用的,劲儿大,鸡用了怕是不行,让她去别人家借只厉害的公鸡用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懊悔和后怕的神情:「后来……没过两天,我放在仓库架子上的药,就少了一包。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可能是谁顺手拿了,也没敢声张……现在想想,时间上……也太巧了……」 沈山的妹妹,沈杏。 主动打听催情药。 被拒绝后,药就丢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一条无形的线,清晰地串联了起来,直指这个叫沈杏的女人! 方初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眼底风暴凝聚,那个隐藏在幕后丶几乎毁掉他和知夏人生的黑手,终于……浮出水面了。 第 64章 谁死了 老邢看着两人凝重的脸色,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也带点自我开脱: 「那个……方政委,知团长,我也就这麽一猜,不一定就是人家沈杏拿的啊!毕竟……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知林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邢叔,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她的嫌疑最大!」 老邢张了张嘴,看着知林那不容反驳的神色,最终只是意味不明地「呵呵」乾笑了两声,没有再出言反驳。他心里清楚,自己提供的这个线索,分量有多重。 而一旁的方初,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眉头紧锁,在记忆中拼命搜索着关于「沈杏」这个人的任何片段——长相丶声音丶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但结果是一片空白。他对这个女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和更深的困惑,一个他毫无印象的人,为什麽会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来算计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林看出他的困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稳地说:「你别一个人硬想了。等我回去问问你嫂子,她在家属院认识的人多,兴许能知道点这个沈杏的情况。」 方初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一个人选:「嗯。我明天也跟王春打听一下,她应该也认识。」 「行。」知林表示同意。 事情暂时有了方向,两人便准备离开。 老邢看着他们起身,心里那个关于「人命」的疑问像猫抓一样难受,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急切和困惑: 「那个……方政委,知团长,你们……你们倒是跟我说说,到底……到底是谁没了啊?」 方初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老邢一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冷硬:「邢叔,这事你就别打听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拉开门,率先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 知林也朝老邢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跟着走了出去。 留下老邢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心里充满了莫名其妙和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到底……是谁死了啊……」 除夕夜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方初从寒冷的夜色中回到家中,先在炉边用热水仔细泡了泡手,驱散了满身的寒气,这才轻手轻脚地脱去外衣,钻进了知夏早已暖热的被窝。 他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贴上来,睡梦中的知夏被冰得打了个哆嗦,无意识地嘟囔着往旁边躲:「凉……」 方初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温柔:「一会儿就热了。卿卿,你帮我暖暖。」 知夏半梦半醒,被他这带着点耍赖的亲密弄得没了脾气,含糊地抱怨:「你坏死了……」 「嗯,」方初从善如流地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坏。」 他抱着怀里温软馨香的身体,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腹中两个小生命的存在,一种劫后馀生般的巨大庆幸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诉说着最真挚的爱语:「卿卿宝宝,我爱你。」 知夏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在梦中,她往他怀里更深地依偎过去,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睡吧……」 「嗯,睡吧。」方初低声回应,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凝视着知夏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弯月牙,脸颊因为孕期丰润了些,更显柔和。 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也从脊椎悄然爬升。 他想起了刚才从老邢那里得到的名字——沈杏。 一个他毫无印象,却用最龌龊的手段算计了他的女人。 他无比庆幸,当初知夏来了家属院。 庆幸那个阴差阳错的下午,闯入他世界的是知夏,而不是别的什麽人。 如果当初不是知夏,如果他真的在药物的作用下,和那个处心积虑的沈杏发生了关系…… 方初几乎不敢往下想。 那他现在,极有可能就被沈杏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用婚姻和孩子牢牢绑住。 他的前途,他的家庭,甚至他的人生,都将被拖入一个精心设计的泥潭,永无宁日。 是知夏,阴差阳错地,成了将他从那个可怕陷阱中「拯救」出来的人。 尽管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丶误解和伤害,但最终,他得到的是她,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是一个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家。 他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所有的后怕与庆幸,最终都化为了对知夏更深沉丶更刻骨的爱意与守护欲。 这个除夕夜,在经历了真相的冲击与情感的确认后,方初的心,从未如此清晰和坚定过。 另一边,知林回到家,已是深夜。 张美丽忙活了一整天,早就支撑不住,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根本守不了岁。 知林心里装着事,毫无睡意。 他脱了衣服躺下,推了推身边熟睡的妻子:「美丽,醒醒。」 张美丽正睡得香甜,被硬生生推醒,带着浓重的起床气,烦躁地嘟囔:「你干嘛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知林没理会她的抱怨,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严肃:「沈杏,你认识吗?」 「沈杏?」张美丽迷迷糊糊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子还在重启状态,「听着……挺耳熟的……」 「一团二营长沈山的妹妹。」知林补充道。 这个名字让张美丽的睡意驱散了一些,她揉了揉眼睛,侧过身面对丈夫,疑惑地问:「你打听她干嘛?」 知林在黑暗中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惊人的信息:「她很可能……就是去年给方初下药的那个人。」 「什麽?」张美丽瞬间彻底清醒,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猛地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能够吧!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从哪儿去弄那种药?!」 第65 章 太多巧合 「去年四月份,养猪场丢了一包给猪用的催情粉。」知林的声音冷得像冰,「就是她偷的。」 「真的假的?!」张美丽惊得捂住了嘴,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她……她偷那玩意儿干什麽?她知道那东西怎麽用吗?」 这话问出口,张美丽自己就先愣住了。 知林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替她回答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如果不知道……方初当初,是怎麽中招的?」 张美丽哑口无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回想起当初知夏遭受的罪,方初和知林差点你死我活的冲突,以及知夏后来流产时凶险的情景……如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是那个看起来……她努力回忆着沈杏的样子,似乎是个挺安静丶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姑娘……那这心思,也太深沉丶太可怕了! google搜索twkan 「我的老天爷……」张美丽喃喃道,睡意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心里只剩下后怕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印象里的沈杏,具体什麽样?」知林追问,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张美丽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就是……看着挺老实一姑娘,话不多,见人还有点害羞,胆子看着也不大。哦,对了,她来的时间不长,好像……好像知夏来了没多久,她就不怎麽露面,后来听说就回老家去了。」 「回去了?」知林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间点,追问道,「为什麽回去?有说什麽原因吗?」 「我当时哪有心思打听别人家的事!」张美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当时留下的疲惫和焦虑,「那会儿夏夏刚出了那档子事,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我跟你整天提心吊胆,光顾着照顾她丶瞒着消息了,谁还顾得上关心沈山的妹妹为什麽走啊。」 知林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个兵荒马乱的时期,确实无暇他顾。他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行,我知道了。明天,我直接去找沈山问问。」 「哎,你等等!」张美丽一听,立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担忧和提醒,「你别太直接了!这事儿没凭没据的,你上去就质问,沈山要是护着他妹妹,跟你翻脸怎麽办?打草惊蛇了更麻烦!」 知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冷静: 「我知道。我有分寸,不会直接问药的事。就先打听打听他妹妹的情况,问问为什麽突然回去了,探探他的口风。」 张美丽见他心里有数,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她知道,一旦牵扯到这种阴私算计,事情就绝不会简单。对方既然敢做,就必然有所依仗或者准备。 大年初一,天光还未完全放亮,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鞭炮留下的淡淡硝烟味。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崭新的棉袄,三五成群,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挨家挨户地敲门拜年,清脆的童声此起彼伏:「叔叔阿姨新年好!给您拜年啦!」 方初和知夏还沉浸在睡梦中。 晁槐花却早已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好了年前就买好的丶足足一大袋的硬水果糖,笑呵呵地守在门口,应付着这群热情的小访客。 「新年好,新年好!来,一人两块糖,拿着甜甜嘴!」她动作利索地给每个孩子分发糖果,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地跑开,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幸亏她早有准备,糖管够! 这时,王春裹着一件厚厚的花棉袄,揣着手,踩着满地的红色鞭炮屑也过来了。 她看到只有晁槐花在门口,便问:「婶子,夏夏还没起呢?」 晁槐花朝屋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没呢,还睡着。」 王春闻言,眼睛一转,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带着点调侃:「哟!方政委也没起啊?他又不是孕妇,也好意思大年初一就赖床啊!」 这话清晰地传进了屋里。 晁槐花被王春这大胆的调侃弄得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屋内,方初其实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半醒,只是贪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不愿起身。 此刻听到王春明显是说给他听的话,他眉头微蹙,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搂着知夏的手臂。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麻的胳膊,极轻极慢地坐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知夏,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蹑手蹑脚地披上衣服下床,生怕惊醒了她。 方初轻轻关好卧室门,确保不会吵醒知夏,这才转身,朝王春招了招手,脸色是少有的严肃:「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个事。」 王春看他这表情,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跟着他走到院子的角落:「什麽事啊?这麽严肃。」 方初压低声音,直接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沈杏的吗?」 「沈杏?!」王春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方初,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不记得了?」 方初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依旧是一片空白,他困惑地反问:「记得什麽?我应该认识她吗?」 王春看他这副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样子,才相信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语气带着点唏嘘和提醒:「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就去年春天,大概三四月份的时候,沈杏亲手做了双布鞋送给你,结果你没要,当时还挺多人看见了呢!你一点印象都没了?」 「送鞋?给我?」方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回想,却依然找不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碎片。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丶尤其是来自他不感兴趣的女性的示好,他可能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甚至当时就直接拒绝了,事后便忘得一乾二净。 「我完全不知道这事。」方初摇了摇头,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沈杏现在,还在家属院吗?」 「早回去了!」王春说得乾脆,「好像就是夏夏来了之后没几天,她就突然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时间点再次吻合! 方初的心猛地一沉。 第 66章 精明的很 果然是她!这下药的动机,似乎也找到了——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或者,还有别的更复杂的原因?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她为什麽偏偏在他被下药之后,就立刻匆忙离开? 「她为什麽突然回去?有说什麽原因吗?」方初追问,试图找到更多佐证。 王春想了想,说道:「听说是她老家的妈妈不小心摔断了腿,身边没人照顾,她就赶紧回去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但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在方初听来,却更像是一个精心策划后,用来脱身的完美藉口。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这个沈杏,远比他想像的更要心思缜密,也更难对付。 王春看着方初凝重的神色,心里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忍不住追问:「方政委,你打听她干嘛呀?她是不是惹什麽事了?」 方初自然不会把实情告诉她,只是含糊地带过:「没事儿,就随便问问。你跟她……之前熟吗?」 「算不上熟,」王春摇摇头,「就在池塘边一块儿洗过几次衣服,说过几句话。」 「那你觉得,她性格怎麽样?」方初试图从旁观者角度获取更多信息。 王春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点困惑:「具体说不上来……反正我嫂子特意嘱咐我,让我离她远点儿。」 这话引起了方初的注意:「哦?你嫂子为什麽这麽说?」 王春撇了撇嘴,模仿着她嫂子当时语重心长的语气:「我嫂子说,那个沈杏啊,看着不声不响,其实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说我就是个实心儿的蠢蛋,跟她在一块儿,怕她把我卖了,我还乐呵呵地帮她数钱呢!」 「呵呵……」方初闻言,竟忍不住低笑出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难得的调侃,「你嫂子看人挺准。的确,听你嫂子的话没错。」 王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方初这是在拐着弯地认同她「蠢蛋」的说法,立刻气得跺脚,脸蛋涨红:「方初!你骂我!」 方初没理会她的跳脚,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你哥和你嫂子,现在在家吗?」 「在啊!大年初一的,能去哪儿?」王春还在为刚才被说「蠢蛋」而气鼓鼓的。 「行。」方初点了点头,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叮嘱,「你在这儿看着点,别进去吵卿卿睡觉。我有点事,去跟你哥聊聊。」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朝王建国家走去。 留下王春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小声嘀咕:「哼!就知道使唤人!还说我是蠢蛋,等夏夏醒了我就告你黑状……」 方初来到王建国家,王建国正叼着烟在院子里收拾昨晚放鞭炮的残屑,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方大政委,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不用在家陪你家那宝贝疙瘩?」 方初没理会他的调侃,神色严肃:「王哥,嫂子在家吗?我找嫂子打听点事儿。」 王建国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点护食般的警惕:「你找我媳妇儿干嘛?」大年初一跑来打听事,还是找他媳妇,怎麽听都觉得不对劲。 「打听个人。」方初言简意赅。 这时,赵丽丽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和面的面粉:「方政委来了?打听谁啊?」 「嫂子,」方初转向她,直接报出名字,「沈杏。」 「沈杏?」赵丽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她啊?她不是早就回老家了吗?怎麽了?」 方初紧盯着赵丽丽的表情:「嫂子,她当初……具体是因为什麽回去的?您清楚吗?」 「不是说她妈在老家不小心摔断了腿,身边没人照顾,她就赶紧回去了吗?」赵丽丽说着当时流传最广的说法,但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存疑。 方初点了点头,这个藉口倒是滴水不漏。 他接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嫂子,您觉得沈杏这个人……怎麽样?」 赵丽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语气肯定地说:「她啊……精明的很。」 「精明?」方初需要更具体的佐证,「嫂子,能具体说说吗?怎麽个精明法?」 赵丽丽看了看方初,又瞥了一眼旁边也竖起耳朵听的丈夫,压低了些声音: 「你别怪我说话直。你当初拒绝她送鞋,那场面可不算好看,基本上就是没给她留一点脸面。按理说,一个大姑娘家,受了这种羞辱,要麽哭哭啼啼,要麽就得恨上你。可她呢?」 赵丽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也带着几分忌惮: 「从那以后,她在人前绝口不提你方初半个『不』字,反而话里话外都在替你『解释』。说什麽『方政委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原则性强是应该的』,『是我自己太冒失了,没想那麽多』,『我哥把他当偶像,我就是好奇,想找个藉口接触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想法,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的』。」 赵丽丽模仿着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随即冷哼一声: 「哼!也就那些脑子不清醒的人才会信她的鬼话!还真觉得她是什麽单纯丶懂事丶受了委屈还委曲求全的好姑娘!反过来倒觉得你方初冷酷无情,不通人情世故,把人家小姑娘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方初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沈杏,太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和舆论的力量了。 她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丶被误解的仰慕者,而把他推到了不近人情的位置上。 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追问道:「嫂子,那后来,比如曲连长结婚那天,她去了吗?」 「没有!」赵丽丽回答得斩钉截铁,「她精得很!从你拒绝她那次以后,但凡是你可能出现的公开场合,她和她哥沈山就再也没露过面!彻底避嫌!所以那些相信她鬼话的人,就更觉得她是真的『怕』了你了,也更显得她『可怜』了。」 这就对了! 第 67章心机深沉 方初脑海里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他当初在调查婚宴人员时,的确没有沈山和沈杏兄妹俩。他当时只调查了到场的人员,并未深究。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她精心策划的「不在场证明」! 她先是利用送鞋事件,在舆论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丶对他只有「兄妹之情」的仰慕者,彻底撇清「爱慕不成」的嫌疑。 然后,在策划下药的关键时刻,她和她的哥哥刻意缺席婚宴,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最后,在事成之后(或者说,在她发现阴差阳错便宜了知夏之后),立刻利用「母亲摔断腿」这个无可指责的理由,迅速抽身离开,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步步为营,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姑娘能想出来丶能做出来的事情!背后很可能有人指点,或者,这个沈杏本身,就藏着极其可怕的另一面。 方初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狡猾且危险的对手。 赵丽丽看着方初那副吃了闷亏又无从发作的憋屈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你现在这麽刨根问底地打听她……是不是她干了什麽坏事,把你给坑了?」 方初抬起眼,对上赵丽丽了然的目光,知道瞒不过这位精明的嫂子,只能苦笑一下,承认道:「我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想。」 「呵呵……」赵丽丽闻言,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同情,又有点「早知如此」的意味,「那完了。你要是栽她手里了,那真不冤。这姑娘的道行,深着呢!你好歹还算比我家那个傻春儿聪明点,我家春儿之前被她那副可怜相骗得团团转,到现在提起沈杏,还觉得是咱们误会了人家,帮她说好话呢!」 方初听着这算不上安慰的「安慰」,扯了扯嘴角:「嫂子,你大可不必这样『安慰』我。」 赵丽丽被他逗乐了,又是「呵呵」一笑。 一旁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王建国,心里的好奇像猫抓一样,他忍不住插嘴问道:「方初,她到底干什麽了?能让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还这麽……讳莫如深的?」 方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王建国好奇的脸,语气沉重,只吐出四个字: 「要命的大事。」 他顿了顿,不再多言,「行了,问完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王建国那抓心挠肝的好奇,转身大步离开了王家。 王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和难以置信,对着自己媳妇嘀咕:「要命的大事?什麽事啊还能让他方初都栽了?这沈杏……有这麽厉害?」 赵丽丽白了自己丈夫一眼,没好气地说:「行了,别打听了!有些事儿,知道多了睡不着觉!」 院子里,只留下王建国一头的雾水和满院尚未散尽的年节喜气,与方初带来的那丝沉重寒意,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另一边,知林一大早就来到了沈山家。 沈山和知林同岁,都是三十出头,但知林比他高一级,两人是同年兵,在连队时就认识。 沈山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老实巴交,没什麽太多心眼,见到知林,他显得有些拘谨,又带着点熟稔:「老知,你怎麽过来了?找我有事?」 知林脸上挂着过年串门的惯常笑容,语气轻松:「没事,过年嘛,正好有空,过来串个门,看看你。」 沈山连忙将知林让进屋里:「哎,好,好,进屋说。」他手脚麻利地给知林倒了杯热水,「来,喝水。」 知林接过水杯,状似随意地打量了一下略显冷清的屋子:「弟妹和孩子们呢?没在家?」 「一早就出去串门拜年了,小孩子待不住。」沈山憨厚地笑了笑。 知林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落在沈山那张带着些风霜却依旧显得朴实的脸上,语气带着感慨:「咱俩这都十多年的老交情了,时间过得真快。」他话锋自然地一转,切入正题,「对了,你妈身体好点了吗?之前听说摔着了,挺严重的。」 提到母亲,沈山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了好了!劳你还惦记着。养了半年多,现在基本上不影响走路干活了,就是阴雨天腿脚还有点不得劲。」 「当初是怎麽摔的?这麽不小心。」知林关切地问,眼神却仔细观察着沈山的反应。 「唉,农村那路您也知道,晚上没看清,一脚踩空掉沟里了。」沈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纯粹的后怕和心疼,没有任何闪烁其词。 知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将话题引向了更关键的人物:「说起来,你妹妹当初过来,是打算让你在部队这边帮她寻摸个合适的婆家吧?」 「是啊!」沈山提到妹妹,语气更加自然,「她年纪也不小了,老家那边没什麽合适的,我就想着让她过来看看。可谁知道就那麽凑巧,她来了还没安稳几天,我妈就出事了,她只能赶紧回去照顾。这婆家也没看成……」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不似作伪。 一番交谈下来,知林仔细观察着沈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语气。 他发现,沈山对于母亲摔伤丶妹妹前来投奔丶以及妹妹因母亲出事而匆忙回去这一系列事件,反应都非常自然丶真实,带着普通人家遇到这类变故时最正常的情绪——担忧丶后怕丶遗憾。 沈山对于沈杏背后做的那些事,极有可能真的一无所知。 而沈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利用母亲真实发生的意外作为藉口离开,更是高明。 知林心里有了判断。他不动声色地又和沈山聊了些部队里的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知林的心情更加沉重。 如果沈山不知情,那麽这一切,就都是沈杏一个人精心策划和执行的。这个女人的心机和胆量,远超他的想像。 第 68章 太多巧合就不正常了 知林回到家,推开房门,就看到方初已经在屋里等着他了,眼神里带着询问。 「大哥,怎麽样?」方初起身问道。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林脱下外套,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沈山那边……他应该确实不知情。反应很自然,不像装的。」 方初沉默了一下,提出那个看似最合理的解释:「她母亲……真的摔断了腿?」 「是真的。」知林肯定道,「时间丶原因都对得上,沈山说起这事时的后怕和庆幸也不像演戏。」 「太巧了。」方初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疑虑和寒意。 「就是太过于巧合,所以才显得不正常!」知林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她一来,送鞋被你拒;没多久,你就在婚宴上中招;紧接着知夏出事,你被迫结婚;然后她母亲就『恰好』在那个时候摔断了腿,给了她一个完美无缺丶立刻抽身离开的理由!这一连串的事情,环环相扣,时间点卡得精准无比!」 方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带着年节喜庆的景象,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转过身,看向知林,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两人心头丶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 「一个二十岁出头丶刚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在没有任何帮手的情况下,是怎麽独自完成这麽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的?偷药丶下药丶把握时机丶制造不在场证明丶还能利用真实的家庭变故作为完美退场藉口……」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年轻姑娘的能力和心机范畴。 知林的脸色也异常凝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所以才觉得可怕。」这种未知,比一个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心悸。 方初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更危险的念头,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大哥,你说……她会不会……根本不是什麽普通农村姑娘?会不会是……那边派来的间谍?」 知林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骇人的猜测:「不会。如果真是那种身份,她的目标就不会仅仅是给你下药丶逼你结婚这麽简单。如果她是间谍,你现在早就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泄露机密,知夏也绝无可能平安嫁给你。」 排除了最极端的可能,剩下的现实却依然迷雾重重。 方初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会不会真的就只是……一连串该死的巧合?」 知林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能给出一个充满无力的答案:「不知道。」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 窗外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屋内的气氛凝重异常。 知林思考良久,目光锐利地看向方初,换了一个排查方向: 「方初,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大院还是在部队,你有没有结下过什麽真正的仇人?不是那种小打小闹,是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把你彻底毁掉的那种。」 方初靠在桌边,双手抱臂,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痞气的冷笑: 「仇人?我从小到大,有仇一般都是当场就报了。打一架,或者用别的法子把场子找回来,然后……至少在表面上,大家握手言和,该怎麽样还怎麽样。这是我爸教的,做人要『有气度』,但也不能吃亏。」 知林对他这套「方氏处世哲学」有所耳闻,他追问道:「那表面的不算。有没有那种,虽然明面上跟你过得去,但骨子里特别讨厌你,憎恶你,而且……在军中还有一定人脉和能量,有能力布这种局的人?」 方初收敛了嘴角的冷笑,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思索起来。过了半晌,他不太确定地吐出一个名字: 「李俊杰……算一个。但是,」他随即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他不像是会背后搞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那小子虽然跟我从小不对付,但性子还算光明磊落,有什麽不满都是当面锣对面鼓地跟我干。再说了,他是空军,军种不同,体系也不一样,他的手……应该伸不了这麽长,能精准地安排到我这边来下药。」 「李俊杰?」知林记下了这个名字,「你俩具体是什麽仇怨?」 方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荒谬的表情:「没什麽深仇大恨。就是……他喜欢云云,但是云云不喜欢他。他觉得云云喜欢的是我,所以从小就看我不顺眼,什麽事都要跟我对着干。」 「云云?」知林立刻抓住了关键,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直直地盯着方初,「那你呢?你喜欢那个云云吗?」 方初迎上知林审视的目光,回答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眼神清澈而坚定: 「大哥,我心里只喜欢夏夏。从以前到现在,只有她一个。云云对我来说,就跟李云霄他们一样,是发小,是朋友,仅此而已。」 知林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喜欢别人,对不起夏夏,我就是拼着这身军装不穿,也一定让夏夏跟你离婚,带着孩子离开你!」 方初非但没有因为这份威胁而生气,反而因为知林对妹妹毫无保留的维护而感到一丝暖意。 他站直身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大哥,你放心。不会有那麽一天。」 「那最好了!」知林揉了揉眉心,看向身影显得有些紧绷的方初,开口道: 「行了,方初,别杵在那儿想了。光靠我们俩在这里推测,想破头也没用。」 方初脸上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冷静。他知道知林说得对。 知林走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果断,部署着下一步行动: 「你先回去,好好陪着夏夏,她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别让她看出什麽端倪,跟着担心。沈杏这边,交给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这边找可靠的人,亲自去一趟沈山的老家,仔细打听打听。看看他母亲摔断腿这事,时间丶原因,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也顺便……摸摸沈杏在老家时的底细。」 第 69章 你可以无视我 这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深入对方的地盘,去验证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巧合」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方初点了点头,知林的安排总是周密且可靠。 「行。」他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家里和夏夏这边,交给我。」 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需多言,便已明确了各自的分工。 方初拉开门,融入了门外新年喧闹的底色中,将一室的沉重与疑虑暂时关在了身后。 而知林则重新坐回桌前,拿出信纸,开始斟酌措辞,准备联系那位远在沈山老家的丶可靠的「朋友」。 真相如同隐藏在浓雾后的灯塔,虽然微弱,但他们已经确定了航向,决意拨开迷雾,一探究竟。 方初回到家,屋内的气氛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 知夏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王春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眉飞色舞地跟她讲着理发店里过年期间的趣事,逗得知夏眉眼弯弯,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方初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知夏露在被子外的手,眉头微蹙:「手怎麽有点凉?我给你暖暖。」 知夏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小声嗔怪:「小春还在呢……」 王春立刻非常识趣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嘻嘻地说:「我没事我没事!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完全无视我就好!」 方初非但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抬眼看了下王春,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对知夏说:「她都无所谓了,你就别太较真了。」说着,他手上微微用力,将知夏从靠着的姿势轻轻拉起来。 还没等知夏反应过来,方初自己先坐在了床边,然后手臂一环,直接将知夏揽过来,让她侧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用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将她圈在了怀里。 「呀!」知夏低呼一声,整张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羞得无地自容,用手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又急又羞,「方初!你松开!你……我要脸!」 王春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即用手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夸张地大叫起来:「哎哟喂!方政委!你这可就太过分了啊!拉拉小手我还能假装看不见,这直接抱怀里了!欺负我没对象是不是?!」 方初一边稳稳地抱着怀里挣扎的「小鹌鹑」,一边抬头,对着「抗议」的王春,脸不红心不跳地淡定回应:「王春同志是自己人,心胸开阔,出去肯定不会乱说的,对吧?」 王春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给逗乐了,也懒得再当「电灯泡」,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冲着恨不得把脸埋进方初怀里的知夏做了个鬼脸: 「得嘞!你俩就继续腻歪吧!我这闪闪发光的『自己人』就先撤退了,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她笑着转身离开了,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屋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听着王春的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方初的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知夏,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意味:「她走了……卿卿,现在没人了,给我摸摸安安和康康。」 知夏被他蹭得有些痒,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软糯:「你先放开我嘛,这样怎麽摸……」 方初从善如流,松开了手臂,让她在床边坐好。 他却顺势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动作轻柔地掀开了她的衣服下摆,露出了那圆润如鼓丶白皙光滑的腹部。 他像是面对稀世珍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先是低下头,在那紧绷的皮肤上印下几个轻柔的丶带着无限怜爱的吻,然后才伸出温热的大掌,极其小心地丶带着仿佛怕碰碎什麽的力道,轻轻地抚摸着,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偶尔调皮的动作。 知夏低头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手指不自觉地穿插进他硬挺的短发间,轻柔地抚摸着。 方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爱欲和深情,声音低沉而沙哑:「卿卿宝宝……我现在……想亲你。」 知夏被他这直白的渴望弄得懵了一下,脸颊刚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涌了上来。 还不等她作出回应,方初已经站起身,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带着积累了一天的思念和刚刚被温情催生出的炽热,缠绵而深入。 知夏起初还有些羞涩,很快便在他的引领下沉溺其中,顺从地搂紧了他的脖子,生涩而真诚地回应着。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方初松开她那被吻得愈发红肿润泽的唇瓣,转而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研磨了一下,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才用气声在她耳边暧昧地低语: 「先饶了你……等晚上……」 知夏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心里既期待又有些担忧。 她仰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属于孕母亲的谨慎,小声嗫嚅着:「可是……天天那样……会不会对安安和康康不好?」 方初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保证,声音是极致的温柔和克制:「我知道轻重。我保证,不会伤到你和孩子……嗯?」 听他这麽说,知夏才放下心来,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里,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充满了对新生命降临的期待,以及夫妻间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深情。 第 70章重启人生 知夏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接纳方初,甚至主动回应他的亲密,其根源,全在于那一声声将她捧上云端的「卿卿宝宝」。 她内心深处,一直住着一个渴望被无限宠爱丶被视若珍宝的小女孩。 她喜欢听别人亲昵地叫她「宝宝」,喜欢那种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小时候,左旗偶尔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喊她一声「夏宝」,就能让她偷偷开心一整天,觉得自己在左旗心里是特别的,像个被呵护的小公主。 如今,这个人是方初。 尽管他们的结合始于一场不堪的算计和强迫,充满了不光彩的底色。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她踏入这个家门开始,方初在行动上,一直都把她当作公主般珍视着。 只是最初的他,沉默而笨拙,只会用无尽的物质付出和小心翼翼的照顾来表达,从不言爱。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因为这无需她情感上的回应。 然而,当方初被「左旗」的信刺激得「开了窍」,那些炽热的眼神丶缠绵的亲吻丶尤其是「卿卿宝宝」这般直击她内心最柔软处的甜言蜜语汹涌而来时,她一直构筑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土崩瓦解了。 她或许……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丶深刻地「爱」上方初这个人。 但是,方初真的各方面都很好。 他英俊丶有能力丶家世显赫,更重要的是,他愿意且能够提供她最渴望的情感价值——那种被极致宠爱丶被捧在心尖上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她是安心且开心的。 所以,她愿意顺水推舟,让这段始于错误的婚姻,变成真正的夫妻关系。 也愿意在他被欲望煎熬时,帮他解决生理需求。 这既是作为妻子的一种义务和接纳,或许,也是她对自己享受了如此多「公主待遇」后,一种心照不宣的丶带着些许懵懂和试探的「回报」。 她的心门或许尚未完全敞开,但她的人,已经选择了停留在这个能为她构筑「公主梦」的港湾里。 一番极尽温柔克制的温存过后,方初心满意足地重新将知夏搂进怀里,下巴眷恋地蹭着她的发顶,手臂环在她圆润的腰腹上,仿佛抱着全世界。 可孕期本就体热,再加上刚刚运动过,知夏被他这麽紧紧箍着,只觉得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像靠着个火炉,浑身都沁出了一层细汗,难受得紧。 她扭了扭身子,语气带着不耐烦:「方初,你松手……我热。」 方初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轻声哄着,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占有欲:「卿卿乖,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我不舒服!也热!」知夏的脾气上来了,用力去掰他的胳膊,「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方初看她好像真的难受,这才稍微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放开,好声好气地商量:「那……我们换个姿势?你怎麽样舒服?你舒服了,我再抱,行不行?」 他这执着于「抱」的劲儿,让知夏又好气又好笑,孕期起伏的情绪让她更加直接,她转过身,面对着方初,鼓起脸颊,瞪着他:「不准再抱了!听见没有!你要再这样,以后就自己睡去!别上我的床!」 这话戳到了方初的痛处,他立刻反驳,带着点委屈:「你是我媳妇儿!凭什麽不让抱?!」 「你看我这麽大的肚子!」知夏指了指自己高耸的腹部,眼圈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委屈,微微有些发红,「你还气我!我不跟你好了!你下去!」 一看她红了眼圈,还说出「不跟你好了」这种话,方初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就怂了。 「好好好,不抱了不抱了!卿卿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他连忙松开手,甚至还往后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语气是十足的讨好,「我错了,你别赶我走……」 知夏见他终于老实了,这才气呼呼地重新躺平,背对着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方初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侧,眼巴巴地看着知夏的背影,想伸手去拍拍她又不敢,最后只能规规矩矩地躺好,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公主」不高兴。 夜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一场小小的「抱与不让抱」的战争,以方政委的全面溃败和无声的讨好,暂时告一段落。 另一边,远在南方潮湿阴冷的乡下老屋里。 沈杏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指尖冻得发红,却依然紧紧攥着手里那本早已翻得卷了边的旧高中课本。 窗户纸被寒风刮得哗啦作响,她却恍若未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晦涩的公式和课文上。 这半年,她像疯了一样地学习。 因为她知道——不,是她记得——今年,1977年的冬天,那场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将会重启。那是她上辈子错过丶后来用尽手段也无法真正拥有的,改变命运的丶最公平的机会。 上辈子,她机关算尽,用不光彩的手段嫁给了方初。方初(或许出于愧疚,或许出于打发)也确实给她弄到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她欢天喜地地去了,以为从此跃上龙门。 可谁知道呢? 第二年,高考恢复了。 她那个靠关系得来的「大学生」身份,一夜之间就变得无比尴尬丶甚至有些可笑。 她拼尽全力才勉强毕业,可那份文凭在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始终抬不起头。她和方初的婚姻,也在日复一日的隔阂与他的冷漠中,迅速走到了尽头。 离婚后,她一个人留在偌大的京都。 没有真才实学,没有人脉根基,带着一个不光彩的过去和一个尴尬的学历,她活得艰难又卑微。 后来,方初(或许是终于查清了当初的真相)的报复接踵而至,她在那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 第 71章 知夏前世是方初的姑姑 沈杏一辈子,就守着那点微薄的死工资,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岗位上,麻木地熬到退休。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没有再婚。 不是没人介绍,而是她心里清楚——她嫁过方初那样的人,见识过顶层的风光与冷酷,眼里就再也看不上这些庸碌的凡夫俗子了。 听说,方初后来也一直没有再娶。 这个认知,曾给过她一丝扭曲的安慰,仿佛他们之间还有着某种可悲的丶斩不断的孽缘。 所以,这一世重来,她一开始的目标依旧明确:方初。 她要再次抓住这个男人,作为她跨越阶层的踏板。她精心策划了送鞋丶下药,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在进行——直到,那个叫知夏的变数,毫无徵兆地闯了进来! 当她在暗处看到,阴差阳错之下,中药的方初拉走的竟然是知林的妹妹知夏时,她惊愕万分,随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前世的轨迹,从那一刻起,彻底偏离了她预料的轨道。 她不敢再停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甚至,当母亲意外摔伤的消息传来时,她几乎要冷笑出声——看,连老天都在帮她制造最合理的退场理由! 因为她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方初和知林的怒火绝不是她能承受的。 如今,她蛰伏在乡下,一面照顾母亲,一面疯狂地啃着书本。方初那条路似乎走不通了,但高考这条路,她必须抓住!她要凭藉自己的「先知」,堂堂正正地考出去,改写那憋屈的前世!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叫知夏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嫉妒丶不甘和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 凭什麽?凭什麽她可以轻易得到自己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灯光下,沈杏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她合上书本,吹熄了油灯。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依附男人的藤蔓,她要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夜深人静,沈杏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睁着眼睛,望着被烟火熏得黝黑的房梁,前世的一幕幕,如同褪色的老电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前世的知夏,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 她是在恢复高考后,堂堂正正考上大学去的京都。一个漂亮丶有才学丶气质乾净的女大学生,不知怎麽就入了方家老爷子,那位威严赫赫的方老将军的眼。 老爷子非要认她做义女,态度坚决得不可思议。方正(方初父亲)和方向(方初大伯)居然也毫无异议地同意了。 于是,年纪比他们子女还小的知夏,一夜之间,成了方初名正言顺的姑姑。 沈杏还记得,当时方初是激烈反对过的,他那个脾气,差点跟老爷子闹翻。但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 知夏还是成了方家的一份子,一个被老爷子捧在手心丶被方向方正真心爱护的「小妹妹」。 前世的画面在沈杏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带着一种迟来的丶冰冷的洞察。 方初喜欢知夏。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地承认过,但那种隐秘的情愫,又如何能完全瞒过身为妻子(尽管是同床异梦)的沈杏? 她记得,每次家庭聚会,如果知夏在场,方初的话会格外少,眼神却会不自觉地追随那个明亮的身影,又在与对方目光即将相接时,迅速丶狼狈地移开。他对待知夏的态度,有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谨慎和疏离,与对待其他家人的随意截然不同。 那时她还曾恶毒地揣测,方初是不是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姑姑」有某种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想来,那哪里是龌龊,分明是一个男人在面对求而不得丶且身份伦理双重阻隔的心上人时,最无奈也最痛苦的克制。 知夏有左旗,那是她青梅竹马丶两小无猜的恋人。 而方初,有她沈杏这个用手段得来的丶令他厌恶的妻子。 他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逃离。 用部队作为最好的避难所,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能不回京都就不回,能不参加家庭聚会就不参加。他像是在自己的心里筑起了一座高高的围墙,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死死封存在里面,也把自己隔绝在方家其乐融融的氛围之外。 后来,他俩离婚,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查清了真相后的厌恶,也有一部分,是终于斩断了那层可笑的法律羁绊?虽然即使离了婚,他和知夏之间,依然横亘着「姑侄」这道更可怕的鸿沟。 前世的方初,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内心炽热的情感被伦理丶责任和错误婚姻的灰烬死死压住,终生未曾喷发,也未曾真正快乐过。 想到这里,沈杏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极淡丶极复杂的笑,不知是嘲讽前世的他,还是怜悯前世的自己,亦或是感慨命运的无常。 那麽今生呢? 今生,没有「姑姑」这层荒唐的阻隔。 今生,他阴差阳错,却在最原始的方式下,「得到」了知夏。 今生,知夏没有和左旗在一起,而是怀了他的孩子,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现在……是什麽心情? 是如愿以偿的狂喜?是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是夹杂着对起始方式的不安与愧疚? 沈杏想起半年前在家属院那短暂的时日里,偶尔远远瞥见的方初。那时她给他下药没多久,他眉宇间似乎总凝着一股沉郁和烦躁。 后来她回了老家,哥哥来信说方初结婚了,要当爹了,还说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丶「恨不得把媳妇捧上天」每天都乐呵呵的。哥哥告诫她,他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家好好生活,别想够不到东西。 所以,方初是因为得到了,所以不再阴郁,甚至变得鲜活了吗? 这个认知让沈杏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波澜。前世她穷尽算计,得到的是他的冷落和厌恶;今生知夏什麽也没做(甚至可能是受害者),却似乎……得到了他全部的热情和专注? 命运,真是讽刺。 但也公平。 她所求的,本就不是他的爱,而是通过他获得的地位与资源,结果一败涂地。 知夏或许从未索求,却似乎得到了她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第72 章这一世方初你可抓牢了 而前世直到她和方初离婚,方初也没回过京都那个家。他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与知夏有关的地方和消息。 这曾让前世的沈杏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滋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和疑惑。 快意的是,方初心里显然装着那个他得不到的「姑姑」,这或许是她婚姻不幸的源头之一,但至少,她沈杏是法律上拥有他的人。 疑惑的是,方家上下,为何对知夏如此特别?仅仅是因为老爷子的偏爱吗?那偏爱又从何而来? 而今生…… 沈杏翻了个身,冰冷的被褥让她打了个寒颤。 今生的一切都乱了套。 知夏没有在高考后去京都,反而早早地来到了部队家属院,甚至阴差阳错地和方初绑在了一起,现在还怀了胎。 方初不仅娶了她,听大哥说方初还对她珍视非常。 为什麽? 沈杏在黑暗中蹙紧了眉头。 为什麽知夏这一世没有选择她的竹马? 为什麽她会答应嫁给方初?以她对知夏前世那模糊的了解,那不该是一个会轻易屈服于命运或强权的女子。 是哪里出了错? 是她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 还是说,在更早的丶她不曾知晓的时空里,有什麽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沈杏心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命运脱轨的恍惚感和隐隐的不安。 她原本以为,重活一世,只要避开方初,抓住高考,就能彻底扭转败局。可现在看来,命运的织机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乱了经纬,编织出的图案与前世截然不同。 方初和知夏……他们这一世,会幸福吗? 这个念头莫名地闪过,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前世的怨,有今生的惑,或许,还有一点点冰冷的丶事不关己的……好奇? 她甩了甩头,将这份杂乱的情绪压下去。 无论如何,那都与她无关了。 这一世,她的路,只有一条——那张即将到来的高考试卷。 只是,在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方老爷子……这一世,还会如前世一样喜欢知夏吗?他如果知道方初娶了知夏,又会是什麽反应? 夜色愈发深沉,将所有的前尘往事与今生变数,都掩埋在寂静的黑暗里。 沈杏闭上眼,将最后一丝关于前世的唏嘘和关于今生的杂念驱逐出去。 无论如何,那都是别人的故事了。 她的故事,必须由她自己,用笔和纸,重新书写。 只是,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一个冰冷的丶来自重生者的预判闪过脑海: 方初,这一世,你可要抓牢了。 别再像前世那样,只能远远看着。 毕竟……谁能说得准,命运会不会再次开玩笑呢? 大年初二,王春要回老家了。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归家的兴奋和「衣锦还乡」的小小得意的光彩。 「夏夏,我回去住几天就回来!」王春拉着知夏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得好好显摆显摆!让亲戚们看看,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了,不用再伸手跟哥哥嫂子要了!」 知夏被她逗笑了,但还是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点,在家也别光顾着显摆,多帮父母干点活。」 「知道啦!」王春用力点头,随即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对了,我们老家那边山里,有时候能采到野生的灵芝!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点!那可是好东西,补身子最好了!」 知夏一听,连忙摇头:「那东西多金贵啊!又难找,听说都长在深山老林险要的地方,你怎麽给我带?你千万别去冒险!」 王春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哎呀,你就别管了!我有门路!大的丶好的我弄不到,那种小的丶年份浅一点的,想想办法肯定能弄点!你别操心我了,好好养身子就行!」 知夏还是不放心,拉住她的胳膊,认真地说:「小春,你听我说,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进山!那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点什麽事……」 「放心吧我的好夏夏!」王春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也认真起来,「我比你惜命多了!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你就安安稳稳在家等着我,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我没回来之前,你不准跟方政委走,听见没?」 知夏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嗯,方初说了,我们过了元宵节才动身去京都。」 王春这才彻底放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好!元宵节前我肯定赶回来!我还要送你呢!」 两个好朋友又说了好些体己话,王春才在知夏和晁槐花的目送下,踏上了回乡的路。 知夏摸着肚子,心里默默盼着王春一路平安,也期待着好友归来时,带给她的不仅是山里的灵芝,更是那份沉甸甸的丶毫无杂质的情谊。 春节假期,部队里事情不多,方初几乎整天都腻在家里。白天陪着知夏,晚上……则开始了他的「得寸进尺」。 自从除夕夜那次在双方清醒状态下的亲密之后,食髓知味的方初,每天晚上都理直气壮地蹭进知夏的被窝,软磨硬泡地要她「帮忙」。 知夏起初又羞又恼,但架不住他黏人又可怜兮兮的哀求(大半是装的),加上自己也并非全无感觉,便半推半就地依了他几次。 可一连几天下来,知夏毕竟是双身子,本就容易疲惫,初五这天晚上,她是真的有些倦了,也隐隐觉得腰腹有些说不出的酸胀。 当方初洗漱完,又带着一身热气钻进被窝,手脚开始不老实时,知夏心里一阵烦躁,用力推他: 「你别闹了!今天不行,我累。」 「卿卿,就一次,我轻轻的……」方初压低了声音哄着,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畔,手已经探进了她的睡衣。 「我说了不行!」知夏的脾气也上来了,怀孕带来的情绪波动让她比平时更易怒,她猛地坐起身,拽着被子打算睡在外侧,让方初睡里侧,「今天你自己睡一个被子!」 第73 章 要早产 方初没想到她反应这麽大,愣了一下,却也没当真,只当她是使小性子,反而笑着又凑上来想抱她:「真生气啦?我错了,我保证就……」 「你走开!」知夏见他还不依不饶,心里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脚就想把他蹬远点。 可她高估了自己孕期身体的平衡能力,也低估了方初的「坚韧」。这一脚没蹬开方初,自己却因为动作过猛,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朝床外侧歪倒下去! 方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捞,却只碰到了她的衣角! 「噗通」一声闷响! 知夏结结实实地从不算高的床上摔了下来,侧身着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知夏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肚……肚子……好疼……」她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方初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中了脑袋,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手足无措地想碰她又不敢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夏夏!夏夏!你怎麽样?摔到哪儿了?啊?!」 他看着知夏痛苦蜷缩的样子,尤其是她死死捂住的肚子,无边的恐惧像一只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干了什麽?!他他妈到底干了什麽?! 「妈——!妈!!」方初再也顾不得其他,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般,朝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晁槐花听到方初那一声变了调的喊,心肝都颤了,趿拉着鞋就冲进里屋。 一看女儿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捂着肚子,魂儿差点吓飞。「怎麽了这是?!」 方初急得眼睛都红了,又不敢耽搁,语速飞快地解释,话都带了颤音:「妈!我跟她闹着玩,她用脚踢我,没踢到,自己不小心掉下来了!」 晁槐花一听,又气又急,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强自镇定,指挥道:「快!先把夏夏抱上床!我看看有没有出血!你快去申请汽车,送医院!」 方初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将知夏抱起来。 知夏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流,身体因为疼痛和害怕微微发抖。 方初把她轻轻放在床上,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可一放下,他转身就往外冲,连外套都忘了穿,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就冲进了正月寒冷的夜色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车!快!去医院! 屋里,晁槐花顾不上数落谁,赶紧凑到床边,声音放得极柔:「夏夏,别怕,妈看看,啊。」她小心地帮知夏褪下裤子,仔细查看,又轻轻按了按知夏的肚子周围。 知夏抽噎着:「妈……我肚子疼……」 「摔一下哪有不疼的,你先缓缓,别乱动。」晁槐花嘴上安慰着,眼睛却仔细瞧着,没见到血迹,心里先松了半口气,但看着女儿疼得冒冷汗的样子,那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妈……」知夏抓住母亲的手,手指冰凉,声音里满是恐惧,「孩子……孩子会不会掉?我……我感觉他们动得好厉害……」 「胡说!」晁槐花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用力回握女儿的手,「不会!咱家孩子壮实得很!你别自己吓自己!就是摔了一下,惊着了,缓缓就好。待会儿去医院让医生好好看看,肯定没事!」 知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上来:「都赖方初!他……他非要凑过来……」 晁槐花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一边用热毛巾轻轻给她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顺着她的话,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无奈:「嗯,赖他!都赖他不懂事!等你不疼了,妈帮你按住他,你使劲打他一顿出出气!现在咱先不想他,缓口气,等车来。」 知夏在母亲熟悉的气息和安抚下,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腹部的隐痛和心里的恐慌并未完全消散。她闭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方初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帮忙的勤务兵。他脸色比知夏好不了多少,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 「车来了!」他声音沙哑,看了一眼床上的知夏,眼神里全是慌乱和自责。 晁槐花已经给知夏简单整理好,盖上厚被子。「慢点,千万慢点。」她嘱咐着。 方初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最稳定的动作将知夏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再有一丝颠簸。晁槐花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紧紧跟在后面。 吉普车在夜色中朝着部队医院疾驰。车厢里,知夏靠在母亲怀里,低声啜泣。 方初坐在前排,身体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寒冷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却吹不散车厢内凝重的空气。这个原本该温馨的初五夜晚,被意外和恐惧彻底笼罩。 方初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知夏摔下去的那一幕和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他只盼着医院快点到,只盼着她和孩子平安无事。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冬夜寂静的路面,终于停在了部队医院门口。方初几乎是车刚停稳就跳了下来,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裹在被子里的知夏抱出。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军医,被匆忙叫来,一看这阵仗,也不敢怠慢,仔细询问了情况,又给知夏做了检查。 他按了按知夏的腹部各个位置,听了胎心,半晌,直起身,摘下手套,语气平和地对紧张盯着他的三人说:「问题不大。摔了一下,主要是惊吓,腹部肌肉可能有点拉伤,所以觉得疼。缓过来,休息两天就好了。」他顿了顿,看向知夏,「孩子很壮实,胎心有力,活动也正常,不用担心。」 第 74章 意外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晁槐花和方初悬着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知夏也松了一口气,一直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老医生目光转向一旁站得笔直丶满脸后怕和自责的方初,语气带了点严肃的责备:「你是她爱人吧?她这都快七个月的身孕了,双胞胎负担本来就重,你得注意点!夫妻生活就暂时别想了,忍一忍,都是为了孩子好,动作大了或者情绪太激动,都可能影响胎儿发育,甚至引发早产,明白吗?」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说得直白,病房里瞬间一片寂静。 知夏的脸「腾」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根本不敢看任何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方初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耳根通红,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连连点头,喉咙发乾:「明丶明白,医生,我记住了,一定注意。」 晁槐花看着女儿女婿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也顾不得是在医院,接过话头,对着方初,语气不容置疑:「听见医生说的没?回去以后,你俩分开睡!别一个床上挤着!有什麽话白天说!感情好也得先顾着孩子!」 「妈……」知夏低低叫了一声,脸更红了,心里那点因为摔跤而对母亲产生的依赖,瞬间又被羞窘冲淡了些,忍不住抬眼,狠狠瞪了始作俑者方初一眼。 方初接收到知夏羞恼责备的眼神,心里那点尴尬瞬间被更深的懊悔取代。 他看着她苍白脸上未褪的红晕,还有那湿漉漉丶带着委屈和控诉的眼睛,只觉得心都被揪紧了。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在病床边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几个人能听见,充满了诚恳的歉意: 「卿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闹你了,也不惹你生气了。」他目光落在知夏捂着的腹部,眼神温柔而坚定,「你们平安最重要。」 知夏看着他低眉顺眼丶诚恳认错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衣衫不整冲出去叫车丶一路小心翼翼抱她的模样,心里的羞恼和委屈交织着,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只是别开了脸,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晁槐花哼了一声:「知道错就行!回去看你表现!」又转头柔声对知夏说,「夏夏,医生说了没事,咱就放心了。再观察一会儿,没啥事咱就回家,妈给你熬点安神汤。」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安静地洒落。 一场虚惊似乎暂时过去了,但医生和晁槐花的话,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在了方初和知夏之间。 方初知道,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他需要比之前更加克制丶更加小心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那两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从医院回来后,方初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谨小慎微」模式。今晚的意外,像一盆冰水,将他之前因关系缓和而悄然滋长的那点旖旎心思,彻底浇灭了,连一丝火星都没留下。 如果说之前,方初还能仗着知夏态度的软化,偶尔「得寸进尺」一下,那麽现在,这些「非分之想」是彻底绝迹了。 他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惊弓之鸟」。 知夏也彻底拿捏住了这一点。 她发现,自己甚至不需要说什麽重话,只要稍微蹙一下眉头,或者轻轻「嘶」一声,方初就会立刻紧张地凑过来,连声问:「怎麽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神情,活像她是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晁槐花也变着法儿给女儿做好吃的补身子,家里的气氛在惊吓过后,显得有些过分安静和谨慎。 这天下午,知夏感觉好了许多,靠在床头织着小毛衣。晁槐花在厨房忙活,方初被一个紧急电话叫去团部了。 院门被轻轻叩响,是张美丽来了。她拎着一小篮鸡蛋,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藏不住的探询。 「夏夏,好点没?可把我和你哥吓坏了。」张美丽在床边坐下,拉着知夏的手仔细瞧她的脸色。 「嫂子,我没事了,就是虚惊一场。」知夏放下毛线,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还带着点疲色。 张美丽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探究:「跟嫂子说实话,昨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摔了?是不是方初……」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知夏脸微微一热,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真没什麽大事……就是我跟方初……闹着玩,我没注意,自己不小心掉下床了。」 「闹着玩?」张美丽的声调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满,「你都七个月的身子了!双胞胎!他方初多大的心啊,还跟你闹着玩?他想干嘛?不想要孩子了?」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嫂子……」知夏连忙打断她,脸颊更红了些,语气却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也不能全赖他……是我非要踹他,没踹到才掉下去的。」 张美丽盯着知夏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我还没说他什麽呢,你就护上了!」她凑近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认真,「夏夏,你跟嫂子交个底,你现在……到底怎麽想的?真打算就这麽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知夏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两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知夏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对我……挺好的。」 她抬起眼,看向张美丽,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惶恐和尖锐,多了些复杂的平静:「家里的细粮丶肉丶鸡蛋,但凡有点好的,他都紧着我。他自己天天啃黑面馍馍就咸菜,还要训练丶工作,从没抱怨过。我说想看书,他就到处给我找;我怕冷,他就帮我暖被子……」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线:「嫂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以前恨他,讨厌他,觉得这辈子都被他毁了。可这些日子……他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我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好。」 张美丽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第 75章 竹马再次来信 知夏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通透,还有一丝对未来模糊的期待:「孩子也快生了……还是两个。折腾来折腾去,又能怎样呢?如果可以……就这样吧。反正,嫁谁不是嫁呢?至少他是孩子亲爹,对我也……还算上心。」 她转回头,看着张美丽,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丶带着点自嘲的笑:「嫂子,你知道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被他……养得娇气了许多。现在食堂的窝头,我闻着味儿都觉得糙,咽不下去了。身上穿的,哪怕是最普通的棉布,也得是最柔软舒适的才行。」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光彩,那是汲取了知识滋养后的神采:「他学问好,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晚上有空,他会给我讲书上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历史,讲科学。我听着,就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活在个小小的壳里。」 最后,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嫂子剖白心迹: 「嫂子,如果一只鸭子,本来只会在地上蹒跚,偶尔羡慕天上的鸟。可有一天,有人教它扑腾翅膀,带它看到了水面倒映的广阔天空,甚至让它试着飞离了地面一点点……那它以后,还会只甘心在地面啄食泥泞里的谷粒吗?」 张美丽怔怔地看着小姑子。眼前的知夏,脸庞依旧柔美,但眼神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刚来部队时怯生生丶又带着尖锐伤痕的小姑娘了。她身上多了些沉静,多了些被精心呵护后才有的柔软光泽,更重要的,是眼底那一点点被知识和开阔眼界点燃的丶属于她自己的光亮。 张美丽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给予,就无法收回了。不仅是物质上的优渥,更是精神上的引领和视野的拓展。方初用他的方式,或许始于愧疚和补偿,但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为知夏打开了一扇窗。 她叹了口气,握住知夏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日子是你在过。他对你好,你念着他的好,这没错。但也要记得,无论他让你看到了多高的天,你自己脚得站稳。」 知夏反握住嫂子的手,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嗯,我知道,嫂子。」 张美丽心里百味杂陈,既为妹妹这坎坷的姻缘感到心疼,又为她此刻的平静和那一点点「好」而感到些许安慰。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帮知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你这麽想,也好。日子总得往前过。他对你好,你就受着;他要是敢犯浑,还有你哥和我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身体养好,平平安安把两个孩子生下来。」 知夏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毛线针,一针一针,织得缓慢而认真。 张美丽看着知夏平静中带着点认命的侧脸,心里头那点担忧总算放下大半,但另一件事又浮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放在了知夏手边的床沿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钢笔写着知夏的名字和部队的地址,字迹清秀有力。 知夏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先是疑惑,待看清那熟悉的字迹,脸色微微一变。 「左旗又给你来信了。」张美丽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提醒。 知夏盯着那信封,没去碰,只是嘴唇抿紧了些。「我不是……年前就让二哥去跟他说清楚了,也替我道过歉了吗?他怎麽还……」 知夏年前特意给二哥写了信,信里叮嘱二哥一定要替她向左旗说一声对不起,算是给彼此一个了断。 「你二哥是说了,」张美丽叹了口气,「可左旗那孩子……怕是没亲眼见到你的回信,心里头还存着念想,不死心。所以又给你写了一封。」 知夏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线。 左旗的信,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刚刚试图平静下来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丶复杂的涟漪。 有对过去单纯时光的怀念,有未能善终的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现在肚子里怀着方初的孩子,即将成为一个母亲。 方初或许不是她最初梦想的良人,但这段婚姻已成事实,并且正在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慢慢扎根。 方初对她的好,笨拙却实在;他对未出世孩子的期待,真切而热烈。她不能,也不该,再让任何过去的牵扯影响现在的生活,尤其是……方初。 她抬起眼,看向张美丽,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嫂子,这信……你直接给方初吧。」 张美丽愣了一下:「给方初?」 「嗯。」知夏点点头,语气平静,「他心眼……其实不大。要是让他知道左旗还给我写信,而我没告诉他,指不定心里怎麽想。与其让他猜疑,不如坦荡点。你把信给他,实在不行,我让方初给他回一封信,彻底说清楚。」 张美丽仔细看着知夏,见她神色坦然,并非赌气或试探,是真的在考虑如何维系眼下的家庭和睦。 她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欣慰的是妹妹终于长大了,开始学着经营婚姻;酸楚的是,这份成长,代价实在不小。 「行。」张美丽把信封拿起来,揣回兜里,「你能这麽想,嫂子就放心了。既然决定跟方初好好过日子,这些旧帐,是该快刀斩乱麻,断得乾乾净净。别让方初心里存了疙瘩,往后日子长着呢,心里不痛快,早晚得出事儿。」 「我知道,嫂子。」知夏重新拿起毛线针,一针一针,织得平稳。 张美丽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她拍了拍装着信的口袋,冲知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放心。 她知道,知夏这条路,已经走上去了,回头很难。只盼着那个方初,能一直这样好下去,别辜负了她小姑子这份慢慢试着交付的心意。 知夏目送嫂子离开,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出了会儿神。 左旗的信,像一张旧照片,提醒着她曾有过的另一种可能。但很快,腹中孩子的胎动,厨房里母亲忙碌的声响,以及想到方初晚上回来可能会有的紧张询问……所有这些具体而真实的牵绊,迅速将那点遥远的涟漪抚平。 她低头,继续织手里那件小小的丶鹅黄色的毛衣,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丶属于母亲的温柔弧度。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尚未可知,但眼下这一针一线的踏实,才是她最该握紧的。 张美丽从知夏那里回来,心里装着事儿,没直接回家,先去了团部办公室找知林。知林刚开完会,正皱着眉看文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夏夏怎麽样了?」知林放下文件问道。 「好多了,方初跟她闹着玩,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了,没多大事儿。」张美丽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面上,往知林那边推了推,「这个,你给方初吧。」 知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盯着那封信,眼神不善:「夏夏不收?」 「不收。」张美丽摇摇头,把在知夏那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让我……直接给方初。」 知林拿着烟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深思:「她真是这麽说的?」 「嗯。」张美丽点头,「她还说方初心眼小,不想瞒着他,怕误会。甚至说,实在不行,让方初以她的口吻给左旗回信,断个乾净。」 知林沉默了,拿起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妹妹这个决定的分量。半晌,他嘴角扯动了一下,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麽情绪,哼了一声:「这丫头……是真打算跟方初那小子好好过日子了。」 第 76章 卿卿宝宝 「我看是。」张美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经历这麽多,夏夏也长大了。她心里有杆秤,方初这半年的所作所为,她都看着呢。虽说开头混帐,可后来的表现……确实挑不出毛病。他对夏夏,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哼,」知林又哼了一声,这次听不出太多怒气,反而有点复杂的意味,「没想到,方初这小子,还挺有本事。」能让曾经恨他入骨丶性子也倔的妹妹心甘情愿跟他过日子,甚至主动把旧情人的信交到他手上,这份「本事」,显然不仅仅是靠家世或职务。 「那这封信……」张美丽看着丈夫。 知林把信拿起来,塞进了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拍了拍:「行,我给他。」 张美丽点点头:「嗯,你去说,比我去说合适。」 知林没再多说,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张美丽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操场上训练的士兵,心里那块关于知夏的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日子还得过,路还得走。 知夏选了她认为对的路,并且努力想要走好,这就够了。至于方初……张美丽心想,经过这封信的事,那小子心里,对夏夏恐怕会更死心塌地几分吧?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起身收拾了一下,也离开了办公室。家里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呢。 知夏让张美丽把左旗的信直接交给方初,这个决定背后,远不止是嫂子看到的「坦诚」和「快刀斩乱麻」那麽简单。 下午,腹中的孩子轻轻踢动,知夏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微微隆起的弧线,眼神清明得像秋日的湖水。她想起左旗,那个笑起来有点腼腆丶会给她编草蚂蚱丶会给她念诗的青年。 那份情谊是真的,青梅竹马的温暖也是真的。但她更清楚,从去年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她和左旗之间,就隔开了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仅仅是她失了清白,怀了别人的孩子。更是因为,她见识过了另一种人生,或者说,被迫卷入了另一个阶层。 左旗很好,踏实丶本分,或许能给她一份平静的生活。但那种生活,现在还能装下她吗?装下她经历过的惊恐丶屈辱,以及现在肚子里这两个流淌着方家血脉的孩子? 即便,只是假设,万一将来她和方初走不下去,分开了,她一个离过婚丶带着两个「高门」孩子的女人,再回到老家,和左旗「再续前缘」?那会是怎样的尴尬和流言蜚语?左旗能承受吗?他的家庭能接纳吗?她自己,又能甘心吗? 知夏很早就明白,她和左旗,已经彻底没可能了。那点少女时期朦胧的好感,在现实的巨轮碾压下,脆弱得不值一提。所以,那封信,接或不接,看或不看,都没有意义。不如拿来,做一个姿态,一个筹码,或者,一次试探。 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甚至可以说是早慧。这种聪明不在于读书多少,而在于一种清醒的丶近乎冷酷的洞察力。她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有限的选项里,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未来可能。 当初那件事刚发生,方初提出结婚,她激烈反对,不仅仅是恨,更是因为她清醒地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结合的婚姻,注定是扭曲的。他对她只有愧疚和不得已的责任,她对他只有恐惧和憎恨。 两个被负面情绪绑在一起的人,怎麽可能长久?强行结合,不过是把彼此拖入更深的泥潭。所以那时候,她宁肯背负可能的污名,也不想跳进那个一眼看到底的牢笼。 后来,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她差点流产的事,闹得太大,家属院里不堪的流言……种种因素叠加,结婚成了看似唯一「体面」的出路。那时候,她同意了。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方初对她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愧疚还在,但里面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是看到她苍白脸色时眼底的心疼,是得知她答应嫁他时那掩饰不住的狂喜……还有,因为她一直以来的抗拒和疏离,带来的那种「得不到」的执念。 知夏太清楚了,像方初这样家世好丶自身也优秀的「天之骄子」,顺风顺水惯了,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而她的抗拒,她的「难以征服」,反而在阴差阳错间,吊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投入。 那时答应结婚,她心里是有一本帐的。她知道,在这个节点上,她或许能「拿捏」住方初。 她也看得明白现实的差距。她大哥已经是团长,在他们老家那边是了不得的人物,可即便如此,想给她弄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是千难万难,希望渺茫。 但方初可以。甚至不需要他特意去「弄」,也许只是他家里随意的一句话,或者他利用自己的关系网稍作打点,事情就能办成。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阶级」。这个时代的阶级或许不像旧社会那样壁垒森严丶血统分明,但它依然存在,隐藏在资源丶人脉丶信息这些更柔软也更坚固的东西后面。 知夏不天真。她不会奢望方初的爱情能持续一辈子,也不会幻想自己真的能完全融入那个遥远的「京都方家」。 但她懂得利用手头的筹码——方初此刻的愧疚丶喜欢丶对未出生孩子的期待,以及她自己清醒的头脑和明确的目标——为自己,也为即将到来的两个孩子,铺一条尽可能好走的路。 把左旗的信交给方初,就是这种清醒下的操作。既彻底斩断不必要的过去,也向方初展示一种「坦诚」和「依赖」,满足他某种隐秘的掌控欲和安全感,同时,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牵制?看,我是决意跟你过了,但你也该知道,我曾经也有过选择。 她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强有力的脉动。眼神沉静而坚定。 爱情?那太奢侈,也太虚无缥缈。她现在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家,是孩子能顺利出生丶健康成长,是未来能有读书丶看更广阔世界的机会。而方初,是目前能给她这些的最现实丶也最有力的保障。 这条路上或许仍有荆棘,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无助哭泣的女孩。她正在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段始于错误的婚姻里,走出属于自己的步调。 三团团部,知林找到方初。他二话没说,直接把那封带着体温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拍到方初手里。 「给,夏夏让给你的。」知林声音不高,眼神却锐利地盯着方初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方初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眼信封上那清秀的字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抬头,语气有些沉:「左旗写的?他怎麽还没死心?」 知林心里哼了一声,算你小子反应快,知道是谁。「谁知道?轴呗。夏夏没收,直接让我转交给你。你自己看着办。」他作势要去拿回那封信,「你要是不想要,我帮你扔了,就当没这回事。」 「我要!」方初立刻把手一缩,信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知林真抢了去。 他脸上的沉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丶混合着得意和珍视的神情,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一点,看着知林,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大哥,这信我肯定要。我家卿卿宝宝……肯定是怕我吃醋,心里不痛快,才特意让你给我的。她心里肯定是在乎我的。」 知林被他这话和那副嘚瑟样儿噎得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嫌恶:「……卿卿宝宝?什麽东西?你是在叫夏夏?」 方初理直气壮地点头,眼里闪着光,半点不觉得难为情:「对啊,我对夏夏的爱称。」他甚至还故意扬了扬下巴,「好听吧?我觉得特好听,又亲又软,非常适合她。」 「嘶——」知林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牙被酸倒了,搓了搓胳膊,「方初,我告诉你,少来这套!肉麻死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你们这些搞文化工作的,是不是都这德性?真够……恶心的!」 方初非但没恼,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有点欠揍,他上下打量了知林一眼,慢悠悠地说:「大哥,你这是……羡慕我有文化,会表达吧?心里有话就得说出来,藏着掖着多难受。感情嘛,就是要热烈点。」 「我羡慕你个鬼!」知林差点一脚踹过去,没好气地瞪着他,「少废话!信给你了,夏夏的态度你也清楚了,以后该怎麽做,心里有点数!别辜负她这份心!」 「那当然!」方初立刻正色,郑重地把信收进自己里衣的口袋,还拍了拍,「大哥放心,我懂。」 知林看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气稍微顺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瞥了一眼他放信的口袋,状似随意地问:「喂,那信里……写什麽了?你不看看?」 方初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知林,眼神清澈坦然:「大哥,既然是夏夏让你给我的,那就是我的。至于里面写什麽……」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坚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夏的态度,她选择把信交给我处理。就说明她跟左旗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她会跟我好好过日子。」 他看向训练场上那些挥洒汗水的士兵,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看好我们的将来,守好她和孩子。」 知林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和侧脸上那份认真的神色,忽然觉得,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说话肉麻得让人想揍他,但这份担当和通透,倒也不全是花架子。 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信的内容,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方初的肩膀,拍得方初一个趔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走了!」知林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虎虎生风。 方初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看着知林走远,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重新掏出那封信。 信封平平无奇,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最终,他没有拆开,只是更加仔细地将信折好,再次贴身放好。 卿卿宝宝……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爱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坚定的弧度。 过去如何,他不愿深究,也无需深究。他只要抓住现在,抓住未来,抓住那个肯把娃娃亲竹马写给她的书信交到他手上丶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知夏。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小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晁槐花收拾完厨房,看看时间,对里屋说:「夏夏,妈回屋睡了,你也早点歇着,有事喊妈。」 「知道了妈。」知夏应着,靠在床头继续织那件快成型的小毛衣,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第 77章 你又骗我 不一会儿,方初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他换了乾净的衬衣衬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夏抬眼看他,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方初走到床边,看着知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卿卿……今晚……我睡这儿行吗?我保证,肯定不闹你,我就睡边上,离你远远的,我自己睡一个被窝,好不好?」 知夏手里的毛线针停了,抿了抿唇,没看他,声音硬邦邦的:「不要。我要跟我妈睡。」说着就要放下毛线下床。 方初急了,又不敢拉她,只往前挪了半步,挡住了点去路,声音更软了,带着恳求:「卿卿宝宝……我发誓,真的不闹你。你看,妈都睡了,别去吵她了。我就睡外边,给你守着,好不好?」 「不好。」知夏别开脸,耳朵尖却有点红,「医生说了,不让我跟你睡。」 方初一听这话,眼睛却亮了亮,立刻抓住话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辩解:「卿卿,医生说的是不让咱俩有夫妻生活,怕影响孩子。可没说不让咱俩睡一个屋啊!你看,我睡边上,规规矩矩的,绝对不影响你休息,也不影响孩子,还能随时照应你,夜里你要喝水什麽的也方便……」 「你闭嘴!」知夏被他这番「有理有据」的辩解弄得脸上发热,又想起昨晚的惊吓和尴尬,恼羞成怒,转过头瞪他,「都怪你!讨厌死了!害我从床上掉下去!」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些红了。 方初看她这样,心都揪成了一团,脸上满是懊悔和心疼,连忙认错:「我错了!卿卿,我真错了!你打我!使劲打!消消气。」他抓起知夏的手,往自己胸口轻轻捶了两下,动作轻得像挠痒痒。 知夏抽回手,还是瞪着他,但眼里的怒气散了些,只剩下馀悸和埋怨。 方初察言观色,知道有转机,连忙趁热打铁,举起手做发誓状:「我保证!以后绝对注意!不经你同意,绝不过界!你就让我睡边上吧,好不好?你看你肚子这麽大,夜里翻身都不方便,我在旁边,好歹能搭把手。」 知夏看着他诚恳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想起他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的坚冰又融化了一角。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毛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那……以后你自己睡,不准……不准钻我被窝。」 「好!保证不钻!」方初立刻响亮地应下,笑容一下子绽开,像得了天大的奖赏。 「还有,」知夏抬眼,瞥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抬了抬,「我脚有点酸。」 方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更大,忙不迭地点头:「好嘞!等着,我去打水!」 他动作麻利地出去,很快端着一盆温度适宜的洗脚水进来。他把盆放在床边,自己蹲下身,就要去脱知夏的袜子。 知夏脚缩了一下,脸更红了:「……我自己脱。」 「别动,我来。」方初不由分说,轻轻地握住她的脚踝,脱掉棉袜,小心地将她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他的手掌宽厚,动作却异常轻柔,仔细地揉搓着她的脚背丶脚心,指尖避开了穴位,只是舒缓地按摩着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的脚部。 知夏起初有些僵硬,怕他跟之前一样,冷不丁的亲她脚背。但温水带来的舒适和方初恰到好处的按摩,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她坐在床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认真。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变得异常柔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窗外,是北方冬夜凛冽的风声,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方初仔细地帮她把脚擦乾,又套上乾净的袜子,然后把水端出去倒掉。再回来时,他已经迅速把自己的铺盖在床的另一边铺好,中间果然留着明显的界限。 「睡吧,卿卿。」他躺进自己的被窝,侧身看着她,眼神柔和,「晚安。」 知夏「嗯」了一声,慢慢滑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躺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小声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夜,两人各守一边,中间隔着无形的界限,却又仿佛比以往任何一夜都靠得更近。 方初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胀满感充盈着。他知道,离真正走进她心里,或许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今晚,他离她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声偶尔掠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 知夏睡得并不安稳。怀孕后期,身体笨重,翻身困难,睡得浅。朦胧间,她感觉身侧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股带着体温的热源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 她立刻醒了,意识还有些模糊,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是方初。 那热源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从背后,极其轻柔地环住了她,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侧,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的呼吸平缓,拂过她的后颈,带着熟悉的气息。 知夏僵了一下,没动。等了片刻,身后的人确实只是安静地抱着,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像是只是想给她取暖,或者……单纯地想靠近。 她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警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恼他说话不算话,又有点……贪恋这冬夜里的温暖。被这样小心地环抱着,似乎连翻身的不适和心里的空落都减轻了些。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在黑暗中响起:「……你又骗我。」 身后的方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环着她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点,又立刻放松,生怕勒到她。 第 78章 竹马变哥哥,做梦 方初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压得低低的,带着被戳穿的心虚和更多的温柔:「卿卿宝宝……我没想骗你。我就是……怕你冷。」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抱着,什麽也不干,真的。你睡,我守着你。」 他的解释笨拙,理由牵强,但语气里的珍视和小心翼翼,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知夏的心。 知夏没再说话。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感受着背后坚实温暖的怀抱,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体温交融。她想起白天的信,想起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洗脚时专注的侧脸,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点点滴滴的好。 心里的那点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散了。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微微靠了靠,更贴近那温暖的来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声音几不可闻,像是妥协,又像是默许。 方初听到了。 他心头猛地一松,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暖意填满。他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手臂保持着那个松紧适度的姿势,将她更完整地护在怀里。 「嗯,睡吧。」他低声回应,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窗外风声依旧,屋子里却暖意盎然。两人相拥而眠,中间再无隔阂。知夏很快在那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包裹中,沉沉睡去,眉宇间是许久未见的安然。 方初却久久没有入睡。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描绘着怀中人的轮廓,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腹中偶尔轻微的胎动。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胸腔。 他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也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那个错误的开始,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安宁。 夜深人静,方初终于还是没忍住,在确定知夏睡熟后,轻轻起身,走到外间,就着昏黄的光线,拆开了那封来自左旗的信。 信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字迹清秀有力,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开头没有了之前「吾妻夏宝」之类的亲昵称呼,而是规规矩矩的「夏夏」—— 「夏夏,见字如面。 你二哥前些日子来找过我,都跟我说清楚了。我知道你现在结婚了,也有了宝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复杂,但更多的是为你高兴。祝你幸福,真的。 你二哥说你丈夫是军官,家里也很厉害。我现在……确实比不过他。我没他那样的家世,也没他那样的前程。 但是夏夏,请你记住,也请转告他:我会努力。 不是要跟他争什麽,也不是还对你有不该有的念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妹,亲妹妹一样。 我会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往上走。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能给你当靠山。 我知道嫁到那样的家庭,可能会有很多我们想像不到的难处。你放心,我左旗在这里跟你保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在夫家受半点委屈!如果他,或者他家里任何人,敢让你受委屈,让你不开心…… 我一定拼了命地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地方,把他们一家都拉下来,给你出气!说到做到! 所以,你一定要过得好,过得比谁都好。这样,我的努力才有意义。 勿念,保重身体。 左旗字」 信不长,没有一句逾越的丶男女之间的暧昧话语,通篇都是对知夏现状的接受丶未来的祝福,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丶要将她视为妹妹守护丶甚至不惜与未来可能的「权贵」对抗的誓言。 方初捏着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和……危机感,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个左旗!太会了!太他妈会撩拨女孩子的心了! 没有死缠烂打,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摆出一副彻底放手丶只愿她幸福的姿态。 可字里行间,那份深藏的丶几乎化为执念的守护欲和「为你与世界为敌」的决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更能戳中人心最柔软丶最容易感动的地方。 尤其是对知夏这样,经历过被迫婚姻丶内心缺乏安全感丶又身处陌生高门环境的女孩子来说,这样一份来自青梅竹马丶毫不功利丶纯粹只想给她撑腰的承诺,无异于雪中送炭,甚至可能比丈夫的体贴更容易触动她心底某些隐秘的角落。 怪不得……怪不得卿卿以前会跟他定下娃娃亲。 这小子,写起信来,心思可以既深沉又打动人心到这种地步! 他不仅是在告别,更是在知夏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退路」和「依靠」的种子。哪怕这颗种子可能永远不会发芽,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身为丈夫的方初如鲠在喉。 方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找到这个左旗,跟他「好好谈谈」。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不仅不能,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在意。 因为左旗这封信,站在了道德和情义的制高点上。他方初若是因此发作,反倒显得他小气丶没自信丶甚至可能坐实了「会让知夏受委屈」的猜测。 他盯着那封信,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将那些字句一个个剜掉。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丶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愤怒和危机感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和决心。 左旗会努力?他方初就不会吗? 左旗想当夏夏靠山?他配吗?他方初就是她名正言顺丶最该依靠的丈夫! 左旗发誓不让她受委屈?他方初会用一辈子的行动来证明,在他身边,她根本不需要别的什麽靠山! 他把信纸按照原样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没有撕毁,也没有藏匿。既然卿卿选择把信交给他,他就该处理得坦荡。 只是,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丝毫懈怠。对知夏要更好,更体贴,更尊重,让她从心底里觉得安稳丶幸福,再也想不起需要什麽「别的靠山」。 第 79章 买去京都的票 同时,他自己也要更努力,在事业上做出成绩,真正成为能让她和孩子们骄傲丶并能切实庇护他们的参天大树。 他站起身,将信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转身,轻轻走回卧室。 床上,知夏睡得正熟,面容恬静。方初站在床边看了许久,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悄无声息地躺回她身边,再次轻轻将她拢入怀中,动作比之前更加珍重。 「卿卿,」他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低语无声,「你放心,你的靠山,只能是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的幸福,也只能由我来给。 那个左旗……就让他永远停留在「妹妹的靠山」这个虚幻的位置上吧。现实里,你的每一步,都有我陪着。 方初抱着怀中温暖的身躯,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心中没有了之前的得意或单纯的满足,而是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丶必须肩负起来的责任感和一种……属于雄性领地被隐约触及后,更加彭勃的斗志。 看来,守护他的卿卿宝宝,不仅仅要防着身边的意外,还得防着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丶过去的影子。这场婚姻保卫战,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也还要认真对待。 时间转眼到了正月初十,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尽,离元宵节也没几天了。方初把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他提前买好了三张卧铺车票回到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卿卿,票买好了,十六下午四点的车。」方初把车票递给靠在躺椅上休息的知夏,「你看。」 知夏接过车票,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对未知的隐隐期待。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问:「回去要坐多久?」 「差不多十八个小时。」方初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仔细给她解释,「咱们下午四点上车,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就到了。时间正好,不用赶夜路,到了那边也是白天,方便的很。」 「十八个小时……」知夏低声重复,眉头轻轻蹙起,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我肚子这麽大……坐这麽久,会不会……颠簸得早产啊?」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双胞胎本就负担重,又是长途跋涉。 方初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而让人安心:「不会的,我买的是卧铺,路上你躺着休息。我会一直守着你,寸步不离。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咱们随时可以找列车员,或者在中途下车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跟医生详细谘询过,你目前状况稳定,只要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剧烈颠簸,坐卧铺火车是没问题的。」 听他安排得这麽周到,知夏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我之前给宝宝准备的那些小衣服丶小被子丶尿布希麽的怎麽办?都攒了不少了,带着上路太麻烦了。」她有些懊恼,之前光顾着准备,没想到搬家这麽不方便。 「这个简单。」方初笑道,「咱们先带必需的随身物品和你的换洗衣服。给宝宝准备的这些东西,等我回来,全部打包给你寄过去。邮寄费也没几个钱,你别为这个瞎操心。」 知夏这才舒展开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早知道之前不准备那麽多东西了。」 「可是你当时高兴啊,别想了,咱家不差这点邮费,嗯。」方初语气轻松,带着点宠溺。他看着知夏还有心事的样子,主动提了起来,「是不是……在想回去见我爸妈的事?」 知夏抬眼看他,咬了咬下唇,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不确定和些许怯意:「你爸妈……好相处吗?我还带着我妈过去,他们会不会觉得……是累赘,或者不高兴?」晁槐花的存在,是知夏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最大的顾虑。她怕高门大户规矩多,嫌弃她带着娘家妈。 方初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他挪了挪凳子,更靠近知夏,握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卿卿,你听我说。我爸妈都是明白人,尤其是我爸。他们工作都很忙,平时根本顾不上家里。你怀着双胞胎,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们就算想亲自照顾,也是有心无力。妈能跟着一起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妈在,他们一百个放心,也知道你能得到最好的照顾。绝不会觉得是累赘,反而会感激妈。」 他语气肯定,眼神坦荡,没有一丝敷衍:「至于好不好相处……可能一开始他们会有些观念上的不同,说话直,但他们心不坏,再说了还有我呢。最重要的是,你是我明媒正娶丶报告批准丶怀着我们方家双胞胎孙辈的媳妇,谁也不能给你气受。你什麽都别怕,安心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是最大的事。」 知夏看着他坚定可靠的眼神,听着他条理分明丶处处为她考虑的话语,心里的不安和怯意慢慢被抚平。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带着依赖和信任的浅笑:「嗯,我知道了。」 方初心里一暖,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就对了。我的卿卿宝宝,只要开开心心丶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强。」 旁边的晁槐花听着女婿这番话,心里也熨帖了不少。她原本也担心亲家那边有想法,现在看方初这麽明事理,处处维护自己女儿,那份担忧也淡了。只要女婿真心对女儿好,肯担事,其他的,慢慢处呗。 「行了,都别杵着了。」晁槐花拍拍手,「夏夏,你再想想还有啥要紧的随身带着。别到时候上了火车又后悔忘了带东西。」 屋里重新忙碌起来,但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方初看着知夏虽然行动不便,却开始认真思考要带哪些小物件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知夏靠着躺椅,感受着腹中孩子的动静和身边人坚实的守护,对不久后的京都之行,少了许多畏惧,多了几分宁静的期盼。未来的路或许仍有未知,但至少此刻,她不是孤单一人。 第 80章 离别 元宵节傍晚,家家户户都飘出汤圆的甜香,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暖融融的光。 知夏正和晁槐花一起收拾最后一点要带走的零碎东西,院门被「咚咚」敲响了,声音透着熟稔和急切。 「夏夏!夏夏!开门,我回来了!」 是王春的声音!知夏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示意母亲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寒气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是王春冻得红扑扑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袄,头上包着围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到家属院就过来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春!你回来啦!」知夏高兴地迎上去。 「回来了回来了!」王春跺跺脚,拍掉身上的寒气,眼睛黏在知夏隆起的肚子上,满是惊叹和笑意,「哎哟,肚子又大了!」 晁槐花也笑着招呼:「春儿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吃了没?」 「在火车上吃了点。」王春嘴上应着,脚下却跟着知夏进了里屋。她顾不上多寒暄,把手里的那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两颗小小的丶呈伞状的灵芝,颜色深褐,带着山林草木特有的气息,品相算不上顶好,一看就是深山里的野货,但保存得很仔细。 「给,夏夏。」王春把灵芝推到知夏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郑重,「答应给你带的,我厉害吧!我在老林子里发现的,就这两颗小的,年份不算长,但绝对是野生的!你收好。」 知夏拿起那两颗小小的灵芝,触感有些硬,带着凉意,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知道王春为了这个,肯定没少费心。「小春,你好厉害!谢谢你!」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那当然了!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得办到!」王春挺了挺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认真嘱咐,「这个你收好了,别随便吃。等你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问问医生或者有经验的老人家,看怎麽用最好,是炖汤还是怎麽着。月子一定要做好,千万别落下病根,知道吗?」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知夏点头,把灵芝仔细包好,放进要随身带走的小包袱里。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离别在即,之前的高兴劲儿淡去,不舍涌了上来。 王春看着知夏,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她,声音有些闷:「夏夏……我会想你的。」 知夏鼻子一酸,回抱住她,声音也哽咽了:「我也会想你。」 王春松开她,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笑容:「等你生了孩子,我肯定找机会去看你!看看咱们的双胞胎宝贝儿长得像谁!」 「嗯!说好了!」知夏用力点头。 王春顿了顿,看着知夏,眼神认真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夏夏,你去了京都,不能有了新朋友就把我忘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知夏被她说得破涕为笑,也故意板起脸:「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你等我在京都那边站稳脚跟,我一定帮你找个京都的对象,到时候咱们还在一起。」 「好!一言为定!」王春伸出手指,「拉钩!等你帮我找了对象,我就投奔你去!」 「拉钩!」知夏也伸出小指,和王春的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我等你找我!」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带着泪光,但更多的是对彼此未来的祝福和约定。 窗外,不知谁家先放起了烟花,「嘭」的一声,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彩,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起,噼噼啪啪,照亮了团圆又离别的夜晚。 王春陪着知夏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方初回来,她才起身告辞。知夏和晁槐花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这姑娘,实在。」晁槐花感叹了一句。 「嗯。」知夏轻轻应着,摸了摸怀里的小包袱。两颗小小的灵芝,一份沉甸甸的情谊,还有那个关于「找对象」的约定,都将被她珍重地带上离乡的火车,成为她在陌生京都的一份温暖念想和牵挂。 正月十六,吃了中午饭,方初借来的吉普车已经停在了小院门口,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尾气在清冷的天气凝成白雾。 行李不多,但都很精要。方初提着两只最大的箱子,里面是知夏和晁槐花的衣物,以及一些紧要的用品和路上吃的。 晁槐花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知夏的贴身物品和那两颗灵芝。 知夏被方初用厚厚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绒线帽,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肚子在臃肿的冬衣下依旧显得突兀。她一手被方初紧紧牵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腹部。 院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相熟的军属和嫂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叮嘱和祝福的话。 知林和张美丽也早早过来了,知林拍了拍方初的肩膀,没多说什麽,眼神里的含义却很清楚:照顾好我妹妹。张美丽则拉着知夏的手,眼眶微红,细细嘱咐着路上和到了京都的注意事项。 该上车了。 就在这时,王春红着眼睛冲了进来,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身后跟着她嫂子赵丽丽,正无奈又理解地看着她。 「夏夏!」王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扑过来一把抱住知夏,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们这就要走了……」 知夏被她抱得身子晃了晃,方初赶紧在一旁虚扶着。知夏的眼圈也瞬间红了,回抱住王春,声音哽咽:「小春……」 两个姑娘就这麽抱着,眼泪无声地流。 赵丽丽上前两步,轻轻拉了拉王春的胳膊,劝道:「春儿,快别哭了,让人笑话。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再说了,方政委不是还得回来吗?以后有他在,你们俩还能断了联系啊?想写信写信,想捎话捎话,方便着呢!」 第81 章 熟悉的眼睛 王春吸了吸鼻子,松开知夏,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她看着知夏:「夏夏,我会想你的!天天想!」 「我也会想你的,小春。」知夏也擦着眼泪,努力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要好好的,等我……等我帮你找对象。」 「嗯!我等你信!」王春用力点头,又转向方初,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认真地说,「方政委,夏夏……我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不然我……」她想说句狠话,可对着方初那身军装和沉静的眼神,又说不出来,只是又红了眼眶。 方初郑重地点头,承诺道:「王春同志,你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她,照顾她。」 赵丽丽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方政委办事你还不放心?快让夏夏上车吧,别冻着了,她身子重。」 王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着方初和晁槐花,小心翼翼地把知夏扶上了吉普车的后座,又仔细地把厚毯子给她盖好腿。她自己则扒着车窗,眼泪汪汪地看着知夏。 司机按了声喇叭,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小春,回去吧,外面冷。」知夏隔着车窗玻璃,对她挥手。 「哎!你路上小心!到了来信!」王春退后一步,用力挥手。 吉普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小院,驶出家属院的大门。知夏一直扭着头,透过有些模糊的后车窗,看着来送别的众人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挂着褪色春联的院墙拐角。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里的一砖一瓦,嫂子张美丽的关心,哥哥知林的维护,还有王春爽朗的笑声和临别的眼泪……这些都是她远离家乡后,最初的温暖和牵挂。 方初从前排微微侧身,递过来一块乾净的手帕,声音温和:「擦擦,别难过。以后想回来,或者想请王春同志去京都玩,我随时可以安排。」 知夏接过手帕,擦去眼泪,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离别的忧伤不可避免,但前路亦有新的生活和期待。 她摸了摸肚子,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安稳的存在,又看了看身边母亲关切的眼神和前处方初挺直的背影,心中那份离愁渐渐被一种向前看的勇气所取代。 车子朝着火车站驶去,驶向一个更广阔的丶未知的天地。带着离别的不舍,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腹中跃动的新生命一起,踏上了归程。 火车卧铺车厢还算平稳,但毕竟比不上家里。方初让知夏睡在下铺,自己就坐在过道边的小摺叠椅上,时不时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喝水,夜里几次扶着她去狭窄的卫生间。 晁槐花年纪大,方初让她睡在中铺,也能休息得好些。老太太心疼女婿,几次要换他,都被方初坚决地按了回去。 火车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整,稳稳停靠在了京都火车站庞大的站台上。 十八个小时的旅程,方初几乎没怎麽合眼,一直守在知夏的卧铺边,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神经始终紧绷着。好在知夏除了有些疲累,并无其他不适,双胞胎也似乎适应了火车轻微的摇晃,一路安稳。 直到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水泥地,方初才感觉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缓缓松了下来。他一手牢牢扶着裹得像个球丶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知夏,另一只手提着最重的行李箱,示意晁槐花跟紧。 站台上人流如织,喧闹嘈杂。 方初一边护着知夏小心避开人群,一边踮起脚张望。很快,他就在出站口附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母亲郑沁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驼色呢子大衣,围着羊绒围巾,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正翘首以盼。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军装丶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是父亲方正的警卫员小周。 「妈!」方初扬声喊道,脸上露出放松又开心的笑容,加快了脚步。 郑沁闻声立刻看过来,脸上也漾开笑意,快步迎了上来。她先上下打量了几眼儿子,见他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随即目光就落到了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球」上。 「小初!可算到了!」郑沁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忙扶住知夏的另一边胳膊,目光也顺势落到了知夏的脸上——虽然被厚围巾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长途跋涉和紧张,显得湿润而有些怯生生的,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车站的寒气。 郑沁看着这双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一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她压下那点异样,脸上笑容更加温和,语气亲切:「这就是夏夏吧?路上辛苦了,累坏了吧?」 知夏被婆婆这样近距离打量和问候,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方初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丶含糊地应了一声:「……妈。」声音细若蚊蚋。 方初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对郑沁介绍:「妈,这是夏夏。」然后又转向另一边,「妈,这是夏夏的母亲,晁妈妈,一路上多亏了她照顾。」 郑沁的注意力这才从知夏的眼睛上移开,看向跟在后面的晁槐花。晁槐花穿着乾净但半旧的棉袄,手里拎着包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风尘和拘谨,但眼神清亮,腰板挺直。 「亲家你好!」郑沁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伸出手,「一路辛苦了!我是方初的妈妈,郑沁。快,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夏夏身子重,吹着不好。赶紧上车,家里都准备好了!」 「你好,亲家。」晁槐花也连忙伸出手,和郑沁握了握,态度不卑不亢,「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沁笑容爽利,转身示意警卫员小周,「小周,快帮忙拿行李!」 小周立刻上前,利落地接过方初手里的行李箱和晁槐花的包袱,放进了轿车后备箱。 郑沁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用手挡着车顶:「夏夏,小心点,慢点上。亲家,您也快请。」 第 82章 方芷 方初扶着知夏,让她先慢慢坐了进去,然后是晁槐花。郑沁这才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方初最后上车,坐在了知夏旁边,关上了车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喧嚣的火车站,汇入京都宽阔的街道。车窗外是林立的高楼丶穿梭的自行车和行人,一切都与宁静的部队大院截然不同。 车厢内,郑沁回过头,笑着和知夏丶晁槐花说着话,介绍着沿途的景致,语气热情周到。知夏小声应答着,紧紧挨着方初,手不自觉地又护住了肚子。方初则一直握着她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郑沁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忍不住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知夏那双露在外面的丶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眼睛。 那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呢?她微微蹙眉,一时理不清头绪。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丶门禁森严的大院,最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郑沁一路上的热情周到在此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脑海中那双眼睛带来的熟悉感挥之不去。车停稳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率先下车,帮忙打开车门。 「到了到了,这就是家。慢点下。」她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 方初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知夏扶了出来。晁槐花也跟着下了车。初春的京都,风还有些料峭,但阳光不错。 小周把行李搬进了屋。郑沁引着他们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房间都收拾好了,在二楼向阳的那间,安静又暖和。小初,你先扶夏夏上去歇歇,缓口气。亲家,您也先上楼看看,缺什麽少什麽就跟我说。」 知夏在方初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屋里烧着暖气,和外面的春寒截然不同。 她这才觉得身上厚重的衣服有些闷热,加上一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意识地抬手,解开了紧紧裹着的厚围巾,又摘下了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绒线帽。 随着她的动作,一直被严实包裹的脸庞完整地露了出来。因为怀孕,她的脸颊比之前丰腴了些,肤色白皙,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意。 眉眼清澈,鼻梁秀挺,嘴唇没什麽血色,但形状美好。褪去了臃肿衣物的遮挡,虽然腹部高高隆起,但整个人显出一种柔弱而沉静的美。 正在旁边张罗着倒热水的郑沁,不经意地一回头,目光落在知夏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郑沁手里的热水壶「哐当」一声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壶身滚了两下,热水泼洒出来,氤氲起一片热气。 她却恍若未觉,眼睛死死地盯着知夏的脸,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脱口而出: 「小……小芷?!」 这声音尖利而突兀,打破了客厅里刚刚升起的温馨气氛。 方初正扶着知夏在沙发上坐下,闻声愕然抬头:「妈?你怎麽了?」他皱眉,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疑惑地重复,「小芷?谁是小芷?」 知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茫然又不安地看着失态的婆婆,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方初的衣袖。 晁槐花也愣住了,看看郑沁,又看看女儿,不明所以。 郑沁像是被自己的惊呼惊醒,猛地回过神,眼神慌乱地从知夏脸上移开,却又忍不住再次瞟过去,越看,脸色越是苍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像了……怎麽会这麽像?这眉眼,这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韵…… 「没……没什麽!」郑沁猛地打断方初的追问,声音有些发飘,她弯腰想捡起水壶,手却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拿起来。她把水壶胡乱放在旁边的柜子上,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尤其是知夏的目光,语速极快地说:「我……我出去一下!想起点急事!小初,你先扶夏夏去房间休息!亲家,您……您自便,当自己家一样!」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连穿都没好好穿,就急匆匆地冲出了家门,连鞋柜边的皮鞋都差点撞倒。 「妈?!」方初追到门口,只看到母亲慌乱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她这是怎麽了?小芷是谁?」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知夏,知夏也是一脸茫然和不安,摇了摇头。 晁槐花走过来,担忧地看着门口:「亲家这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初压下心中的疑虑,安慰道:「可能……可能真是突然有什麽急事。我妈有时候就这样,风风火火的。咱们先不管她,夏夏,你累坏了,我先扶你上楼休息。妈,您的房间在隔壁,您也先去歇歇。」 知夏点了点头,在方初的搀扶下站起身,心里却因为婆婆刚才那声惊惶的「小芷」和失态的反应,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个「小芷」……是谁?为什麽婆婆看到自己,会叫出那个名字? 而此刻,冲出家门丶心乱如麻的郑沁,正沿着大院清静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麽会……怎麽会那麽像? 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照片里的方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方芷,方初的亲姑姑,方正唯一的妹妹。那个才华横溢丶心高气傲的军医大学生,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奔赴抗美援朝前线,后来……牺牲了,连尸骨都没能找到,只留下几张泛黄的照片和家里人心头永远的痛。 这麽多年过去了,方芷成了方家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忌话题。方正书房里,一直偷偷藏着一张妹妹穿着白大褂丶笑得青春飞扬的黑白照片。 而刚才,郑沁在知夏摘下围巾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笑容,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第83 章 她会不会是小芷的女儿 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知夏的眼神更柔,更怯,带着孕期的疲惫和茫然,而记忆里方芷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和理想主义的光芒。 可那轮廓,那五官……太像了!像得让她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难道是……难道是方芷当年没死?可年龄对不上啊!方芷如果还在,也该快五十了,知夏才二十出头……难道…… 一个更不可思议丶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窜进郑沁的脑海:难道是……遗传?像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又发热。 不行!她得立刻去找方正!必须马上告诉他!这件事太大了! 郑沁稳了稳心神,勉强站直身体,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方正单位所在的位置,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她必须立刻见到丈夫,把这件事告诉他! 这个刚进门的儿媳妇,这张脸……背后到底藏着什麽?会不会……和失踪多年的小姑子有关? 办公楼走廊里回荡着郑沁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与她此刻慌乱的心跳几乎同频。 她甚至没顾上跟门口熟识的警卫员打招呼,径直冲到了方正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方正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不悦地抬起眼,看到是妻子,眉头皱得更紧:「你怎麽跑这儿来了?慌慌张张的,像什麽样子。小初不是今天带着他媳妇回来吗?你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郑沁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丈夫,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颤抖:「不……不是小初的事,是……是小芷!」 方正握着钢笔的手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茫然,随即化为不解和隐隐的不耐:「小芷?你胡说什麽?」妹妹方芷牺牲快三十年了,是家里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 「不是!我说的是夏夏!小初的媳妇!」郑沁急促地打断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方正,「她……她跟小芷长得一模一样!我亲眼看见的!刚才在家里,她一摘下围巾帽子……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和小芷一模一样!我差点……差点以为是小芷回来了!」 方正愣住了,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掉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妻子,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因为儿子带媳妇回来太激动而产生了幻觉。 「怎麽可能?」方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太想小芷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妻子面前,试图让她冷静,「小初媳妇,是知林的妹妹,老家是苏州的,她的身世背景我查的清清楚楚。再说了,小芷要是还活着,怎麽可能不回家?当年……」他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当年前线传回的消息和那份冰冷的烈士通知,是他们全家心里永远的痛。 「我没看错!我真没看错!」郑沁抓住丈夫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哭腔,「老方,你信我!真的一模一样!我看着她的脸,心都差点跳出来!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我真要以为她是『小芷』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更惊人的可能,眼睛猛地睁大,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惊骇:「老方,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是小芷的女儿?小芷当年……是不是可能没死?或者……」 「胡说八道!」方正厉声打断她,脸色骤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怒意,「这种话能乱说吗?!小芷是烈士!是光荣牺牲的!她的清白和名誉,不容任何人玷污,包括你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和那丝被妻子话语勾起的丶极其微渺又危险的希望。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妹妹的牺牲是经过确认的,知夏的身世也是有据可查的。长得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只是巧合。 但内心深处,那个属于兄长的丶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却因为妻子这石破天惊的几句话,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他必须立刻掐灭妻子这不切实际丶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念头。 「郑沁,你听好了。」方正握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如炬,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小芷已经牺牲了,这是事实,不容置疑。第二,知夏是小初的妻子,是我们的儿媳,她怀着小初的孩子,是我们的孙辈。她的身世背景,组织上审查过,没有问题。第三,长得像,只是巧合。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看着妻子依旧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语气放缓,却更加沉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捕风捉影。而是立刻回去,以婆婆的身份,好好照顾怀孕的儿媳,安抚亲家母的情绪。刚才你的失态,可能已经吓到她们了。你明白吗?」 郑沁看着丈夫严厉又隐含痛楚的眼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肩膀。 丈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头因震惊而燃起的混乱火焰,却也让她更加茫然和不安。 那惊人的相似,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她声音乾涩。 「回去。」方正松开手,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好好招待客人,尤其是夏夏,她现在是我们方家的人。」 郑沁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丈夫挺直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方正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光秃秃的树干和远处训练场上模糊的人影。 妹妹方芷那张青春飞扬丶带着倔强笑容的脸,和刚才妻子描述的丶与儿媳知夏重叠的容颜,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交替浮现。 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邃。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 他必须亲自去查一查,暗中查,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小初和……那个长得像妹妹的儿媳。 但愿,真的只是巧合。否则……这平静了多年的家庭,恐怕又要掀起难以预料的风波了。 第84 章 她不是小芷 下午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方家宽敞的客厅,带来融融暖意,却驱不散室内某种诡异凝滞的气氛。 知夏在方初和晁槐花的安抚下,刚在二楼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热水,心绪稍平。 方初正打算下楼看看母亲回来没有,顺便问问中午饭怎麽安排,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卫员小周压低声音的提醒:「首长,您慢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方初闻声迎到楼梯口,只见爷爷方屿钊在警卫员的搀扶下,正快步上楼。 老爷子今天显然是特意从干休所赶回来的,穿着一身熨帖的旧军装,虽然年过古稀,腰板依旧挺直,只是白发苍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军人特有的坚毅线条。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期待,那是听说最看重的小孙子带着怀孕的孙媳回来时才有的神采。 「爷爷!您怎麽回来了?不是说好我们安顿好了再去看您吗?」方初连忙上前搀扶。 方老爷子却摆摆手,目光越过孙子,直直地投向站在房间门口丶闻声出来的知夏身上,声音洪亮中带着慈爱:「我孙子孙媳妇回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坐得住?」他笑呵呵地,眼神殷切地落在知夏脸上。 然而,当他的目光完全聚焦在知夏那张因为休息而恢复了些许血色丶眉眼清晰的脸庞上时,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就像被瞬间冻结的湖面,一寸寸僵住丶碎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丶凝滞。 方老爷子脸上的急切和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丶茫然,随即是汹涌而来的丶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悲痛交织的剧烈情绪。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甩开了警卫员和孙子的搀扶。 「小……小芷?!」一声颤抖的丶带着哭腔的嘶喊从老爷子喉咙里迸发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厉。 他猛地扑上前,一双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知夏的手臂,眼睛瞪得极大,浑浊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 「小芷!是你吗?!你回来看爸爸了是不是?!爸爸就知道……就知道你没死!你肯定舍不得爸爸……小芷啊!我的闺女啊!爸爸想你啊!想得心都碎了!!」 老人哭得像个孩子,涕泪横流,紧紧抓着知夏的手臂不放,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浑浊的目光贪婪地丶一寸寸地扫过知夏的脸,那眼神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丶多年思念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魔的执着。 「爸爸好想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啊……为什麽不回家……为什麽不给爸爸捎个信啊……」 方初完全懵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爷爷失控的样子,听着那一声声泣血的「小芷」和「爸爸」,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家里有个早年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姑姑,叫方芷,是爷爷心里最深的痛,也是家里从不轻易提起的禁忌。可他从来不知道,也从未想过,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姑,竟然会跟自己的妻子知夏……长得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向来沉稳的方初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安抚情绪崩溃的爷爷,还是该保护被吓傻了的妻子。 而站在知夏身后的晁槐花,更是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 她闺女……夏夏……怎麽就成了这位看起来威严又悲伤的老首长口中的「闺女」「小芷」了?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夏是她亲生的,是她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怎麽会是别人家的女儿?!可看这位老首长激动悲痛丶完全不似作伪的样子…… 晁槐花心里又慌又乱,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把女儿拉回来,可看着老人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只能焦急无措地看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手臂被老人攥得生疼,那巨大的力道和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悲伤气息,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看着眼前痛哭流涕丶白发苍苍的老人,听着他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小芷」「闺女」,心里充满了恐惧丶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揪痛。 「爷……爷爷……」她试图开口,声音却细弱发颤,「我不是……我不是小芷……我是知夏……」 「不!你就是小芷!是我的小芷!」方老爷子执拗地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爸爸不会认错的!你这张脸……你这双眼睛……跟你妈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跟爸爸梦里见到的你一模一样!你就是我的小芷!」 场面彻底失控了。 方初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轻轻但坚定地试图分开爷爷紧抓着知夏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爷爷,您冷静点,先松手,您吓到夏夏了。她是我媳妇,知夏,不是姑姑。您仔细看看,她比姑姑年轻多了,她还怀着孩子呢,是您的重孙。」 老爷子似乎被「重孙」两个字触动了一下,目光恍惚地落到知夏隆起的腹部,抓着她的手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收紧,眼神更加混乱:「孩子?小芷……你也有孩子了?是谁的?是不是那个……不对……小芷,跟爸爸回家,爸爸再也不让你走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郑沁惊慌的呼喊:「爸!爸您怎麽了?!」 郑沁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就听到楼上的动静,心知不好,慌忙冲了上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她脸色又是一白,赶紧上前和方初一起,柔声劝慰几乎陷入臆想的老爷子。 「爸,您看错了,这是小初的媳妇夏夏,不是小芷。小芷她……她早就……」郑沁的声音也哽咽了,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夏夏长得是有点像,但真的不是。您先松手,夏夏怀着孕呢,经不起吓。」 第85 章小芷转世1 方老爷子在儿媳和孙子的连番劝慰下,狂乱的情绪似乎慢慢平复了一些,但抓着知夏的手依旧不肯放,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的脸,老泪纵横,喃喃重复:「小芷……爸爸想你……小芷……」 这时方正因为实在好奇郑沁说的知夏和小芷长的一样,也放下工作回来了。 方正快步走上前,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丶惊魂未定的知夏,然后沉声对父亲说:「爸,您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小周,扶首长去休息。」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警卫员小周连忙上前,和郑沁一起,半扶半劝地将依旧不肯撒手丶频频回望的老爷子带离了走廊,送回了为他准备的房间。 走廊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安静,但那沉重丶悲伤而又诡异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方初将浑身发软丶还在轻微颤抖的知夏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安抚:「没事了,卿卿,没事了,爷爷他是太想姑姑了,认错人了。别怕,有我在。」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晁槐花也上前,拉住女儿冰凉的手,嘴唇翕动,想说什麽,却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圈也红了。这叫什麽事啊! 方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被儿子拥在怀里丶与记忆中妹妹容颜惊人相似的儿媳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满脸担忧又困惑的亲家母晁槐花,心中那点被妻子勾起的疑虑和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看来,有些事,必须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了。否则,这个家,恐怕永无宁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屋内凝重的空气。 方正看着晁槐花,眼神锐利如鹰隼,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亲家,夏夏……是你亲生的吗?我的意思是,确定是你自己生的,不存在领养,或者……其他任何的抱错可能?」 晁槐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丶近乎冒犯的问题问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质疑的怒火涌了上来。 她挺直了腰板,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中年妇女特有的耿直和不容置疑:「方首长!你这话是什麽意思?!知夏当然是我亲生的!十月怀胎,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记得清清楚楚,57年三月初六,早上八九点钟,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我在自家炕上生的她!接生婆是村东头的王婶子,左邻右舍好几个嫂子都在场帮忙!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我身边一天!抱错?不可能!领养更不可能!」 她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骨肉最原始丶最坚定的捍卫。 方正看着她激动的神色和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荒诞的猜测(比如知夏可能是妹妹流落在外的孩子)被打消了大半。 看来,身世背景确实没问题,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也许,真的只是长得像……一个难以置信的巧合而已。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些许歉意,正想开口缓和气氛。 然而,就在他准备接受「巧合」这个解释的刹那,一个更早浮现丶却被他潜意识压下的日期细节,猛地撞入脑海——三月初六!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晁槐花,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变调,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追问:「你说……她是三月初六生的?早上八九点钟?」 晁槐花被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和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肯定地点头:「嗯,就是三月初六早上,太阳老高了,差不多八九点吧。」 方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震惊丶难以置信丶荒谬感,还有一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痛楚,齐齐涌上心头。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安静的客厅里:「三月初六早上八九点钟……怎麽会……这麽巧……」 「什麽这麽巧?」晁槐花不解,方初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知夏更是不安地往方初怀里缩了缩。 方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春寒料峭的早晨。 他的声音乾涩,带着一种遥远而痛苦的追忆:「小芷……她也是……三月初六的生日。也是早上出生的。具体时辰……也是辰时左右,太阳初升的时候。」 「什麽?!」晁槐花失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方初也彻底愣住了,搂着知夏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出生?这巧合……未免太过惊人! 但这还没完。 方正的目光,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地丶一寸寸地移到了知夏因为紧张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细腻的皮肤上,靠近锁骨的位置……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指向那里,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可怕的确认而颤抖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和敬畏:「她这里……锁骨下面,是不是……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丶圆形的……胎记?!」 「!!!」 方初如遭雷击,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知夏。知夏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锁骨下方那个位置。 她从小就有的那个红色小圆点,不痛不痒,家里人都说是胎记,她自己也从没在意过。 方初当然知道!他见过无数次!那是属于他妻子身体的一部分,他再熟悉不过! 「爸……你……你怎麽知道?!」方初的声音也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父亲怎麽可能知道知夏身上如此私密部位的胎记?! 方正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知夏下意识捂住的位置,虽然被手指遮挡,但他仿佛已经透过衣料和皮肤,看到了那个记忆深处丶属于妹妹方芷身上独一无二的标记——一个同样在锁骨下方丶红色的丶近乎正圆形的胎记。 第 86章小芷转世2 那是妹妹小时候,他常常逗弄丶母亲说是「菩萨点下的朱砂」的小红点。 日期丶时辰丶胎记位置形状……一模一样的生日,一模一样的胎记,再加上那张几乎复刻般的容颜…… 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惊人丶如此……诡异的巧合吗?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让人毛骨悚然丶却又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线。 方正缓缓抬起头,脸色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动丶茫然丶乃至一丝近乎敬畏的苍白。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看着被儿子护在怀里丶满脸惊恐茫然的知夏,又看了看同样目瞪口呆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一切的晁槐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乾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颤栗,说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绝伦丶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结论: 「她……她就是小芷。」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那更加惊世骇俗的几个字: 「小芷……转世。」 方初斩钉截铁道:「爸,我不管她前世是谁,这辈子她只是我媳妇。」 方初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沉浸在震惊与宿命感中的方正。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儿子。 方初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保护欲,他紧紧搂着怀里依旧茫然害怕的知夏,姿态是全然占有的守护。 是啊…… 方正混沌的头脑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缝隙。 不管那些惊人的巧合指向多麽离奇的「可能」,眼前这个姑娘,首先是儿子的合法妻子,是怀着他方家骨肉丶即将为他诞下孙辈的儿媳。 她是「知夏」,一个活生生的丶有自己人生和家庭的年轻女孩,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被「认领」回去的丶已经牺牲多年的妹妹的幽灵或替代品。 「嗯……对。」方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那份惊悸依旧残留,「小初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他看向脸色苍白丶被一连串变故吓得魂不守舍的知夏,目光复杂,努力挤出一个温和却依旧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语气放得极其和缓,带着安抚和歉意:「夏夏,还有亲家,对不起,刚才……是我和你爷爷太激动了。你们……吓到了吧?主要是夏夏长得,实在太像我那早逝的妹妹了,再加上一些……一些巧合,所以我们一时……」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转世」之说难以启齿,尤其在这种场合下,便含糊了过去,转而道:「不管怎麽样,都是我们不对。小初,你先扶……扶夏夏和亲家上楼去休息会儿,定定神。一路劳顿,又受了惊,得好好歇着。」 方初点点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带知夏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恐惧和混乱的环境。 他低声对知夏说:「卿卿,我们上楼。」又对晁槐花示意:「妈,您也上来歇会儿。」 郑沁也赶紧上前,脸上带着歉疚和后怕,小心翼翼地帮着搀扶知夏的另一边胳膊,声音轻柔:「夏夏,别怕,没事了,啊?先上去躺会儿,妈……给你倒点安神的热茶。」 知夏木然地点了点头,在方初和郑沁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上了楼。晁槐花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楼下失神的方正,满肚子疑问和不安,却不知从何问起。 等楼上的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和大部分声音,客厅里只剩下方正和郑沁夫妇二人。 刚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郑沁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沙发背才稳住身形,她脸色依旧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剧烈的颤抖:「老方……她真是小芷……转世啊?这……这太……」 「太巧了。」方正接过了她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不可思议,「巧到……让你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些事情,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妻子,目光投向远处,却毫无焦点。 「生日时辰一模一样,胎记位置形状分毫不差,还有那张脸……」郑沁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除了转世……还能怎麽解释?难道真是小芷……冥冥之中,又回来了?回到了咱们家?」 「或许……是上天可怜咱们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还有老爷子心里那道疤……」方正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用这种方式,又把小芷……送回来了?」他说出这个想法,自己都觉得荒诞,可除此之外,那重重巧合,根本无从解释。 郑沁慢慢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窗外,眼神复杂:「可是……她现在是小初的媳妇啊!她肚子里怀的是咱们的孙子孙女!这……这算怎麽回事?」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刺,扎破了刚才被「转世」震惊所笼罩的氛围,露出了底下更加棘手丶更加令人不安的现实。 方正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妻子,眼神锐利而沉重:「是啊……她跟小初……」 郑沁立刻明白了丈夫未尽的话里那可怕的潜台词,心头一慌,脱口而出:「你……你该不会想让他俩……离婚吧?!」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急切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老方,你想想清楚!他俩是正儿八经打了结婚报告丶组织批准的夫妻!现在孩子都快生了!夏夏……不管她是不是……她现在首先是咱们的儿媳妇!你让小初怎麽办?让夏夏怎麽办?还有她肚子里两个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再说,就算……就算她真的是小芷……转世什麽的,那又怎麽样?这辈子她就是知夏,是小初的妻子!你还能按前世的身份把她当妹妹领回来养着?这可能吗?这像话吗?!」 方正被妻子连珠炮似的话语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第 87章 前世姑姑今世侄子 理智告诉他,妻子说得对,荒唐至极,绝无可能。可情感上,那个「小芷转世」的惊悚认知,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平静地接受儿子和「妹妹转世」成为夫妻丶孕育后代这个事实。 这太……太混乱了。 「我知道……」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我知道不行。离婚是胡闹,不可能,也不应该。」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可是……沁儿,我心里……乱得很。这件事,太大了。老爷子那边……你也看到了。以后这个家……怎麽处?」 郑沁也沉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是啊,以后怎麽处?把知夏完全当成儿媳妇? 可那张脸,那些巧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关于方芷的伤痛和那个离奇的「可能」。 把她当成小芷的影子或某种延续?那对方初和知夏公平吗?对这个刚刚组建丶本就不易的小家庭,又将是怎样的冲击?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沉的茫然和忧虑。 楼下的低语被楼梯上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方屿钊休息了一阵,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虽然眼眶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属于老军人的锐利。 他一步步走下楼,目光扫过客厅里神色凝重丶相对无言的方正和郑沁,最后定格在儿子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注:「小芷呢?」 他用的还是那个名字,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询问一个刚刚还在身边的家人。 方正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试图再次纠正:「爸,她……她是夏夏。小初的媳妇,知夏。」他刻意放慢语速,强调着现在的身份。 方老爷子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才从某种恍惚中完全抽离。 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怅惘和释然的复杂表情,声音也低了下来:「哦……对,是夏夏。你看我,老糊涂了。」他自嘲地摇摇头,随即又问,语气像个惦记晚辈的普通老人,「那夏夏呢?我……我想再看看她。」 这前后矛盾的话,却清晰地表明了老爷子此刻的心态——理智上他知道那是孙媳妇,情感上却难以割舍那份因惊人相似而唤醒的丶对亡女汹涌的思念。 方正看着父亲的样子,心头那团乱麻绞得更紧。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最棘手的问题抛出来,寻求父亲这个一家之主的决断,或者说,是寻求一种能让全家人都能接受的「说法」。 「爸,」方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我是说……如果……她真的是小芷的……转世。您说,以她现在跟小初的关系……这……咱们该怎麽办?」 他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烫嘴。这问题太诡异,太违背常理,可又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方屿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慢慢地坐了下来,腰板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在审视一段漫长的岁月和无常的命运。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锺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生死丶看透世事的通透: 「既然是转世……」他顿了顿,似乎也在咀嚼这个离奇的概念,「那她就不是小芷了。她是夏夏,知夏。」 他转过脸,看着儿子和儿媳,眼神平静而深邃:「把她当夏夏就好了。」 方正和郑沁都是一愣。这话说得简单,可做起来何其难? 「可是爸,」方正忍不住道,「她和小芷……真的太像了。生日丶胎记丶还有那张脸……我们没办法完全分开看。」这正是他们纠结痛苦的地方。 方屿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份震撼和混乱。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们心中的死结: 「你只要保证,夏夏这辈子,过得很好,就行了。」老人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小芷已经牺牲了。她为国尽忠,是咱们方家的骄傲,也是咱们心里永远的痛。可再痛,她也回不来了。」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硝烟弥漫的过去和那个毅然远去的娇俏身影。 「既然……」方老爷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既然我们心里都觉得,夏夏可能是小芷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是上天可怜咱们家,那咱们就好好对她!把前世没来得及给的疼爱丶没尽到的责任,这辈子,都补给她!加倍地补给她!」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问题的核心,逻辑清晰得惊人:「但是,记住,她这辈子是夏夏!是小初的媳妇!那就让她安安稳稳地当小初的媳妇!这样,她照样是咱们方家的人,是咱们的孙媳妇,是重孙们的妈!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他看着儿子骤然明悟又依旧挣扎的眼神,抛出了一个尖锐而现实的选择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军人的冷酷和务实: 「要是非得按你们心里那点别扭,非要把她跟小初分开,觉得这关系乱了套……那她还能是咱们家的人吗?就算认回来,当养女?那关系能比得上孙媳妇近?养女和孙媳妇,哪个更亲?哪个才真正是自家人,不用我多说吧?」 「小芷已经为国捐躯了,她是烈士,是英雄,她完成了她的使命。现在,夏夏有她自己的人生,她的使命是跟小初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成人。咱们方家,亏欠了小芷,难道还要去搅乱夏夏这辈子的人生吗?」 老爷子的话,像一阵疾风,吹散了方正和郑沁心中那团纠结于前世今生丶伦理禁忌的迷雾。 他把一个看似无解丶充满情感与伦理冲突的难题,简化成了一个最朴素也最根本的选择:是固守着对逝者的伤痛和离奇的猜测,去破坏一个已经形成的丶孕育着新生命的现实家庭;还是放下心结,接纳现状,将那份对亡妹的愧疚和思念,转化为对儿媳加倍的疼爱与呵护,让这个家继续完整丶温暖地走下去。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第88 章夏夏还是小芷 方正怔怔地看着父亲,胸口堵着的那股气,忽然就顺畅了。 是啊,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转世」有什麽用?重要的是眼前活生生的人,是儿子和儿媳的未来,是即将出生的两个小生命。 把夏夏当夏夏,好好疼爱,把对小芷的遗憾弥补在她身上,让她这辈子平安喜乐,或许……这才是对小芷最好的告慰,也是对眼下这个家最负责任的做法。 郑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老爷子的想法,虽然听起来有点「功利」,但却是最务实丶最能保住这个家安稳的法子。把夏夏当亲妹妹疼,和把她当儿媳妇疼,本质上并不冲突,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方屿钊见儿子儿媳脸色渐缓,知道他们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行了,别杵着了。去,看看夏夏和亲家母休息得怎麽样,晚饭准备丰盛点,给她们接风洗尘。记住,以后,在这个家里,只有孙媳妇夏夏,没有别的。都给我把态度摆正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威严,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方正和郑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决心。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方屿钊独自坐在客厅里,目光望向楼梯的方向,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早已逝去的女儿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小芷啊……爸爸这辈子,没能护好你。下辈子……不,这辈子,爸爸一定……好好护着这个像你的姑娘。让她替你,把没享过的福,都享了。」 傍晚时分,方家的门铃再次被按响。 郑沁开门一看,她乾女儿郑云珠和闺蜜周牡丹来了。 「乾妈!听说夏夏回来了?我来看看她!」郑云珠一进门就挽住郑沁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郑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在楼上休息呢,一路累着了。你上去看看吧。」 「哎!」郑云珠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就往楼上跑。 周牡丹则拉着郑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关心地问:「小沁,你对这新儿媳妇,满意不?」 郑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满意不满意的……现在也说不上来。主要是……这孩子,跟小芷长得一模一样。」 「什麽?!」周牡丹惊得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也忘了压低,「跟小芷?真的假的?」 「真真的!」郑沁叹了口气,神情带着不可思议和后怕,「刚回来那会儿,老爷子都认错了,抱着她哭得跟什麽似的,口口声声叫『小芷』!后来一问,不止脸像,连生日时辰丶锁骨下那个红胎记,都跟小芷一模一样!你说邪门不邪门?」 周牡丹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神,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也太……离奇了!怪不得你家方初能对她一见锺情,非她不娶!就小芷当年那张脸,咱们大院里,多少小伙子偷偷喜欢?要不是她心气高,一门心思扑在学医和……唉!」她想起方芷后来的结局,忍不住唏嘘,「红颜薄命啊……小芷那孩子,可惜了……」 郑沁也红了眼眶,点点头:「谁说不是呢……看见夏夏那张脸,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又疼……又有点说不出的……觉得像是小芷回来了似的。老爷子说,就当是……转世,这辈子好好补偿她。」 两人低声说着这不可思议的「巧合」和家中因此掀起的波澜,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郑云珠清脆的声音。 「妈!你快看!这就是夏夏,她是不是比我漂亮。」郑云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知夏,慢慢走下楼梯。 知夏休息了一阵,精神好了些,洗了把脸,虽然孕期浮肿,但那张清丽的脸庞在灯光下更加清晰。 郑云珠献宝似的把知夏扶到客厅中央,满脸赞叹:「妈,你现在信了吧,夏夏是不是跟仙女一样,我要是男的,我肯定也娶她!」 她只顾着夸知夏,没注意到自己母亲骤然僵住的表情和瞬间瞪大的眼睛。 周牡丹在知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完全暴露在客厅明亮灯光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死死盯着知夏的脸,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像……太像了……」她无意识地低语,声音发颤,「真的一模一样……跟小芷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郑云珠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看看知夏,又看看母亲:「妈?你怎麽了?」 周牡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深吸几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在知夏脸上流连,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上前两步,拉住知夏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夏夏是吧?快坐,快坐,别站着。哎哟,这肚子……双胞胎就是显怀,看着真喜人。小初有福气啊!」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像!实在是太像了!刚才听郑沁说还半信半疑,现在亲眼见到,那冲击力比听描述强烈百倍!难怪方家反应那麽大……这哪里是像,分明就是小芷活生生站在眼前,只是更年轻,更……温顺些。 知夏被周牡丹过于热情和复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腼腆地笑了笑,轻声说:「谢谢阿姨。」然后在方初及时伸过来的手臂搀扶下,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郑沁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看来,夏夏这张脸,以后在大院里,少不了要引起一番议论和回忆了。她既是方初的妻子知夏,也将不可避免地,成为许多人眼中,那个早已牺牲的丶美丽的方芷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郑沁在最初的震惊和「转世」的自我安慰之后,又添了一层新的忧虑。 夏夏以后,能承受住这份来自他人额外的关注和比较吗?她这个婆婆,又该如何引导和保护她,让她既能感受到方家因「像小芷」而生的额外疼爱,又能让她安心地丶只是作为「知夏」生活下去? 看来,往后的日子,需要更加小心地平衡和经营了。 第 89章 抢我媳妇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郑云珠的到来,从之前的沉重和震惊,陡然转向了一种带着点鸡飞狗跳的鲜活,虽然这「鲜活」让某位新任丈夫有点火大。 郑云珠压根没察觉到方初越来越黑的脸色,或者说察觉了也懒得理。她从小就习惯了跟方初拌嘴,现在更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知夏身上。 她亲亲热热地抱着知夏的胳膊,几乎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声音清脆带着期待:「夏夏,你以后是不是就留在京都了,不跟他回部队那边了?」 知夏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这边养胎生产条件好些。」 「太好了!」郑云珠欢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有空就天天来找你玩!陪你说话,散步,免得你一个人闷得慌!我跟你说,我可会讲笑话了!」 方初站在一旁,看着郑云珠几乎黏在自己媳妇身上的样子,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凉飕飕地开口:「你不上班啊?天天来?你们单位这麽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郑云珠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要你管!我马上就转业了,以后工作就在附近,天天回家住!有的是时间!」 方初眉头拧得更紧,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找个对象嫁了,别整天想着往别人家跑。」 「我就不嫁!气死你!」郑云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回头对着知夏,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说出来的话却让方初血压飙升,「夏夏,你放心,等方初走了,我天天过来陪你!他不在,我陪你说话解闷,保证不让你孤单!」 「她是我媳妇!用不着你!」方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这丫头,从小就跟他不对付,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媳妇头上了! 郑云珠才不怕他,反而把知夏抱得更紧了些,还故意用脸蛋蹭了蹭知夏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哇!夏夏,你好香好软啊!抱着真舒服!」她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期盼地看着知夏,「夏夏,你今天晚上让我陪你睡好不好?咱们说悄悄话!我保证乖乖的,不踢被子!」 「郑丶云丶珠!」方初彻底炸了,一步上前就想把这「牛皮糖」从自己媳妇身上撕下来,「你做梦呢!」 眼瞅着方初真要动手了,一直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周牡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自己这个人来疯的闺女,低声训斥:「行了行了!没个正形!等小初走了,你想怎麽样就怎麽样,现在人还在呢,你多少给他留点面子!」话是这麽说,但语气里也没多少真正的责备,反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郑云珠被母亲拉着,还不死心,扭着身子对知夏喊:「夏夏!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让我陪你睡一晚嘛!就一晚!」 知夏被她这一连串的热情「攻势」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方初。 方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想把郑云珠扔出去的冲动,黑着脸,一把将知夏从郑云珠的「魔爪」范围里揽到自己身边,护得严严实实,斩钉截铁地对郑云珠,也是对在场所有人宣布: 「想都别想!我媳妇,只能跟我睡!」 这话说得霸道又带着点幼稚的独占欲,把周牡丹逗笑了,连一直有些拘谨的晁槐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只有郑云珠,失望地「啊」了一声,撇了撇嘴,但看着方初那护食般的样子,也知道今天没戏了,只能不甘心地嘟囔:「小气鬼……」 一场小小的「争夺战」暂时落下帷幕,客厅里的气氛却因此轻松了不少。 郑沁看着儿子吃瘪又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关于「小芷影子」的沉重忧虑,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或许,这样鲜活热闹的日常,才是化解那些离奇巧合带来的沉重氛围的最好方式。只是,看着自己那明显对新嫂子「图谋不轨」的干闺女,郑沁又有些头疼,以后这家里的日子,怕是安静不了了。 等周牡丹和依依不舍丶一步三回头的郑云珠离开后,方家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是这平静里,还带着一丝等待的焦灼。 方屿钊坐在主位,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又看看墙上的挂锺,眉头微蹙:「小华一家怎麽还不来?不是说好了今天过来吃晚饭,见见夏夏的。」 方正也看了看时间,然后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边的知夏身上,果断道:「不等了。咱们先吃饭,不能饿着夏夏。她身子重,经不起饿。」 郑沁立刻点头:「对对,我这就去端菜。」她转身往厨房走。 晁槐花见状,连忙起身想帮忙:「亲家,我帮你。」 「不用不用,」郑沁忙摆手,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推辞,「亲家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有小初呢,让他来帮忙就行了。你坐着陪夏夏说说话。」 晁槐花见郑沁坚持,又看看女儿,便不再勉强,重新坐了下来,轻轻握了握知夏的手。 方初立刻会意,起身跟着母亲进了厨房。母子俩很快把丰盛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方家的晚饭向来简单,但今天为了迎接知夏和亲家,郑沁特意多做了几个菜,有鱼有肉,还有专门为孕妇准备的清淡汤羹,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饭菜上齐,众人准备落座。方初很自然地拉开知夏旁边的椅子,想坐在妻子身边,方便照顾她用餐。 谁知,一直坐在主位没动的方老爷子,这时却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方初拉开的那把椅子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正好隔在了方初和知夏之间。 「……」方初端着碗筷,愣在了原地。 方屿钊坐好后,还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让自己离知夏更近些,然后才像是刚发现孙子杵在旁边似的,抬了抬眼:「小初,站着干什麽?坐下吃饭啊。」 第90 章 抢位置 方初哭笑不得,指了指老爷子坐着的位置,又指了指空出来的主位:「爷爷……您坐这……不合适吧?这是我的位置。」他还特意强调了「我的」两个字。 方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腹上最嫩的肉,放到知夏面前的碟子里,语气理所当然:「我就爱坐这儿。挨着我孙媳妇坐,不行啊?主位让你爸坐去,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吃就行了?哪儿那麽多讲究。」 方正坐到主位上,看着父亲这难得的丶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行为,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郑沁也低下头,掩饰住唇边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笑意。老爷子这分明是想离「像小芷」的孙媳妇近一点,那份失而复得般的心情,他们都能理解。 方初被爷爷堵得没话说,看着老爷子坐在自己和媳妇中间那泰然自若的样子,又好气又无奈。 晁槐花看着这场面,心里明白了几分,赶紧打圆场:「小初,坐哪都一样的。」 方初看看被爷爷「霸占」的座位,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端着碗筷坐到了晁槐花旁边。 知夏看着身边坐着严肃中透着慈祥的爷爷,另一边是母亲,心里感觉怪怪的,又有点受宠若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然后低头小口吃起了爷爷夹的鱼肉。 方老爷子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够,又伸手给她盛了半碗汤:「喝点汤,这个营养高,对你和孩子好。」 方屿钊满眼慈爱的看着知夏喝完汤,然后目光又落在了那盘红油赤酱丶撒着翠绿葱花的麻辣豆腐上。他眼神微动,像是想起了什麽,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吃饭的知夏,语气温和地问:「夏夏,你能吃辣吗?」 知夏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口米饭,闻言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回答:「吃的,爷爷。」 方老爷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像是得了什麽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大块颤巍巍丶裹着红油的嫩豆腐,放到知夏面前的小碟子里:「那试试这个,你婆婆做的麻辣豆腐是一绝,味道正,又不会太燥。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谢爷爷。」知夏道了谢,用筷子夹起那块豆腐,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豆腐嫩滑,辣度适中,确实很好吃。她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小块。 方屿钊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和表情,见她吃得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仿佛看到了什麽无比熟悉的场景重现。 他忍不住轻声感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桌上其他人听:「小芷……也最喜欢吃这种微辣的豆腐了。以前家里做了,她自己就能吃下去一盘,拦都拦不住。」 这话音刚落,坐在知夏旁边的晁槐花筷子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轻声提醒女儿:「夏夏,辣的东西还是少吃点,对孩子不太好。」她是过来人,知道孕妇饮食要格外注意。 知夏正吃得高兴,听到母亲的话,动作一顿,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盘麻辣豆腐,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准备把筷子转向其他清淡的菜。 「哎,没事没事!」方老爷子见状,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维护和不同意见,「少吃点,解解馋,不打紧的!酸儿辣女!夏夏这麽爱吃辣的,我看啊,这肚子里怀的,准是女孩儿!」 他越说越高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闪着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女孩儿好!咱们家啊,就缺女孩儿!从上到下,净是些皮小子!我啊,最喜欢女孩儿了!文文静静的!要是真能生两个小孙女,那咱们家可就圆满了!」 他这话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曾孙女在眼前跑来跑去。 坐在主位的方正,听着自己那一向严肃丶作风硬朗的老父亲,此刻用如此笃定又带着点「封建迷信」色彩的语气,谈论着「酸儿辣女」和「喜欢女孩」,还当着亲家母和儿媳的面,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孙女性别的强烈期待,不由得一阵无语。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也提醒一下父亲注意言辞:「爸,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咱们方家的血脉,都是喜事。现在都讲究科学,吃什麽跟性别关系不大。夏夏想吃点辣的,适量就行,主要还是注意营养均衡。」 方老爷子听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科学是科学,老话也有老话的道理嘛!反正我就觉得是女孩儿!」他又笑眯眯地看向知夏,「夏夏,别听你妈的,想吃就再吃一两块,不碍事的!」 知夏看看母亲,又看看一脸纵容的爷爷,再悄悄瞄一眼旁边无奈扶额的方正和忍着笑的郑沁,最后还是没敢再夹那麻辣豆腐,只是小声说:「我……我吃别的也一样。」然后乖乖地夹了一筷子旁边的清炒青菜。 方老爷子见状,也不勉强,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清蒸鱼,嘴里还念叨着:「行,那吃鱼,吃鱼也聪明。以后咱们家的小孙女啊,肯定又漂亮又聪明!」 一顿饭,就在方老爷子对「小孙女」的无限畅想和方正的无语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晁槐花虽然觉得这位亲家爷爷有点太……率性,但看他对自己女儿那份毫不作伪的疼爱和照顾,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至少,女儿在这个高门大院里,有个真心护着她的长辈。 而方初,则默默地把「爷爷喜欢女孩」和「卿卿爱吃辣」这两点记在了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是真生了女儿,老爷子还不得宠上天? 方初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媳妇旁边丶一脸满足的老爷子,心里暗下决心:等晚上回了房间,非得把白天「被抢媳妇」的份儿,加倍讨回来不可。当然,得在卿卿宝宝允许的范围内。 第 91章 方华我们是不是见过 碗碟刚撤下去,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和孩子们的嬉闹声。方华一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包,一手牵着个虎头虎脑丶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身后跟着她丈夫江谨言,手里拉着一个较大的男孩。 方华一进门就看见餐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由得提高声音,带着点玩笑般的嗔怪:「哎呀,怎麽不等我们就吃完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方屿钊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瞥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但眼底没什麽怒意:「等你们过来?那我们都得饿死。你们干嘛去了?磨磨蹭蹭这麽晚。」 江谨言连忙解释,脸上带着无奈:「爷爷,真不是故意来晚。是江北……」他指了指那个小点的男孩,「跟班上几个同学闹了点矛盾,老师叫家长过去一趟。处理完,我们紧赶慢赶过来的。」 「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这还值得叫家长?」方老爷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叫江北的小男孩身上。小家伙脸上有点不服气,但看着还算精神,没挂彩。 江谨言苦笑:「要是普通打闹也就算了,他们……打的是群架,两边加起来十七八个孩子呢,动静不小,老师才把家长都叫去了。」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方正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看向方华:「怎麽回事?小北才一年级吧?」 方华把包放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又是气又是无奈:「还能怎麽回事?一群小皮猴子,都想当『老大』,谁也不服谁,几句话不对付,就在操场角落干起来了。得亏老师发现得早,没真打出什麽大问题。」 方正看向小外孙:「小北,受伤没?」 江北梗着脖子,声音响亮,带着点小骄傲:「没有!姥爷,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方正看着他这副小公鸡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确认孩子没受伤,也就放下心来,只是沉声叮嘱:「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以后不许了,听到没?要想当老大,得靠这里。」他指了指脑袋。 江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睛却已经开始滴溜溜地打量起陌生的人了。 方初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才一年级就打群架了?可以啊,你小子。」语气带着调侃。他转头,凑到知夏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卿卿,咱们以后还是生闺女吧,省心。你看这皮小子,太闹腾了。」 知夏正被这突然涌入的热闹一家子吸引了注意力,听着方初的话,忍不住抿嘴一笑,小声回他:「生男生女你说了又不算……」 她这含笑低语的样子,正好落入了刚安顿好小儿子丶正抬头看过来的方华眼中。 方华的目光落在知夏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 她盯着知夏看了好几秒,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迟疑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清丽又带着点柔弱的脸。 郑沁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拉了一下女儿的胳膊,借着给她整理衣领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提醒:「小华!别瞎说!她是……像你姑姑小芷!」 方华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像小姑姑?方芷? 那个名字,连同那张在泛黄的家庭相册里见过的丶美丽却带着遥远年代感的年轻脸庞,瞬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她小时候,方芷确实带过她,但那时她太小,记忆模糊,更多关于小姑姑的印象,是来自父母偶尔的叹息和那张被精心保存的黑白照片。 她再次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知夏脸上,这一次,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和对比。 眉眼丶轮廓丶甚至那股沉静中带着点倔强的气质……除了更年轻,穿着打扮不同,眼前的知夏,竟然真的和记忆里丶照片上的小姑姑方芷……重合了! 「我的天……」方华无意识地低喃出声,眼睛瞪得老大,彻底忘了刚才关于「见过」的疑问,只剩下满心的惊骇和不可思议,「这也……太像了……」 她的反应,比刚才周牡丹更加直接和震撼,因为她对方芷的记忆,并非完全来自他人描述或遥远的印象,而是有着模糊的亲身接触和清晰的照片参照。 方屿钊对她的反应显得很平静,甚至因为孙女的「认证」而更加笃定「转世」的感觉,只是看着知夏,目光慈爱。方正和郑沁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在这个大家庭里,成为一个长久的话题。 客厅里再次因为这张相似的脸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方初立刻察觉到了姐姐的异常和父母的小动作,心里明白她们在想什麽,不由得将知夏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晁槐花也紧张地看着方华,生怕这位方家的女儿又说出什麽惊人之语,刺激到自己的女儿。 方正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语气平淡地对方华说:「小华,这是你弟弟的媳妇,知夏。这是亲家母,晁阿姨。夏夏,这是你姐姐方华,姐夫江谨言,两个外甥,江北,江南。」 他介绍得清晰而官方,刻意忽略了那个「像」字。 方华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震惊,换上热情的笑容,上前拉住知夏的手:「夏夏是吧?欢迎欢迎!你看我,都看呆了,实在是……你长得太水灵了!路上辛苦了吧?」 她又转向晁槐花,礼貌地问好。江谨言也拉着大儿子上前打招呼。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关于那张脸的秘密和它带来的冲击,在这个家庭里,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 92章大伯知道吗 众人又寒暄闲聊了一阵,主要是围绕两个孩子打闹和学校的趣事,气氛轻松。 方初看着知夏脸上掩不住的倦色,知道她今天经历了太多,身心俱疲,便起身道:「爸妈,爷爷,姐,姐夫,我先带夏夏上楼休息了。她身子重,睡得早。」 方屿钊立刻点头,语气和蔼:「行,快去吧。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夏夏,好好休息啊。」 知夏轻声应了,在母亲晁槐花和方初一左一右的小心搀扶下,慢慢上了楼。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又微妙地沉淀下来。 方华脸上的笑容淡去,她看了看楼上方向,又看看自己父母和爷爷,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从见到知夏起就盘旋在心底丶让她浑身别扭的问题: 「爸妈,爷爷……你们……不觉得别扭吗?」 江谨言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妻子的衣袖,示意她别问得太直接。 方屿钊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茶杯,闻言抬眼看了看孙女,语气平静:「别扭什麽?」 方华见爷爷似乎没明白,或者说故意装作没明白,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了一些,声音也因尴尬和不解而有些急切:「知夏她……她长得跟姑姑简直一模一样!我看到她第一眼,心都差点跳出来!可是……可是她现在是方初的媳妇啊!她顶着姑姑的脸,跟小初做夫妻,还怀了孩子……我丶我老感觉这……这差着辈分呢!心里怪怪的,特别扭!你们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道出了方华心中最直接的不适感——伦理辈分上的错乱感。在她看来,一张属于长辈(虽然是早逝的)的脸,出现在弟媳身上,这关系怎麽看怎麽不对劲。 方屿钊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孙女,脸上没有不悦,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和决断:「小华,你记住,她是夏夏,不是小芷。别把她跟你小姑姑混为一谈。长得再像,也是两个人。」 方正也接口,语气严肃而清晰,带着一家之主的定调:「你爷爷说得对。夏夏是夏夏,小芷是小芷。她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只是……恰好长得非常像而已。你不能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去混淆她们的身份,甚至去质疑小初和夏夏的婚姻。这对他俩不公平,也是对夏夏的不尊重。」 郑沁也轻声补充,带着劝慰和引导:「小华,妈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看着觉得别扭。但你要试着从心里把她们区分开。你看夏夏的性子,说话做事,跟小芷完全不一样。她就是她自己。咱们方家娶的是知夏这个姑娘,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得慢慢适应,把她当成弟妹来看,而不是总想着那张脸像谁。」 方华听着父母和爷爷这口径一致丶逻辑清晰丶态度明确的回答,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本以为家里人看到知夏,反应会比她更激烈,更难以接受,甚至会因此产生矛盾或尴尬。可没想到,他们的接受速度如此之快,态度如此之……「正常」? 就好像,那张惊世骇俗的相似面容,只是一个需要被认知丶然后被「正确」对待的客观事实,而非一个足以颠覆家庭关系丶引发伦理困境的炸弹。 她看看神色平静的爷爷,再看看一脸肃然却不见纠结的父亲,又看看努力开导自己的母亲,心中的震惊远大于刚才见到知夏时的震撼。 家里人……这接受能力也太快了吧?或者说,他们已经私下达成了某种共识,迅速将这件事「消化」并「定性」了? 「可是……」方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辈分」丶「尴尬」丶「别扭」的感受,在家人如此统一而坚定的态度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江谨言在一旁,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说:「小华,听爸妈和爷爷的。既然夏夏已经嫁进来了,就是咱们家的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咱们得往前看。」 方华看着丈夫,又看看家人,最终,那份最初的震惊和别扭,在家人强大而一致的「正常化」处理面前,慢慢被压了下去,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叹服和一丝依旧挥之不去的微妙感。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关于知夏和方芷相似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那就是一个需要被「正确」忽略的巧合。所有因此可能产生的伦理尴尬和情感纠葛,都将在「她是夏夏,不是小芷」这个坚定的认知下,被强行抚平丶淡化。 这种迅速而彻底的「接受」,与其说是豁达,不如说是一种为了维护现有家庭稳定和儿子婚姻而采取的丶近乎理智到冷酷的决断。 方华心中五味杂陈,但她也知道,自己除了接受家人的这个「共识」,别无他法。毕竟,日子总要过下去,难道真要为了那张像极了逝者的脸,去拆散弟弟已经形成丶并且孕育着新生命的家庭吗? 她默默地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对那个顶着姑姑面容的弟妹,除了最初的别扭,又添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这个家里,她将永远被提醒着,她既是她自己,也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家人对她的疼爱,究竟有多少是给「知夏」的,又有多少是透过她,给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小芷」的呢?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方华放下茶杯,心里那点别扭感还没完全散去,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得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担忧:「对了,爸,大伯那边……知道夏夏跟小姑长得像吗?」 她口中的「大伯」,是方正的哥哥,方屿钊的大儿子,方向。 方向比方正年长好几岁,当年方芷出生时,方正还小,方芷几乎可以说是被大哥方向一手带大的,兄妹感情极为深厚,甚至比方芷跟父亲方屿钊的感情还要亲近些。 第 93章你只是知夏 方正闻言,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还没告诉他。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着等明天,抽空过去一趟,当面跟他说一声。」他知道这件事对大哥的冲击力可能比父亲还要大,所以他必须谨慎处理。 方华脸上担忧的神色更重了,声音也压低了些:「大伯跟小姑的感情……咱们都知道。那是比爷爷跟小姑还要深的。小姑几乎是大伯带大的,长兄如父。这要是让大伯知道,夏夏跟小姑长得一模一样,还嫁给了小初……我真不知道大伯会怎麽样……」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方向对妹妹的感情太特殊,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和后续可能引发的复杂情感,恐怕比方家其他人更难消化,反应也可能更难以预料。 方屿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般听着孙女的话,这时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笃定:「方向要是见到夏夏,肯定会很喜欢她。」 方华一愣,不解地看着爷爷。 方老爷子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对长子的了解:「你大伯那人,最重感情,也最念旧。小芷是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块。看见夏夏那张脸,他一开始肯定会受不了,会想起小芷,会难过。但正因为这样,他也会把对小芷那份没能继续下去的疼爱和愧疚,加倍地放到夏夏身上。他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护着夏夏,让她过得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看着那张脸,就像是看着小芷还活在世上,过得平安喜乐。这对你大伯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安慰。」 方华听了,若有所思。爷爷的话不无道理。以大伯的性格,强烈的冲击之后,很可能真的会将情感转移,把对妹妹的思念化为对侄媳的呵护。 方正也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话是这麽说。但明天大哥一家要是见到夏夏,那场面……恐怕还得有些准备。尤其是方辰,他小时候跟小芷最亲。」 方华立刻接口,语气肯定:「大伯和堂哥肯定会认错的!堂哥小时候可黏小姑了,我记得妈说过,小姑牺牲的消息传来,堂哥哭得昏过去好几次,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他看到夏夏……」她简直不敢想像那会是什麽样的场景。 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芷那张脸带来的涟漪,显然正在不断扩大,即将波及到方家另一个重要的分支。明天,当方向一家见到知夏时,那份源于血缘和深厚情感的震撼与混乱,恐怕会比今天更加剧烈。 郑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看来,明天得提前跟夏夏和亲家母打个招呼,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还有小初……也得跟他说说,让他护着点夏夏,别被吓着了。」 方正「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这件事,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波澜一圈圈扩散,牵扯着方家两代人的情感记忆。如何处理这因一张相似面容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平衡好对逝者的怀念与对生者的接纳,将成为这个家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共同面对的丶微妙而复杂的课题。 而明天与大哥一家的会面,无疑将是第一道真正的考验。 夜深人静,二楼的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知夏洗漱完,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笨拙地侧躺在床上。方初洗漱后,也上了床,像往常一样,从背后轻轻将她拢入怀中,宽阔温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偶尔的轻微动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但知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放松下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被灯光晕开的暖黄色光圈,白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方家众人看到她时那种震惊丶激动丶甚至爷爷失控痛哭的样子,还有那些关于「小芷」「转世」的只言片语,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旋。 她心里乱糟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和迷茫。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又像一个……替代品? 忍了又忍,她还是忍不住,在方初怀里轻轻动了动,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方初……」 「嗯?」方初立刻回应,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怎麽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知夏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你见过你姑姑吗?」 方初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没有。我出生的时候,姑姑……已经在朝鲜战场了。后来……她就再也没回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知夏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沉重。 「哦……」知夏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更甚。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却因为长得像,而让整个家庭掀起这样的波澜。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丶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却又忍不住去想的念头问了出来,声音更轻,带着试探和自我怀疑: 「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是你姑姑的……转世?」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觉得这想法太离奇,太……迷信。可是,那些巧合太惊人了,生日丶胎记丶还有这张脸……由不得她不去想。 方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他松开她一些,让她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没有嘲笑,也没有敷衍。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不是。」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卿卿,你听好了,你不是任何人的转世。那些都是巧合,只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巧合而已。」 他看着她有些惶然的眼睛,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就是你,是知夏,是我方初的媳妇儿,是我孩子的妈妈。你有你自己的爹妈,有你自己长大的地方,有你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有你的脾气,有你的小心思……这些都是独属于你知夏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也代替不了任何人。」 第 94章 爱而不得的郑吉祥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而郑重的吻:「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觉得有压力。在这个家里,你只是我的妻子,是他们的儿媳妇丶孙媳妇。爷爷他们一开始是太震惊了,以后会慢慢习惯,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来疼爱的。相信我,嗯?」 知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丶写满真诚和笃定的眼睛,听着他有力的话语,心里那份惶惑和不安,像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一点点抚平了。 是啊,她是知夏,有爱她的母亲,有虽然开始很坏但现在对她很好的丈夫,还有即将出生的两个孩子。那些关于前世的虚无缥缈的猜测,为什麽要让它困扰自己呢? 她轻轻点了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闷声应道:「哦。」 方初重新将她搂紧,拉好被子盖住两人,低声哄道:「睡吧,我的卿卿宝宝。明天还有好多事呢,你得养足精神。」 知夏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那份踏实感渐渐取代了白天的混乱。不管别人怎麽想,怎麽看,至少此刻,在这个怀抱里,她只是知夏,只是他的妻子。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沉入了梦乡。 方初却没有立刻睡着。他搂着怀里的妻子,黑暗中眼神清明。 他知道,那些「巧合」带来的冲击不会这麽快消失,家人需要时间适应,外人可能会议论,甚至……明天大伯一家见到知夏,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牢牢守住她。她是他的,只是他的知夏。任何试图将她与过去那个悲伤的影子混淆丶或者因此给她带来困扰的人和事,他都不会允许。 他低头,在妻子沉睡的容颜上又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闭上眼睛,拥着她,一起沉入属于他们的丶真实的现在与未来。 郑家。 夜深了,周牡丹洗漱完回到卧室,丈夫郑吉安正靠在床头看书。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抹着雪花膏,一边忍不住把今天在方家的见闻低声说了出来,语气里还残留着震惊。 「老郑,我跟你说,今天去方家,可真是开了眼了!」周牡丹压着声音,「方初娶的那个媳妇,我的老天爷……跟小芷长得一模一样!」 郑吉安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被子上,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什麽?!跟小芷一样?真的假的?」 「我能拿这种事跟你说假话?!」周牡丹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来,表情极其认真,「我一打眼看见那姑娘,心都漏跳了一拍!她……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小芷!不光是脸像,那身形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你是不知道,方家老爷子,当场就失控了,抱着那姑娘直喊『小芷』,哭得不行!」 郑吉安用力揉了揉眉心,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他和方向丶方正兄弟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对方芷自然不陌生,那是个美丽丶聪慧又带着点傲气的姑娘,当年也是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尤其是他弟弟。 后来小芷牺牲的消息传来,不仅是方家的痛,也是他们这些旧识心里的一道伤疤。 「真的那麽像吗……那也太不可思议了。」郑吉安喃喃道,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妻子,「方家……现在什麽态度?」 「还能什麽态度?震惊归震惊,但看样子是接受了。」周牡丹叹了口气,「老爷子话里话外,像是把这姑娘当成小芷转世似的,疼得不行。方正和郑沁也表态,说就是儿媳妇。但你说,看着那样一张脸,心里能没点别的想法?」 郑吉安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忽然道:「你以后多留意着点。那姑娘怀着孕,肯定要定期产检。你提前打听好她去哪个医院,什麽时候去。」 周牡丹一愣:「打听这个干嘛?」 郑吉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尽量……把吉祥的工作安排一下,或者找个由头,让他那段时间出差,或者去别的医院支援。总之,别让他跟那姑娘碰上面。」 周牡丹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也变了,失声道:「你是怕吉祥失控……」 郑吉安沉重地点了点头。 吉祥,全名郑吉祥,是郑吉安的亲弟弟,周牡丹的小叔子。 当年,郑吉祥和方芷是医学院的同学,郑吉祥对方芷用情至深,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方芷牺牲后,郑吉祥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虽然表面恢复正常,专心事业,如今已是颇有名气的医生,但终身未娶。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里始终没放下方芷。 「我的天……」周牡丹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心悸,「要是让吉祥看见那姑娘……」她简直不敢想像会发生什麽。 以郑吉祥对方芷的执念,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方初的媳妇身上,那冲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弟也是……」周牡丹忍不住埋怨,又带着深深的同情,「痴情成这样……这都多少年了?小芷都走了那麽久了,他还不结婚,一个人这麽熬着……何苦呢?」 郑吉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疼:「你不懂。吉祥他心里……早就被小芷占满了,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他放不下,你让他怎麽结婚?怎麽去开始另一段生活?这些年,我们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没用。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周牡丹也沉默了。 她想起小叔子平时温文尔雅丶对谁都客气,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和忧郁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当年那对金童玉女,一个牺牲在异国他乡,一个困在往昔情伤里走不出来,真是…… 「这叫什麽事啊……」她最终也只能无力地感叹一句。 一张意外的丶酷似故人的脸,不仅搅动了方家沉寂多年的伤痛,也隐隐牵动了另一个家庭深藏的情殇。 第 95章 给方向打预防针 第二天一早,方家就迎来了一连串的「新成员」和「新帮手」,让本就因为知夏到来而气氛微妙的家里,更添了几分忙碌和……拥挤的热闹。 最先到的是方屿钊。 老爷子雷厉风行,昨天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补偿」和「守护」这个像极了女儿的孙媳妇,今天一大早就让干休所派了车,连人带简单的行李,直接从干休所搬回了儿子方正家。 他一来,自然少不了常年照顾他起居丶被他信得过的张婶子。张婶子是个手脚麻利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的中年妇女,一来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帮着郑沁收拾丶安排。 这边刚安顿好,门铃又响了。 是郑沁从老家托人找来的一个远房侄女,对外人说是年纪大了让她帮忙给找婆家的,其实是来帮忙照顾知夏和做家务的。 小姑娘被领进门,看着怯生生的,瘦瘦小小,穿着一身半旧但乾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梳成两根细细的麻花辫,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小初,夏夏,来,这是王花花,我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女,按辈分该叫你俩表哥表嫂。」郑沁拉着小姑娘,给方初和刚被扶下楼吃早饭的知夏介绍,「花花,这是你方初表哥,这是你嫂子知夏,这是你嫂子娘家妈妈,你喊晁阿姨就行。」 她又转向王花花,语气温和但带着交代任务的意味:「花花啊,以后你就在家里帮忙,主要就是做饭丶打扫卫生丶洗洗衣服这些活。你嫂子身子重,需要人照顾,晁阿姨初来乍到也不熟悉,你多上点心。」 王花花显然有些紧张,低着头,小声但清晰地叫人:「哥,嫂子,晁阿姨好。」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乡音。 知夏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得几乎能被风吹跑的小姑娘,心里有些惊讶,忍不住温声问道:「花花,你真有十七啊?我看着……你像十四丶五岁的孩子。」 王花花抬起头,露出一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皮肤有些黑,但眼睛很亮。 听到知夏的话,她连忙挺了挺那几乎没什麽弧度的胸膛,急切地证明自己:「嫂子,我真十七了,我就是长得矮!但我力气可大了!真的!在家我能挑水,能扛粮食袋子!」 她生怕新嫂子嫌弃她年纪小丶没力气,干不了活,眼神里充满了急于证明自己的恳切。 知夏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一软,连忙安抚地笑了笑:「好好好,我信你。力气大是好事。以后……家里就麻烦你了,花花。」 王花花见知夏笑了,还这麽和气地跟她说话,心里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脸上也露出了腼腆又开心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她看着知夏,眼睛亮晶晶的,又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嫂子……你真好看。」 这话说得直白又纯粹,把知夏逗笑了,旁边的晁槐花和郑沁也笑了起来。 方初看着这新来的小表妹,虽然觉得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人有点闹腾,但看她对知夏态度恭敬又带着喜欢,也就没说什麽。 就这样,方家的人口一下子膨胀起来。 老爷子坐镇,张婶子负责老爷子的日常和协助郑沁统筹,新来的王花花则主要承担起具体的家务劳动。原本宽敞的房子,因为多了几个人,似乎也显得热闹而充满生活气息了。 方屿钊看着这井井有条又「人丁兴旺」的景象,尤其是看着坐在餐桌旁丶被众人隐隐围绕呵护着的知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好,人多,热闹,也能更好地照顾他的「孙媳妇」——或者说,他心里某个隐秘角落认定的丶需要被加倍呵护的「小芷的延续」。 午饭过后,方正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眉头紧锁,心里反覆掂量着。 晚上大哥一家就要过来吃饭,亲眼见到知夏。以大哥和方芷的感情,以及方辰对方芷的依恋,猝不及防之下,场面恐怕会难以控制。与其让他们毫无准备地受到冲击,不如……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心理缓冲。 思虑再三,他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大哥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方向沉稳中略带一丝诧异的声音:「喂?这个点打电话,有什麽事?怕我晚上不去你家看你儿媳妇啊?」语气带着兄弟间常见的调侃。 「不是,大哥。」方正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是关于夏夏……」 「哦?她怎麽了?」方向的声音听不出什麽异样,似乎以为是寻常的家庭琐事。 方正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放慢,但每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是……夏夏她……长得跟小芷很像。」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方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凝重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丶难以置信的确认:「像小芷?……多像?」 方正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大哥此刻握着话筒丶屏住呼吸的样子。他给出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回答:「……咱爸,都分不清的那种像。一见面,就把她认成小芷了。」 「……」电话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嘶嘶声。方向似乎在极力消化这个信息,或者说,在压抑着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方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直觉的丶颤抖的猜测,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又害怕触碰到真相:「是不是……还有别的什麽地方……也像?」 方正知道大哥在问什麽。 他们兄弟之间,有些事,无需说得太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嗯。生日……也是三月初六,早上辰时。还有……锁骨下面,那个红色的圆胎记……也一样。」 第 96章 方向与方芷亲如父女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结论:「大哥……我觉得……她可能就是……小芷的转世。」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方正能想像大哥此刻的震惊和混乱,或许还有……巨大的丶被强行撕开的痛苦。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握着话筒,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方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也更加……平静,平静得有些异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所有的情绪: 「……那麽巧?」 「嗯。」方正只能应一声。 又是片刻的沉默。 「……知道了。」方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简洁,甚至有些冷淡,「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方正缓缓放下话筒,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大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克制。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表达任何情绪,只是简单地确认,然后挂断。 但这种极致的克制,反而让方正心里更加不安。他知道大哥对方芷的感情有多深,这种平静的背后,恐怕是比父亲昨日的失态丶比他们任何人的震惊都更加汹涌澎湃丶也更加难以言说的惊涛骇浪。 晚上……注定不会平静了。 方正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希望提前打过这个招呼,能让大哥一家,至少是大哥本人,在见到知夏时,不至于像父亲那样当场失控。 至于后续……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方向维持着放下电话的姿势,久久未动。话筒搁在话机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体僵直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墙上悬挂的丶有些年头的世界地图上,视线却仿佛穿透了纸张和油墨,落到了某个被红色标记圈出的丶遥远的北方国度。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弟弟方正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话:「……跟小芷很像……爸都分不清……生日胎记也一样……转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沉重的锤子,狠狠凿在他心上那道从未真正愈合丶只是被他用时间和忙碌强行封存的伤口上。 小芷……方芷……他的妹妹。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带着陈旧却依然鲜活的画面和声音。 他和方芷相差十二岁。父亲方屿钊是军人,常年在外,南征北战;母亲要操持整个家,还要想办法补贴家用,忙得脚不沾地。作为长子,他很早就挑起了照顾弟妹的担子。 方正比他小几岁,还算省心。 可小芷不一样,她出生时,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他看着那个皱巴巴丶像小猫一样嘤嘤啼哭的婴孩,在母亲疲惫的叹息声中,笨拙地学着给她换尿布丶喂米汤。 小芷牙牙学语,第一个清晰的音节是含糊的「哥」;她蹒跚学步,摇摇晃晃扑向的总是他的怀抱;晚上怕黑,一定要钻进他的被窝,听着他讲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丶半懂不懂的战斗故事才能入睡。 与其说是兄妹,不如说更像是……父女。 是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童年,看着她从粉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送她上学,在她被欺负时替她出头,在她取得好成绩时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小芷依赖他,信任他,有什麽心事第一个告诉的也是他这个大哥。连后来父母给她定下不太情愿的婚事,也是他出面去周旋,最终依了她的心意。 后来他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长子方辰出生。小芷却依然喜欢往他家跑,抱着襁褓里的侄儿,笑得眉眼弯弯,说「哥,小辰长得真像你」。 再后来,方辰稍大些,几乎成了小姑姑的「小尾巴」,小芷也乐于带着他,给他讲人体骨骼,教他认草药,那孩子对她,比对自己这个亲爹还亲。 他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优秀,独立,有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她要去朝鲜前线,他起初是反对的,太危险。可小芷那双酷似母亲丶却又带着自己倔强的眼睛看着他,说:「哥,我是医生,战场更需要我。你放心,我在后勤保障部队,安全得很。」 他信了。或者说,他宁愿相信。他送她上火车,看着她穿着崭新的军装,帽檐下的脸庞年轻而坚定,朝他用力挥手。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稍远些的离别,就像他无数次送别战友丶送别父亲一样。妹妹会平安回来,或许还会带着战火的洗礼和荣誉,然后继续她的人生。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凯旋的妹妹,而是一份冰冷的丶盖着鲜红印章的烈士通知书。 「牺牲」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他拒绝接受。他不相信那个被他一手带大丶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丶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妹妹,会真的消失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这些年,他照常工作,升迁,照顾家庭,抚养孩子。在所有人眼里,方向是沉稳可靠的领导,是家庭和睦的丈夫和父亲。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有一个角落,从未承认过妹妹的死亡。他固执地认为,小芷只是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许在某个偏僻的乡村当医生,或许有了新的身份和家庭,只是不方便联系。他潜意识里用这个虚幻的想像,来对抗那锥心刺骨的失去。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伴随他一生,直到他也闭上眼睛。 可现在,方正一通电话,将他小心翼翼维护了快三十年的幻象,彻底击得粉碎。 不仅是粉碎,还以一种更加荒诞丶更加让他难以承受的方式,将「小芷已经牺牲」这个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了他面前——甚至,连「转世」都出现了,而且已经长大成人,嫁给了他的侄子,怀着他的侄孙! 这算什麽? 第 97章方向一家对知夏的反应 是上天对他自欺欺人多年的嘲弄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丶更加残酷的「补偿」? 告诉他,他视若珍宝丶亲手带大的妹妹,早就化作异国他乡的一抔黄土。 而一个拥有她所有最鲜明特徵——容貌丶生日丶甚至那独一无二的胎记——的女孩,却以侄媳的身份,鲜活地存在着,提醒着他失去的是什麽,却又似乎给了他一个触摸「影子」的机会。 他不知道该怎麽接受。 接受妹妹真的死了?这个认知带来的痛苦,时隔近三十年,依然尖锐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受那个叫知夏的女孩,是妹妹的「转世」?这太荒谬,太挑战他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丶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认知底线。 接受这个女孩现在是他的侄媳,是他弟弟的儿媳妇?看着那张几乎复刻了妹妹青春容颜的脸,喊自己「大伯」,和方初站在一起……这关系,这伦理,这情感上的错位感,让他光是想像,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抵触。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掌心下,是冰冷皮肤和骤然涌上的丶滚烫的湿意。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丶沉重的呼吸,和心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丶几乎要碎裂的钝痛。 晚上……就要见面了。 他该怎麽去面对那张脸?怎麽去扮演一个「正常」的丶第一次见侄媳妇的大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被这通电话,连皮带肉地重新撕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而即将到来的会面,或许会将盐,狠狠地撒上去。 傍晚,方向踏进自家门时,屋里已经传出孩子们的嬉闹声。长子方辰和妻子李秀雅带着两个儿子——十五岁的砚州和十一岁的砚川,已经先一步从自己小家过来了。 两个孩子正在客厅里追逐打闹,李秀雅在一旁轻声呵斥着让他们小心别碰到东西。方辰则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眉眼间有几分父亲的沉稳。 「爸,您回来了。」方辰看到父亲,放下报纸站起身。 方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多馀的表情,只是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沉声道:「小辰,你跟我过来一下。」 方辰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道:「好。」他跟着父亲进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光线明亮,方向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儿子,似乎在组织语言。方辰安静地等待着,心里有些疑惑。父亲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单独叫他谈话。 过了片刻,方向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出一些丶面容肖似自己的儿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今天中午,你二叔给我打了个电话。」 方辰「嗯」了一声,等着下文。二叔打电话给父亲并不稀奇。 「是关于……小初媳妇儿的。」方向吐出这几个字,语气有些涩然。 方辰一愣:「小初媳妇?她怎麽了?」 方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儿子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二叔说……她长得……跟你姑姑一模一样。」 「什麽?!」方辰瞳孔骤缩,脸上的沉稳瞬间被震惊取代,几乎是脱口而出,「怎麽可能?!」 他比父亲反应更直接,更激烈。 姑姑方芷牺牲时,他已经是个半大孩子,对姑姑的记忆远比父亲更加清晰丶更加具体。 姑姑会给他带好吃的糖果,会教他认字画画,会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边,温柔地摸着他的额头……姑姑的笑容,姑姑说话的声音,姑姑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混合着皂角的清香……那些细节,深深刻在他的童年记忆里。 后来姑姑走了,他哭了很久,很长时间都不愿相信那个会对他笑丶会哄他的人再也不回来了。 现在,父亲告诉他,堂弟娶的妻子,跟姑姑长得一模一样?这太荒谬了! 方向看着儿子震惊失色的脸,心里那份沉重的痛楚似乎也被触动,但他只是沉声道:「像不像,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方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冲击依旧明显。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哑:「……好。」 父子俩从书房出来,气氛明显不同了。李秀雅察觉到丈夫脸色不对,又看看公公异常严肃的神情,心里有些打鼓,但没敢多问。 准备出发去方正家时,方向叫住了妻子王芝,走到一边,低声交代:「一会儿到了老二家,见到小初媳妇,你……注意点,别太惊讶。」 王芝不解地看着丈夫:「惊讶什麽?小初媳妇怎麽了?」 方向沉默了一下,才道:「她长得……像小芷。」 王芝「啊」了一声,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像小芷?能有多像啊?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有血缘关系,最多也就八九分像,哪有一模一样的人?你是不是听老二夸张了?」 她和方芷是姑嫂,当年感情确实不错,方芷聪慧漂亮,性子也好,她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子的。但毕竟这麽多年过去了,再深的感情也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丶淡化了。 她不觉得一个从未谋面的姑娘,能跟她记忆中那个鲜活明丽的小姑子有多像,顶多是眉眼间有那麽一点点相似罢了。 方向看着妻子不以为然的笑容,心里那股沉郁和不安却丝毫未减。他多希望妻子的想法是对的,希望只是二弟夸张,希望晚上见到的,只是一个或许有几分像丶但绝不会引起混乱的普通姑娘。 「我也希望……不是一模一样。」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这麽一句,没再多解释。 王芝觉得丈夫今天格外奇怪,但也只当他是因为想到早逝的妹妹而心情不好,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别多想。就算有几分像,那也是好事,说明咱们家跟这孩子有缘分。快走吧,别让老二他们等急了。」 第 98章 大伯好 方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一家六口人,坐上了单位派的车,朝着方正家驶去。 车上,方向的心像沉在冰冷的海底,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份即将面对「酷似妹妹的面容」的紧张和难以言喻的痛楚,越来越清晰。 而方辰开着车,脑海里反覆回响着父亲的话,和记忆深处姑姑清晰的笑脸重叠又分开,心乱如麻。他无法想像,也无法接受,一个「跟姑姑一模一样」的人,会是什麽样子。 车子在方正家小楼前停下。方向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夜晚的空气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和那份隐隐的丶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方辰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下车,脸色也比平时凝重。王芝牵着两个兴奋的孙子,李秀雅挽着婆婆的胳膊,一家人走向灯火通明的方家大门。 门是郑沁开的,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但眼神在掠过方向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了然。「大哥,大嫂,小辰,秀雅,快进来!外面冷!哎哟,砚舟砚川又长高了!」 寒暄声中,一家人被迎进温暖的客厅。屋里暖气很足,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茶水的清芬。 方屿钊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正和坐在旁边的知夏说着什麽,脸上带着少见的柔和笑容。方正站在一旁,看到大哥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大哥,来了。」方正的声音很稳,但目光在与方向对视时,传递着只有兄弟二人才懂的复杂信息。 方向「嗯」了一声,目光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越过了弟弟的肩膀,在客厅里快速搜寻。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沙发那一侧,那个被老爷子遮挡了半边丶正微微侧着头听老人说话的年轻女子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丶凝固。 方向觉得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瞳孔在急剧地收缩,放大,再收缩。 太像了。 不,不仅仅是像。 那侧脸的弧度,那挺秀的鼻梁,那微微抿起的丶带着点柔顺弧度的唇……还有那半垂着眼睫时,眼窝处投下的淡淡阴影……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深处丶珍藏了近三十年的那张青春容颜,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眼前的姑娘因为怀孕而脸庞圆润了些,气色也更红润,少了几分记忆中妹妹那种因为理想和时代而特有的丶带着些清冷和倔强的棱角。但除此之外…… 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小芷。不是像,不是神似,就是活生生的丶年轻了许多的丶更加温婉柔和了的……方芷。 巨大的冲击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将他所有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丶所有「或许只是有点像」的侥幸设想,冲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被什麽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灼热刺痛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方辰,反应同样剧烈。他比父亲看得更清楚,因为知夏在他们进来时,正好转过头,朝门口方向望了过来。 那是一张完整的丶清晰的脸。 方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他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最多八九分像」的预设,在亲眼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土崩瓦解。 眉眼,鼻唇,脸型轮廓……甚至那看过来时,眼神里带着的几分陌生丶几分礼貌的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都和他记忆里那个会温柔摸他头丶会给他讲新奇故事丶后来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地与他告别的姑姑,分毫不差! 他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那个总是充满姑姑欢声笑语丶让他无比依赖的时光。巨大的时空错乱感和难以置信的震惊,让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连原本最不以为然的王芝,在看到知夏全貌的那一刻,也彻底愣住了。 她确实已经不太记得清小姑子具体的长相了,只留有一个「很漂亮」的模糊印象。可当知夏的脸映入眼帘时,一种奇妙的丶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不需要回忆对比,仿佛有一种本能的认知在告诉她:这就是小芷!就是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于她生活中的丶美丽聪慧的小姑子! 这种感觉太强烈,太直观,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方向一家的突然沉默和明显的失态,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原本正在和知夏说话的方屿钊停下了话头,方正和郑沁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晁槐花紧张地看着新进来的这一家子,又看看女儿。方初则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知夏稍稍挡在了自己侧后方。 知夏被这几道灼热丶震惊丶甚至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巨大情绪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方初身边靠了靠,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方屿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丶家常的轻松:「方向来了?傻站着干什麽?快过来坐!夏夏,这是你大伯,大伯母,堂哥方辰,堂嫂秀雅,还有两个小侄子,砚州,砚川。」 他的介绍,像是一把钥匙,暂时拧开了凝固的空气。 方向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乾涩:「……爸。」他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走向沙发,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无法从知夏身上移开。 他走到近前,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丶熟悉到让他心碎又恍惚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夏夏?」 知夏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小声应道:「……大伯好。」 第 99章 错乱的关系 这一声「大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方向心中某个虚幻的泡泡。是啊,她是夏夏,是侄媳妇,不是他的小芷。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这张脸……这张脸…… 他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辰也跟在父亲身后,神情复杂地看了知夏一眼,低低叫了声「二叔,二婶」,然后沉默地坐在了父亲旁边。他的目光,同样难以控制地丶时不时地飘向知夏。 王芝也回过神来,连忙拉着两个孙子,笑着跟郑沁丶方正打招呼,又对着知夏和晁槐花热情问好,试图用寒暄来掩饰刚才的失态,但眼神里的震惊和那份奇妙的熟悉感,依旧清晰可见。 客厅里的谈话声重新响起,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张酷似方芷的脸所带来的震撼和暗流,已经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郑沁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围绕着知夏那张脸打转,主动提起了方向的小儿子:「大哥,小夕他们一家今天怎麽没过来啊?」 方向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反应慢了半拍。 王芝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如常地回答:「他们回去了。小夕过年那会儿回来了,可假期就那麽几天,一过完年就回去了。现在工作紧,不好请假。」 方夕,方向的小儿子,也是军人,不过他带着媳妇儿子在南方的军区。有时候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回来一次。 「嗯,也是,孩子们都忙。」郑沁点点头,又聊起了其他亲戚和琐事。 然而,表面的寒暄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王芝嘴上应和着,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老爷子身边丶安静聆听的知夏。 越看,她心里那份奇妙的笃定感就越强。她真的觉得,眼前这个温婉腼腆的姑娘,就是她的小姑子方芷。不是长得像,而是某种本质上的「是」。 这种感觉毫无道理,却异常强烈,让她对知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和喜爱。她甚至觉得,小芷以这种方式「回来」,或许……是件好事? 至少,那张让人怀念的脸,又出现在了方家,而且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也即将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不正是他们这些亲人希望小芷拥有的丶却未能实现的平凡幸福吗? 方辰的心情则更加复杂。他坐在父亲旁边,目光也时不时地丶不受控制地落在知夏身上。 每一次视线接触,都像是一次轻微的电击,将他拉回充满姑姑关爱的童年记忆,又瞬间被「她是堂弟媳妇」的现实拉回。 那份时空错乱感和情感上的巨大冲击,让他既困惑又有些……难以自持的沉迷。他想多看几眼,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又觉得这样盯着弟媳看极其失礼。内心的挣扎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妻子李秀雅就坐在他旁边,将他所有细微的丶不自觉瞥向知夏的眼神尽收眼底。 一开始她以为是丈夫出于礼貌或者好奇打量新弟妹,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方辰看向知夏的眼神太专注,太复杂,里面夹杂着震惊丶怀念丶迷茫,甚至……一丝她不愿深究的丶类似失而复得般的激动。 李秀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和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蹿了上来。 她知道丈夫和他小姑姑感情很深,小时候几乎是姑姑带大的。可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只是长得像的弟妹,竟然能让丈夫如此失态! 这让她感到极度的不舒服和被冒犯。那是她丈夫!怎麽可以用那种眼神看别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是她的小堂弟媳,哪怕是因为一张像极了逝者的脸! 可她不敢发作。 公公婆婆都在,爷爷也在,二叔一家也在,更重要的是,那个知夏……那张脸带来的冲击,连她都感到心惊。她只能强压着火气,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手指却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方向则坐在那里,看似平静,内心却像沸水般翻腾。他看着自己的老父亲,正笑呵呵地跟知夏说着什麽,时不时给她夹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的追忆。 看着那张酷似妹妹的脸,在父亲身边露出温顺乖巧的笑容,听着父亲用曾经呼唤妹妹的昵称般的语气跟她说话,方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是欣慰吗?看到父亲因为这张脸而似乎焕发了生机,不再沉湎于过去的悲伤? 是酸楚吗?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父亲那份疼爱,有多少是给眼前的知夏,又有多少,是给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丶他亲手带大的妹妹? 是荒谬吗?他们一家人,竟然在围着一个「酷似逝者」的姑娘,上演着一出温馨的家庭聚会,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无法言说的伤痛和混乱。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年轻的妹妹就坐在那里,穿着家常的衣服,温柔地笑着,岁月静好,从未离开。可下一秒,现实又无情地提醒他,那不是妹妹,那是侄子的妻子,怀着方家的下一代。 这种巨大的情感错位和伦理上的微妙不适,让方向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麽样的态度去对待知夏。 把她完全当成侄媳妇?他做不到,那张脸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把她当成妹妹的影子去关怀?那对方初丶对知夏本人,又算什麽呢? 一顿本该温馨热闹的接风家宴,因为一张脸的闯入,变得暗流涌动,每个人都被卷入了各自的情感旋涡之中。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李秀雅心中的怨气和猜忌,方向父子难以平复的震惊与痛楚,王芝那份奇妙的亲近感,以及方老爷子毫不掩饰的移情式疼爱……这些复杂甚至矛盾的情感,都将随着知夏在这个家庭的常住,而慢慢发酵丶碰撞,最终导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第100 章 她就是小芷 晚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喝茶聊天,孩子们也得了自由。大人们说着话,11岁的方砚川正是活泼好动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新来的丶长得特别好看的婶婶了,而且太爷爷好像特别特别喜欢她,总是笑眯眯地跟她说话。 趁着大人们聊天的间隙,方砚川挣脱了李秀雅想要拉住他的手,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哧溜」一下凑到了坐在沙发一角的知夏身边。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知夏,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男孩子特有的直率: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婶婶!我喜欢你!」 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愣,看着眼前虎头虎脑丶眼神乾净的小男孩,心里一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声回应:「哦,谢谢你喜欢我呀。」她还伸手,轻轻摸了摸方砚川的头顶。 这一幕温馨可爱,旁边的王芝和郑沁都笑了起来。 可这笑容还没在知夏脸上完全绽开,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方砚川的小肩膀上,将他往旁边带开了一些。 是方初。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旁边,眉头微蹙,看着自家侄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边玩去。」 知夏不解地拉了拉方初的衣袖,小声说:「你干嘛呀?孩子挺可爱的。」 方初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警惕地扫了一眼还在试图往知夏身边蹭的方砚川,理由充分且「冠冕堂皇」:「你怀着孕呢,还是双胞胎,肚子又大。他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没轻没重的,万一跑跳起来不小心撞到你怎麽办?」 方砚川一听,立刻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反驳:「小叔!我才不会撞到婶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 「那也不行。」方初斩钉截铁,指了指在另一边的哥哥方砚州,「找你哥去那边玩去,别在这边打扰大人说话。」 方砚川嘟起了嘴,一脸不高兴,但又不敢真的违抗小叔,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太爷爷。 一直笑眯眯看着的方屿钊果然发话了,带着点护犊子的意味:「小初,你跟个孩子计较什麽?砚川有分寸,就是喜欢他婶婶,想亲近亲近。夏夏也说没事。」 方初面对爷爷,态度恭敬但依然坚持原则:「爷爷,教育孩子就得从娃娃抓起。该守的规矩就得守,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亲近可以,但要注意场合和方式,不能冒冒失失的。尤其是夏夏现在情况特殊,更得小心。」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关心妻子,又扯上了「教育」的大旗,让方老爷子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就你道理多。」 方初权当没听见,又对方砚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听话。 方砚川看看太爷爷,又看看严肃的小叔,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去找自己哥哥,到客厅另一边玩去了,但小眼神还是时不时地飘向知夏,带着点委屈和恋恋不舍。 坐在不远处的方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堂弟方初那副如临大敌丶把媳妇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样子,尤其是那句「教育孩子就得从娃娃抓起」说得一本正经,心里一阵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他当然明白方初的心思。什麽怕撞到,什麽教育孩子,根本就是藉口! 这家伙,分明是醋劲儿大,占有欲强,连自己十一岁的小侄子凑近点说句喜欢都不行,恨不得把知夏揣口袋里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方辰想起小时候,方初也是这副德性,自己的玩具谁都不让碰,护食得很。 没想到长大了,娶了媳妇,这毛病变本加厉了。不过……看着知夏那张脸,方辰心里那点对堂弟行为的腹诽,又化为了复杂的理解。 如果换成是他……看着一张和逝去至亲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身边,恐怕也会下意识地想紧紧抓住,隔绝一切可能的干扰和风险吧? 只是,方初这份过于外露的紧张和独占欲,在这个本就因那张脸而敏感微妙的家庭里,会不会反而激化一些矛盾呢? 方辰看了一眼自己妻子李秀雅,果然见她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冷冷地扫过被方初护在身后的知夏,又瞪了一眼自己那个被「赶走」的儿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方辰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晚回去,恐怕又少不了要听妻子的抱怨了。这个家,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平静的表面下,不知藏了多少即将喷涌的情绪暗流。而方初这种近乎本能的全方位保护,或许是一把双刃剑。 回家的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两个玩累的孩子在后座依偎着睡着了。 方向闭目养神,眉头却依然紧锁。方辰安静的开着车,不知在想什麽。李秀雅心里憋着火,又无从发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王芝看了看儿媳妇的脸色,心里大致明白她在想什麽。想了想,她转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交代:「小雅啊,你以后……得多上点心,好好照顾夏夏。」 李秀雅正满腹委屈和不满,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婆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照顾夏夏?凭什麽?她只是方初的媳妇,是自己的堂弟媳!按照常理,应该是郑沁这个婆婆或者方初这个丈夫来照顾,再不济还有刚来的那个王花花,怎麽也轮不到她这个隔了一层的堂嫂来「好好照顾」吧?婆婆这话是什麽意思? 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王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丶近乎笃定的神秘感:「她就是小芷转世。真的,小雅,她给我的感觉,她就是小芷。我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看着她坐在那儿,跟你爷爷说话,笑的样子……我就觉得,是小芷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快要当妈妈了。」 第 101章产检 这话说得直白又带着点玄乎,李秀雅听得浑身一激灵,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转世?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婆婆居然说得这麽认真?还「天然亲近感」? 然而,看着婆婆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珍视和维护,再联想到晚上吃饭时公公和丈夫看到知夏时那震惊失态丶久久难以平静的样子,甚至包括爷爷那异乎寻常的宠爱……李秀雅心里那点愤懑和不解,忽然间就被一种更深层丶更令人不安的认知取代了。 看来……这个知夏,恐怕真的和她那位牺牲的小姑子方芷,存在着某种……超越寻常「长得像」范畴的联系。否则,怎麽可能让一向理智的婆婆说出「转世」这种话,还如此自然地要求自己去「好好照顾」一个刚见面的堂弟媳? 她想起丈夫方辰今晚看向知夏时,那复杂得让她心惊的眼神。那时她只以为是丈夫对逝去姑姑的怀念被那张脸勾起,现在想来,恐怕不止是怀念那麽简单。 或许,在方辰心里,乃至在方向父子心里,知夏的存在,已经或多或少地,与那个逝去的方芷重叠了。 婆婆这番话,与其说是交代任务,不如说是在给她这个「外人」打预防针,或者说,是在明确一种家庭内部的「共识」——知夏是特殊的,是需要被全家上下额外呵护和接纳的,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小芷的某种延续。 这种认知让李秀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孤立感。在这个家里,她仿佛成了那个唯一还执着于「常理」和「现实关系」的「局外人」。 公公丶婆婆丶丈夫,甚至爷爷,似乎都已经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那个离奇的设定,并准备以此为基础,重新调整他们与知夏相处的模式。 她突然就理解了丈夫那些复杂的眼神。那不是简单的怀念或好奇,那是一种面对「失而复得」却又「物是人非」的巨大冲击下的茫然丶痛楚,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丶被那张脸所牵引的丶超越伦常的情感悸动。 李秀雅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婆婆都这麽想,那丈夫……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将她包裹。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只觉得这个家,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丶酷似故人的女人,正在发生着某种她无法控制丶也难以理解的倾斜。 而她,作为这个家庭的一员,似乎除了被动地接受这种倾斜,并努力调整自己去适应这个新的丶诡异的「共识」之外,别无选择。 婆婆那句「好好照顾夏夏」,像是一个无声的命令,也像是一个将她排除在核心情感之外的宣告。 她沉默着,没有回应婆婆的话,只是将脸转向窗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日子以一种既热闹又微妙的节奏向前推进着。 方家上下,从老爷子方屿钊到方向丶王芝夫妇,再到郑沁丶方正,甚至包括懵懵懂懂却勤快懂事的王花花,都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对知夏,要加倍地好。 这种好,细致入微,渗透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 方屿钊恨不得把所有的补品都堆到知夏面前,每天变着法儿问她想吃什麽;方向沉默寡言,但总会让王芝送来一些稀罕的丶对孕妇好的水果或点心;王芝对知夏的照顾更是主动又自然,仿佛真是自家亲妹子;郑沁和方正也调整了态度,努力把知夏当成普通的丶需要疼爱的儿媳妇来对待,尽管目光偶尔触及那张脸时,还是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种全家人近乎一致的怜爱和呵护,虽然根源有些「诡异」全是那张脸带来的移情作用,但对方初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安心。他看到知夏在这个家里被妥善照顾着,脸上渐渐有了更多的笑容,身体也在晁槐花和众人的精心调理下越发健康,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部队那边已经催了,他的假期也即将结束。在确认家里一切安好后,方初回部队的日子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临行前的前两天,方初决定亲自陪知夏去做一次产检。这是她来京都后的第一次正式检查,他希望能全程陪着,亲眼看看孩子们的情况,也让知夏安心。 一大早,方正就把自己的配车留在了家里,方便他们出行。方屿钊听说要去医院,也拄着拐杖要跟着去,被方初哭笑不得地拦住了。 「爷爷,您就别添乱了!」方初扶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好,语气是哄孩子般的耐心,「医院人多,您腿脚又不便,在家好好等着就行。我们检查完就回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好不好?」 知夏也坐在旁边,温声劝道:「爷爷,医院空气不好,您在家歇着,有方初和妈还有花花陪我呢,没事的。」 方屿钊看着孙子和孙媳妇,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他们说得对,自己跟着去确实不方便,还可能让他们分心照顾。他只能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那你们路上一定慢点!检查仔细了!还有,夏夏,别累着……」 「知道了,爷爷,您放心吧。」方初满口答应,心里却觉得老爷子这紧张劲儿,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夸张。 最终,由方初开车,带着知夏丶晁槐花,还有帮忙拎东西的王花花,一行四人出发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方家所在的大院,拐上主干道。清晨的京都,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和自行车。方初开得很稳,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知夏,见她靠着母亲,神色平静,这才放心。 快到大院门口时,方初忽然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跟门口岗哨的卫兵说着什麽。他放慢车速,仔细一看,乐了,是发小朱慎。 朱慎也看到了他的车,笑着挥手。 方初将车缓缓停到路边,摇下车窗:「朱慎!干嘛呢?一大早在这儿?」 第 102章 又一个故人 朱慎走过来,扒着车窗往里瞅,先跟方初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后座时,看到了知夏,眼睛顿时一亮,啧啧赞叹:「哟!方初,这就是弟妹吧?早听说你小子娶了个天仙,今儿可算见着了!弟妹好!我是朱慎,跟方初光屁股玩儿到大的!」 知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问好。 方初笑着捶了朱慎肩膀一下:「少贫!你在这干嘛?等人?」 「等我爸车呢,一起去个地方。」朱慎答道,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我说,你这新婚燕尔的,开车出来晃悠啥啊。」 「陪夏夏去医院做检查。」方初也没瞒着,「我过两天就回部队了,临走前陪她查一下,安心。」 「哦哦,那是正事!」朱慎立刻正经起来,又对后座的知夏说,「弟妹,好好检查啊!方初这小子命好,娶了你这麽漂亮的媳妇,还怀了双胞胎!羡慕死人了!」 知夏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颊微红,只是抿嘴笑了笑。 方初又跟朱慎聊了两句,约好等他回部队前再聚,这才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大院。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方初心情不错,发小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些离愁。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知夏正和母亲小声说着什麽,王花花则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很平常。他想着,做完检查,回家好好陪陪她,后天就要暂时分别了。部队的工作不能耽搁,但只要知道她和孩子在这里被家人好好照顾着,他就能安心。 医院产科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人来人往。方初小心翼翼地扶着知夏,晁槐花和王花花跟在后面,一行人来到了预约好的诊室门口。 诊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丶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头写着什麽。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方初身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初来了?」 「郑姨。」方初恭敬地叫了一声,扶着知夏走进去,「这是我媳妇,知夏。夏夏,这是郑玉安郑医生,云云的姑姑,医术很好。」 郑玉安笑着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知夏,准备说句客套话。然而,当她的视线完全聚焦在知夏脸上时,那准备好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拿着钢笔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丶极其强烈的震惊,甚至有一丝骇然。 这张脸……! 郑玉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太熟悉这张脸了!不是日常的熟悉,而是深埋在记忆深处丶与家族伤痛紧密相连的熟悉! 作为郑吉祥的姐姐,她对自己那个痴情半生丶终身未娶的弟弟心里装着谁,再清楚不过。家里还珍藏着弟弟和方芷学生时代的合照,那张美丽聪慧丶带着时代特有朝气的脸庞,她看过无数次,也无数次为弟弟的执着感到心痛。 可她怎麽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这张脸!而且,是在方初的妻子身上! 眼前的姑娘,比起照片里青春飞扬的方芷,多了几分温婉和孕期的丰腴,但眉眼轮廓,鼻唇形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的神韵……简直跟方芷一模一样! 巨大的冲击让郑玉安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知夏,连方初又说了什麽都没听清。 「郑姨?」方初察觉到郑玉安的异常,又叫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这样……这张脸带来的震撼,看来在熟悉方芷的人面前,无一幸免。 郑玉安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眼神依旧忍不住在知夏脸上流连。她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发乾:「啊……好,夏夏是吧?快,快坐下。」她示意知夏坐到检查床边的椅子上。 等知夏坐定,郑玉安一边习惯性地拿起病历本,一边试图用寻常的问话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初啊,你媳妇……几个月了?」 「七个半月了,郑姨。」方初答道,站在知夏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哦,七个半月……双胞胎是吧?看着肚子是挺显怀的。」郑玉安说着,开始进行常规的问诊和初步检查,听胎心,量腹围。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但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知夏的脸。 或许是职业习惯,也或许是心中那份震惊和好奇驱使,她状似随意地丶用聊家常般的语气问道:「你俩……是怎麽认识的啊?夏夏老家不是这边的吧?」 方初笑了笑,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关心,很自然地回答:「是在部队认识的。夏夏去部队找她哥哥,我们正好遇上了。我对她……算是一见锺情吧。」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知夏,眼神温柔,「然后就是我死缠烂打,追了好久才娶到她。」 这话带着点玩笑和得意的成分,是想在长辈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不容易」和「真心」。 知夏却听得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别说了。」她觉得在医生面前说这些,怪难为情的。 方初却觉得没什麽,反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什麽不能说的?事实嘛,就是我追的你,费了老大劲了。」他语气坦荡,带着点年轻人陷入爱河后特有的丶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傻气。 站在一旁的晁槐花,听着女婿这毫不掩饰丶甚至有些「大言不惭」的话,再看看女儿害羞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方初对女儿是真心实意的好,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小子脸皮也太厚了点,这种话也能当着外人面说?她忍不住暗暗瞪了方初一眼,心里嘀咕:这女婿,有时候真想退货! 第 103章知夏流过产 郑玉安听着方初的话,看着小两口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再看着知夏那张与方芷酷似的脸上浮现的羞赧红晕,心里那团乱麻绞得更紧了。 方初的「一见锺情」……恐怕未必全是因为知夏本人吧?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张让他莫名熟悉丶甚至可能唤起某种潜意识的好感?方初或许不知道这张脸意味着什麽,但他被吸引,简直是必然的。 这个念头让郑玉安心头一凛。如果连方初都或多或少被这张脸影响,那她那个痴情的弟弟郑吉祥呢?他惦记了这张脸的主人一辈子,终身未娶,形单影只。 而方初,方芷的亲侄子,却娶了一个拥有这张脸的女孩,还有了孩子…… 这命运的捉弄,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和忧虑,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检查工作,但一颗心已经彻底乱了。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玉安努力维持着专业和镇定,完成了对知夏的检查。胎心稳健,腹围正常,两个孩子发育情况良好。她一边记录,一边按照流程叮嘱着注意事项,只是声音比平时略微快了些,像是急于结束这场让她心神不宁的会面。 「……后期可以适当多走动走动,但别累着,有助于生产。她怀的是双胞胎,子宫空间有限,负荷大,比单胎更容易早产,一定要多注意,身边千万别离人。」郑玉安说着,目光下意识地又掠过知夏的脸,心头那股怪异感挥之不去。 「嗯,我记住了,郑姨。」方初认真地点头,将每一条叮嘱都记在心里。 「还有,饮食要均衡,营养跟上就行,别让她吃得太多,肚子太大不仅她自己负担重,也影响消化,对孩子也不好。」郑玉安继续说着常规的医嘱。 「好,我们一定注意。」方初再次应下。 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郑玉安暗自松了口气,合上病历本,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暂时没什麽问题,定期来检查就行。回去吧,路上小心。」 「谢谢郑姨,麻烦您了。」方初道了谢,小心地扶起知夏,和晁槐花丶王花花一起离开了诊室。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郑玉安才像是虚脱般靠坐在椅子上,用力揉了揉眉心。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太大,让她心绪难平。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接下来怎麽办,诊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随即被人推开。 郑玉安抬头一看,顿时一愣:「小初?你怎麽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方初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凝重,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郑姨,」方初走到桌前,站定,声音压得有些低,「有件事……刚才夏夏在,我没好问。」 郑玉安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他可能要问的绝不是什麽轻松的话题。她示意他坐下:「什麽事?你说。」 方初没有坐,只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夏夏她……在怀上这两个孩子之前,其实……流过一个。」 郑玉安眉头立刻蹙起:「流过一个?什麽时候的事?原因清楚吗?」作为产科医生,她自然关心患者的完整生育史。 「就是去年……六月份左右。」方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原因……是意外。当时她身体和心理都受了很大刺激,胎儿没保住。」他没有细说那场导致他们婚姻开端的「意外」,但郑玉安从他晦涩的语气和痛苦的眼神里,隐约能猜到那绝不是愉快的经历。 方初继续道,语气更加急切:「出了小月子,没多久,就发现又怀上了,就是现在这两个。郑姨,我想问问您,她这种情况……之前流过产,身体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好,紧接着又怀了双胞胎……等到生的时候,危险……会不会特别大?」 他问得直接,眼神紧紧盯着郑玉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压了很久,之前他不敢问,怕引起知夏和岳母不必要的恐慌。但即将返回部队,他必须得到一个相对确切的答案,才能稍微安心。 郑玉安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流产?紧接着又怀上双胞胎? 这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作为医生,她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风险。短时间内经历流产和再次妊娠,尤其是双胎妊娠,对母体子宫和身体的负担是巨大的,确实会增加孕期并发症和分娩时的风险。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时间点! 去年就六月份流产……七月份就怀上了现在这胎。 而方初和知夏好像是七月结的婚! 那麽,在结婚之前,甚至在方初所说的「在部队认识丶一见锺情丶死缠烂打」之前,知夏就已经有过身孕,还流产了? 那孩子是谁的? 方初知道吗?看他刚才提起流产原因时那痛苦晦涩的样子,显然是知道的,而且很可能孩子就是他的! 一个更加惊人丶更加狗血的猜测在郑玉安脑海中浮现——方初和知夏的婚姻,恐怕根本不是他轻描淡写的「一见锺情丶死缠烂打」那麽简单! 很可能始于一场意外(甚至可能是方初造成的意外),导致知夏怀孕流产,然后方初出于责任(或者还有那张脸的缘故?)娶了她,而紧接着知夏又再次怀孕……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年轻夫妇的关系基础,就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脆弱得多!再加上知夏那张酷似方芷的脸所带来的家庭情感纠葛…… 郑玉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信息爆炸,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脸上写满了对妻子的担忧和即将离别的焦虑,似乎完全沉浸在「妻子生产风险」这个问题里,尚未意识到他刚才透露的信息,在熟悉方家往事和郑家情况的自己听来,是多麽的石破天惊。 第 104章我的小芷 郑玉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用专业的口吻回答,但声音还是有些发紧:「小初,你先别太担心。从医学角度讲,短时间内经历流产和再次妊娠,尤其是双胎,确实需要格外注意,风险会比普通孕妇稍高一些。但只要孕期监护到位,营养跟得上,适当休息,保持情绪稳定,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可以平安度过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但是,你刚才说的情况,我必须如实记录在病历里,这对后续的产检和分娩预案非常重要。你们一定要严格按照医嘱来,定期检查,不能有丝毫马虎。特别是后期,一定要有专人24小时陪护,一有不对劲,比如腹痛丶出血丶破水等等,必须立刻送医院,一刻都不能耽误!明白吗?」 方初重重地点头:「我明白,郑姨。我会安排好家里。谢谢您。」 得到相对肯定的答覆(虽然风险存在,但可控),方初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下一点。他又跟郑玉安确认了几个注意事项,这才再次道谢离开。 诊室里只剩下郑玉安一人。她缓缓坐下,看着面前摊开的丶刚刚记录了新信息的病历本,只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重若千斤。 知夏……流过产……紧接着又怀了方初的孩子……她还长得和方芷一模一样…… 方初从诊室出来,快步下了楼。 吉普车上,知夏在晁槐花和王花花的陪同下,坐在了车后座。或许是医院里空气有些闷,加上刚才检查时多少有些紧张,知夏感觉胸口有点发堵,呼吸不太顺畅。 「妈,花花,把车窗打开一点,透透气。」知夏轻声说。 晁槐花连忙照做,将知夏身侧的车窗摇下了一半。初春微凉但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些许街市喧嚣的生机。 知夏侧过身,朝着窗外,深深地丶舒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胸口的憋闷感好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侧脸线条——光洁的额头,挺秀的鼻梁,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那抿着的丶带着点孕期丰润的唇。这个角度,这个神态,在特定的光影下,与他记忆中那个人的某个瞬间,重合度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而这一幕,恰恰落入了一个刚刚从另一栋楼走出来的丶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眼中。 郑吉祥刚刚结束一台手术,有些疲惫地走出外科大楼,正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他习惯性地扫视着医院院子里熟悉的景物,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停放的车辆丶来往的行人。 然后,他的视线猛然定住了。 定在了那辆刚刚启动丶正缓缓驶离的吉普车后座,那个半开着车窗丶正侧脸向外呼吸新鲜空气的年轻女子脸上。 时间,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离丶扭曲。 郑吉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剧震,猛地僵在原地,手里拿着的病历夹「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浑然未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转瞬即逝丶却又清晰烙印在他视网膜上的侧脸。 小芷……? 不……不可能! 可是……那张脸!那个角度!那种带着点柔弱丶微微蹙眉呼吸的样子…… 与他记忆深处珍藏了无数遍丶已经融入骨血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是他日思夜想丶魂牵梦萦了近三十年,却只能在旧照片和虚无梦境中见到的小芷! 巨大的丶排山倒海般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过度思念产生的臆想。 但那个侧影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就在那辆缓缓移动的车里! 「小芷——!!!」 一声嘶哑的丶带着破音般的呼喊,不受控制地从郑吉祥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再也顾不上什麽仪态,什麽疲惫,像疯了一样,拔腿就朝着那辆已经驶出几米远的吉普车追去! 他跑得踉踉跄跄,白大褂的下摆在奔跑中扬起,引来周围病人和家属惊诧的目光。可他什麽都顾不上了,眼睛只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升起的车窗,以及车窗后那张逐渐模糊丶却足以让他灵魂震颤的侧脸。 「小芷!等等!小芷——!」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用尽全力奔跑,试图追上那辆加速离开的汽车。 然而,车里的方初正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准备汇入主路,并未注意到后方传来的呼喊。知夏在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感觉舒服了些,正转过头和母亲说话,车窗也正在徐徐关上。晁槐花和王花花也都没听见那被汽车引擎和街道嘈杂掩盖了的呼喊。 吉普车一个平稳的转弯,驶出了医院大门,很快消失在了郑吉祥的视野尽头。 郑吉祥一直追到了医院大门口,扶着冰冷的铁门栏杆,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滚滚车流中,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 他颓然地停下脚步,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情绪的极度激动而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眼镜也滑到了鼻尖。 他茫然地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张惊鸿一瞥丶却足以让他心神俱碎的侧脸。 是小芷吗?真的是她吗?她回来了?还是……只是一个长得极像的人? 可是,怎麽可能那麽像?像到让他这个几乎日夜思念她的人,在第一眼就几乎确信无疑! 她坐在谁的车里?要去哪里? 无数的疑问丶震惊丶狂喜丶失落丶痛苦……种种极端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郑吉祥的神经。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连掉在地上的病历夹都忘了去捡。 过往的行人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白大褂丶却神情恍惚丶满脸泪痕(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医生,窃窃私语。 而郑吉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又痛又空。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像一颗投入死寂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海啸。 他必须找到她!必须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小芷! 第105 章肯定是两个女娃娃 车子平稳地驶回方家大院,停在楼下。方初小心翼翼地扶着知夏下车,晁槐花和王花花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一进门,就看到方屿钊拄着拐杖,早已等在玄关,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老爷子脸上写满了急切和担忧,一见到他们,立刻上前几步,连声问:「怎麽样?检查得怎麽样?医生怎麽说?夏夏没事吧?」 那紧张劲儿,比当事人知夏还甚。 方初赶紧扶住老爷子,温声安抚:「爷爷,您别急,没事儿。检查都挺好的,两个孩子也健康。医生就是叮嘱,后期要多注意,身边别离人,随时观察。」 听到「没事儿」,方屿钊紧绷的脸色才松缓下来,连连点头:「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念叨着,目光又转向知夏,上下打量,仿佛要亲自确认她安然无恙,「身边不离人……嗯,我天天在家守着夏夏!保证不离眼!」 方初哭笑不得:「爷爷,有妈和花花呢,还有郑姨她们也会常来。您就好好歇着,别累着。」 「那不一样!」方老爷子一瞪眼,「我守着,心里踏实!」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憧憬的笑容,笃定地说,「我这俩曾孙女啊,肯定老乖了,知道心疼妈妈,绝不会让夏夏受罪的。」 这话他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似乎已经认定了知夏怀的是女孩。 方初无奈地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爷爷,全家就您觉得肯定是女孩。这生男生女,可说不准。」 方屿钊却毫不动摇,梗着脖子:「我就是知道!酸儿辣女,夏夏爱吃辣!肯定是女娃!贴心小棉袄,还是两个,多好!」 知夏被老爷子这执着的模样逗笑了,也忍不住轻声调侃:「爷爷,那要是我到时候真生了两个儿子出来,您可别失望啊。」 方屿钊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加慈和地看着知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不失望!只要你健健康康丶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强!你比他们重要多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在他心里,早已将知夏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甚至超过了尚未谋面的丶他口口声声期盼的「曾孙女」。 知夏愣住了,看着老爷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疼惜和维护,心头猛地一热,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哽:「嗯……我知道,爷爷。我会小心的。」 站在一旁的晁槐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方屿钊最后那句「你比他们重要多了」,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丶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自从知道女儿怀的是双胞胎,又经历了那次摔下床的惊吓,晁槐花心里最深处,其实一直藏着一种隐忧。 她听说过,也见过,在一些高门大户或者看重子嗣的家庭里,遇到难产或者危急情况,保孩子还是保大人,往往是一个残酷的选择。她怕,怕方家也是如此,怕他们更看重的是知夏肚子里方家的血脉,而不是她女儿本身。 可现在,方老爷子这句话,虽然可能带着对那张酷似女儿的脸的移情,但表达出的态度却是明确无疑的——在这个家里,至少在老爷子心里,知夏本人的平安,是第一位的。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感激。只要方家是这种态度,只要他们真心护着夏夏,那她这个当妈的,就能稍微放下一些重担,相信女儿在这里,是真的能被好好照顾丶平安生产的。 方初也感受到了爷爷话语里的分量,他握了握知夏的手,对老爷子郑重地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夏夏,确保她和孩子都平安。」 方屿钊满意地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地开始询问检查的细节,吃什麽了,医生还说什麽了,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问清楚。 客厅里恢复了往常的热闹,甚至因为这次平安的检查结果和老爷子明确的态度,气氛比之前更加轻松融洽。王花花勤快地跑去倒茶,晁槐花脸上也带上了真切的笑容。 医院里的那惊鸿一瞥,像一颗投入郑吉祥死寂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他所有理智的惊涛骇浪。那张酷似方芷的侧脸,日夜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他没有声张,只是动用了自己在医院多年的人脉和关系,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目标明确:上午,做吉普车来医院的漂亮女孩。 这个年底,没有私家车,能坐吉普车来的人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郑吉祥本身在医院就颇有声望,人脉广泛,加上目标特徵明显,没费太多周折,他就打听到了。 上午坐吉普车来的漂亮女孩,是个年轻孕妇来产科做检查,找的医生,正是他姐姐郑玉安。 得到这个消息,郑吉祥的心跳瞬间加速。是姐姐的病人!姐姐一定知道更多! 他几乎是冲到了郑玉安的诊室门口,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而入。 郑玉安正在写病历,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自己弟弟,眉头立刻皱起:「吉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脸色这麽难看?」 郑吉祥反手关上门,几步冲到郑玉安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而布满血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姐!我见到小芷了!今天上午,在医院门口,一辆吉普车上!我亲眼看见的!我打听过了,她就在我们医院做的检查,找的是你!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 郑玉安看着弟弟这副近乎癫狂的样子,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客观:「吉祥,你先冷静。你看到的……不是小芷。」 「不可能!」郑吉祥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我怎麽会认错?!那张脸,那个侧影……就是小芷!姐,你别骗我!」 第 106章她是方芷的侄媳妇 「我没骗你!」郑玉安也提高了声音,试图用严肃压过他的激动,「她叫知夏!是方初新娶的媳妇!今天上午就是方初陪她来找我做产检的!她怀孕七个半月了,怀的是双胞胎!」 「方初……方芷的侄子?」郑吉祥愣了愣,这个名字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荒谬感和愤怒取代,「方初的媳妇?方芷的侄媳妇?这……这怎麽可能?他们怎麽可以?小芷她……」他无法接受,自己心中神圣不可侵犯丶纯净如月光的小芷,她的「转世」或者「替身」,竟然嫁给了她的侄子!这简直是对他心中那份情感的亵渎! 「郑吉祥!」郑玉安厉声喝道,站起身来,直视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强调,「你给我听清楚!她是知夏,不是方芷!她是方初法律上的妻子!她跟小芷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长得像而已!长得像!你明白吗?!」 她必须把弟弟从那种危险的丶将现实与记忆混淆的臆想中拉回来。 「长得像?」郑吉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痛苦的弧度,眼神执拗而混乱,「姐,你知道那不仅仅是像!你看到她了对不对?那种感觉……我一眼就知道是她!是她回来了!」 「那是你的错觉!是你太想她了!」郑玉安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吉祥,小芷已经牺牲快三十年了!她回不来了!这个知夏,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丈夫孩子!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感情和执念,强加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更不要因此去打扰方家的生活!」 「无辜的人?」郑吉祥喃喃重复,眼神有些失焦,「她长着和小芷一样的脸,嫁进了方家……这难道是巧合吗?姐,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也许……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小芷以这种方式……」 「没有也许!」郑玉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郑吉祥,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不要去打听知夏,不要去方家,更不要试图去接近她!否则,你会害了她,也会害了你自己,更会让方家和咱们郑家都陷入难堪的境地!你听见没有?!」 郑吉祥看着姐姐严肃到近乎冷酷的脸,听着她毫不留情的警告,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姐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部分因乍见「小芷」而燃起的狂热,却也激起了更深的不甘和痛苦。 他知道姐姐说得有道理,知道自己的念头危险而荒唐。可那张脸……那张他思念了近三十年丶几乎成为他生命执念的脸,就这麽活生生地出现了,却属于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家庭,另一个男人…… 这让他如何甘心?如何平静? 他没有回答姐姐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郑玉安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丶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暗芒。然后,他猛地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关上诊室的门。 「吉祥!」郑玉安在他身后焦急地喊了一声,却只听到他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郑玉安心慌意乱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一阵无力。她知道,弟弟根本没有听进去。那张脸的冲击力太大了,足以摧毁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表象,将他重新拖回那个充满遗憾和执念的深渊。 她现在只希望,郑吉祥能多少顾忌一些现实和后果,不要真的做出什麽失去理智的事情来。同时,她也必须尽快再跟哥哥郑吉安通个气,让他想办法看住弟弟。 郑玉安不敢耽搁,立刻跑到院长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郑吉安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郑玉安的声音还带着未平息的急促和焦虑:「哥!出事了!吉祥……吉祥他今天在医院,看见知夏了!」 「什麽?!」电话那头的郑吉安显然也是大吃一惊,声音猛地拔高,「他怎麽看到的?!我不是让你注意着点吗?」 「我怎麽知道会那麽寸!」郑玉安又急又气,「知夏上午来做产检,是我给看的。检查完他们下楼走了,吉祥正好从手术楼出来,不知怎麽就看到了知夏!他当时就追出去了,没追上,然后就跑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他那样子,哥,你是没看见,跟魔怔了似的!我告诉他那是知夏,是方初的媳妇,不是小芷,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郑吉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措手不及。「怎麽……就这麽巧……」他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千防万防……这下好了。」 「现在该怎麽办?」郑玉安急切地问,「看吉祥那个样子,他肯定不死心!我怕他会去打听知夏住哪儿,或者直接跑去方家!他那脾气,又痴了这麽多年,万一闹起来……」 「我知道。」郑吉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决断,「这事儿不能瞒着方家了。等我下班,我去一趟方正家,跟他把情况说清楚。吉祥这边……我尽量看着他。玉安,你这两天也多留意点医院,别让他再碰上。还有,知夏下次什麽时候来检查?提前告诉我,我想办法把吉祥支开。」 「下次检查约了两周后。」郑玉安连忙说,「哥,你可一定得跟方家说清楚,让他们也有个准备。主要是……护着点知夏那姑娘,别吓着她。她怀着双胞胎,经不起吓。」 「我明白。」郑吉安叹了口气,「这事儿闹的……真是……」 挂了电话,郑吉安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怎麽会这麽巧?偏偏就让吉祥给撞见了! 他想起当年,方芷牺牲的消息传回国内时,郑吉祥的反应。 那时吉祥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医生,对方芷用情至深,已经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噩耗传来,吉祥整个人都垮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方芷的照片,一遍遍地问为什麽。 第 107章演出来的温情 后来,在一个深夜,他用手术刀割腕了,是郑吉安半夜惊醒,不放心去看他,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夺下了他手里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手腕的皮肤,鲜血直流。 郑吉祥当时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哥,没有小芷,我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那一次,他们全家上下,连同方家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日夜轮班守着,开解着,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勉强把郑吉祥从鬼门关拉回来,也从那种一心求死的绝望中暂时拖了出来。 救回来后,郑吉祥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提方芷的名字,不再看任何与方芷有关的东西,只是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没日没夜地钻研医术,做手术,带学生。 他成了医院里技术顶尖丶却也是最沉默寡言丶最难接近的医生。家里人都知道,他是把对方芷所有的感情和痛苦,都深深地埋藏了起来,用工作和麻木来对抗那份蚀骨的思念和失去。 这些年,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方芷,也尽量不让他接触任何可能勾起回忆的人或事。本以为时间能慢慢冲淡一切,至少能让他表面的平静维持下去。 可谁能想到,一个长得和方芷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就这麽猝不及防地出现了,而且还嫁进了方家! 这对郑吉祥来说,无异于将他苦苦压抑了近三十年的情感火山,瞬间引爆!那张脸,不仅是他深爱之人的容颜,更是他半生痛苦和执念的载体!如今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重现」,他怎麽可能平静?怎麽可能「听劝」? 郑吉安几乎可以预见,弟弟接下来会做什麽。打听地址,寻找机会接近,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郑吉安毫不怀疑,如果让吉祥再次「失去」这张脸。无论是得知真相后的幻灭,还是被阻拦无法接近,后果会比当年更加不堪设想。可如果放任他去接近知夏,那对方初丶对知夏本人丶对方家,甚至对吉祥自己,又会造成怎样难以收拾的局面?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死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必须尽快行动。下班后去方家,是眼下唯一能做的。至少,要让方正一家知道潜在的风险,提高警惕,同时,看看能不能两家一起,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既保护知夏和方家的安宁,也避免刺激到已经处在危险边缘的郑吉祥。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给方家小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郑吉安的车停在了院外,他心事重重地下了车,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大门。 而此时,二楼的主卧里,弥漫着一种温馨又带着淡淡离愁的气氛。 知夏坐在床边,目光跟随着方初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他正在最后检查一遍行李,明天一早,就要返回部队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方初收拾东西时轻微的响动。知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熟练地将叠好的衣物放进行李箱,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虽然知道这是他的职责,虽然知道家人会照顾好她,可一想到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他,她心口就酸酸涩涩的。 方初拉好行李箱的拉链,抬头,正好对上知夏凝视他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依恋和不舍,像两汪清澈见底的湖水,轻易就能让他沉溺。 他心头一软,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怎麽了?舍不得我走?」 知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方初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坚实的小腹上。她怀孕后身体笨重,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别扭,但她就是想抱住他。 方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 过了好一会儿,知夏才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鼻音:「我会想你的。」 方初低头,看着妻子微红的眼眶和依赖的眼神,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疼。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也会想你的,卿卿。每天都想。」 知夏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想起另一件事:「你回去了……跟小春说一声,我很好,你家人也喜欢我,让她别担心我。」王春是她在家属院最要好的朋友。 「好。」方初应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我会跟她说的。」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离别的伤感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知夏忽然微微抬起身子,凑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羞怯和主动:「你……亲亲我。」 方初眸色一深,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准确地捕捉住她微启的唇瓣,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没有过多的深入,只是唇齿相依,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不舍。知夏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和轻柔的触感,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方初稍稍退开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知夏平复了一下呼吸,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抓住他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回去以后……别住家属院了,去住宿舍吧。」 方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家属院……是他们关系开始丶也是给她留下最深阴影的地方。她这是害怕,怕他再遇到类似上次被人下药丶或者别的什麽意外。她在用她的方式,笨拙地想要保护他,或者说,避免任何可能重蹈覆辙的风险。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既有被她记挂的甜蜜,也有对她那份不安的心疼。他用力回握她的手,郑重地点头:「嗯。听你的,我回去就申请住宿舍。」 得到他的承诺,知夏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带着一种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和期待:「你……摸摸安安和康康。跟他们……也说说话。」 这是之前方初给孩子取的小名,希望他们平安健康。 方初蹲下身,脸颊贴着知夏的腹部,感受着里面生命的跃动。知夏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头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他的发茬。 方初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物,覆在知夏圆润的肚皮上。很快,他就感受到了掌心下传来的轻微动静,一下,又一下,是两个小家伙在伸展拳脚,像是在回应父亲的抚摸。 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混杂着责任感丶爱意和即将分别的酸楚的情绪,瞬间充盈了方初的胸膛。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点哄劝和承诺: 「安安,康康,爸爸明天要回去工作了。你们要乖乖的,在妈妈肚子里好好长大,不许调皮,不许让妈妈累着,知道吗?等你们出来,爸爸再好好抱你们,陪你们玩。」 他的话音刚落,肚皮底下似乎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知夏看着他认真和孩子说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模糊不清。但在这个二楼角落的小小世界,似乎被一种刻意营造的丶混合着离愁与温情的静谧包裹着。 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知夏的心,却是一片冰冷而清醒的荒原。 她在演。 演出对丈夫即将离去的深情不舍。演出一个依赖丈夫丶即将与丈夫暂别的小妻子应有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演得很好。眼眶的湿润是真实的生理反应。眼泪是她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恐惧,拥抱的力度是恰到好处的依恋,主动索吻是妻子应有的权利和姿态,叮嘱他住宿舍是合理的担忧和体贴,让他和孩子说话更是温情脉脉。 方初信了。他眼中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丶爱意和责任感,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正是她需要的。 她需要他带着这份「深信不疑」离开,需要他在远方也念着她的「好」,需要方家上下都看到她是个「懂事丶深情丶依赖丈夫」的好媳妇。这样,她在这个家立足的根基才会更稳,她得到的好处才会更多,她和母亲的日子才会更好过。 至于那份「不舍」……或许有一点点吧。毕竟,方初是这段时间以来,对她最好丶也最细致的人。他的存在,像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开了许多潜在的风雨。他走了,这道屏障就没了。她当然会感到不安。 但更深层的,是她对死亡的恐惧。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而她怀的是双胞胎,风险更是成倍增加。 她听过太多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或者保小不保大的惨剧。她怕死,一直都很怕。从被方初强行占有丶惊恐绝望的那一刻起,对死亡的恐惧就如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她心里。 后来差点流产,大出血,她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之后连续两次腹痛住院,都像是在提醒她距离那道鬼门关又近了一步。她抚摸肚子时,感受到的不是母爱,而是对里面那两个未知生命可能带来的致命风险的战栗。 她执意要带着母亲晁槐花住进方家,不是因为信任,恰恰是因为不信任。 她不信方初。那个噩梦般的开端,让她永远无法完全放下戒备。男人的情爱和承诺,在生死关头能有多可靠?她不敢赌。 她更不信方家人。即使他们现在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怜爱和呵护,可谁知道那份怜爱是因为她「知夏」,还是因为她这张酷似方芷的脸? 在涉及到方家血脉传承丶在真正的生死抉择面前,他们会选择保她,还是保孩子?方老爷子那句「你比他们重要多了」让她稍微安心,可那是老爷子一个人的态度。方正呢?郑沁呢?她不敢想。 只有母亲晁槐花,是她唯一能完全信任丶也是唯一会豁出一切保她的人。母亲在,就等于她手里攥着一张最后的丶保命的底牌。所以她必须把母亲牢牢带在身边。 至于肚子里这两个孩子……知夏的眼神暗了暗。 她不喜欢他们。甚至……有些怨恨。 他们的到来,是那次屈辱的延续,是她无法摆脱的噩梦的证明。每一次胎动,都像是在嘲讽她那段不堪的经历。 他们不是她期盼来的爱情结晶,而是意外丶强迫和后续一系列不得已之下的产物。是他们,让她的身体承受着双倍的负担和风险,让她距离死亡更近。 可是……他们又确确实实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血脉相连,心跳与共。她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活动。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独自抚摸腹部,也会有一种奇异的丶陌生的柔软情绪悄悄滋生。那是生命本身的力量,无关乎他们的来历,也无关乎她的意愿。 这种矛盾让她对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极其复杂。厌恶与怜惜交织,恐惧与隐约的期待并存。 她既希望他们能平安出生,让她渡过这个生死大关,又害怕他们的出生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将她永远绑在这个让她感到窒息又不得不依赖的方家。 她所有的「深情」和「依赖」,不过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地里,为自己和母亲,争取最大生存筹码的表演。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带着母亲一起。为此,她可以演出任何需要的角色。 第 108章 他走不出来关夏夏什麽事 方初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以为她是在为离别伤感,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担心,卿卿。我会尽快安排好工作,争取早点回来陪你和孩子。家里有爷爷,有爸妈,还有妈和花花照顾你,一定没事的。」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夏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丶带着脆弱和依赖的微笑,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进他怀里。 「我去打点水,给你泡泡脚。」方初又抱了她一会儿,才起身,「你躺着休息,别下来。」 知夏点点头,看着他走出房间,带上门。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知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平静。 她伸手摸了摸腹部,那里,两个小生命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活动着。 活下去。她对自己说。不惜一切代价,好好活下去。 而楼下的气氛,与二楼的温馨缱绻截然不同。 郑吉安被迎进客厅,方正和方屿钊都在。郑吉安也没过多寒暄,面色沉重地将郑吉祥在医院意外看到知夏,随后失态丶并已经打听出知夏身份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屿钊听完,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悦,他重重地拄了一下拐杖,声音带着不解和隐隐的责备:「这都多少年了?小芷走了都快三十年了!我都……我都差不多放下了,他怎麽还这麽……这麽惦记着小芷?」 老爷子这话说得有些重,但也确实反映了他的真实感受。时间冲刷了大部分尖锐的痛楚,那张酷似女儿的脸的出现,更多带给他的是某种慰藉和移情式的疼爱。 他无法理解,甚至有些反感,郑吉祥过了这麽多年,竟然还对早已牺牲的女儿抱有如此深重丶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执念。 郑吉安苦笑一声,语气充满了疲惫和心疼:「方叔,您是知道的。当年小芷牺牲的消息传回来,吉祥他……他差点就跟着一块儿去了!抢救过来之后,人也跟丢了魂似的,这些年,就是靠着工作硬撑着,心里那道坎,从来就没过去过。现在突然看到一张这麽像的脸……」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方正一直沉着脸听着,此刻眉头锁得死紧,眼神锐利地看向郑吉安:「他想干嘛?打听到了夏夏的身份,他下一步想做什麽?」 这是最核心丶也最让人不安的问题。 郑吉安面色更加凝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劝他,他根本听不进去。我就是怕……怕他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来。所以赶紧过来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准备?我怎麽准备?!」方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担忧,「小初明天一早就要回部队了!我也得上班,不可能天天在家守着!家里就剩老弱妇孺了!他郑吉祥要是真起了什麽心思,硬闯进来,或者用什麽别的法子接近夏夏,我们怎麽办?拿什麽拦他?!」 这话问得郑吉安哑口无言。是啊,方家现在的情况,确实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方初一走,家里几乎没有青壮年男性。郑吉祥若真被执念冲昏头脑,做出偏激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郑吉安沉默了片刻,犹豫着,提出了一个他路上想到的丶虽然无奈但或许可行的建议:「要不……让知夏出去躲躲?……去个吉祥找不到的地方,等过一阵子,他情绪平复些了,或者等小初下次回来……」 「凭什麽?!」 郑吉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方屿钊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虽然年迈,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因为愤怒而泛红,眼神锐利如刀,瞪着郑吉安:「凭什麽要让夏夏出去躲?!这是她的家!她是小初明媒正娶的媳妇!怀的是我方家的骨肉!她做错了什麽?要因为一个外人的痴心妄想,就让她东躲西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郑吉祥放不下,那是他自己的事!是他自己没本事走出来!跟我们家夏夏有什麽关系?!就因为她长得像小芷?长得像就得替他郑吉祥的情伤买单?就得被逼得离开自己家?!我告诉你,郑吉安,没门儿!」 方正也沉声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我爸说得对。夏夏哪里也不去。这是她的家,谁也没资格让她走。郑吉祥的问题,是你们郑家的问题,应该由你们来解决,而不是把麻烦推到我们方家,推到夏夏一个孕妇头上!」 郑吉安被方家父子这番疾言厉色丶毫不退让的态度堵得脸色发白,又羞又愧。他知道自己的提议欠妥,甚至有些自私,可眼下,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确保两边都不会出事。 「方叔,方正,你们别激动……」郑吉安试图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麽不重要!」方屿钊挥手打断他,态度极其强硬,「重要的是,夏夏必须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养胎!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郑吉祥要是敢来,你们郑家管不住,我们方家也不是吃素的!我虽然老了,枪是提不动了,但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我孙媳妇一根汗毛!」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军人特有的血性和护犊子的决绝。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郑吉安知道,再谈下去也无济于事,只会激化矛盾。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方叔,方正,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这事……我会再想办法,尽量看住吉祥。也请你们……多留意门户,加强一下家里的防范。我……我先回去了。」 他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方家。来时的担忧,变成了更加深重的无力感。方家的态度如此坚决,弟弟那边又岌岌可危,这件事,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危险和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第 109章差点殉情的男人 郑吉安走后,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重压抑。方正和方屿钊沉默地对坐着,眉头紧锁,显然都被刚才的消息搅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晁槐花慢慢地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疑虑和不安。她刚才在楼上,隐约听到楼下有激烈的说话声,似乎提到了「夏夏」丶「躲躲」之类的字眼,心里不踏实,便找了个藉口下来看看。 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的方正和方屿钊,小心翼翼地问道:「亲家公,刚才……那个人,他说什麽要让夏夏出去躲躲?是……出什麽事了吗?」 方正和方屿钊对视一眼。方正不想让亲家母太过担心,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尽量轻松:「没事儿,亲家母,您别多想。就是一点小误会,已经说清楚了。夏夏是小初的媳妇,这里就是她的家,哪里也不用去躲。您放心吧,我晾他也不敢真的冒冒失失地上门来。」 他话说得笃定,但眼神里的凝重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晁槐花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她活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着方正和方屿钊的神情,又想起刚才在楼上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消除,反而更重了。 「亲家公,」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您别瞒我。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个人是谁?他弟弟又是谁?为什麽看到夏夏就要让她躲?夏夏怀着孩子呢,经不起吓,有什麽事,您得跟我说实话,我也好有个准备。」 方屿钊看着晁槐花担忧而执着的眼神,知道这事恐怕瞒不住了。而且,让知夏的母亲知道潜在的风险,提高警惕,或许也不是坏事。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苍老了许多:「亲家母,坐吧。」 晁槐花依言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方老爷子。 方屿钊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刚才来的,是郑吉安,是我们大院的老邻居,他有个弟弟,叫郑吉祥,是医院的医生。」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语气变得有些悠远:「郑吉祥那孩子……当年,喜欢小芷,就是方初他姑姑。喜欢得……很深。」 晁槐花专注地听着。 「后来,小芷去了朝鲜战场,牺牲了。」方屿钊的声音低沉下去,「消息传回来,吉祥那孩子……接受不了。自杀了,但是家里发现得早,硬给抢救了回来。」 「自杀?」晁槐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那……那得有多爱啊……」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想像那种因为爱人逝去而放弃自己生命的绝望。但同时,一股寒意也从心底升起。一个曾经为爱几乎殉情的人…… 方屿钊沉重地点了点头,没再细说当年那惨烈的一幕,只是继续道:「人虽然救回来了,可心……也跟死了一半差不多。这些年,他就一个人,不结婚,也不怎麽跟人来往,就是拼命工作。我们都以为,时间长了,总能慢慢淡了。」 他抬眼看向晁槐花,眼神复杂:「可谁能想到,夏夏来了,还长得……跟小芷那麽像。今天在医院,被郑吉祥无意中看到了。他受了不小的刺激,打听到了夏夏的身份。」 晁槐花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明白了!难怪那个郑吉安会说让夏夏出去躲躲!一个曾经为了爱人不惜自杀的男人,如今看到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别人妻子身上,会做出什麽?谁也不敢保证! 「所以他弟弟现在……」晁槐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对夏夏做什麽?」 方正接过话头,语气尽量平稳,但眉头依然紧锁:「目前还不清楚。郑吉安就是来提醒我们,让我们有个防备。说他弟弟情绪不稳定,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和爸的意思很明确,夏夏哪里也不去,这就是她的家。我们也会加强防范。」 话虽这麽说,但晁槐花的心已经彻底悬了起来。她想起了女儿那张酷似方家姑姑的脸,想起了方家众人初见夏夏时的震惊和失态,现在又多了一个因为这张脸而险些殉情丶至今执念未消的陌生男人…… 这个世界,怎麽会这么小?又怎麽会这麽巧? 她看着沉默不语的方屿钊和方正,知道他们心里也同样沉重和担忧。只是作为男人,作为这个家的主心骨,他们必须表现得镇定和强硬。 晁槐花没有再追问。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有些发虚:「我……我明白了。我……我上去看看夏夏。」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个惊人的丶也让她感到恐惧的消息。 同时,她也得更加小心地看护好女儿。这个看似安稳富贵的方家,原来水面之下,潜藏着如此汹涌而危险的暗流。而她的女儿,因为一张天生的脸,无意中成为了旋涡的中心。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只觉得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护好夏夏,护好她肚子里的孩子。绝不能让任何外来的危险,伤害到她们分毫。 晁槐花回到楼上,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她越想越觉得,今天郑吉安来说的这件事,非同小可。那个郑吉祥,为了方家姑姑差点自杀,如今看到跟姑姑长得一模一样的知夏,谁知道他会做出什麽事来? 方初明天就要走了,家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万一真有什麽事,谁能拦得住? 不行,这事必须得让方初知道!他是夏夏的男人,是孩子的父亲,就算要走,也得把家里安排妥当,想办法护住自己的媳妇和孩子才行。 主意一定,晁槐花便起身出了房间。她看到方初端着洗脚水从主卧出来,应该是刚给知夏洗完脚。她连忙走过去,低声道:「小初,你来一下,妈有事跟你说。」 第 110章告诉 方初郑吉祥与方芷的事 方初有些莫名,但还是把水盆放到一边,跟着晁槐花进了她暂住的客房。 晁槐花反手关上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方初心头一跳:「妈,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以为是知夏身体不舒服,或者岳母对家里有什麽不满。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晁槐花没直接回答,而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小初,你认识……郑吉祥吗?」 「郑吉祥?」方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认识啊。他是云云的二叔,在市医院当医生,医术挺有名的。」 郑吉祥是郑云珠的亲叔叔,方初跟他不熟,小时候在大院也见过,但是没接触过,不过印象里是个挺严肃丶不太爱说话的长辈。 晁槐花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声音压得更低:「那你知道……他当年,差点为了你姑姑……自杀的事吗?」 「什麽?!」方初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自杀?为了我姑姑?这……这怎麽可能?您听谁说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方芷牺牲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对这位姑姑没有任何印象。 长大后,家里长辈很少主动提起方芷,那是全家人心里一道隐秘的伤疤。至于郑吉祥……他只知道这位郑家二叔一直单身,听郑云珠偶尔提过一嘴,说他是因为年轻时喜欢的人去世了,才一直没结婚。可方初从来没把那个「去世的爱人」和自己的姑姑联系起来过! 在他的认知里,郑吉祥只是一个严肃的丶医术好的长辈,和他牺牲的姑姑,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晁槐花看着女婿震惊的样子,就知道他之前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叹了口气,把刚才在楼下听到的丶从方屿钊和方正那里确认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方初。 「……你爷爷说,郑吉祥当年喜欢你姑姑,喜欢得入了骨。你姑姑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他接受不了,就……差点跟着去了。救是救回来了,可人也废了一半,这些年就这麽一个人过。今天在医院,他无意中看到了夏夏,受了很大的刺激,打听到了夏夏是你媳妇,还怀了孩子。他哥哥郑吉安下午过来,就是提醒咱们家,说他弟弟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让咱们有个防备,还提议让夏夏出去躲躲,被你爷爷和爸严词拒绝了。」 晁槐花说到最后,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小初,妈不是想吓唬你,可这事……妈心里实在不踏实。那个人……他为你姑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看到夏夏这张脸……妈怕他……做出什麽对夏夏不利的事情来。你明天就要走了,家里就剩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万一……」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方初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郑吉祥……差点为姑姑自杀? 今天在医院看到了知夏? 情绪不稳定? 这些信息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想起知夏那张酷似照片里姑姑的脸,想起郑吉祥那双总是沉静无波丶仿佛对世事都漠不关心的眼睛……如果那双眼睛,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而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 巨大的危机感和愤怒瞬间攫住了他。他的妻子,他即将出生的孩子,竟然因为一张脸,而陷入如此荒谬又危险的境地! 「妈,」方初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冷静,「这件事,您告诉我,做得非常对。谢谢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思考。明天就要走,时间紧迫。 「这件事,先别让夏夏知道,她怀着孕,不能受惊吓。」方初沉声道,「爷爷和爸的态度是对的,夏夏哪里也不去,这就是她的家。但是,防范必须加强。」 他看向晁槐花,眼神坚定:「妈,您放心。就算我明天走,我也绝不会把夏夏置于危险之中。我今晚会安排好。您也留个心,平时多注意门户,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者事情,立刻给我爸或者爷爷打电话,必要的时候,直接报警!」 晁槐花看着女婿瞬间变得沉稳果断丶条理清晰的样子,心里的慌乱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知道,方初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好,妈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小心。」晁槐花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她知道,方初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方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拉开了房门。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郑吉祥……不管你对姑姑有多深的感情,那都已经是过去式。知夏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任何人,想打她的主意,伤害她,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我方初,都绝不会答应! 他必须得跟父亲,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这个家,必须在他离开前,筑牢防线。 夜深了,方家小楼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已熄灭,只有走廊和个别房间还亮着微光。方初安顿好知夏睡下,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他轻轻带上卧室门,转身,径直走向父母卧室的方向。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他抬手,笃笃笃,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郑沁略带诧异的声音:「谁啊?这麽晚了。」 「妈,是我,小初。」方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开下门,我有事要跟爸谈谈。」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郑沁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脸上带着疑惑和被打扰睡眠的些许不悦:「小初?这麽晚了你不睡觉,跑来干嘛?什麽事不能明天说?」她说着,侧身让方初进来。 方正也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眉头微蹙:「小初?怎麽了?」 方初走进房间,反手将门虚掩上。他没坐,就站在床尾不远的地方,目光直视着父亲,开门见山:「爸,妈,我刚从我岳母那儿听说了郑吉祥的事。」 第 111章临走前的安排 方正和郑沁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郑沁连忙道:「小初,你别太担心。吉祥那人……我了解,他虽然对你姑姑感情深,但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应该不至于……真的去伤害夏夏。」 她试图安抚儿子,语气里带着对旧识的维护,也有一丝不确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知道他可能不会主动伤害。」方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的冷意却明显起来,「但是,妈,他会吓到卿卿。」 「卿卿」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保护欲。 郑沁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形容的复杂。 她内敛稳重丶甚至有些少年老成的儿子,什麽时候变成这样了?用这麽肉麻的称呼叫自己媳妇?还说得这麽理所当然?这……这简直像换了个人!难道娶了媳妇,真能把人变成这样?还是说……是因为那张脸带来的某种潜意识影响? 方初没在意母亲那一瞬间的失态,继续说道,语气更加沉肃:「卿卿胆子小,怕吓。之前只是被爷爷和你们认错,她就吓得不轻,缓了好久。如果郑吉祥真的找上门来,或者用什麽别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用那种……看姑姑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甚至情绪失控……你们觉得,卿卿能承受得住吗?她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孩子!」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父母:「我明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我必须确保卿卿和孩子的绝对安全。不只是身体上的安全,也包括心理上的安稳。我不能让她在怀着我的孩子的时候,还要日夜提心吊胆,担心一个陌生男人因为一张她无法选择的脸,而可能带来的骚扰甚至威胁。」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表达了对妻子的深切爱护,也点明了潜在的危险不仅仅是身体伤害,更是心理冲击。他不再是那个只考虑军事任务的年轻军官,而是一个必须为妻儿周全考虑丶未雨绸缪的丈夫和父亲。 方正看着儿子,眼神里有赞许,也有凝重。他放下手里的书,沉声问:「那你打算怎麽做?」 郑沁也从刚才对儿子「肉麻称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吉祥或许不会动手,可他那种状态,那种眼神,那种可能不顾一切的执念……对怀着身孕丶本就敏感脆弱的知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压力。 方初显然已经思考过,他冷静地陈述自己的打算:「第一,家里要加强安保。明天我走之前,会联系我以前的战友,现在在公安系统的,请他们帮忙,最近多留意咱们家附近的情况,特别是陌生面孔。我也会跟大院的门卫打好招呼。」 「第二,家里人的防范意识要提高。除了妈和花花,爸,您和爷爷也得留心。如果郑吉祥或者任何可疑的人试图接近家里,或者打听夏夏的情况,必须立刻警惕,必要时直接报警,不用有任何顾忌。」 「第三,」方初的目光转向母亲,「妈,郑家那边,尤其是云云和她父母那边,可能需要您去沟通一下。请他们务必看住郑吉祥,至少……在他情绪稳定下来之前,尽量不要让他靠近咱们家,尤其是靠近卿卿。郑伯伯今天能来提醒,说明他是明事理的,应该会配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方初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卿卿知道。她问起,就说是我担心她,特意安排的。一切都要表现得自然平常,不能让她感觉到任何异常和压力。」 方正听着儿子周密细致的安排,点了点头:「你想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安保和门卫那边,我也去打个招呼。郑家那边……你妈去说确实比较合适。」 郑沁也连连点头:「对对,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牡丹说说。吉祥这事……唉,真是造孽。」 方初见父母都赞同,心里稍微定了定,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语气带着一丝恳请和坚定:「爸,妈,我走了之后,卿卿和孩子……就拜托你们了。请你们,一定替我保护好她们。」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不等父母回应,便转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 郑沁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那声自然而然的「卿卿」,心里百感交集。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要拼命守护的人。可这份守护,却因为一张酷似故人的脸,而变得如此复杂和艰难。 她叹了口气,看向丈夫:「这孩子……是真的把夏夏放在心尖上了。」 方正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了床头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知道,儿子安排的这些,或许能防住明面上的危险,可郑吉祥那份深埋心底丶因一张脸而被重新点燃的执念,又岂是几道防线就能彻底阻隔的? 这个家,注定无法平静了。 郑家的晚饭桌上,气氛也有些不同寻常。郑吉安从方家回来,脸色就一直不怎麽好看,连带着周牡丹也有些心事重重。 快吃完的时候,郑吉安看了一眼郑云珠,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一些内情。 毕竟女儿和知夏年纪相仿,又走得近,万一吉祥真有什麽动作,女儿或许能提前察觉,或者至少能理解家里的立场。 「云云,」郑吉安放下筷子,声音严肃,「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郑云珠正扒着饭,闻言抬起头,看着父亲难得如此郑重的样子,也放下了碗:「爸,什麽事啊?这麽严肃。」 周牡丹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郑吉安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是关于你二叔……还有方初他姑姑,方芷的事。」 「方芷?方初的姑姑?那个牺牲的烈士?」郑云珠眨眨眼,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麽会扯到一起。 第 112章得到过天鹅怎麽还会看上鸭子 「嗯。」郑吉安点点头,语气沉重,「你二叔他……年轻的时候,喜欢方芷,喜欢得……很深。」 「啊?!」郑云珠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意外了,「二叔喜欢方芷姑姑?我怎麽从来没听你们说过?」她知道二叔一直单身,据说是因为初恋去世了,可从来没人告诉她,那个「初恋」就是方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你呢。」周牡丹接口道,语气带着感慨,「而且……这事对咱们家,对你二叔,都不是什麽愉快的回忆,所以很少提。」 郑云珠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瞪得更大了,失声道:「那……那夏夏?你们都说她长得跟方芷姑姑一模一样!二叔他会不会……」 「会。」郑吉安肯定了女儿的猜测,「知夏那孩子,……长得跟方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二叔肯定会失控……」 「真有那麽像吗?」郑云珠表示怀疑,她没见过方芷,但是听周围长辈都说像。她严重怀疑他们是因为20多年没见过,忽然出现个与故人七八分像的人,就认定了与自己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周牡丹在一旁,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应该是真像……你乾妈私下里跟我说,她觉得……夏夏就是小芷的转世。」 「转世?!」郑云珠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妈!这……这有点胡扯了吧?这都什麽年代了,还信这个?」 她接受能力再强,也觉得「转世」这种说法太玄乎了。 周牡丹却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也不算完全是胡扯。你不知道,夏夏跟小芷,不仅长得像,连生日都是同一天,都是三月初六早上。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小芷锁骨下面,有个红色的圆形胎记,夏夏……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连胎记都一样?!」郑云珠这下彻底懵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如果说长得像还能用「巧合」解释,可生日丶胎记……这些独一无二的标志都一样,这巧合也太诡异了吧? 她愣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像是说服自己一样:「那……那可能……真的是转世吧……不然怎麽解释?」作为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年轻人,她本能地排斥迷信,可眼前这桩桩件件的「巧合」,却又让她不得不往那个离奇的方向去想。 郑吉安看着女儿震惊又茫然的样子,严肃地叮嘱道:「云云,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在你二叔面前提!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今天在医院无意中看到了知夏,受了很大刺激。我们怕他……再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来。你平时跟知夏来往,也要多留个心眼,如果发现什麽不对劲,或者听到你二叔有什麽异常,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和你妈,知道吗?」 郑云珠愣愣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爆炸性的信息。二叔的痴情,夏夏酷似方芷的容颜,还有那些惊人的巧合……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在方家,方初那副紧张兮兮丶恨不得把知夏揣口袋里的样子,又想起方爷爷和方叔叔对知夏那异乎寻常的维护和疼爱……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知夏是方初的妻子,还因为她承载着另一个逝去之人的影子,甚至可能是……某种「归来」的象徵。 「爸,妈,」郑云珠忽然轻声说,眼神有些复杂,「如果……我是说如果,方芷姑姑真的长的像夏夏,那我……好像也能理解,为什麽二叔能为了她,可以单身一辈子,不愿意跟别人结婚了。得到过天鹅的人,肯定看不上鸭子。」 她想像着,如果自己深爱的人,拥有着一张温婉动人,美丽异常的脸,那在看别人,真的下不去嘴啊!还不如单身,一直怀念从前呢! 郑吉安和周牡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奈。女儿的理解,恰恰说明了这件事的棘手。 郑吉祥的执念,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有「天鹅」可循。而现在,那个「天鹅」,以另一种方式,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夜晚,在郑家,同样无人安睡。 郑云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知夏那张温婉美丽的脸,和父亲口中那个从未谋面丶却因此牵动了两家人心弦的方芷姑姑。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房间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晦暗。方初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在不惊动身旁人的情况下起身。 然而,他刚刚撑起一点身子,旁边就传来一声带着睡意丶却异常警觉的含糊询问:「……你要走了吗?」 是知夏。她几乎在方初动作的瞬间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睡衣的一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 方初心里一软,重新躺回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不走。还早呢,我九点才走。你再睡会儿,乖。」 知夏在他怀里蹭了蹭,却没有重新闭眼,只是仰起脸,在微弱的光线里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依恋和一丝惶然:「你走的时候……一定告诉我。不能偷偷走。」 「嗯,一定告诉你。我保证。」方初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你睡吧,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知夏抓着他衣角的手没松。 「去跟爸说点事,安排一下家里。」方初耐心解释,「就一会儿,很快。」 知夏这才「哦」了一声,松开了手,但眼睛依旧看着他,带着点小女孩般的期盼和依赖:「那你……亲亲我。」 方初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顺从地低下头,覆上她微凉的唇,给了她一个轻柔而绵长的早安吻。这个吻不带什麽情欲,更多的是安抚和承诺。 第 113章告知大伯 唇分,知夏似乎终于放松了些,身体软了下来,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小声叮嘱:「那你早去早回。」 「嗯。」方初应着,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好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 床上,知夏睁着眼睛,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闭上了眼睛。但她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躺着。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在方初眼里,大概像是新婚妻子对丈夫的依恋和不舍。事实上,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这份依赖到底有多少是源于感情。 她对京都的这个家,是陌生的。 高门大院,规矩礼仪,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得甚至有些过分,可那种好里,总让她觉得隔着一层什麽,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母亲虽然陪在身边,可母亲也是初来乍到,对这个环境同样需要适应和小心。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唯一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丶有过共同经历丶并且明确表达过要对她负责丶对她好的人,只有方初。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算得上「熟稔」和「可控」的存在。 所以,她会不自觉地靠近他,依赖他,抓住他。 在他面前,她可以表现出一点软弱,一点任性,一点孩子气的需求,比如要亲亲,要抱抱,担心他离开。因为潜意识里,她知道,方初会接纳她的这些,甚至会因此而感到愉悦和满足,认为这是她接受他丶甚至爱上他的表现。 这或许是一种生存的本能,一种在陌生环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心理。至于爱……她从不奢求。那段噩梦般的开始,让她无法轻易去定义自己的情感。 她只是需要他,需要他作为丈夫的庇护,需要他作为在这个家中的「自己人」的身份认同。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轻微律动。为了孩子,为了好好活着,她也必须留在这里,必须努力适应,必须……抓住方初。 而走出卧室的方初,心情却与知夏截然不同。 清晨知夏那带着睡意的依恋,拉着他不让偷偷走的执拗,主动索要的亲吻,还有那句含着担忧的「早去早回」……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麽自然而美好,是他梦寐以求的丶普通夫妻间的温情和牵挂。 他完全相信,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知夏已经彻底接受了他,甚至可能已经爱上了他。她会跟他撒娇,会黏着他,会担心他,这不正是爱情最真实的模样吗? 他俩之前的种种不好,似乎都被这份「两情相悦」的幸福感冲淡了。他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她的决心。郑吉祥的威胁,家庭的潜在不安,他都必须在她醒来之前,一一扫清。 他快步走向父亲的书房,步伐沉稳有力,心中充满了为所爱之人披荆斩棘的责任感和力量。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的「卿卿」和孩子们,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一个在依赖中寻求安全,一个在呵护中感受爱情。 这对因意外而结合的年轻夫妻,在离别的清晨,怀着各自的心事,走向了即将到来的丶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一天。 他们之间的情感,究竟是依赖的错觉,还是爱情的前奏?或许,连他们自己,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在未来的风浪中,去慢慢分辨,慢慢沉淀。 从父亲书房出来,方初心头的计划更加清晰,但时间紧迫。他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七点。知夏应该还在睡回笼觉,他决定趁这个时间,再去一趟大伯家。 有些事情,需要和大伯丶堂哥当面通个气,尤其是在郑吉祥这件事上,他们作为方芷最亲近的兄长和侄子,态度和立场至关重要。 他驱车来到大伯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堂嫂李秀雅,她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正在做早饭。看到方初,她有些意外:「小初?一大早的,有事啊?」 「大嫂,早。」方初点头致意,「大哥和大伯在家吗?有点急事找他们。」 「都在呢,刚起来。」李秀雅侧身让他进来,冲着屋里喊了一声,「爸,方辰,小初来了!」 方辰闻声从餐厅出来,看到方初也很惊讶:「小初?你不是今天走吗?这麽早过来,有事?」他敏锐地察觉到方初神色间的凝重。 方向也从楼上下来了,边走边扣着衬衫的扣子,看到侄子,眉头微蹙:「小初?出什麽事了?」 方初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看向方辰,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清晰:「大哥,你知道……小姑和郑吉祥的事吗?」 「郑吉祥?」方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当然知道!当年郑吉祥追方芷时,经常给他买礼物。他立刻紧张地追问:「郑吉祥……找夏夏了?!」 「还没。」方初摇头,但语气没有丝毫放松,「但是,昨天我带卿卿去医院做检查,被他无意中看到了。他受了很大刺激,打听到了卿卿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已经走到近前丶脸色沉下来的方向,继续说道:「昨天晚上,郑伯伯去了我们家,把情况说了。他的意思是……想让卿卿出去躲躲。」 「他有病吧?!」方向还没说话,方辰已经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脸上满是气愤,「凭什麽让夏夏躲?那是我们家!夏夏是小初的媳妇,怀的是我们方家的孩子!凭什麽因为一个外人的疯魔念头,就要让她东躲西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反应,和昨晚方屿钊丶方正如出一辙,充满了对自家人的维护和对郑家提议的强烈不满。 方向抬手,示意儿子稍安勿躁。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厌恶。 他没有立刻评论郑吉安的提议,而是看向方初,声音冰冷:「郑吉祥……目前什麽反应?」 第 114章 方芷不喜欢郑吉祥 「郑伯伯说,他情绪很不稳定,郑姨劝他,他也听不进去。他具体想干什麽,还不清楚,但肯定……」方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方向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麽。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霜:「郑吉祥……他当年差点害死自己,我们看在两家交情和……小芷的份上,没多说什麽。现在,他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夏夏头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凛冽的杀气。方芷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和软肋。 郑吉祥当年的痴情和险些殉情,他并非不同情,甚至曾有过一丝感慨。可那一切都随着妹妹的牺牲而结束了。 现在,一个酷似妹妹的女孩出现了,成了他的侄媳妇,郑吉祥却因此躁动不安,甚至可能威胁到这个女孩的安宁? 这在方向看来,不仅是荒唐,更是一种冒犯!是对他妹妹记忆的冒犯,是对方家现在安宁的冒犯! 「小初,」方向看向侄子,语气斩钉截铁,「夏夏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家里!谁也别想动她!郑吉祥那边……我来处理。」 他这话说得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决。熟悉父亲性子的方辰知道,父亲这是真的动怒了。 方初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立刻接口:「大伯,我来找您,就是想跟您和大哥通个气。家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会加强防范。郑家那边,我妈也会去沟通。但我今天一走,家里就缺人手,万一……」 「没有万一。」方向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安心回你的部队。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郑吉祥……他最好识相点。」 他没有说会怎麽「处理」,但方初和方辰都明白,父亲(大伯)既然说了这话,就绝不会坐视不管。以方向在系统多年积累的人脉威望,他若想「处理」一个人,尤其是郑吉祥这种有「前科」的,方法太多了。 方初心里松了口气。有大伯这个态度和承诺在,他离开后,家里至少多了一层坚实的保障。 「谢谢大伯。」方初郑重地道谢。 方向转过身,摆了摆手,脸色依旧沉郁:「一家人,不说这个。你回去陪陪夏夏吧,她……不容易。」提到知夏,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但那份维护之意却很明显。 方初点了点头,又跟方辰交代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方初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大伯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和明确,这无疑是件好事。只是,想到郑吉祥那份可能已经偏执的情感,以及他即将离开的事实,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妻子的担忧,依旧挥之不去。 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把一切都安排到最妥帖。绝不能让他的卿卿,在他离开后,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和伤害。 方初走后,李秀雅心里那点八卦之火,被方初带来的消息彻底点燃了,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嫁进方家这麽多年,只知道有个牺牲的丶很优秀的小姑姑方芷,也知道公公和丈夫对她感情很深,但关于小姑姑的感情生活,尤其是这麽一段听起来就惊心动魄丶差点闹出人命的往事,她可是头一次听说! 她心里跟猫抓似的,忍不住趁着婆婆王芝在厨房收拾碗碟的功夫,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地问:「妈,那个……郑吉祥,跟小姑……他们俩当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听起来……好痴情啊。」 王芝正擦着灶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儿媳妇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和叹息的神情。 她放下抹布,走到厨房门口,确认儿子和丈夫在客厅那边说话,听不到这边的动静,才拉着李秀雅往厨房里面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什麽痴情不痴情的……」王芝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其实啊,当年……更多的是吉祥那孩子单相思。」 「单相思?」李秀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差点为单相思自杀?这得多深的感情? 「嗯。」王芝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小芷那孩子,长得漂亮,聪明,又有主意,在大院里喜欢她的男孩子多了去了。郑吉祥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执着的一个。他家跟咱们家走得近,他又跟小芷同岁,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后来上了医学院也是同学……那感情,慢慢就不一样了。」 「那小姑呢?她喜欢郑吉祥吗?」李秀雅迫不及待地问。 王芝叹了口气:「小芷啊……她那时候心气高,一心想学医报国,对男女之情看得没那麽重。而且,她觉得郑吉祥性子有点……太闷,太轴,不是她理想中那种能并肩战斗丶志同道合的人。但郑吉祥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直接拒绝,怕伤了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记得,小芷去朝鲜前,郑吉祥跟她表白,还说要等她。小芷当时……好像是跟他说,等她从朝鲜平安回来,到时候……再试试看。」 「啊?这不是……答应了吗?」李秀雅不解。 王芝苦笑了一下:「傻孩子,那是小芷的缓兵之计,也是……善意吧。她私下里跟我说过,『吉祥太认真了,我现在说什麽他都听不进去。等我走了,时间长了,他遇到别的女孩子,可能也就慢慢淡了。等我回来,估计他也没那麽喜欢我了,到时候再说清楚,也不至于太伤他。』」 李秀雅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小姑姑,不仅长得漂亮,有抱负,连处理感情都这麽……有策略?或者说,这麽……「渣」?用拖延战术? 第 115章 暖手 「结果谁知道……」王芝的声音带上了深深的遗憾和伤感,「小芷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郑吉祥……他把小芷那句『回来试试看』,当成了承诺,当成了活下去的念想。谁知道最后等来的,是小芷牺牲的消息……」 后面的事,不用王芝多说,李秀雅也能想像到了。希望彻底破灭,承诺化为泡影,那个本就执拗的男人,如何能承受得住? 「所以……他就……」李秀雅喃喃道,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有对郑吉祥痴情的震撼,也有对方芷那番「善意拖延」最终酿成苦果的唏嘘。 「嗯。」王芝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这些年,他就这麽一个人熬着,我们都以为他慢慢走出来了,谁知道……」她想起知夏那张脸,又是重重叹了口气,「谁知道,又来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这到底是缘分,还是孽债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秀雅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的八卦之火被这沉重的事实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感慨和一丝不安。 原来,那张酷似小姑的脸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阴差阳错丶最终以悲剧收场的未了情缘。而如今,这张脸的出现,恐怕又将搅动一池深水,让当年的伤痛和执念,以新的形式,重新浮现。 她忽然有点理解丈夫方辰第一次看到知夏时,那复杂到极点的眼神了。那不仅仅是震惊于相貌的相似,恐怕还有对这段往事的知晓,以及对可能因此引发的丶新的情感纠葛的预感。 「这个小姑……是真厉害啊。」李秀雅最终只是喃喃地说了这麽一句,不知是赞叹方芷当年的聪慧与抱负,还是感慨她无意中留下的丶跨越了三十年的情感馀波。 厉害,却也……让人心疼,无论是逝去的她,还是被困在往事里的郑吉祥,甚至是现在懵然不知丶却可能被卷入漩涡的知夏。 方初从大伯家回来,刚走进客厅,就看到知夏已经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毛衣,坐在沙发上,正微微侧着头,听着方老爷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什麽,嘴角噙着一抹温软的笑意。 晁槐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织着小毛衣,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脸上也是安宁的神情。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寻常的家居画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看起来温馨而平静。 方初看着这一幕,心头那因为郑吉祥之事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他的家,他的妻子,他的未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知夏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方初眉头立刻蹙起:「手怎麽这麽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责怪,「早上起来也不知道多穿点,或者喝点热水暖暖。」说着,不等知夏回答,他就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拢在一起,直揭开自己的衣服下摆,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贴着他只穿着薄薄衬衣的丶温热的肚子。 这动作突如其来,又亲昵无比。知夏猝不及防,手被焐在他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上好的胭脂,眼睛都不敢看旁边的母亲和爷爷,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窘:「你……你干嘛呀……妈和爷爷还在呢……」 方初却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抽走,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还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怕什麽?一家人,又不往外说。手这麽凉,着凉了怎麽办?肚子里还有两个小的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试图将更多的热量传递给她。 知夏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脸颊更红了,只能低着头,任由他握着,手指却在他掌心里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耳根都红透了。心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丶霸道又温暖的呵护,泛起一丝细微的甜意和……踏实感。 坐在旁边的方屿钊,将孙子这一套行云流水丶毫不避讳的「耍流氓」举动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脸嫌弃,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的「哼」。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当着他这个爷爷和亲家母的面,就敢这麽动手动脚丶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把他那个早逝的丶矜持端庄的姑姑的脸都丢尽了!(老爷子选择性忽略了这张脸现在的主人正羞得不敢抬头的事实。)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晁槐花,也被女婿这毫不遮掩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心里也是哭笑不得,又有点尴尬。 她这个女婿,对女儿好是真好,可这表达方式……也太直接丶太不注意场合了吧?这还在客厅呢,还有长辈在呢! 虽然确实是一家人,可……这也太……她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只能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织着手里的毛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方初旁若无人地给媳妇暖着手,一脸坦然;知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方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脸「没眼看」;晁槐花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最后还是方老爷子忍无可忍,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拉回跑偏的氛围:「咳咳!那个……小初啊,你一大早跑出去,事情都安排好了?」 方初这才像是刚想起正事似的,抬起头,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握着知夏的手却没松开:「嗯,爷爷,都安排好了。跟爸也确认过了,跟大伯也说了一声。您放心吧。」 听到「大伯」也知道了,方屿钊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点了点头:「嗯,你大伯办事,牢靠。」他又看了一眼依旧红着脸丶被孙子捂在怀里的孙媳妇,心里那点别扭到底是抵不过对这张脸的疼惜,语气缓和了些,「夏夏,手还凉不凉?要不要喝点热茶?」 第 116章 方初走了 知夏连忙摇头,小声说:「不凉了,爷爷。好多了。」说着,又悄悄瞪了方初一眼,示意他快放手。 方初这才像是接收到信号,有些不舍地松开手,但指尖还留恋地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然后若无其事地替她把滑落的毛衣袖子整理好。 一场小小的「暖手风波」这才算过去。但方初那毫不掩饰的呵护和占有欲,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晁槐花心里那点对女婿「不稳重」的腹诽,也被这份实实在在的关切冲淡了些。或许,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女儿能有这样一个把她时刻放在心上丶用行动护着她的人,也不是坏事。 时间悄悄滑向九点。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 方初看了看墙上的挂锺,站起身,走到知夏面前,向她伸出手:「卿卿,我们上楼去。」 知夏点了点头,将手放进他掌心,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上了楼,回到卧室。方初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方初就转过身,将知夏轻轻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因为怀孕而变得圆润的腰身,将她紧紧拥住。然后,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深深的丶带着浓浓眷恋和不舍的吻。 这个吻不像早晨那个轻柔的早安吻,也不像昨晚安抚的吻,它更加炽热,更加绵长,仿佛想通过唇齿的交缠,将未来几个月无法相见的思念和牵挂,都提前预支和封存。 知夏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却没有推开,只是顺从地仰着头,承受着他热烈的爱意,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良久,方初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带着不舍:「一会儿……送我去门口,好不好?」 「嗯。」知夏轻声应着,睫毛微微颤动。 「我会天天想你的。」方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眼神专注而深情,「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工作的时候……也会偷偷想。」 知夏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涩。她垂下眼睫,小声回应:「我……也会想你的。」 「等我算着日子,你快要生的时候,我就打报告,一定赶回来陪你生产。」方初的声音更加温柔,带着承诺的力量,「我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第一个抱他们。」 「嗯。」知夏依旧只是应着,鼻子却有些发酸。 方初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直接,带着不容错辩的爱意: 「卿卿,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清晰而有力,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瞬间烫在知夏的心上。不是「喜欢你」,不是「在乎你」,而是「我爱你」。这是方初第一次如此明确丶如此正式地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她看着方初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期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可喉咙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爱?她爱方初吗? 她不知道。 她依赖他,需要他,习惯了他的存在和照顾,甚至会因为他即将离开而感到不舍和害怕。可这……就是爱吗? 那份最初的伤害和被迫,像一道无形的隔膜,横亘在她对「爱」这个字的认知里。她分不清自己的不舍,有多少是源于对他这个「丈夫」身份的情感,有多少是源于对即将独自面对陌生环境的本能恐惧。 最终,在方初期待的目光中,她只是微微张了张唇,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丶几乎听不见的单音: 「……嗯。」 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麽。 方初眼中的期待,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回应而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加汹涌的疼惜和决心所取代。他以为她的沉默和羞涩,是因为性格内敛,或者是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感到无措。 没关系,他想。他们还有一辈子那麽长。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让她明白他的爱,去治愈她心里的伤,让她也能毫无保留地爱他。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没有再逼问。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知夏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仿佛想将这拥抱的温暖和触感,深深印刻在记忆里。 楼下传来了方屿钊催促的声音:「小初,时间差不多了!」 方初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怀抱,改为牵着知夏的手:「走吧,送我。」 知夏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慢慢走下楼。 客厅里,方屿钊拄着拐杖,晁槐花眼眶有些红,王花花和张婶子也站在那里。郑沁和方正去上班了。 方初拎着行李,再次一一跟家人道别。最后,他转身看向身边的知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里是千言万语。 「我走了。」他说。 「嗯。」知夏看着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扯了扯嘴角。 方初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停着的吉普车。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他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丶目送他的知夏。晨光中,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 方初心里一痛,狠了狠心,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声加大,车子缓缓驶离了方家小院。 知夏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郑重的「我爱你」。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那种熟悉的丶对未知的恐惧感,又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又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因为那个拥抱,那个吻,和那三个字……而悄然滋生的丶陌生的情愫。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又酸,又涩,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方初走了。而她,将独自在这个「家」里,开始一段新的丶或许依旧不会平静的生活。 第117 章 小格格 临近中午,出去买菜的王花花和张婶子回来了。两人一进门,脸色都有些发白,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后怕和惊魂未定,连手里拎着的菜篮子都忘了放下。 晁槐花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看见她们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花花,张婶子,你们俩这是怎麽了?脸色这麽难看?出什麽事了?」 王花花嘴快,声音还有点发颤,带着哭腔:「晁丶晁阿姨……太吓人了!大院门口……有人……有人喝药自杀!」 「什麽?!」晁槐花吓了一跳,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自杀?在大院门口?谁啊?……被大院的人欺负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是不是有人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才跑到这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寻短见。 张婶子年纪大些,稍微镇定一点,但脸色也不好看,她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不是被欺负。是……是秦师长家的儿子,被……被女流氓缠上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流氓?」晁槐花听得更糊涂了。这都什麽跟什麽?师长家的儿子,女流氓,喝药自杀?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知夏,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放下书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安。 这时,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方屿钊睁开了眼睛,他显然也听到了张婶子她们的话,脸上没什麽意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厌烦:「又是那个不省心的小丫头!这次改喝药了?」 「可不是嘛,方叔!」张婶子见老爷子知道,连忙接口,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满和八卦,「听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说,那丫头拎着个瓶子,就往大门口一坐,二话不说就灌,吓得他们赶紧上去夺,又叫了卫生员。好在灌下去的不多,又吐出来不少,人已经送医院去了。闹得门口围了好多人看,乱哄哄的。」 知夏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爷爷,怎麽回事啊?谁家的小丫头?为什麽要……喝药自杀?」 方屿钊看了一眼孙媳妇,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在大院估计也瞒不住,索性简单说了说,语气里满是对那「小丫头」的不以为然和对秦家的同情: 「秦谨言,咱们大院的秦师长,他有个儿子叫秦麓。那孩子,打小就心善,还有点……书呆子气。前些年,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外面帮了一个什麽前朝落魄王府的『小格格』,估计是看人家孤苦伶仃的可怜。那『小格格』吧,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估计是看秦麓家世好,人又老实,就动了歪心思,缠上他了。」 方老爷子喝了口茶,继续道:「秦麓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就是接济帮忙。可那『小格格』得寸进尺,非要嫁给他。秦麓哪里肯?他家也不可能同意娶这麽个不清不楚丶还带着前朝尾巴的姑娘。结果你猜怎麽着?那『小格格』也是个狠角色,直接跑到秦家楼上,直接跳了下来!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知夏听得眼睛都睁圆了,跳楼逼婚?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后来呢?」晁槐花也忍不住追问。 「后来?」方屿钊哼了一声,「还能怎麽样?闹到那份上,秦麓那孩子被逼得没办法,秦家也怕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只能……先含糊地订了个婚,算是暂时稳住她。」 「那……秦麓就愿意了?」知夏觉得不可思议。 「他当然不愿意!」方屿钊道,「订婚当天,秦麓那小子就跑了,一跑就是三四年,音信都很少。这不,听说前天才偷偷回来。那『小格格』估计是得了信儿,又找上门来了。这次看跳楼没用,改喝药了!真是……没完没了!」 方屿钊说得直摇头,显然对那个「小格格」的行径极为反感,也对秦家的遭遇感到无奈。 知夏和晁槐花听得面面相觑,心里都感到一阵寒意。为了逼婚,先是跳楼,现在又喝药……这得是多偏执丶多不计后果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王花花和张婶子也是连连咋舌:「真是太吓人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这麽闹……」 方屿钊最后叹了口气,对知夏和晁槐花嘱咐道:「这事跟咱们家没关系,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也别去凑那个热闹。那丫头……邪性得很,离远点好。」 知夏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这件事,对这个看似平静安宁的大院,又有了新的认识。这里,似乎也并不全然是表面看起来的秩序井然,同样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丶偏执,甚至是……疯狂。 那个为爱(或者为别的什麽)能做出如此极端举动的「小格格」,让知夏隐隐感到不安。 晚上方正下班回来,一家人吃饭时,自然而然又提起了白天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喝药逼婚」事件。 方正言简意赅地说了后续:「秦麓那小子,又跑了。」 「又跑了?」晁槐花惊讶道,「那……那个小格格不是白闹了?」 「可不是白闹了麽。」方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新郎官都没了,秦家拿什麽娶她?总不能找个公鸡替儿子拜堂吧?听说那丫头在医院醒过来,知道秦麓又跑了,哭天抢地的,还想闹,被秦家人和医院的人硬是按住了。」 知夏听得入神,忍不住好奇地问:「爸,秦麓……他跑哪儿去了?敢三四年都不回来?」在她看来,能下定决心离家这麽久,肯定是去了一个非常遥远或者隐秘的地方。 方正夹了一筷子菜,回答道:「听说,是跑到新疆兵团去了。」 「新疆?!」知夏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她对新疆的印象,仅限于地理课本上的描述——遥远,辽阔,气候条件艰苦。「爷爷不是说……他是个书呆子吗?他能受得了新疆那种地方的气候和环境?」 在知夏朴素的认知里,「书呆子」应该是身体孱弱丶适应能力差的那种。 第118 章 郑吉祥进不去家属院 方正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他更受不了那个女疯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酷,但知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相较于恶劣的自然环境,一个偏执到可以跳楼丶喝药丶用生命来逼迫你丶让你家宅不宁丶让你身败名裂的「追求者」,恐怕才是更令人恐惧和窒息的「地狱」。为了逃离那个人,再艰苦的地方,或许也成了可以忍受的「避难所」。 知夏沉默了,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为了躲避一个人,宁愿远走天涯,有家难回…… 一旁的郑沁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感慨和告诫:「所以说啊,这人呐,有时候真不能太善良,太心软。你看秦麓那孩子,当初要不是烂好心去帮那个什么小格格,哪有后面这些糟心事?好人没好报,惹了一身骚。」 她这话,既是在说秦麓,似乎也隐隐映射着自家的一些情况(郑吉祥的事),只是没有明说。 方屿钊放下筷子,苍老的脸上也浮现出同情和无奈:「秦谨言家,就这麽一个独苗苗,从小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在倒好,被逼得……有家不敢回,在外面吃苦受罪。想想也是倒霉。」 方正却冷笑了一声,语气比起父亲的同情,多了几分冷硬和不以为然:「倒霉?谁让他把儿子养得那麽蠢!一点识人辨事的本事都没有!什麽人都敢帮,什麽人都敢往身边揽!出了事就知道跑,一点担当和解决事情的能力都没有!活该!」 他这话说得有些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隐约透露出他作为军人对「逃避」行为的不齿。在他看来,秦麓最初的烂好心和后来的逃避,都是缺乏智慧和担当的表现。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方正的话虽然严厉,但也不无道理。有时候,过度的善良若无锋芒和智慧相伴,确实可能给自己和家庭带来灾难。 知夏默默地扒着饭,心里却因为秦家的事,联想到了自己。她因为一张脸,被方家接纳(或者说,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接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因貌惹祸」? 她又想起方初临走前那郑重的「我爱你」,和那句「等我回来」。方初会像秦麓那样,因为外界的压力和麻烦,就选择逃避吗?不,他不会。他今天早上还在为了她,四处奔波安排,试图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这种被坚定选择和守护的感觉,让她心里那点因为秦家之事而生的惶惑,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那个「小格格」偏执疯狂的形象,依然像片阴影,悄然笼罩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上空。这个家,这个大院,远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而她,必须在方初回来之前,努力适应,小心应对。 第二天傍晚,军区大院的门禁,因为方初临走前的特意叮嘱和方正丶方屿钊的后续关照,变得比往日更加严密。对于非本大院住户丶又没有明确正当理由的访客,门卫的盘查和阻拦都格外严格。 郑吉祥站在大院门外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水果的网兜,看起来像个寻常来拜访亲友的体面人。 可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也试图跟门卫沟通了几次。 「同志,我真的是来看人的。我找方家,方正师长。」郑吉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站岗的年轻战士态度客气,但语气坚决:「对不起,郑医生。我们接到通知,近期非本大院人员探访,需要里面住户亲自到门口来接,或者提前电话确认。您有方师长家的电话吗?或者,您联系一下里面,让他们出来接您一下?」 郑吉祥哪里有方初家的电话?就算有,他也不敢打。他知道方家人现在防他像防贼一样。他试图解释:「同志,我是郑吉安的弟弟,郑医生。我经常来大院的,以前都让进的。我真的是有事……」 「对不起,郑医生,这是规定。请您理解。」战士依旧不为所动,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上头特意交代过,要格外注意一个叫郑吉祥的医生,不能轻易放行。 郑吉祥心里一阵烦躁和无力。他知道,这肯定是方初或者方家的安排。他们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连门都不让进。 他又给哥哥郑吉安打电话,希望哥哥能出面带他进去,或者至少跟门卫说一声。可郑吉安在电话里语气严厉:「吉祥!你别胡闹!赶紧回家!你现在状态不对,进去干什麽?吓到人家怎麽办?听话,回去!」 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相信他,都觉得他会「吓到人」,会「失控」。 郑吉祥挂了电话,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痛。他颓然地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大院大门,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丶委屈,还有一丝被全世界误解的悲凉。 这两天的心理斗争,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从在医院惊鸿一瞥看到那张脸时的狂喜和震惊,到打听出她是方初妻子丶酷似方芷时的混乱和痛苦,再到被家人严防死守丶被方家拒之门外的打击……他的情绪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 最初的疯狂念头——想立刻见到她,确认她是不是小芷,甚至想把她带走——在冷静下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和可怕。 他知道那不是小芷。小芷已经牺牲了,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那个叫知夏的姑娘,是另一个人,有她自己的人生,是别人的妻子,即将成为母亲。 理智在一点点回归。 他反覆告诉自己:郑吉祥,你清醒一点!那不是小芷!你不能去打扰她!不能做任何伤害她丶让她害怕的事情! 他甚至想,如果小芷在天有灵,知道他去骚扰她的家人,打扰一个长得像她的无辜姑娘,一定会很生气,很讨厌他吧?他不能让小芷讨厌他,绝对不能。 第119 章远远看一眼 经过这两天的自我说服和心理建设,他真的已经……「想通了」。他不再奢望什麽,也不打算去「相认」或者「纠缠」。他只是……只是想远远地丶再看一眼那张脸。 就一眼。 像在博物馆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瞻仰一幅珍藏的丶与故人神似的肖像画。不靠近,不触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用目光去描摹那相似的轮廓,去慰藉自己那颗思念了三十年丶几乎乾涸成荒漠的心。 他只想确认,那天的惊鸿一瞥不是幻觉。只想将那张鲜活的丶年轻的丶带着生命力的容颜,再次深深地刻进脑海里,好让他在未来无数个孤寂的夜晚,能有一个更清晰丶更温暖的寄托。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仅此而已。 他不会打扰她,不会吓到她,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远远看到她和家人在一起,他会立刻转身离开,绝不让他们发现。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克制,足够理智,甚至……足够卑微了。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哥哥不信,门卫不放,方家更是严防死守。 他们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一个随时会爆发的丶危险的疯子。他们只记得他当年差点为小芷殉情的偏执,却看不见他这三十年来的自我放逐和痛苦挣扎,也看不见他此刻拼命想要压制住的本能冲动和那份……小心翼翼丶只想远远看一眼的卑微祈求。 郑吉祥站在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些进出大院丶神色如常的人们,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孤独。 他只是想远远地丶安静地,看一看那张像极了小芷的脸啊。 为什麽……连这麽一点小小的丶卑微的愿望,都没有人肯相信,肯成全呢? 难道,他真的注定要永远被困在对小芷的思念里,连一个寄托思念的「影子」,都无权靠近吗? 一种混合着绝望丶委屈和不被理解的愤怒,在他心底慢慢滋生。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将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郑云珠骑着自行车下班回来,远远地,就看到大院门口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又让她心头一紧的身影。 是二叔郑吉祥! 郑云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调转车头,从另一个门绕进去,或者乾脆晚点再回家。 可是,已经晚了。 郑吉祥显然也看到了她,立刻朝她这边快步走了过来,嘴里还喊了一声:「云云!」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掩藏不住的疲惫和……祈求? 郑云珠硬着头皮停下车子,脚撑在地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二丶二叔……你怎麽……在这儿啊?」她明知故问。 郑吉祥走到她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郑云珠有些害怕。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云云,我进不去。……你帮帮我。」 郑云珠心里哀嚎一声,果然是为了这个!她连忙摆手,语气为难又带着恳求:「二叔,我真帮不了你!方家那边……跟门卫强调了好几次,绝对不能放你进去!我爸也特意交代了,不许带你进去,怕你……怕你……唉!」她没敢把「失控」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郑吉祥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一丝希冀的光,他往前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那你把知夏带出来!不用出大院,你就带她到大院门口这边走走就行!」 「什麽?」郑云珠吓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脸色瞬间白了,「二叔!你说什麽呢?!我……我办不到!真的!你别为难我!」 把知夏带出来?带到二叔面前?开什麽玩笑!且不说知夏现在怀着双胞胎,方家人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根本不可能让她随便带出来,就算能,她郑云珠也不敢啊! 二叔现在这个状态,谁知道他看到知夏那张脸,会做出什麽事来?万一吓到知夏,或者发生点什麽意外……她简直不敢想后果!方初非活剥了她不可! 郑吉祥看出侄女的恐惧和坚决,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语气变得更加卑微,甚至带上了哀求:「云云,二叔……二叔就远远地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我什麽都不做,不靠近,不说话,就远远地……看看她的脸。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那天是不是我看错了……我不会打扰她的,真的!我发誓!」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渴求,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到远处海市蜃楼般的一抹绿意,明知可能是虚幻,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靠近,哪怕只是看一眼。 郑云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对二叔痴情的同情,有对这件事荒唐本质的无奈,更有对自己被卷入其中的烦躁和恐惧。 「二叔……」她声音乾涩,「你真的……真的要这麽为难我吗?我要是这麽做了,方家会怎麽看我?方初回来能饶了我?而且,万一……万一吓到夏夏怎麽办?她现在可是怀着孩子呢!」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你,也……也对不起她。」郑吉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苦涩,「可是云云……二叔这辈子,就这麽一点念想了。就一眼……就让我远远地丶悄悄地看一眼,行不行?二叔……求你了。」 最后那句「求你了」,带着明显的颤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郑云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对她不错丶却因为一场无望的爱情而半生孤苦的二叔,看着他此刻为了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答应!这太危险,太不负责任了! 可是……情感上,她又无法对二叔那绝望的眼神视若无睹。她知道,如果不让他看这一眼,他恐怕会一直守在这里,甚至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而如果只是远远看一眼,或许……真的能让他死心,或者至少暂时平静下来? 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激烈交战。 第 120章把知夏骗出来 最终,在郑吉祥那几乎要哭出来的丶充满哀求的目光注视下,郑云珠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极其无奈地丶带着豁出去般的语气说道:「……我……我试试吧!但是二叔,你得保证!就远远的!不能靠近!不能出声!看一眼就得走!而且,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夏夏现在不一定愿意出来,她家里人也不一定让她出来!」 听到「试试」两个字,郑吉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连连点头,语气激动:「我保证!我保证!我就远远地看着,绝不靠近!云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郑云珠看着他这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她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爆几家人之间本就微妙脆弱的关系。 「行了,二叔,你先……找个地方等着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太显眼。」郑云珠无力地挥挥手,推着自行车,心事重重地走进了大院。 郑吉祥看着她进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专注和热切,死死盯着大院门口的方向,仿佛下一刻,那个有着酷似小芷容颜的姑娘,就会出现在那里。 郑云珠骑着车,心里七上八下地到了方家。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调整好表情,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王花花,看到是她,笑着叫了声「云云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花花,夏夏在吗?」郑云珠问。 「在呢,在客厅跟爷爷说话呢。」王花花把她让了进去。 郑云珠走进客厅,果然看到知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方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晁槐花似乎在厨房帮忙。 「夏夏!我来看你了!」郑云珠扬起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热情。 知夏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云云,你下班了?」 「嗯,刚下班。」郑云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一块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丶颜色鲜亮的正红色布料,「喏,给你带了块红布。我听方初说过,你最喜欢红色了,给孩子做点小衣服肯定好看。」 这块红布其实是她刚刚特意跑回家拿的,就是为了找个由头过来,顺便……试试看能不能把知夏带出去。此刻拿出来,心里却虚得厉害。 知夏接过红布,展开一看,颜色确实很正,料子也柔软。她眼睛弯了起来,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啊,云云。这颜色真好看。」她手指摩挲着布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我可以用这个,给宝宝做一件红棉袄,过年的时候穿,肯定喜庆又精神。」 郑云珠见她喜欢,心里稍微踏实了点,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可得做两件,双胞胎呢。」 知夏比划了一下布料的大小,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这块布……估计只够做一件的。尺寸不大。」 「啊?只够一件啊?」郑云珠有些懊恼。 「没事儿。」知夏却笑了笑,语气轻松,「一件也行。让他俩轮流穿呗,今天老大穿,明天老二穿,一样的。」 这话说得有趣,把旁边的方屿钊都逗乐了,他放下报纸,笑呵呵地说:「轮流穿?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也行,都是自家兄弟,不分彼此。」他看着知夏手里的红布,眼神柔和,「夏夏也喜欢红色啊?」 「嗯,喜欢。」知夏点头,将红布小心地叠好,「看着就觉得暖和,喜庆。」 方屿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追忆:「小芷……也最喜欢红色了。她有一条红围巾,宝贝得不行,冬天总围着,衬得她脸跟雪似的白,眼睛亮晶晶的。」 他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她说红色像火,像希望,看着就有劲儿。」 知夏听着,脸上露出一点惊讶和恰到好处的好奇:「是吗?那真是太巧了。」她没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姑,连喜好都和自己一样。 这句「太巧了」,听在方屿钊耳朵里,却像是另一种印证,让他开心得不行,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就是巧!巧得很!」 郑云珠在一旁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看着老爷子因为一个共同的喜好而眉开眼笑的样子,再想想此刻可能还在大院外某个角落痴痴等待的二叔,心里那股别扭和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爷爷回忆小姑,也不是单纯来送布的。 趁着老爷子高兴,郑云珠深吸一口气,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用一种尽量随意丶带着点邀请的口吻对知夏说:「对了,夏夏,你看今天天气多好。你天天在家里闷着也没意思,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就在大院里面,散散步,透透气,对你也好,对孩子也好。我听说孕妇多走动,生产的时候能顺利些。」 她说这话时,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眼睛都不敢直视知夏,生怕被看出什麽端倪。手心更是紧张得微微出汗。 出去走走? 知夏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她其实很少在院子里走动,一来是身子重了不方便,二来也是怕遇到不熟悉的人,或者……惹来不必要的关注(比如那张脸带来的)。 但郑云珠说得也有道理,医生也建议适当活动。而且,郑云珠是方初的发小,对她一直很热情,拒绝似乎不太好。 她还没开口,方屿钊却先说话了,他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点不赞同:「散步?太阳都快下山了,外面有风,夏夏身子重,还是在家里安稳。想透气,在门口站站就行了。」 郑云珠心里一凉,连忙补救:「爷爷,就在大院里走一小圈,不走远!我陪着夏夏,保证寸步不离!你看她脸色,老在家闷着也不好,适当活动活动,真的对身体好。」她说着,还冲知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帮腔。 第 121章和知夏散步 知夏看着郑云珠有些急切的样子,又看看爷爷关切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轻声说:「爷爷,云云说得对,医生也说要多走动。我就陪云云出去走走吧,不远走,很快就回来。」 方屿钊见孙媳妇自己也想去,又看了看郑云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但不忘叮嘱:「那……行吧。云云啊,你可得仔细扶着点夏夏,别走快了,也别去人多的地方,转一小圈就赶紧回来!知道吗?」 「知道知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把夏夏照顾得好好的!」郑云珠如蒙大赦,连忙保证。 晁槐花从厨房出来,听说女儿要出去散步,也有些担心,但看有郑云珠陪着,老爷子也同意了,便没再多说,只是又给知夏拿了件薄外套,嘱咐她早点回来。 就这样,在郑云珠半是劝说半是怂恿,以及知夏自己也想活动一下的情况下,两人终于走出了方家小楼。 夕阳的馀晖洒在安静的大院道路上,树影婆娑。郑云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知夏,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目光忍不住偷偷朝大院门口的方向瞟去。 二叔……应该还在那儿等着吧? 她只希望,这「远远的一眼」,真的能像二叔保证的那样,安安静静,不惹出任何风波。否则……她简直不敢想后果。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知夏在郑云珠的搀扶下,慢慢走在平整的水泥路上。 怀孕七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起路来有些笨拙,但这样缓缓地散步,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确实让她感觉比一直闷在屋子里要舒畅许多。 郑云珠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一边找着话题闲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夏夏,你看这样多好。以后我每天下班回来,都陪你出来走走,好不好?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心情也好。」 知夏侧过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好啊,只要你有时间,不耽误你的事就行。」 「我肯定有时间!」郑云珠立刻接口,语气轻快,「陪你是头等大事!比什麽都重要!」她说这话时,心里却虚得厉害,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大院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还好,没看到二叔的身影。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二叔真的说到做到,只是「远远看一眼」,没有贸然出现或者做出什麽引人注目的举动。 走到离大院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但视野已经比较开阔的地方,郑云珠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目光装作随意地扫视着门口附近。 门口岗哨的战士站得笔直,偶尔有车辆或行人进出,一切如常。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二叔真的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就离开了?郑云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或许,二叔真的只是想确认一下,然后死心? 这个念头让她心情好了不少,一直压抑着的丶属于她本性的活泼和亲昵又冒了出来。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知夏,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还把脸在知夏肩膀上蹭了蹭,语气带着点撒娇和得意:「夏夏你真好!方初那家伙走了,以后就没人可以打扰我找你玩了!我想抱就抱,想找你聊天就找你聊天!」 知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方初在家……你也可以找我玩啊。他又不会拦着你。」 「哼!他才没那麽大方呢!」郑云珠松开她,撇了撇嘴,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就抱了你一下,他那个眼神啊,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他讨厌我抱你,讨厌我亲近你!他就是个小气鬼!」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方初当时的样子,把知夏逗笑了。知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害怕什麽?」郑云珠不解。 知夏的目光投向远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自我分析:「害怕……我会喜欢别人,不喜欢他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郑云珠心头一震。她看着知夏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温婉柔顺丶似乎总是被动接受的姑娘,或许心里比她们想像的,要通透得多。 她可能未必像方初爱得那麽炽热外露,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初的爱意,也能理解那份爱意背后的不安和占有欲。 郑云珠愣了几秒,随即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哎哟!幸亏我是个女的!我要是男的,就冲夏夏你这麽好,这麽漂亮,我肯定得跟方初那小子抢破头!他哪是我的对手!」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玩笑的成分,但也确实是她此刻真实心情的某种映射——她是真的喜欢和知夏相处,觉得她好。 知夏被她逗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瞎说。」 两人说笑间,又慢慢往前走了几步。郑云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觉得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二叔没出现,知夏也出来活动了,一切都很好。 她挽着知夏的手臂,正准备提议往回走,忽然,眼角的馀光似乎瞥见,在大院门外马路对面的另一棵行道树后面,好像有个模糊的人影,正一动不动地朝着她们这个方向望着。 郑云珠的心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那是……二叔?! 他没走?!他一直躲在对面?!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得郑云珠魂飞魄散!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知夏的视线,同时加快了脚步,语气努力保持镇定,却还是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夏夏,好像……好像起风了,有点凉,咱们还是回去吧?走久了你也该累了。」 知夏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郑云珠忽然走得急了点,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嗯,好,是有点累了,回去吧。」 第 122章 我分的清知夏和小芷 郑云珠几乎是半扶半拽地,带着知夏迅速转身,朝着方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仿佛被一道灼热而执拗的视线死死盯着,让她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二叔……他到底想干什麽?!不是说好了只是远远看一眼吗?为什麽要躲在那里偷看?!他到底看了多久?! 郑云珠心里又惊又怒,又怕又悔。她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低估了二叔的执念,也高估了他的自控力。 而马路对面,那棵枝叶茂盛的行道树后,郑吉祥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侄女搀扶着丶缓缓离去的丶穿着浅色毛衣的窈窕背影,目光贪婪地丶一寸寸地描摹着,仿佛要将那身影刻进骨头里。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夕阳的最后一点馀晖,恰好勾勒出知夏侧脸那柔和的弧度,以及她微微隆起丶孕育着生命的腹部轮廓。 郑吉祥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痛苦丶渴望丶温柔丶绝望……种种情绪交织翻滚。那不是小芷……可那身影,那侧脸,那微微低头走路的样子……又与小芷记忆中的某个瞬间,如此惊人地重合。 他确实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只是这样远远地丶偷偷地看着。 可这份「偷偷」,在郑云珠看来,却比明目张胆的出现,更加令人不安和恐惧。 因为她知道,有些执念,一旦被点燃,就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远远看一眼」。 偷窥的下一步是什麽?是更近的窥探?是忍不住的靠近?还是……无法控制的妄想和行动? 郑云珠扶着知夏,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方家。她脸色苍白,手心冰凉,甚至不敢去看方老爷子和晁槐花询问的眼神,只匆匆找了个藉口,便慌乱地离开了方家。 她必须立刻去找父亲!必须把二叔还在偷偷窥视的事情告诉他!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够控制和处理的范围! 而此刻,还一无所知的知夏,只是觉得今天的散步时间有点短,郑云珠走得有点急,或许是她真的累了,或者有什麽急事。 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回到客厅,继续拿起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心里盘算着,等方初下次打电话回来,要告诉他,今天云云陪她散步了,还送了她一块漂亮的红布。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因为一次心软的「帮忙」和一次失败的「远远偷看」,而变得更加汹涌莫测。郑吉祥那份被压抑的执念,似乎正以一种更隐蔽丶也更危险的方式,悄然滋长。 郑云珠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家,连自行车都差点忘了锁。一进门,正好撞见郑吉安从书房出来。 「云云?怎麽了?慌慌张张的,脸色这麽白?」郑吉安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郑云珠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气,才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爸!我今天……我把夏夏带出去散步了……因为二叔他求我……他说他就远远看一眼,保证不靠近……我看他可怜,就……就答应了……」 郑吉安一听,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猛地提高声音,厉声喝道:「胡闹!郑云珠!你胆子也太大了!谁让你这麽做的?!」 郑云珠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一哆嗦,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委屈又害怕地辩解:「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二叔他……他这次真的没出现!他真的就只是远远地看着!我送夏夏回去的时候,才……才看到他在马路对面躲着看……但他真的没过来!真的!」 「这次没过来,下次呢?!」郑吉安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头几乎要点到女儿鼻子上,「你二叔现在是什麽状态你不知道吗?他那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远远看一眼』吗?那是执念!是心魔!今天他敢躲在对面偷看,明天他就敢找机会凑得更近!后天呢?万一他哪天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麽伤害知夏或者吓到知夏的事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方家能饶了你?方初回来能饶了你?」 郑吉安越说越气,也越说越后怕。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那份因为方芷而扭曲了近三十年的情感,绝不是「远远看一眼」就能满足的!那只会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勾起更深丶更难以控制的渴望! 郑云珠被父亲骂得哑口无言,心里也彻底慌了。她当时只想着帮二叔完成一个「卑微」的愿望,却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潜在危险。现在被父亲一点破,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麽愚蠢丶多麽危险的一件事! 「爸……我……我知道错了……真的……没有下次了!我保证!」郑云珠哭着保证,她是真的后悔了。 郑吉安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但更多的是对事态可能失控的深深忧虑。他知道,现在责怪女儿已于事无补,关键是赶紧想办法阻止弟弟进一步的行动。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沉重:「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去你二叔家一趟!」 「爸!」郑云珠担心地叫了一声,「二叔他……」 「我知道!」郑吉安打断她,脸色阴沉,「我就是要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麽!还想不想做个人了!」 郑吉安不再多说,拿起外套,沉着脸大步走出了家门。他必须立刻丶马上找到弟弟郑吉祥,把话彻底说清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他从那条危险的丶可能毁掉他自己也毁掉别人的歧路上拉回来!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 郑吉安的心情,比这夜晚的风,更加冰冷沉重。弟弟那张因为执念而近乎偏执的脸,和知夏那张酷似方芷的容颜,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他感觉,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已经避无可避,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成形之前,尽最大努力去阻止,哪怕……要用上一些非常手段。 郑吉安刚走出军区大院那扇森严的大门,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对面梧桐树下的身影。 正是他的弟弟,郑吉祥。 他似乎一直没走,就在这里等着。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郑吉安心头火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疲惫:「你怎麽还在这?!」 郑吉祥闻声抬起头,脸上没有什麽意外的表情,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甚至还对哥哥扯出了一个极淡的丶带着点苦涩的笑容:「我猜到你会出来的,哥。」 这话说得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郑吉安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我们谈谈。」 「好。」郑吉祥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跟着郑吉安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僻静丶光线昏暗的角落。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气氛凝滞。 郑吉安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直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试图刺破弟弟可能还抱有的任何幻想:「吉祥,你给我听清楚——小芷已经死了。三十年前,就死在朝鲜了。她回不来了。」 郑吉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却清晰:「我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复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活着的是知夏。是方初的媳妇,是小芷的……侄媳妇。」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种自虐般的清醒。 郑吉安看着他,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但担忧却更深了。弟弟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他紧盯着郑吉祥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危险的苗头:「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该明白,你必须离她远点!不能再打扰她!她是方家的人,怀的是方初的孩子,跟你,跟小芷,都没有任何关系!你明白吗?」 郑吉祥迎上哥哥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躲闪,也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空洞的认命。「我没打扰她。」他轻声说,语气带着强调,「真的,哥。我今天……就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柔和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她……真的很像小芷。走路的样子,侧脸的轮廓……尤其是下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太像了……」 郑吉安的心又提了起来,立刻打断他,声音更加冷硬:「再像她也不是方芷!方芷已经没了!知夏是另一个人!你看着她,想的是谁?你到底是怀念小芷,还是对知夏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吉祥,你醒醒吧!」 这质问尖锐而直接,直指问题的核心,也是郑吉安最害怕的地方。 郑吉祥似乎被这话刺痛了,他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起痛苦和挣扎,但语气却依然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我知道……哥,我知道她不是小芷。我分得清。」 他看向郑吉安,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哥,你别担心。我真的不会对她做什麽。我保证。我只是想……远远看看。看看那张脸……就像……就像看看小芷还活在世上,过得很好的样子。我不会去跟她说话,我甚至……怕她一开口,声音丶语气丶说的话,都不是小芷了。那样,反而会打破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苦涩和自嘲。他好像在说,他连听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怕现实彻底击碎他靠着那张脸维系着的丶关于小芷的最后一缕幻影。 郑吉安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听着他这番卑微到近乎心酸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悲哀所取代。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话,至少此刻是真话。郑吉祥或许真的没打算伤害知夏,他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那张酷似心上人的脸,藉此来慰藉自己长达三十年的思念和痛苦。 可是,这种「远远看着」的执念,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谁能保证,这份「看看」的渴望,不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个契机,演变成「靠近」,演变成「接触」,甚至演变成更可怕的占有欲? 感情,尤其是扭曲了三十年的感情,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郑吉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严厉的警告,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者乾脆强行把他带走关起来……可看着弟弟那布满血丝丶写满疲惫和痛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弟弟瘦削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 「……你……」 这声「你」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心痛弟弟半生孤苦的悲哀,有对当年那场悲剧的无奈,更有对未来可能发生一切的深深恐惧。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了。该说的,这些年都说尽了。该做的,似乎也都做了。 郑吉祥看着哥哥脸上那沉重的表情,也沉默了。兄弟二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街角站着,被夜晚的寒风吹拂着,各自沉浸在无言的沉重和不安之中。 远处的军区大院,灯火阑珊,一片安宁。而在它之外,在这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段跨越了三十年丶因一张脸而被重新点燃的悲剧馀烬,正在无声地燃烧着,无人知晓它将把多少人,带入怎样未知的丶危险的命运轨迹。 第 123章夏夏也喜欢红色 晚饭后,方家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方屿钊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摩挲着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铁皮盒子。他像是下了什麽决心,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布票,小心地数了数,然后全部递给了坐在旁边的儿媳妇郑沁。 「小沁啊,」方老爷子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些布票,你拿着。明天,你去商店,多买点红色的料子回来。要最好的,最软和的,适合做小娃娃衣服的。」 郑沁接过那一叠布票,入手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是攒了许久的家底。她有些惊讶:「爸?买那麽多红布干嘛?小孩子穿浅色衣服好。」 「那就给夏夏买。」方屿钊眼神望向楼上知夏房间的方向,语气温和却坚定,「她穿红色好看!」 郑沁听了,想了想,道:「爸,夏夏都快生了,现在做了新衣服,生完孩子体型一变,估计也穿不上了,怪浪费的。我买两块红床单给她铺床上,行吗?等她生了以后在买好看的布料给她,行不行。」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方屿钊觉得儿媳妇说得有理,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挑好的买,别省。」 一直坐在旁边看报纸的方正,听着父亲和妻子的对话,有些不解地抬起头:「干嘛非得买红的?别的颜色不行吗?」他记得老爷子以前可没这麽讲究,方初他们小时候,衣服都是有什麽穿什麽。 方屿钊瞥了儿子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夏夏喜欢红色。」 方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她也喜欢红色?」这个「也」字,用得很自然,连他自己都没立刻意识到。 「嗯。」方屿钊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是不是很巧。」 这句「很巧」,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方正记忆的闸门。他想起了妹妹方芷。小芷当年,确实最喜欢红色。她有一条红围巾,宝贝得不行,一到冬天就围着,衬得小脸越发白皙明艳。她还说过,红色像火,像希望,看着心里就暖洋洋的,有劲儿。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方正的目光也下意识地飘向楼上,眉头微微蹙起,心里那点关于「转世」的荒谬念头,因为这一个共同的喜好,似乎又变得清晰了几分。 而一旁的郑沁,手里捏着那叠沉甸甸的布票,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如果说之前生日丶胎记丶容貌的相似,还让她觉得可能是上天开的一个惊人的玩笑,那麽现在,连喜好都一模一样…… 这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吗?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惊人的巧合吗?生日时辰分毫不差,身体标记一模一样,容貌宛如复刻,现在连喜欢的颜色都分毫不差? 郑沁心里那杆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因为这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喜欢红色」,彻底倒向了那个她曾经觉得荒诞不经的结论—— 知夏,恐怕真的就是小芷的转世。 是老爷子念了快三十年的小女儿,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逝者以这种方式「归来」的慰藉,也有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丶即将成为她孙辈母亲的姑娘的怜惜,更有一种冥冥之中丶命运莫测的敬畏感。 她看向公公,发现老爷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丶近乎移情般的疼爱和满足;又看向丈夫,发现他眼中同样闪过的深思和震动。 这个家,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之后,似乎正在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知夏的存在,与她酷似方芷的容颜,以及那些惊人的「巧合」,彻底地丶深深地融入了家庭的认知和情感体系之中。 他们或许不会明说「转世」,但在心里,在行动上,已然将知夏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小芷的延续」,加倍地呵护着,补偿着,珍视着。 郑沁握紧了手里的布票,郑重地对方屿钊说:「爸,您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定挑最好的红布买回来。让夏夏和孩子们,都穿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 方屿钊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楼上,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的知夏,正靠在床头,摸着那块郑云珠送的红布,心里想着要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什麽样式的小棉袄。她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喜好,又在这个家庭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加固了怎样一种微妙而坚固的「共识」。 她的未来,似乎正被这张脸和这些「巧合」,牵引着,走向一个既被众人倾力爱护丶又承载着过多情感投射的丶复杂而未知的方向。 火车汽笛长鸣,方初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部队驻地。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知林就找上门来了。 知林脸色凝重,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直接递到方初面前:「回来了?正好,看看这个。」 方初接过信,心里大概猜到是什麽。他快速浏览起来,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信是之前他们托人去调查沈杏(就是那个被认为可能给方初下药丶想生米煮成熟饭的家属院未婚姑娘)家里情况的回覆。 调查结果显示,沈杏的母亲,在方初和知夏结婚之后没多久,确实意外摔断了腿,情况还挺严重,据说现在还在卧床休养。 方初看完,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一丝困惑:「她妈……真的摔断腿了?」 「嗯。」知林点点头,表情同样复杂,「时间也对得上。据说是你们结婚后第三天出的事。」 「这……太巧了吧?」方初喃喃道。 如果沈杏真的是下药的人,那当时她肯定会一路偷偷跟着他,但是他拉着知夏回家时,她为什麽不阻止。还有后来连续两个月她就像个透明人,从来不出现在他和知夏的面前。 难道……他们真的怀疑错人了?那杯加了料的酒,真的只是个意外?或者……另有其人? 第 124章 卿卿是爱称 知林的眉头也锁得死紧:「是太巧了。巧得让人不敢相信。」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理智上,他们知道不能仅凭一个「母亲摔断腿」就完全排除沈杏的嫌疑,毕竟时间上并非完全冲突,也可能有别的解释。 但情感上,这个意外的变故,确实让沈杏的嫌疑看起来不那麽「板上钉钉」了。 「难道……我们真的误会她了?」方初迟疑着说出这个可能性。如果沈杏不是下药的人,那会是谁?那天婚宴上人来人往,接触过酒水的人太多了。这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加扑朔迷离。 知林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烦躁:「不知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虽然有很多巧合,但她的嫌疑……目前看来,还是最大的。只是动机……似乎没那麽强烈和纯粹了。」 或许沈杏当时确实有那个心思,但是知夏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不得不放弃方初,选择什麽都没有发生,什麽都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嗯。」方初应了一声,将信纸折好,还给了知林。这件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继续暗中观察。他心头那根因为下药事件而一直紧绷的弦,并没有因为这份调查报告而完全放松,反而因为不确定性的增加,而更加警惕。 暂时抛开这件烦心事,知林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些,带着关心:「我妈和夏夏……在你家,还适应吗?」 提到知夏和岳母,方初脸上的凝重瞬间被一抹温柔和轻松取代,他肯定地点点头:「适应,挺好的。我爸妈和我爷爷,还有我姐我哥我大伯,都很喜欢卿卿,把她当亲闺女疼。你就放心吧。」 知林看着妹夫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轻松和肯定,心里却有些将信将疑。他了解自家妹子的性子,也清楚方家那样的高门大户规矩多,妹妹真能那麽顺利地被接纳和疼爱? 「真的假的?」知林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试探,「你别是为了让我安心,故意说好听的哄我吧?」 方初一听,立刻急了,连忙举起右手,做发誓状:「真的!大哥,我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就是狗!」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坦荡。 知林被他这幼稚又认真的发誓方式逗得有点想笑,心里的疑虑也打消了不少。他知道方初虽然有时候混脸皮厚,但在这种事上,应该不至于撒谎。他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我可不想要个狗妹夫。」 方初听出他话里的松动,也笑了,放下手,凑近了些,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亲近和一点点赖皮:「大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卿卿在我家,吃得好,睡得好,家里人都宠着,还有妈陪着,肯定比在这儿舒心。你就等着当舅舅吧,还是双份的!」 知林看着他这副笃定又嘚瑟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渐渐散了。或许,妹妹的这段婚姻,虽然开头不堪,但结局……真的能如方初所说,走向安稳和幸福?至少目前看来,方家的态度是积极的。 「行了,少贫嘴。」知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家里的事你安排好就行。部队这边,工作别落下。还有……下药那事,还得继续留心。」 「我知道,大哥。」方初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 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知林便离开了。方初独自留在房间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营房和训练场,心里却飞回了遥远的京都,飞到了那个有着温柔笑容丶怀着他们孩子的姑娘身边。 家里有爷爷丶父母的疼爱和守护,应该……没问题吧?他默默想着,试图驱散心头因为沈杏调查结果和郑吉祥可能存在的威胁而泛起的那一丝丝不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完成部队的工作,然后,尽早回到她和孩子们的身边。在那之前,他只能选择相信,相信家人的能力,也相信……他的卿卿,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去面对和适应那个新的环境。 回到部队的第二天,方初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下午,王建国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王建国虽然没什麽文化,但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对手下的军官也颇为关照。他上下打量了方初几眼,见他精神头还行,便问:「回来了?媳妇孩子安顿好了?」 方初立正站好,恭敬地回答:「报告团长,都安顿好了。」 「嗯,那就好。」王建国点点头,随口道,「你什麽时候给你媳妇写信,小春让我问问你,到时候你把她的也一块寄回去。她还给她乾儿子准备了点小玩具。」 「好,我以后写信寄东西,会提前告诉她的,」方初脸上露出笑容,想起临走前知夏的叮嘱,便对王建国说:「团长,晚上您回家,麻烦您跟王春说一声,卿卿她很好,我父母家人都很喜欢她,让她别担心。等卿卿生了孩子,身体养好了,如果方便的话,她可以跟我回去看看卿卿和孩子。」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自然,用词也下意识地带着点在家里养成的丶对待知夏时的温柔和文雅。 王建国刚开始还听得连连点头,心想这小子还挺细心,知道给媳妇的朋友带话。可听到后面,眉头就皱起来了,尤其是那个「卿卿」,让他听得云里雾里。 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打断方初,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方初,一脸困惑加不耐烦:「等等!你小子说的什麽玩意儿?卿卿?卿卿是谁?」他没记错啊,方初的媳妇就是叫知夏,知林的亲妹妹知夏,现在怎麽又冒出个「卿卿」? 方初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团长,卿卿就是我媳妇,知夏。『卿卿』是我对她的爱称。」他说这话时,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和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 125章 离开家属院 「爱称?」王建国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别扭的词儿,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加不解,「什麽卿卿我我的?还爱称?你小子,回家一趟,怎麽变得文绉绉丶酸溜溜的?跟那些唱戏的似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媳妇就叫知夏!知——夏!两个字儿,清清楚楚!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麽?」 王建国是地道的粗人,带兵打仗讲究的是令行禁止,乾净利落。什麽「爱称」丶「卿卿」,在他听来,简直肉麻又矫情,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军人该有的硬朗作风。 方初被团长这连珠炮似的吐槽说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试图解释:「团长,这不是……在家里叫习惯了嘛。就是……表示亲近。」 「亲近个屁!」王建国一挥手,没好气地说,「老子跟你嫂子结婚快二十年了,也没整这些么蛾子!该叫啥叫啥!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话我记住了,回去跟我妹子说,知夏在她婆家挺好,让她别瞎操心!还有,你小子,心思给我收回来,好好工作!别整天卿卿我我的,脑子里净想些没用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方初被训得连连点头,不敢再辩驳:「是!团长!保证好好工作!」 王建国看他态度端正,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方初走出团长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忍不住摇头失笑。看来,他那个在家里叫得顺口无比丶饱含爱意的「卿卿」,在部队这帮糙汉子眼里,确实有点……过于「文艺」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心里对知夏的思念和那份柔软的称呼。他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空,心里默默地说:卿卿,等我。我会好好工作,也会……继续叫你卿卿。 只是,以后在团长和战友们面前,还是得注意点,免得又被说「酸溜溜」。想到团长那嫌弃的表情,方初又忍不住笑了笑,这才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的岗位走去。 夜幕降临,部队家属院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方初吃过晚饭,独自回到了他和知夏曾经短暂住过的那间小院。 屋里还保持着知夏离开前的样子,只是少了她的身影和气息,显得有些冷清。 方初打开灯,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张他们一起睡过的床,那个知夏常坐的丶垫着软垫的椅子,还有角落里,堆放着她之前兴致勃勃为孩子准备的那些东西。 小衣服丶小被子丶尿布丶还有几个她亲手缝制的丶虽然针脚不算特别细密但看得出很用心的布老虎和拨浪鼓……零零碎碎,却充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和对未来的期待。 方初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柔软的小衣服。布料很软,颜色大多是温和的浅色,只有少数几件是鲜艳的红。他仿佛又看到知夏坐在灯下,认真地穿针引线,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和期盼的样子。 心头涌起一阵混杂着思念丶怜惜和责任感的热流。 他站起身,找来几个结实的麻袋,开始小心地将这些婴孩用品一一整理丶打包。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对待什麽易碎的珍宝。小衣服按大小叠好,被褥卷起来用绳子捆扎结实,那些小玩具则用柔软的布包好,塞在衣服的缝隙里,防止磕碰。 打包的过程中,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这个小小的家。这里,是他们婚姻开始的地方,虽然开端充满不堪和痛苦,却也留下了后来那些小心翼翼相互靠近丶笨拙学着相处的点点滴滴。知夏在这里因为孕吐难受地蜷缩过,也在这里,红着脸接受过他笨拙的丶试图弥补的亲吻和拥抱。 说一点也不留恋,是假的。这里是他作为丈夫,拥有第一个独立小家的地方。住在这里,能时刻感觉到她的气息,仿佛她只是暂时回了娘家,很快还会回来。 可是…… 方初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 这里,也是差点毁掉一切的地方。那杯加了料的酒,那个失控的夜晚,那个惊慌哭泣丶恨他入骨的知夏……所有噩梦的开始,都发生在这里。 虽然下药的人还没完全查清,虽然现在沈杏的嫌疑因为其母意外受伤而变得有些模糊,但危险并没有解除。谁也无法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他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 万一……万一再有一次,后果他承担不起。他不能再让知夏受到任何伤害,也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能潜藏着未知危险丶也承载着痛苦记忆的地方。 集体宿舍虽然人多嘈杂,没有私人空间,但胜在安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阴暗的手段很难施展。而且,住在宿舍,也能让他更专注于部队的工作,暂时隔绝一些不必要的纷扰和……因为思念而产生的脆弱情绪。 将最后一个麻袋封好口,用麻绳捆扎结实,方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着地上几个打包好的包裹,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小家,轻轻叹了口气。 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拿出笔,在最大的一个袋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京都家里的地址和收件人:郑沁。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内有婴孩衣物用品,请轻拿轻放。 做完这一切,他才锁好门,提着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的小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集体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方初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为了卿卿,为了孩子,也为了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向平缓的未来,他必须这麽做。短暂的分离和舍弃,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和安宁。 他相信,等一切尘埃落定,等危险解除,等他足够强大到可以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丶安全又温暖的家。 第 126章 肯定会早产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已是一个月后。 京都的春天已经十分浓郁,院子里草木葱茏,花开正好。只是这份生机勃勃,却难以完全驱散笼罩在方家上空的丶因知夏日益沉重的孕肚而带来的紧张气氛。 知夏怀孕已经八个半月了。双胞胎的肚子大得惊人,像揣了一个巨大的西瓜,沉甸甸地坠在身前,让她行动极其不便。连从沙发上起身,都需要人搀扶,走路更是步履蹒跚,没几步就气喘吁吁。脚和小腿浮肿得厉害,夜里也常常因为腰背酸痛和胎动频繁而睡不安稳。 这天,又到了定期产检的日子。郑玉安仔细地为知夏做了检查,听胎心,量腹围。她的眉头从检查开始就微微蹙着,没有松开过。 检查完毕,她一边摘手套,一边语气严肃地对围在旁边的郑沁和晁槐花说:「孩子发育倒是挺好,就是这肚子……太大了。子宫被撑得太满,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她肯定会早产,而且可能就在最近这两三周。你们最近一定要格外注意,身边绝对不能离人,一有动静,比如规律宫缩丶破水或者见红,立刻送医院,一刻都不能耽误。」 知夏躺在床上,听着医生的话,脸上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最近那种坠胀感和假性宫缩越来越频繁。 郑沁的脸色却白了白,连忙追问:「小玉,那……她生的时候,会不会有危险?毕竟是双胞胎……」 郑玉安叹了口气,没有隐瞒:「那肯定的。双胎妊娠本身就是高危。产程可能会比较长,也可能出现胎位不正丶脐带绕颈丶产后出血等等风险。对母体的消耗和损伤,也比单胎要大得多。」 晁槐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声音都带着颤:「那……那怎麽办啊?医生,您可得想想办法!」 郑玉安看着她们担忧的样子,缓和了一下语气,安抚道:「你们也别太害怕。现在医学比以前发达了,我们也有预案。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好,她自己生不下来,或者出现危险徵兆,我们可以做剖腹产。」 「剖腹产?」郑沁愣了一下。在她这个年纪的人看来,剖腹产还是个比较新鲜丶甚至有点骇人的词儿,总觉得是要在肚子上划一刀,比自然生产更可怕。 「对。」郑玉安肯定地点头,「剖腹产虽然也是手术,有它的风险,但对于她这种情况——双胎丶可能早产丶母体负担过重——如果真的遇到难产,剖腹产反而是更安全丶更快速结束分娩丶保障母婴安全的方式。总比让她在产床上耗尽了力气,大人孩子都危险要好。」 她解释得很清楚,利弊也摆明了。 晁槐花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个母亲在关键时刻最本能的抉择:「那就剖腹产!医生,到时候如果真需要,就给她剖!不过……」她顿了顿,看向郑玉安,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到时候,万一……万一有什麽不好,您一定得先保我闺女的命!一定得先保大人!孩子……孩子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可我闺女就这一个!」 这话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此刻终于说了出来。什麽高门大户的体面,什麽传宗接代的期盼,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女儿的性命重要。 郑玉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母性决绝,心里也是一酸,郑重地点头:「晁大姐,您放心。我们医院有规定,也讲医德。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产妇的生命安全都是第一位的。这个您不用特意交代,我们也会这麽做。我向您保证。」 得到郑玉安的保证,晁槐花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眼底的忧虑依旧浓重。 郑沁也连忙握住晁槐花的手,安慰道:「亲家母,您别太担心。小玉是这方面的专家,有她在,夏夏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夏夏,让她保持心情舒畅,营养跟上,做好随时去医院的准备。」 知夏躺在床上,听着母亲和婆婆的对话,还有医生郑重的承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乐观,也有害怕,但母亲那句「先保我闺女」和郑医生肯定的答覆,像两颗定心丸,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感受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腹中两个小家伙有力的胎动,在心里默默地对她们说:安安,康康,你们要乖一点,和妈妈一起努力。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地见面。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医院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郑吉祥的目光,透过墙壁,长久地丶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郑玉安的诊室。 他知道,今天是她产检的日子。他没有靠近,没有打听,只是这样远远地丶沉默地守望着。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承载着他半生思念的「影子」,稍微近一点点。 一个月来,他确实如自己承诺的那样,从未试图靠近或打扰知夏。他只是像个游魂一样,在她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远远地徘徊丶守候,捕捉着那惊鸿一瞥的侧影或背影。 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守望」,成了他生活的全部重心和精神寄托。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是……停不下来。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看不见她,可只要能看着她进去的那间屋子,想像着她正在里面接受检查,他的心里,就能获得一丝病态的丶短暂的平静。 从医院回到家,方屿钊已经拄着拐杖等在客厅,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焦急。看到她们进门,立刻问:「怎麽样?医生怎麽说?」 第 127章 方正出差 知夏被晁槐花和郑沁一左一右小心地扶着在沙发上坐下,才轻声回答:「爷爷,还好。郑姨说孩子都挺好,就是……估计就这半个月左右就生了。」 「半个月……」方屿钊念叨着这个时间,眉头紧锁,立刻做出了决定,「那等下周,就让小初回来!正好赶得上!」 知夏点了点头,心里也盼着方初能早点回来。虽然家里人都对她很好,可这种时候,她还是希望能有丈夫在身边。 郑沁在一旁提议:「爸,要不要……让夏夏提前住到医院去?在医院住着,有什麽情况也方便。」 方屿钊想了想,摇了摇头:「医院哪有家里舒服?再等等。等小初回来,就立刻送夏夏去住院。有小初在身边,她心里也踏实点。」老爷子考虑得很周全,知道产妇的心情和状态也很重要。 「行,那我提前跟小玉说一声,让她给安排个条件好点的病房,等小初一回来,咱们就过去。」郑沁也觉得这样安排比较稳妥。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正下班回来,脸色却有些凝重。他坐下后,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明天我得出一趟差,大概……十天左右才能回来。」 「出差?」郑沁一听就急了,「非得现在去吗?你就不能往后推推?等小初回来,等夏夏生了孩子,安稳了再去不行吗?」她心里本来就因为知夏随时可能生产而七上八下,丈夫这时候还要离开,让她更加不安。 方正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是上面的紧急任务,指名让我去,推不掉。时间上也安排好了,没法改。」他看了一眼知夏,眼神里也满是歉疚和担忧,「夏夏这边……我也放心不下。要不,明天就给小初打电话,让他提前请假回来?他那边工作要是能安排开的话。」 郑沁立刻点头:「行!明天一早就打!我这心里,这两天特别不踏实,总觉得要有什麽事发生。」她揉着心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知夏见婆婆和公公都因为自己要生产而如此紧张,甚至要影响到方初的工作和父亲的出差,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安慰道:「妈,爸,你们别太担心了。郑姨不是说了吗,怎麽也得十天半个月才会生。爸您该出差就去,工作重要。我这边有妈和爷爷,还有花花她们照顾着,没事的。方初……他要是工作忙,也不用太急着催他。」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可那份因为身体负担过重而显出的疲态,却掩饰不住。 郑沁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唉,话是这麽说,可你这肚子……看着就让人揪心。还是让小初早点回来好,有他在,我们也都放心些。」 方正也点点头:「嗯,明天就联系他。夏夏,爸这次出差也是没办法,你别多想,安心养着。家里有什麽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找你大伯。」 一顿饭,因为方正即将出差和知夏随时可能生产的双重压力,吃得有些沉闷。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感。 晁槐花更是食不知味,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女儿。她脑子里反覆回响着郑玉安说的「肯定会早产」丶「有危险」,还有自己那句「先保大人」的决绝话语。她只盼着女婿能早点回来,盼着女儿能顺顺利利丶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关。 夜深了,方家小楼里的灯光陆续熄灭。但注定有许多人,今夜难以安眠。 郑沁盘算着明天一早打电话的措辞;方正想着如何尽快完成出差任务;晁槐花默默为女儿祈祷;方屿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早逝的女儿和眼前酷似她的孙媳,心里五味杂陈。 而被众人牵挂的知夏,侧躺在床上,感受着腹中孩子比往日似乎更加活跃的胎动,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心里默默念着:安安,康康,你们要乖,要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加油。 第二天一早,方正顾不上吃早饭,第一件事就是给儿子方初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方初的声音还带着清晨的清醒:「爸?这麽早?」 方正没时间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严肃:「小初,你听我说。夏夏昨天产检,医生说肯定会早产,估计就这半个月内。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任务,要出差十天左右。家里现在就你妈丶你爷爷和亲家母,我怕万一有点什麽事,家里没个主事的男人,来不及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尽快请假回来!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方初呼吸明显一滞,随即立刻应道:「好!爸,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请假,尽快赶回来!」 挂了和儿子的电话,方正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依旧不放心。他又拨通了大哥方向的号码。 「大哥,是我。」 「嗯,怎麽了?这麽早。」 「我临时要出差几天,家里就剩老弱妇孺,夏夏又随时可能生……我心里不踏实。大哥,你最近要是有空,没事就去家里转转,照应着点。万一……万一真有点什麽事,你也能拿个主意,帮把手。」方正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恳切。 方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沉声应道:「知道了。你放心去,家里我看着。夏夏和孩子,不会有事。」 有了儿子的承诺和大哥的保证,方正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匆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赶去单位集合出发。 而部队那边,方初一放下电话,心就揪紧了。早产?半个月内?父亲又出差了?家里就剩母亲丶爷爷和岳母? 一连串的信息砸得他心慌意乱。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都! 他立刻去找自己的直属领导请假,又层层上报,最后磨到了沈师长那里。 沈师长了解情况后,虽然体谅,但近期部队也有重要任务,最终只批了他三天后的假,前提是必须在这三天内,把手头所有紧急重要的工作全部完成丶交接清楚。 「三天就三天!谢谢师长!」方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三天,咬咬牙就过去了!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疯狂加班。 白天处理日常事务,晚上通宵赶写报告丶整理资料丶安排交接,几乎不眠不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把工作搞定,就能早点回去陪在卿卿身边! 第128 章方初明天回来 京都方家。 方正出差后,家里似乎一切如常。 知夏被严格限制出门,连在院子里散步都很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楼上房间或者客厅里安静地待着,看看书,织织毛衣,或者和母亲丶婆婆说说话。 方屿钊老爷子更是恨不得一天问八遍她的感觉,生怕有丝毫闪失。王花花和张婶子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随时待命。 日子表面平静地滑过了两天。 可郑沁心里的那份不踏实感,非但没有因为丈夫的叮嘱丶大伯的应承和儿子的即将归来而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胸口发闷,眼皮时不时地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种预感毫无来由,却异常清晰,让她坐立不安。 她反覆叮嘱知夏:「夏夏,这几天千万别出门!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想吃什麽丶缺什麽,就让花花去买,或者跟妈说,妈给你弄。外面人多车多,万一磕了碰了,或者吹了风着了凉,那可不得了!」 知夏很听话,她自己也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行动越来越吃力,早就没了出门的念头,只是点头应着:「嗯,妈,我知道了,我不出去。」 郑沁还是不放心,又特意把王花花和张婶子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看好门户,除了相熟的几家人,陌生人一律不准放进院子,更要留意有没有什麽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 整个方家,仿佛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平静的表象下,是每个人心头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谁也不知道,这份不安的预感,究竟会不会应验。又或者,只是过度紧张下的杯弓蛇影?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而此刻,距离方初请假获批丶即将归来的日子,还有最后一天。距离知夏被预测的「早产期」,也越来越近。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难熬。 临近傍晚,家里的电话响了。郑沁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楼上喊道:「夏夏!快下来!小初来电话了!」 知夏正靠在床头休息,闻言连忙在晁槐花的搀扶下慢慢下了楼。她接过电话,听到听筒里传来方初那熟悉的丶带着明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声音时,心头一热,鼻子都有些发酸。 「卿卿,是我。」方初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我工作都交接完了,假批下来了。晚上的火车,明天中午就能到家!」 「真的?」知夏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期待,「你路上小心点,别着急。」 「嗯,我知道。你怎麽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方初连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挺好的,就是肚子有点沉。妈和爷爷还有我妈都把我照顾得很好。」知夏轻声回答,不想让他担心,「你快点回来就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方初反覆叮嘱她注意身体,别累着,等他回来。知夏也一一应着,直到那边似乎有人催方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知夏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心里那块因为方初即将归来而落下的石头,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带着沉重的身体似乎都轻快了些。 「花花,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吧,就一小会儿。」知夏对在一旁的王花花说。她心情好,又想活动活动。 「哎,好!」王花花连忙答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走出了屋子。 傍晚的院子,空气清新。知夏在花花的搀扶下,沿着平整的小路慢慢走着,呼吸着带着青草香气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感都减轻了许多。 刚走了没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了郑云珠清脆的声音:「夏夏!我来看你啦!」 只见郑云珠拎着一小袋苹果,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她看到知夏站在院子里,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张开手臂就想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拥抱。 「哎!你别抱我!」知夏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了躲,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挤到我孩子了!」 郑云珠的手臂僵在半空,这才注意到知夏的肚子,眼睛瞬间瞪大了,像见了鬼似的:「我的天!夏夏!这才几天没见啊!你肚子怎麽大成这样了?!跟……跟要爆炸了似的!」她说话向来直接,此刻更是震惊得口无遮拦。 知夏被她夸张的表情和形容逗笑了,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腹部:「后期就是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医生说里面是两个呢,空间不够,所以显得特别大。」 「双胞胎就是不一样……」郑云珠啧啧称奇,围着知夏转了小半圈,好奇地上下打量,「你走路累不累?晚上能睡着吗?」 「还行,就是有点坠得慌,晚上睡得不太好。」知夏老实回答,又问她,「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今天我休息。」郑云珠挽住知夏另一边空着的胳膊,语气轻快,「想着好几天没来看你了,就过来了。看你气色还行,就是这肚子……看着真吓人。」她还是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 「嗯,是有点吓人。」知夏自己也承认,笑了笑。 郑云珠眼珠转了转,提议道:「老在院子里转多没意思,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就在大院里面,不出去。」 知夏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了,云云。我婆婆特意叮嘱了,不让我出门,怕出事。我这肚子……确实不方便,万一有点什麽,后悔都来不及。等明天方初回来,让他陪我出去吧。」 郑云珠听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乾妈也太小心了吧……就在大院里能出什麽事……」不过她也知道知夏现在情况特殊,便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也行,等方初回来,让他好好伺候你!他敢偷懒,我帮你揍他!」 知夏被她逗得直笑。 三个人又在小花园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郑云珠把苹果交给花花,又逗了知夏几句,看她有些疲色了,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夏夏,你好好休息,等方初回来,我再来蹭饭!」郑云珠挥挥手,转身走了。 知夏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也觉得轻松愉快。方初要回来了,朋友来看她了,一切都好像充满了希望。 第 129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知夏由花花扶着,慢慢走回屋里。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透过窗户,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大院门外不远处的那个老位置,梧桐树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过去的许多个傍晚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铁门和院落,遥遥地丶专注地,追随着那个被搀扶着丶缓慢移动的丶笨重却依然窈窕的身影。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屋门后,那目光的主人,才缓缓地丶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明天,方初就要回来了。 一些事情,或许会发生改变。 而另一些深植于心底的执念,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归来,而有丝毫的减弱。它们只是潜伏着,等待着,或许永远没有出口,或许……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爆发。 google搜索twkan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清凉。因为知道方初今天就能到家,方屿钊和知夏的心情都格外好。 老爷子想着孙媳妇一直在屋里闷着,趁着早上人少空气好,便提议由他陪着,在家属院里慢慢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知夏也正想透透气,便欣然同意。她一手扶着腰,一手被方屿钊稳稳地搀扶着,王花花则跟在后面一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搭手。 祖孙三人就这样,沿着家属院里那条最平整丶最安静的小路,慢慢往前踱步。 晨光熹微,鸟鸣清脆,一切都显得那麽宁静美好。知夏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听着爷爷偶尔说起的丶关于这个大院过去的一些趣事,心里充满了平和与期待。方初今天就要回来了……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他们走到离秦师长家不远的地方时,远远就看见秦家门口围了不少人,隐约还有嘈杂的争吵声和哭喊声传来。 方屿钊年纪大,眼神却还利索,他眯着眼看了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之前张婶子她们说的那个「喝药自杀的小格格」,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夏夏,咱们回去吧。」方屿钊停下脚步,握紧了知夏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那边人多,乱哄哄的,万一挤着碰着就不好了。咱们不凑那个热闹。」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可向来温顺听话的知夏,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立刻遵从。她站在那里,目光也投向了秦家门口那聚集的人群,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八卦光芒。 那个传说中的「小格格」,为了逼婚能两次自杀,闹得整个大院沸沸扬扬,连秦麓那样的人都吓得远走新疆……这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姑娘?知夏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拉了拉爷爷的衣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央求,但态度却很明确:「爷爷,我想……远远地看看,不上前,行吗?」 她实在是被这个「传奇」人物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而且,她想着,只是远远站着,有爷爷和花花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事。 方屿钊看着孙媳妇那双清澈眼睛里流露出的丶难得一见的强烈好奇,又看了看秦家门口虽然围着人,但似乎并没有真正冲撞混乱的迹象,心里犹豫了一下。 他想着,反正就是远远站着,不靠近,满足一下孙媳妇的好奇心,应该……问题不大吧?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能把秦家闹得天翻地覆的丫头,到底长什麽样。 「那……说好了,就站这儿看,不准往前凑!一看情况不对,咱们立马掉头回家!」方屿钊最终妥协了,但不忘严肃叮嘱。 「嗯!我保证!」知夏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于是,祖孙二人,外加一个同样好奇的王花花,就在离秦家还有二三十米远的一棵大槐树下站定了,远远地观望着那边的动静。 只见秦家院门紧闭,门口台阶下,一个穿着灰扑扑外套丶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丶却脸色苍白憔悴的年轻女子,正一手指着秦家大门,一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锋就抵在她自己的脖颈大动脉处! 她尖利的声音即使隔了这麽远也能隐隐听到:「……让我进去!我要见秦麓!我是他未婚妻!我们订婚都四年了!你们秦家休想赖帐?再不开门,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你们秦家怎麽收场!」 周围围着的,有警卫员,也有被惊动的邻居和路过的军属。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毕竟这姑娘是真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主儿,谁也不敢刺激她。 「真是造孽啊……」方屿钊看得直摇头,低声感叹。 知夏也看得心惊肉跳。那女子瘦削单薄,眼神却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拿着刀的手一直在抖,刀刃紧贴着皮肤,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那个「小格格」?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秦家门口这场闹剧吸引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家属院大门方向,一个穿着中山装丶行色匆匆的身影,正快步朝着方家小楼的方向走去。 是郑吉祥。 因为最近一个月他没有强闯过家属院,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方家和郑家对于他的偷窥行为也就放任不管了。 他昨天值夜班,刚刚下班。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冥冥中的牵引,他下意识地就想来方家看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那栋楼,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影子」近一点。 然而,当他走到离方家不远的路口时,听见了秦家的喧嚣,他的脚步顿了顿,望向秦家那隐约可见的聚集人群。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忽然攫住了他。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改变了方向,朝着秦家门口,快步走去。他不知道为什麽要过去,只是心里有种强烈的丶想要确认什麽的冲动。 而此时,站在大槐树下的知夏,正看得入神,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感慨,脚下不自觉地想往后退一点,离这可怕的场面更远些。 可就在这时,她笨重的身体因为刚才一直微微前倾着张望,重心本就有些不稳。脚下不知道被什麽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啊——!」知夏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去撑住地面。 「夏夏!」方屿钊和王花花同时惊呼,想伸手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 130章 孩子没事 电光火石之间,知夏的手掌和手臂率先接触到了粗糙的水泥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痛得闷哼一声,但好在手臂缓冲了大部分力量,她的腹部和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直接重重撞击地面。只是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和不稳的姿势,半跪半趴在了地上。 「夏夏!你怎麽样?!摔到哪儿了?!」方屿钊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拐杖就想蹲下去扶她,自己却差点也摔倒,被王花花眼疾手快地扶住。 王花花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上前,想扶知夏起来,又不敢贸然用力:「嫂子!嫂子你没事吧?肚子疼不疼?」 知夏被摔得眼前发黑,手臂和手掌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磕得生疼。 她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感觉到腹中的动静——两个孩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到了,正在里面不安地躁动。 「我……我没事……」知夏咬着牙,在王花花的帮助下,极其艰难地丶一点一点地试图撑起身体。 她感觉肚子一阵发紧,隐隐作痛,但似乎还能忍受。最疼的是手臂和膝盖。 而就在此时,刚刚挤到人群外围丶正皱着眉头看向秦家门口那个疯狂女子的郑吉祥,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猛地转过头,循着惊呼声望去—— 他的视线,穿越嘈杂的人群和清晨微茫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几十米外,那棵大槐树下,正痛苦蜷缩在地丶脸色惨白如纸的知夏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郑吉祥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那张他日夜思念丶却又只能远远守望的脸,此刻正因痛苦而扭曲着,倒在地上! 而那个拿刀逼婚的女子刺耳的哭喊,秦家门口的喧嚣,周围人群的议论……所有的一切背景音,都在他耳边瞬间褪去,消失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和那张与小芷一模一样的丶此刻写满痛苦的脸。 一股冰冷的恐惧,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丶仿佛目睹至亲受难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像一头被激怒的丶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野兽,用尽全力,朝着那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扑跪在知夏身边,脸色比知夏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你……你怎麽样?摔到哪里了?疼不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知夏的脸,那眼神里的关切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完全超出了一个陌生医生对普通病人该有的程度。 知夏被摔得七荤八素,手臂和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尤其是右脚踝,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听到有人问,下意识地丶带着哭腔地回答:「疼……很疼……」 「具体哪里?」郑吉祥的声音更急,他甚至没等知夏回答完,手已经下意识地丶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轻轻按在了知夏高高隆起的腹部,几个关键位置迅速按压检查,一边按一边急促地问,「这里?还是这里?肚子有没有下坠感?」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完全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本能。但那份急切和小心翼翼,却又远远超出了一个医生对普通孕妇的范畴,更像是……在检查自己最珍视的宝物是否受损。 知夏被他突然的触碰和检查弄得有些懵,加上疼痛,只是含糊地应着:「嗯……有点……但好像……没那麽厉害……」 郑吉祥快速检查完,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方屿钊和王花花,声音依旧带着颤,但努力维持着专业口吻:「孩子……应该暂时没什麽大问题。但是必须立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不能耽搁!」 听到「孩子应该没事」,方屿钊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连连点头:「好!好!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郑吉祥的目光重新回到知夏脸上,眼神里的慌乱被一种强自镇定的温柔取代,他轻声问,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你能走吗?」 知夏试着爬起来,但是膝盖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小声道:「能动……就是疼得厉害……扶着我点,应该可以慢慢走。」 郑吉祥小心翼翼地将知夏搀扶了起来。知夏大部分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他稳稳地支撑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碰撞。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如何让知夏更舒服丶更安全地移动上。 「慢点,别急。」他低声对知夏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知夏靠在他并不算特别宽阔丶却异常稳当的肩臂上,忍着膝盖的刺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方家的方向挪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郑吉祥,一边小心地搀扶着她,一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紧蹙的眉心和因为疼痛而抿紧的唇上。那张与小芷酷似的脸上,此刻的痛苦神情,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职业性的冷静审视,有对病患的关切,更有一种深藏的丶因这张脸而引发的丶近乎感同身受的剧烈心痛。 周围的人群,一部分还在关注秦家门口的闹剧,一部分则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边。 郑吉祥知道,当他看到那张脸倒在地上丶露出痛苦神情的瞬间,他身体里某个被封印了二十年的开关,似乎被「啪」地一声,强行打开了。 所有的理智丶克制丶承诺,都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留下的,只有最原始丶最本能的冲动——保护她!不能让她有事!绝不能让那张脸,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第131 章 凑热闹摔的 郑吉祥几乎是半架半抱地,将知夏稳稳地扶回了方家小院。 刚进院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晁槐花一眼就看到女儿被一个陌生男人搀扶着丶脸色惨白丶一瘸一拐的样子,吓得手里衣服都掉了,慌忙迎上来:「夏夏!这是怎麽了?!」 知夏疼得吸气,声音带着哭腔:「妈……凑热闹……摔了一跤……」 晁槐花又急又气,一眼看到她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擦破皮丶渗着血丝的皮肉,心疼得直跺脚:「你这麽大个肚子,凑什麽热闹啊!看看这摔的!裤子都破了!快进屋!」 google搜索twkan 她顾不上细看搀扶着女儿的陌生男人是谁,赶紧从另一边接替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知夏往屋里走。 这时,听到动静的郑沁和张婶子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郑沁看到眼前这景象,也是吓了一跳:「怎麽了这是?夏夏怎麽了?」 方屿钊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进来,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声音都带着颤:「别问了!快,给方向打电话!让他立刻派个车来!收拾东西,直接送夏夏去医院住院!」 老爷子一锤定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焦急。 郑沁被公公这架势弄得心更慌了,连忙问知夏:「好好的怎麽就摔了?摔哪儿了?」 知夏被扶到沙发上坐下,手掌和膝盖的疼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她咬着唇,小声说:「那个……秦家门口,那个小格格又闹自杀呢……我好奇,就凑过去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脚下一滑……」 她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看母亲和婆婆的脸色。 郑沁一听,又急又无语:「你呀你!那种热闹有什麽好看的!你现在是什麽身子!万一冲撞了怎麽办?看看,这不就出事了!」她看着儿媳苍白的脸和破了洞的裤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摔得重不重?肚子疼不疼?」 「肚子……有点疼。」知夏老实回答,手下意识地又护住了腹部。 「肚子疼?!」郑沁和张婶子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孕妇摔跤,最怕的就是肚子! 「我刚才初步检查了一下,孩子暂时还算正常。」一直站在旁边丶被暂时忽略的郑吉祥,这时才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试图安抚众人,「但必须立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确认情况。脚踝看样子也扭伤了,需要处理。」 他这一开口,众人才注意到这个一直站在旁边的陌生男人。 郑沁这才看清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失声道:「吉……吉祥?你怎麽在这?」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郑吉祥?他怎麽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还……还搀扶着夏夏?! 晁槐花一愣,抬头看向郑吉祥。她这才想起,刚才就是这个男人把女儿扶回来的。 郑吉祥面对郑沁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其他人审视的眼神,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简短地解释:「我下班路过,正好看到……知夏同志摔倒,我是医生,就过去看了看。」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丶恰好具备专业能力的医生。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坐在沙发上丶蹙眉忍痛的知夏。那眼神里的关切和紧张,依旧没有完全掩藏住。 郑沁此刻顾不上细究郑吉祥为何会「恰好」路过,她满心都是儿媳妇和孙子的安危。 方屿钊则对于他下班路过的藉口表示无语,但他也没有深究。而是立刻对郑沁说:「小沁!别愣着了!快给你大哥打电话要车!花花,张婶子,你们赶紧把之前准备好的住院用的东西都拿上!快,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郑沁被公公这麽一说,也回过神来,现在当务之急是送知夏去医院!她连忙跑去打电话。 晁槐花则蹲在女儿身边,心疼地查看她的脚踝和膝盖的伤口,又不敢乱动,急得直掉眼泪。 郑吉祥站在一旁,看着这忙乱焦急的一幕,看着知夏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听着她偶尔忍不住发出的细微抽气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个麻烦。可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半步。他无法在确认她平安无事之前,就这样离开。 一种强烈的丶混合着职业责任感和某种更深情感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如果……如果需要,我可以跟车一起去医院。路上有什麽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路过的医生,出于职业道德,主动提出护送病人。可听在方老爷子耳朵里,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看向郑吉祥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知夏痛苦的样子,又怕路上真有什麽万一……最终,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看情况吧。」 郑吉祥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知夏身上。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着,郑沁手都有些抖,好不容易拨通了大伯哥办公室的号码。 「喂?大哥!」电话一接通,郑沁就急急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小沁?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方向沉稳的声音传来,但显然听出了弟媳语气不对。 「大哥,夏夏刚才摔了一跤!得赶紧送医院!你能不能安排个车过来?」郑沁语速很快,几乎没停顿。 「摔了?」方向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怎麽摔的?严不严重?」 郑沁又气又急,忍不住带着点埋怨的口吻说道:「不是很严重,但是肚子有点疼。秦家那个小格格!又闹上门了,拿着刀逼婚呢!夏夏她好奇,就凑过去看了一眼,谁知道脚下没站稳,就摔了!」 「胡闹!」方向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责备,「她什麽情况自己不知道吗?挺着那麽大的肚子,凑什麽热闹?那种疯女人闹事的地方,是能随便靠近的吗?」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重,既是对知夏不懂事的愤怒,也是对那个「小格格」屡次闹事丶搅得大院不宁的极度不满。 第132 章 住院 郑沁被大伯吼得噎了一下,心里也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对知夏情况的担忧:「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肚子有点疼,得赶紧去医院看看!车……」 「我知道了!」方向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冷静,但依旧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一下。我现在就派车过去,直接送医院,我一会儿也过去。」 「好的大哥!我们这就准备!」郑沁连忙应下,挂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转身回到客厅,看到晁槐花正用湿毛巾小心地给知夏擦着膝盖上的血迹和灰尘,张婶子和王花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之前准备好的住院用品——一个大包袱和一个网兜——都拿了出来,放在门口。 方屿钊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焦急地等待车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吉祥,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担忧,掠过知夏苍白的脸。 郑沁看到郑吉祥还在,心里那股别扭和不安感又升腾起来。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走过去,对晁槐花说:「亲家母,别擦了,等到了医院让医生处理。车马上就来了,咱们先把夏夏扶到门口等着吧。」 她又转向郑吉祥,语气尽可能客气疏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吉祥,谢谢你刚才帮忙。车一会儿就来,就不麻烦你跟着了。你刚下夜班,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郑吉祥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最后在知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郑沁心头又是一跳。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好。那你们路上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出了方家大门。背影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孤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郑沁看着他离开,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很快,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方向派的车到了。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极其小心地将知夏搀扶起来。知夏脚踝疼得不敢着力,几乎是被晁槐花和郑沁半架着,慢慢挪到了门口。方屿钊跟在后面,连连叮嘱:「慢点!千万慢点!」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已经下来打开了后座车门。大家小心翼翼地将知夏扶上车,让她尽量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晁槐花抱着包袱跟着坐了进去,紧紧挨着女儿。郑沁则坐了副驾驶。 「爸,您在家等着消息,别着急!」郑沁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老爷子。 方屿钊连连摆手:「快走吧!别管我!到医院了赶紧打个电话回来!」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方家小院,朝着军区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屿钊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回屋里。 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丶等待消息的焦虑。 而此刻,在方家不远处的另一个路口,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郑吉祥,却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回去休息」。 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那辆载着知夏的黑色轿车飞快地驶过,然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方家时刻意维持的冷静和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焦灼和一定要亲眼确认的急切。 他必须去医院。必须亲眼看到她没事。否则……他无法安心。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停在了军区总院门口。郑沁和晁槐花小心翼翼地扶着知夏下了车,几乎是一步一挪地进了医院大楼,直奔郑玉安的诊室。 「玉安!快!你快看看夏夏!」郑沁一进门就急声喊道。 正在写病历的郑玉安抬起头,看到被两人搀扶着的丶脸色苍白丶裤腿膝盖处还破了洞的知夏,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笔站起来:「怎麽了这是?出什麽事了?」 「唉!别提了!」郑沁一边帮着把知夏扶到检查床上躺下,一边气急败坏地说,「凑热闹!摔了一跤!」 郑玉安眉头立刻拧紧了,走到床边,语气严肃地问知夏:「肚子疼吗?现在感觉怎麽样?」 知夏躺在检查床上,经过一路颠簸和刚才下车的折腾,腹部的坠胀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小声回答:「现在……好像不疼了。就是脚踝疼,膝盖疼手也疼。」 郑玉安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大意。 她开始为知夏做检查。先听了胎心,咚咚咚,两个心跳都还算有力规律。然后又仔细地按压丶触摸知夏的腹部,检查子宫的张力丶胎位,以及有没有异常的压痛或出血点。 这个年代,还没有普及b超这样直观的影像检查手段,医生的诊断更多依赖于经验丰富的触诊和听诊,以及病人的主诉。 郑玉安检查得很仔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摘下听诊器,对紧张盯着她的郑沁和晁槐花说:「胎心正常,胎位目前也还算正,腹部没有明显的压痛和异常紧张。从检查来看……应该没什麽大事。可能就是摔了一下,震动到了,加上惊吓,所以当时觉得不舒服。现在缓过来了,就好多了。」 听到「应该没事」这几个字,郑沁和晁槐花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长长地舒了口气。 但郑沁还是不放心,连忙问:「玉安,那……能让她提前住院吗?住到生,我实在是怕了!今天这一摔,把我魂都吓飞了!家里虽然有人,但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万一再有点什麽……」 郑玉安理解郑沁的心情,想了想,点头道:「行,她这个情况,双胎丶又临近预产期丶加上今天摔了跤,虽然检查暂时没事,但提前住院观察也是稳妥的做法。我这就给她安排个床位。不过病房可能有点紧张,我尽量协调。」 「行行行!只要有床位就行!」郑沁连连道谢。 第 133章 你别来了 晁槐花在一旁,看着女儿破了皮的膝盖和手掌,心疼得不行,赶紧说:「郑医生,她这手臂和膝盖都摔伤了,您先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吧,别感染了。」 「对,先处理伤口。」郑沁突然想起知夏身上的擦伤,赶紧附和。 郑玉安转身去拿消毒药水和纱布。她一边准备,一边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知夏一眼,语气带着不解:「什麽热闹能让你挺着这麽大的肚子,都非得上前看一眼?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麽情况吗?这要是摔得重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夏躺在检查床上,听着郑姨的责备,又看到母亲和婆婆后怕的眼神,心里也是又愧疚又后怕。她当时真的只是好奇,觉得远远看一眼没事,谁知道…… 她小声辩解:「我……我就是远远站着看,没往前凑……谁知道怎麽就摔了……」 「远远站着也不行!」郑玉安一边用棉签沾着消毒水,小心地擦拭她膝盖上渗血的伤口,一边严肃地说,「你现在重心不稳,反应也慢,人多的地方,万一有人不小心撞到你,或者你自己站久了头晕,都可能出事!以后可千万记住了,这种热闹,绝对不能凑!听到没?」 消毒水刺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知夏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乖乖点头:「听到了,郑姨,我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 郑玉安看着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样子,又想起她那酷似方芷的容颜,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孩子,长得是像,可这性子……似乎比小芷更温顺,也更让人操心。她手下动作不由得又放轻了些。 处理好伤口,郑玉安便去安排住院床位了。郑沁和晁槐花陪着知夏在诊室里等着,同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报了个平安,让老爷子放心。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产科病房走廊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墙站着,目光穿过走廊里来往的人群,远远地丶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诊室的方向。 郑吉祥一路几乎是跑着跟来的。他没有进去,只是守在这里,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他不知道里面检查的结果如何,只是这样远远地守着,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什麽,或者……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直到看到郑玉安从诊室出来,脸上神色还算平静,又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郑沁打电话报平安的声音,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缓缓地丶沉沉地,落回了胸腔里。 她应该……没事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身体,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和更深沉的疲惫。他缓缓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没事就好。 可是,为什麽心里那股空落落的丶夹杂着钝痛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呢? 郑玉安从护士站协调好病床,拿着刚开好的住院单往回走,刚拐过走廊拐角,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的身影。 郑吉祥。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透支精力后的苍白,眼神却执拗地丶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刚刚离开的那个诊室方向。那姿态,像一尊凝固的丶孤独的守望者雕像。 郑玉安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了上来,是心疼,是无奈,是愤怒,更是深深的悲哀。 她快步走过去,在弟弟面前站定,挡住了他的视线。 郑吉祥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缓缓地将目光聚焦在她脸上,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的关切和紧张。 「她没事了。」郑玉安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道,「只是轻微扭伤和皮外伤,肚子里的孩子暂时也没事,已经安排住院观察了。」 郑吉祥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郑玉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带着劝诫和提醒:「吉祥,你何苦呢?守在这里,又能改变什麽?她们……不是一个人。」 她把「她们」两个字咬得很重,试图用最残酷的现实,去敲醒弟弟沉溺其中的幻梦。 郑吉祥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沾了些灰尘的皮鞋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我知道的,姐。」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躺在病房里的年轻孕妇,是知夏,是方初的妻子,是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母亲。她不是他的小芷。他的小芷,早就化作了异国他乡的一抔黄土,只留给他无尽的思念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可是……知道归知道,情感……却不受控制。 看到那张脸痛苦,他的心会跟着揪紧;知道她安然无恙,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这种牵动,无关理智,近乎本能。 郑玉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说什麽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疲惫:「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夏夏这里,有我在,我会看着她的。你……别来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甚至是一丝恳求。别再来了,别再让自己陷得更深,也别再……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 郑吉祥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她的眼睛里有着和他一样的疲惫,还有更多的担忧。他知道姐姐是为他好。 他缓缓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向诊室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出口走去。背影格外单薄而孤寂。 郑玉安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她知道,弟弟答应「回去」,或许只是暂时的。那份因一张脸而重新点燃丶甚至可能因为今天的「意外」而变得更加复杂的执念,恐怕不会因为她的几句劝说就轻易消散。 这个结,到底该怎麽解?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拿着住院单,朝着诊室走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知夏安顿好,确保她和孩子的安全。至于弟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 134章 我还没见过双胞胎呢 郑玉安拿着开好的住院单回到诊室,递给郑沁:「安排好了,是个双人间。同病房的那个产妇是昨天晚上生的,观察一天,如果没什麽事明天应该就出院了。」 郑沁接过单子看了看,点点头:「行,谢谢你了,玉安。」 晁槐花也连忙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和郑沁一起,把知夏从检查床上扶起来:「夏夏,咱们先去病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知夏靠母亲和婆婆的搀扶,慢慢地挪出了诊室。 三人按照住院单上的指引,找到了病房。 推开门,是一间不算太大但还算整洁的双人病房。 靠窗的床位空着,显然是给知夏准备的。靠门的床位已经有人了,一个年轻产妇正半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床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大概是她的婆婆,正手脚麻利地给襁褓里的小婴儿换尿布。 听到开门声,产妇和妇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被两个人搀扶着丶肚子大得惊人的知夏时,那年轻产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忍不住惊呼出声:「呀!你肚子……好大啊!」她生产完还带着点虚弱,声音不大,但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知夏被扶到空床边坐下,听到对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回答:「嗯,是双胞胎。」 「双胞胎?!」产妇更加惊奇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羡慕,「我还没见过双胞胎呢!生下来肯定特别可爱!」 她转头看向自己婆婆,带着点撒娇和恳求的语气,「妈,咱们能不能多住几天啊?我想看看双胞胎宝宝是不是真的长的一样!」 她婆婆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边利索地给孙子包好尿布,一边嗔怪地看了儿媳一眼:「瞎说什麽呢!人家什麽时候生,你能知道?医院是啥好地方啊,多住一天多花一天的钱!省下这钱,回去给你买只老母鸡炖汤,不比在这乾等着强?听话,明天没事咱就出院回家!」 妇人说话直爽,带着点市井的精明和实在。她虽然也好奇双胞胎,但更心疼住院的花销。 产妇被婆婆一说,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任性,撇了撇嘴,小声「哦」了一声,不再提了,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知夏肚子上瞟。 晁槐花和郑沁听着这对婆媳的对话,心里也有些感慨。普通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是常态。 她们一边帮知夏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扶她躺下,一边客气地跟邻床打了声招呼。 知夏躺在病床上,听着邻床小婴儿细弱的哼唧声和那对婆媳家常的对话,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鸡汤香气,心里那种因为摔跤和住院而带来的紧张感,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安稳的胎动,心里默默想着:安安,康康,你们看,有这麽多人关心着我们呢。妈妈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你们生下来。 邻床的产妇显然是个活泼健谈的性子,虽然刚生完孩子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头不错。 她一边小口喝着鸡汤,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知夏,眼睛里的羡慕和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同志,看你这样子,预产期也就这几天了吧?」她问。 知夏靠在床头,轻轻点了点头:「嗯,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产妇一听,眼睛更亮了,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期盼,「我希望你今天晚上就生!这样我就能亲眼看到双胞胎宝宝了!我长这麽大,还没见过真的双胞胎呢!」她语气里满是新奇和向往,仿佛在期待什麽了不得的稀罕事。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双胞胎确实比后世要少见得多,尤其是在普通人家眼里,更是稀奇。 知夏被她这直白又热切的期盼逗得有些想笑,摇了摇头,温声说:「这你可说了不算。得看孩子们自己什麽时候想出来。」 「也是哦。」产妇点点头,但脸上的期待不减,又好奇地问,「那……你知道是男孩女孩吗?」 「不知道。」知夏老老实实地回答,「医生没说过,我们也没特意问。」 「我觉得啊,」产妇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看着知夏的肚子形状,「你这肚子看着尖尖的,怀得又靠下,肯定是两个儿子!」 知夏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对于孩子的性别,她其实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这时,邻床的婆婆已经把换下来的尿布收拾好,端着盆准备去水房清洗。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儿媳:「你好好歇着,少说点话,把汤喝完。我去把尿布洗了晾上,一会儿就回来。」 「知道了,妈。」产妇应了一声,等婆婆端着盆出去,她才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无奈地对知夏说:「你看我婆婆那样,从我生了儿子,她乐得嘴就没合上过,走路都带风!这要是生了闺女,还不知道是啥样呢。」 她语气里有点小小的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和隐隐的炫耀。 在这个年代,生儿子对很多家庭来说,依然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知夏听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想起方初爷爷似乎格外期盼女孩,说家里缺女孩,不知道如果自己生了两个儿子,爷爷会不会失望?不过,爷爷也说过,只要她平安就好。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产妇那句关于「生儿子」的话,而有了些微妙的凝滞。虽然产妇说这话时带着点玩笑和家常的意味,但听在郑沁和晁槐花耳朵里,却不由得心头一动。 郑沁立刻看向知夏,怕她因此有压力,连忙温声安慰道:「夏夏,咱们家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宝贝。你千万别有压力,啊?」 知夏抬起头,对着婆婆露出一个浅浅的丶温顺的笑容:「嗯,妈,我知道。我没压力。」她说的是真心话,经历了那麽多,她现在所求的,确实只剩下「平安」二字。 晁槐花也在一旁,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夏夏,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往后放。」 第 135章 优先保夏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方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脸色严肃,目光先是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知夏身上。 「大哥。」郑沁连忙起身打招呼。 「大伯。」知夏也轻声叫道。 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走到知夏床边,沉声问:「怎麽样?没事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威严,但细听之下,也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知夏在他面前有些拘谨,小声回答:「没事了,大伯。」 方向「嗯」了一声,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他看着知夏,语气带着长辈的严厉和叮嘱:「以后,别什麽热闹都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凡事要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什麽该看,什麽不该看,心里要有数。」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重。但知夏知道大伯是为她好,今天这事也确实是她莽撞了,便乖乖点头:「知道了,大伯。我以后不会了。」 见她态度端正,方向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也放柔了一点:「好好养着,身体最重要。有什麽需要,跟你妈说。」 「嗯。」知夏应道。 方向似乎没什麽别的话要说了,他看了一眼知夏,又看了看郑沁和晁槐花,然后对郑沁说:「弟妹,你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郑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来到走廊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方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郑沁,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小初今天回来?」 「嗯,下午的火车,估计得傍晚才能到。」郑沁回答。 「那就好。」方向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弟妹,你听着。等夏夏生的时候,不管遇到什麽情况,你必须优先保证她的安全!大人第一,孩子第二,这个顺序绝对不能乱!明白吗?」 郑沁心头一震,立刻明白大伯在说什麽。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大哥,你放心,这个我懂。肯定先保大人!」 方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是真听进去了,这才稍微放心。继续道:「夏夏这孩子……长得像小芷,爸对她……你我都看得出来。她要是真有个什麽闪失,爸那边……我估计也得跟着去。」 这话他说得极其沉重,带着一种深切的了解和忧虑。 他知道老爷子对知夏那份移情般的疼爱有多深,那不仅仅是孙媳妇,更像是失而复得的女儿的影子。如果这个「影子」再出意外,对年迈的老爷子来说,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郑沁听得心里发酸,又有些后怕,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夏夏,不会让她有事的。」 方向抬手看了看表:「行了,我得回去了,单位还有事。你进去守着吧,有什麽事,随时给我或者给方辰打电话。」 「哎,好。」郑沁应道。 方向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便不再多留,又朝病房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 郑沁站在走廊里,看着大伯哥挺拔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的背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更加清晰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重新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知夏已经重新躺下休息,晁槐花在给她掖被角。邻床的产妇也睡着了,孩子被放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郑沁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生产这道鬼门关,知夏即将独自去闯。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好这道关,为了夏夏,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家。 她走到知夏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儿媳妇沉静的睡颜上,心里默默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夏夏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方向离开病房后,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郑玉安的诊室。 诊室的门半开着,郑玉安正在写病历。看到方向进来,她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方大哥?你怎麽来了?是夏夏有什麽事吗?」 「不是。」方向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神色严肃,开门见山,「玉安,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好招呼。」 郑玉安见他如此郑重,心里也提了起来,正色道:「什麽事?方大哥你说。」 方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郑玉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清晰:「夏夏不知道什麽时候生,她这个情况,双胎,又摔了跤,风险本来就大。到时候,我怕万一有什麽突发状况,我来不及赶到,或者……家里其他人一时糊涂,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有力:「所以,我今天必须跟你明确一点:夏夏生的时候,无论遇到什麽情况,必须优先保证她的安全!大人第一,孩子第二。这个顺序,绝对不能变!」 郑玉安听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她看着方向,认真地点了点头:「方大哥,这个你放心。就算你不特意交代,我也肯定会把产妇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的。这是医生的天职,也是底线。」 她这话说得诚恳,也隐含着一层未言明的深意——她也怕。 怕万一知夏出事,那张酷似方芷的脸若再次从世界上消失,那对她那个痴情的弟弟,肯定是致命的打击! 她毫不怀疑,如果知夏真有个三长两短,郑吉祥极有可能会彻底崩溃,甚至……再次走上绝路。 所以,于公于私,她都会拼尽全力保住知夏。 第 136章你家很厉害吧 方向听了郑玉安的回答,脸上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他身体靠回椅背,但眼神依旧锐利:「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一点。但是玉安,我还有一层担心。」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说。」 「我怕到时候,真到了紧要关头,郑沁,脑子一热,感情用事,非要先保孩子。」方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郑沁……毕竟是当奶奶的,又一直盼着孙辈。我怕她到了那一刻,会犯糊涂。所以,我提前跟你打好招呼——到时候,如果她,或者方家任何一个人,提出要『保孩子』,或者有任何犹豫丶干扰你判断的言行,你一个字都不准听!一切以你的专业判断为准!必须优先保证夏夏活着!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了。老爷子对知夏的疼爱移情,方初对妻子的深情,郑沁对孙辈的期盼……这些情感,在平时是温暖,但在生死抉择的关头,却可能成为最危险的干扰项。 他不能让任何不理智的情感,干扰医生的判断,威胁到知夏的性命。哪怕这个不理智,来自于他自己的弟弟丶弟媳,甚至侄子。 郑玉安看着方向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心头震动。她知道,这位方大哥是真的把知夏的安危,摆在了最最重要的位置,甚至不惜为此「对抗」可能来自家庭内部的压力。 她郑重地点头,声音也沉了下来:「嗯。方大哥,我记住了。你放心,在产房里,我会是唯一做决定的人。任何人的干扰,我都不会理会。我会尽我所能,确保夏夏平安。」 得到了郑玉安如此明确的承诺,方向一直紧绷的眉头,才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他站起身,对郑玉安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夏夏这边,就多拜托你了。」 「应该的。」郑玉安也站起身。 方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诊室。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却比来时,似乎更沉重了几分。提前打好这样的「预防针」,并非他所愿,但为了那个酷似妹妹的姑娘能够平安,他必须这麽做。 郑玉安看着方向离开,缓缓坐回椅子上,只觉得肩头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过。 一边是职责所在和弟弟可能崩溃的隐忧,一边是方家大哥不容置疑的嘱托,还有产房里瞬息万变丶难以预料的实际情况……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但愿……一切顺利吧。但愿,用不上今天这些沉重的「嘱托」和「预防针」。但愿,知夏和她的两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度过这一关。 到了中午,王花花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饭盒,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医院。 「嫂子,吃饭了!」花花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擦汗一边说,「家里饭做好了,姑姑,晁阿姨,你们先回去吃吧,我在这儿守着嫂子。」 郑沁看着花花带来的饭菜,又看看知夏,便对花花说:「花花,你先守着你嫂子吃饭。我跟亲家先回去吃,吃了就过来。」 晁槐花也连忙叮嘱花花:「花花,你看好你嫂子啊!除了上厕所,不准她下床!就在床上吃,别让她乱动,有什麽事就喊护士,或者赶紧去叫你郑姨,知道吗?」 「知道了,晁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嫂子,一步都不让她乱走!」王花花拍着胸脯保证。 郑沁又对知夏说:「夏夏,你好好吃饭,多吃点。要是吃了饭觉得哪里不舒服,哪怕一点点不对劲,就让花花立刻去找你郑姨,千万别忍着,知道吗?」 「嗯,妈,我知道了。」知夏点头。 郑沁和晁槐花这才稍稍放心,又跟花花交代了几句,才匆匆离开病房,赶回家吃饭去了。 等她们走了,花花连忙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立刻飘散开来。饭盒里是给知夏准备的:软烂的白米饭,一小碗清炖的鸡汤撇了油,几片炖得软烂的瘦肉,还有一份清淡的炒青菜。 花花把知夏的饭菜摆在小桌板上,递给她筷子:「嫂子,快趁热吃。」 知夏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虽然没什麽胃口,但她为了孩子,必须得吃。 对面床的产妇,正一勺一勺地吃着小米粥。她闻着这边飘来的肉香和米饭香,再看看自己碗里清淡的小米粥和旁边小碟子里的一点剩鸡肉,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羡慕。 她婆婆也看到了知夏的伙食,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嘀咕:「这伙食……可真不赖。」 产妇一边喝粥,一边忍不住跟知夏搭话:「同志,你婆家人对你可真好!还特意让你妈跟着一起来照顾你。我婆婆虽然也来了,但手里还有一堆事,忙的不可开交。」 知夏咽下嘴里的饭,轻声说:「双胞胎嘛,家里不放心,就让我妈也过来了。」 「双胞胎就是金贵。」产妇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知夏的饭菜上,那油亮亮的肉片和雪白的米饭,在她眼里简直闪着光,「同志,你婆家……一定很厉害吧?看你这吃的……我以前觉着,我婆家条件算好的了,可跟你这一比……有点不够看了。」 她语气里带着羡慕,倒没有什麽嫉妒,更多是纯粹的好奇和感慨。 知夏被她直白的比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说厉害?好像有点炫耀。说不厉害?又显得虚伪。她只能含糊地说:「……还行吧。」 花花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那当然了!我们方家……」她话没说完,就被知夏轻轻看了一眼,连忙住了口,吐了吐舌头。 产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睛更亮了,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又感慨了一句:「你命真好。」 知夏笑了笑,没再接话,继续低头吃饭。 命好吗?她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开始,想起这张脸带来的种种纷扰和潜在危险,想起此刻躺在医院里随时可能面临的生死考验……心里那点因为伙食好而泛起的小小涟漪,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她现在只求平安。只要她和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 137章可怕的真相 对面床那位热心的妇人,显然是个话多且对家长里短颇有研究的。 她收拾着儿媳吃完饭后的碗筷,目光又落在知夏身上,带着点过来人的探究和善意,笑眯眯地问:「姑娘,我看你婆婆对你这麽好,你这……也是『入门喜』吧?」 「入门喜?」知夏对这个词有些陌生,疑惑地抬起头,「什麽是入门喜?」 妇人见她不懂,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解释:「就是结婚当月就怀上了呗!这可是最大的喜事,说明新媳妇有福气,能给婆家带来好运和子嗣!我儿媳妇就是『入门喜』,他们去年六月初六结的婚,喏,现在孩子刚出生,正好十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她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入门喜」是件多麽了不起的成就。 「哦……」知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产妇也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点小炫耀:「就因为我入门就有喜,所以我婆婆对我才这麽好的。」 妇人嗔怪道:「别瞎说八道,你可比我亲闺女都亲。」 六月结婚,现在孩子刚出生,十个月……知夏心里下意识地开始计算起来。 她和方初是什麽时候结婚的? 是七月初。具体日子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天气很热,她穿着红色嫁衣,心里一片冰凉和麻木。 可是,她一直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更早之前……是五月份,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丶不堪回首的夜晚,方初强迫她时留下的。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怀了孕,后来还因为吃药的原因流了很多血,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没了。可是几个月后,医生说她怀孕了,她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之前的孩子保住了。 更何况,刚结婚的时候,方初对她特别好,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就是当初流掉的那个。 可是现在按照她们所说的「入门喜」,那也就是说,现在肚子里的安安和康康,并不是那个「错误」的产物,而是她和方初结婚之后才有的。 可是……她和方初结婚之后,什麽时候有过那种事。 知夏努力回忆着。 除了新婚那天,她被人闹着喝了几杯酒,后来迷迷糊糊的,被送回了新房。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身上有些酸痛,而方初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喝醉了,自己脱的衣服,身上酸痛,也以为是醉酒的正常反应。再加上她对那方面的事本就懵懂,又有之前的创伤阴影,本能地回避去细想。 后来,她和方初一直「相敬如宾」。他睡地铺,她睡床。他除了偶尔抱抱她,或者亲亲她的额头丶脸颊,从未有过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她一直以为,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协议」,是方初在弥补,在尊重她。 可现在,被对面妇人「入门喜」的说法一点,一个可怕的丶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如果……如果新婚夜那晚,并不是她以为的那麽简单呢? 如果那晚,方初…… 不!不可能! 知夏猛地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方初不是那种人!他虽然开始做错了事,强迫了她,可后来他一直在努力弥补,对她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他答应过她,他怎麽会……怎麽会在她醉酒不省人事的时候,做出那种事? 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又怎麽解释? 自从她确诊怀孕后,方初从没让她跟医生单独接触过,每次都是他跟医生说她的情况,她在外边等着。 现在想来,他其实是怕她知道真相,故意不让她跟医生接触。而且,她妈和她嫂子肯定也知道,可是她们都瞒着她,为什麽? 知夏头晕目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 如果真是新婚夜……那方初之前的种种好,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深情的表白,那些「卿卿我我」的甜蜜……算什麽? 是欺骗?是伪装?还是在补偿他趁人之危犯下的又一次错误? 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仅仅源于责任,以及对可能「再次」让她怀孕的愧疚? 一种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丶难以置信的荒诞感,以及深沉的恐惧和恶心,瞬间淹没了知夏。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在喉咙口涌动,让她差点吐出来。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被她狠狠掰断了。 「嫂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花花一直注意着她,见她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神空洞,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吓得连忙扶住她。 对面的产妇和妇人也吓了一跳,关切地看着她。 知夏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 他真会是那种人吗?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丶会保护她丶尊重她的方初,背地里,真的会做出这种趁人之危丶违背承诺的龌龊事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对她的好,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出于愧疚和算计?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在慢慢变好,她甚至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保护,偶尔也会为他的深情而动容…… 可现在,这一切,是不是都建立在谎言和侵犯的基础上? 知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嫂子!嫂子你说话啊!你别吓我!」花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对面的妇人也慌了神,赶紧跑出去叫护士。 知夏却什麽都听不见了。她该怎麽办? 质问方初?等他回来,当面问他? 可是……万一问出来的答案,是她最恐惧丶最无法接受的那一个呢? 她瘫靠在床头,手死死地捂住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对未来的希望和对方初的信赖,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如果连最初的承诺都是假的,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那这个婚姻,这个男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一切,到底算什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第138 章 她怕死 很快,护士和郑玉安就赶了过来。 花花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知夏突然脸色惨白丶说不出话丶还掉眼泪的样子。 郑玉安快速检查了一下,发现知夏心率很快,血压也有些波动,但胎心暂时还算平稳。问她哪里不舒服,知夏只是咬着唇,眼泪流得更凶,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可能是情绪激动,加上摔跤的后怕,引发了宫缩和不适。」郑玉安初步判断,给她用了一点缓解宫缩丶稳定心率的药物,又叮嘱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药物缓缓注入,知夏感觉那股让她几乎窒息的绞痛和心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心底那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恨意,却丝毫未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还在因为药物的作用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空洞而坚定。 她要活着。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不爱方初。一直都不爱。 以前,她以为那场噩梦般的开始,是药物作用下的失控,是阴差阳错的悲剧。 方初事后表现出的悔恨丶弥补和小心翼翼的呵护,让她觉得,或许可以试着原谅,试着接受这个被强行绑在一起的丈夫,接受肚子里因为错误而到来的孩子。 她甚至开始习惯他的存在,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并误以为那是感情的萌芽。 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多可笑。 方初根本不是什麽被药物驱使的「受害者」,也不是什麽浪子回头的「好丈夫」。 他是一个伪君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趁她醉酒丶毫无反抗之力时,侵犯了她的禽兽! 什麽假结婚的承诺,什麽给她时间让她接受他,全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用婚姻的名义将她捆在身边,然后让她怀孕,用孩子将她彻底拴牢! 安安和康康……这两个她满心期待丶倾注了所有母爱去孕育的小生命,此刻在她心里,却突然变成了方初侵犯她的铁证!是他们母亲屈辱和被迫的印记! 一股滔天的恨意,像火山岩浆一样,在她冰冷的胸腔里沸腾丶咆哮! 她恨方初! 恨他毁了她的清白,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原本光明平静的人生!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或许正在大学校园里,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丶读书丶憧憬未来,过着自由而充实的生活。她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不该是挺着大肚子,战战兢兢地住进医院,每天担心自己会不会在生产时死去! 她怕死。很怕很怕。 她不想死在这个冰冷的医院里,不想让自己的生命,终止在这样一个充满欺骗丶屈辱和绝望的时刻。 她要活着!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尽管此刻恨意滔天,尽管将孩子们视为罪证,但母性的本能和对生命的敬畏,还是让她无法真的去憎恨这两个无辜的小生命。 他们有什麽错呢?他们只是被动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要活着,生下他们。然后…… 然后怎样?她不知道。 离婚?带着孩子离开方家?可她能去哪儿?母亲怎麽办?方家会允许吗? 告发方初?告他强奸?可谁会信?他们有合法的结婚证,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恩爱」夫妻。 而且,时间过去这麽久,证据在哪里?只有她模糊的记忆和那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让她头痛欲裂。但唯一清晰的,就是那个「活下去」的信念。 她要活着。 她要亲眼看着方初的真面目被揭穿!她要摆脱这个用谎言和侵犯编织的牢笼!她要找回自己的人生,哪怕只剩下残破的一半! 知夏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头。她的双手,却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从这一刻起,那个温顺丶柔弱丶带着点迷茫和依赖的知夏,似乎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和绝望淬炼过丶心里只剩下冰冷和求生欲的女人。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但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为了那渺茫的丶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以后」。 尽管知夏用尽了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让她崩溃的猜测和恨意,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保持平静上,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 剧烈的情绪波动丶药物也无法完全压制的宫缩丶以及可能早已存在的早产徵兆……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在她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过程中,反而加速了分娩的进程。 下腹的坠胀感和疼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有规律,像潮水一样,一阵猛过一阵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疼痛,却无济于事。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还是从她唇齿间溢了出来,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花花吓坏了,她无助地抓着知夏的手:「嫂子!嫂子你坚持住!我去叫郑医生!」 就在花花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郑玉安不放心,再次过来查看情况,一进门就看到知夏痛苦蜷缩丶脸色煞白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上前,掀开被子一看,脸色骤变——羊水已经破了! 「快!准备产房!」郑玉安立刻对跟进来的护士吩咐道,随即俯身,语气急促却尽量保持平稳地对知夏说,「夏夏!听着!羊水破了,你必须进产房了!别怕,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 知夏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模糊地听到郑玉安的声音,下意识地按照她说的,大口地丶艰难地吸气丶呼气。但那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意识。 「我们先进产房,试试自然生产,如果不行,我们再考虑剖腹产,好吗?」郑玉安一边协助护士将她往移动病床上转移,一边快速交代着,「别紧张,保持呼吸!我在!」 「……嗯……」知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去恨,去计划未来了。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汹涌而来的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的剧痛所占据。 第 139章生了,两个儿子 很快,知夏被迅速推进了产房。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而此刻,郑沁和晁槐花刚在家匆匆吃过午饭,心急火燎地赶回医院。一进病房,却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隔壁的产妇:「她进产房了,你们快去产房看看吧!没准孩子已经出来了!」 「什麽?」晁槐花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变了调。 郑沁扶着晁槐花:「亲家,咱们赶紧去产房。」 到了产房门口,花花看到她们,赶紧跑过来带着哭腔解释:「姑姑,嫂子她肚子突然疼得厉害,郑姨来看,说羊水破了,已经……已经推进产房了!」 「怎麽会这麽快?」郑沁大惊失色,「我们就回去吃顿饭的工夫!怎麽就要生了!」 「我……我也不知道……嫂子突然就脸色很难看,然后就……」花花语无伦次。 「啊……」产房里传来一声痛呼。 晁槐花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郑沁眼疾手快地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担忧。 「没事的……没事的……玉安在,她是专家……夏夏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郑沁像是在安慰晁槐花,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晁槐花死死抓住郑沁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麽难熬。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病房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两个小时后。 「怎麽……怎麽还没出来?」晁槐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郑沁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但她还是强撑着,扶着晁槐花坐下,声音乾涩地安慰:「快了……肯定快了。第一次生孩子没那麽快的,尤其是双胞胎……咱们再耐心等等……玉安会尽力的……」 她说着,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七上八下的。大伯哥的叮嘱,小初对知夏恨不得揣进兜里的珍视,老爷子对知夏的疼惜,还有知夏那张酷似小芷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能一遍遍地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夏夏平平安安地出来!一定要! 而此刻,产房内。 知夏的体力,正在被一波又一波丶仿佛没有尽头的剧烈宫缩迅速消耗。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身下的产褥,她的意识在剧痛和模糊间反覆挣扎。 耳边是郑玉安和其他医护人员冷静而急促的指令声丶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她自己压抑不住的丶破碎的呻吟和喘息。 「夏夏!用力!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憋住气,向下用力!」郑玉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知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照指示,拼命地向下用力。她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正在撕裂她的身体,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想要放弃,想要尖叫,想要就此昏死过去。 可是…… 那个「要活着」的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死死地支撑着她。 她要活着! 她要离开那个伪君子! 她要和方初一刀两断! 这个念头,混杂着对方初滔天的恨意和对生命的渴望,竟然奇迹般地,在她即将力竭的时刻,又榨出了一丝力气。 「对!很好!看到头了!夏夏,再坚持一下!最后一次!」郑玉安的声音带着鼓励和一丝激动。 知夏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恨丶所有的痛丶所有的不甘和绝望,都化作最后一股力量,猛地向下—— 「哇——!」 一声响亮却有些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内紧张凝滞的空气! 「出来了!第一个!是男孩!」护士欣喜的声音传来。 知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阵更猛烈的宫缩袭来! 「还有一个!夏夏!别松劲!跟着我!继续用力!」郑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连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那个「要活着」的念头,依然顽固地支撑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哇——!」 第二声啼哭响起,比第一个要响亮一些,也更加急促。 「第二个!也是男孩!恭喜你,夏夏,两个都是儿子!」郑玉安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知夏瘫软在产床上,像一条脱水的鱼,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是婴儿此起彼伏的啼哭声,还有医护人员忙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她成功了。她活下来了。 两个儿子……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方初……你等着…… 产房里传出的婴儿啼哭声,对于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人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生了!生了!」郑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直紧绷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她紧紧抓住晁槐花的手,「亲家,你听!是孩子的哭声!」 晁槐花也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连连点头:「生了!生了!夏夏……夏夏肯定没事!孩子哭了,她肯定没事了!」 两个多小时的煎熬等待,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两个小护士抱着两个用小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 「知夏的家属!」护士喊道。 郑沁和晁槐花立刻围了上去,王花花也紧张地跟在后面。 「恭喜,生了两个男孩!」护士笑着将襁褓递过来,「都很健康,哭声也有力。」 郑沁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中一个孩子,晁槐花也连忙接过另一个。 两个小家伙皱巴巴丶红通通的,眼睛紧闭着,小脸只有巴掌大,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正张着小嘴,发出细弱的丶小猫似的哭声。 第 140章 方初回来了 郑沁看着怀里这小小的一团,心头一软,所有的担忧和疲惫仿佛都被这新生命的啼哭驱散了。但她立刻想起最重要的,连忙抬头问护士:「护士同志,我儿媳妇怎麽样?她没事吧?」 晁槐花也立刻竖起耳朵,紧张地看着护士。 护士笑着点头:「产妇没事,就是累坏了,现在已经睡着了。郑医生正在里面给她做后续处理,观察一下出血情况,没什麽问题一会儿就能送回病房休息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晁槐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外孙,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夏夏平安就好……孩子也平安就好……」 王花花也凑过来,好奇地低头看着两个小婴儿,看了半天,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小声嘀咕道:「怎麽……这么小,还红红的……有点……不好看啊……」 她说话直,也没什麽恶意,就是觉得这刚出生的孩子,跟她想像中白白胖胖的娃娃不太一样。 郑沁闻言,忍不住笑了,嗔怪地看了花花一眼:「傻孩子!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等过几天长开了,吃饱了奶,就会变得白白胖胖,好看起来了!小初刚出生的时候,比这个还丑呢!」 她语气轻松,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和喜悦。 晁槐花也破涕为笑,点头附和:「是啊,花花,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开了就好看了。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多秀气,将来肯定随夏夏,是个俊小伙!」 王花花被她们一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能看出点秀气的轮廓了,便也跟着傻笑起来。 这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知夏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双眼紧闭,沉沉地睡着,显然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夏夏!」晁槐花和郑沁连忙抱着孩子凑过去,看到女儿(儿媳)虽然疲惫但呼吸平稳,睡得安稳,这才彻底放心。 护士将知夏推回病房,小心地将她转移到病床上。晁槐花和郑沁抱着孩子,寸步不离地跟着。 回到病房,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在知夏床边的小床上,郑沁和晁槐花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两个小家伙。 她俩越看越喜欢,虽然现在还不怎麽好看,但那种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和希望,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夏夏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郑沁轻声道,「咱们小声点,别吵着她和孩子。」 晁槐花点头,坐在床边,目光一会儿看看沉睡的女儿,一会儿看看小床上两个并排躺着的丶睡得香甜的小外孙,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满足。 平安了。都平安了。 这比什麽都重要。 至于孩子长得好看不好看,将来像谁,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她们只感恩上苍,让夏夏和孩子都闯过了这道鬼门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新生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之前所有的阴霾丶担忧和暗流。 只是不知道,当知夏醒来,面对这两个因为恨意而诞生丶却又无法割舍的骨肉,面对那个她恨之入骨却又是孩子父亲的方初,她又将如何自处? 火车呼啸着驶入京都站,方初拎着简单的行李,几乎是冲下了车。他归心似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回到卿卿身边! 当他终于推开方家小院的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给院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但院子里却异常安静。 只有他爷爷,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丶喜悦和疲惫的复杂神情。厨房里传来炖汤的香气,是张婶子在忙碌。 「爷爷!」方初一眼看到老爷子,立刻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期待,「我回来了!卿卿呢?」 方屿钊看到孙子,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方初心里「咯噔」一下:「怎麽了?卿卿出事了?」 「夏夏生了!」方老爷子吐出这四个字,看着孙子瞬间愣住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就在今天中午。你妈和你岳母,还有花花,都在医院守着呢。」 「生了?」方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猝不及防,「卿卿怎麽样?孩子呢?都平安吗?」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爷爷。 「平安,都平安。」方屿钊看着孙子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没及时赶上的小小埋怨也散了,脸上露出笑容,「两个都是小子!」 「两个小子……」方初喃喃重复,巨大的喜悦像海浪一样冲击着他,但随即,他脸上又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遗憾,「……没闺女啊?」 他一直记得爷爷念叨着想要曾孙女,也记得知夏爱吃辣,爷爷说「酸儿辣女」……他心里其实也偷偷期盼过能有个像卿卿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 「没有,两个都是臭小子!」方屿钊虽然嘴上说着「臭小子」,但眼里却满是笑意和满足。重孙啊,还是两个,管他小子丫头,平安健康就是天大的福气! 得知母子平安,方初再也按捺不住,将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医院!」 「等等!」张婶子听到动静,端着个热气腾腾的保温桶从厨房跑出来,「小初!你等等!把这鸡汤带上!我特意炖的,给夏夏补身子!还有,你妈她们估计还没吃饭,我烙了几张饼,你也带上!」 方初连忙接过保温桶和一个装着饼的布包,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更暖。「谢谢张婶!」 「快去吧!路上小心!」张婶子笑着挥手。 方初点点头,拎着东西,骑上自行车冲出了家门。 卿卿生了!还是两个儿子!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初为人父的奇妙责任感,充盈着他的胸膛。他想像着知夏此刻的样子,一定是虚弱又美丽,带着母性的光辉。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想抱抱她,想亲口对她说「辛苦了」,想看看他们的孩子长什麽样…… 车轮滚滚,离医院越来越近。方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完全不知道,在医院里等待他的,除了新生的喜悦,还有一个对他充满恨意的妻子。 第 141章 谁家孩子像谁 方初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医院,按着郑玉安说的病房号,找到了知夏所在的病房。他心脏狂跳,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 推开病房门,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靠窗病床上丶闭目沉睡的知夏。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不甚安稳,但呼吸平稳。看到她的瞬间,方初一路狂奔的焦灼感,才稍稍平息了些。 郑沁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什麽,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儿子,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板起脸,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夏夏睡着了!」 方初连忙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贪婪地落在知夏脸上。她看起来那麽疲惫,那麽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让他心头发软丶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小心呵护的美丽。 「卿卿……」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怕惊醒她,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拂开了她额前汗湿的一缕碎发。 「行了,别看了,先过来看看你儿子!」郑沁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旁边并排放着的小床。 方初这才将目光移开,看向小床。两个襁褓并排躺着,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还是红红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卿卿的孩子?方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丶混杂着陌生和巨大喜悦的暖流。 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看了半天,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怎麽……有点……不好看啊?」 他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带着点初为人父的直白和困惑。在他想像里,他和卿卿的孩子,应该白白胖胖丶玉雪可爱才对,怎麽是这麽两个皱巴巴的小红猴子? 郑沁一听,气得抬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训斥:「闭嘴吧你!有你这麽当爹的吗?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是亲爹吗?说这话!」 晁槐花在一旁,看着女婿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连忙打圆场:「小初,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的,在羊水里泡了十个月呢。等过几天长开了,吃饱了奶,就会变得白白胖胖,好看起来了!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多秀气!」 方初被母亲拍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能看出点秀气的轮廓,尤其是那微微翘起的小嘴唇,有点像卿卿。 「哪个是老大?」他好奇地问。 郑沁指着稍微小一点的那个襁褓:「这个,小点的这个,是老大。这个壮实点的,是老二。」 方初凑过去比较了一下,觉得两个都差不多大,嘟囔道:「这不差不多吗……」 「差半斤呢!」郑沁瞪了他一眼,「老大生出来四斤七两,老二五斤二两!」 「哦……」方初被训得没脾气,只能乖乖点头。他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里那股奇异的丶属于父亲的柔软感觉越来越清晰。这就是他的责任,他和卿卿生命的延续。 晁槐花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睡着的女儿,对郑沁说:「亲家母,夏夏睡了这麽久,也该醒了。孩子生下来还没吃奶呢,估计也饿了。要不,让小初去打点热水来,一会儿夏夏醒了,好擦擦,也方便喂奶。」 「对对对!」郑沁一拍脑门,「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忘了!小初,你快去!去打壶热水来!一会儿等夏夏醒了给她擦擦。」 「好!」方初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墙边的暖水瓶,又看了一眼沉睡的知夏和两个儿子,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满足。他当爸爸了!卿卿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虽然现在看着有点丑,但妈和岳母都说长开了就好看了! 他满心都是对新生命的期待和对妻子的疼惜,迫不及待地想等卿卿醒来,好好照顾她,好好看看他们的孩子。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两个新生命的到来,和方初的到来,显得格外温馨和热闹。虽然知夏还在沉睡,但大人们围着两个孩子,小声地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笑意。 隔壁床的产妇这会儿也醒了,正被婆婆扶着在地上来回走动。她好奇地走到双胞胎的小床边,看着并排躺着的双胞胎,忍不住小声感叹:「双胞胎……长的还真是一模一样啊!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 晁槐花听到这话,笑着解释道:「刚生下来是挺像的,都皱巴巴的。等以后长开了,眉眼什麽的慢慢显出来,可能就没那麽像了。有的双胞胎长大以后,还是挺好区分的。」 产妇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熟睡的儿子,再看看双胞胎,有些困惑地问她婆婆:「妈,人家都说刚生下来的小孩都长一个样,可是……我怎麽觉得我儿子,跟他们家双胞胎,长得也不一样啊?」 她婆婆笑着解释:「那肯定不一样啊!谁家孩子肯定像谁家的人啊!你看我孙子这额头,这鼻梁,多像他爸!」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说着,还特意瞥了一眼双胞胎,像是比较了一下,然后更加笃定地补充了一句:「我看我大孙子就比他家那俩双胞胎好看!」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点市井妇人特有的丶对自己家孩子毫无原则的偏爱和那麽一点点攀比心。 郑沁在一旁听着,本来心情极好,听到这话,忍不住也较起真来,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哟,大姐,话可不能这麽说。我看我们家这俩双胞胎,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虽然现在红点,可这底子在这儿呢!将来长开了,肯定比你家孩子俊!」 她说着,还特意瞅了瞅两个小家伙,仿佛在看什麽稀世珍宝。 晁槐花一看这架势,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在亲奶奶眼里,谁看谁家的孩子,那都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话说得在理,也给了双方台阶下。 那妇人听了,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对对对!老姐姐你说得对!谁看自家孩子不是宝贝疙瘩,不是最好看的?」 郑沁也笑了,刚才那点小小的较劲心思也散了。确实,在父母长辈眼里,自己的孩子,怎麽看怎麽顺眼,怎麽爱都不够。 一时间,病房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第 142章 无法面对 方初提着打好的热水,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病房里气氛轻松,母亲和岳母还在低声说笑着,隔壁床的产妇和婆婆也加入了关于「谁家孩子更好看」的友好争论。这一切都让他心情更加愉悦。 他走到知夏床边,将暖水瓶放下。看着妻子依旧沉睡的丶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和柔情。她为了生下他们的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倒了水,用乾净的毛巾沾了温水,拧得半干,又走回床边。他轻轻坐下,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扰了她。然后,他伸出手,想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擦手和脸,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用手里的毛巾小心的帮知夏擦着脸,或许是温热的触感,或许是本就睡得不甚安稳,知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然后,方初那张带着温柔笑意丶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股混杂着恶心丶厌恶和冰冷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是他!这个伪君子!这个趁她醉酒侵犯她丶用谎言欺骗她的男人! 她猛地一伸手,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暴,直接将方初的手拍开,然后迅速用手擦了擦被他碰触过的脸,仿佛碰到了什麽肮脏的东西。 紧接着,她甚至没有再看方初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直接一个转身,将背对着他,脸朝向墙壁,重新闭上了眼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疏离。 方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的毛巾还悬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不安。 「卿卿?」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是我吵醒你了?那不擦了,你继续睡吧。」 他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打扰了她休息,毕竟她刚经历生产,肯定疲惫至极。 可是,知夏没有任何回应。她就那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或者……根本不想搭理他。 方初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冷漠抗拒的背影,心里那点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满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漏了气,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空落和……隐隐的不安。 怎麽回事?卿卿为什麽……好像很讨厌他的触碰? 难道是因为生孩子太痛了,所以心情不好?还是……怪他没有及时赶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麽,可看着知夏那明显拒绝沟通的姿态,又怕真的吵到她休息,惹她更不高兴。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收回毛巾,放在一边,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丶显得异常冷漠和脆弱的背影上。 病房里的说笑声似乎也低了下去。郑沁和晁槐花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晁槐花心里咯噔一下,女儿这反应……不太对劲啊。就算累,就算怪方初没及时回来,也不该是这种……仿佛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郑沁也皱起了眉头。儿子刚回来,满心欢喜,夏夏这是怎麽了?难道是产后情绪不稳定? 只有方初,坐在那里,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 卿卿……到底怎麽了? 时间在沉默和一种微妙的尴尬中缓缓流淌。知夏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又沉沉睡去。方初坐在床边,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 郑沁和晁槐花也停止了说笑,眼神担忧地在知夏和方初之间逡巡。隔壁床的产妇和婆婆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就在这有些凝滞的气氛中,忽然,小床上传来一声细弱的丶小猫似的啼哭。是老大醒了,大概是饿了。 这哭声像是一个信号,很快,老二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小家伙的哭声此起彼伏,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晁槐花和郑沁连忙过去,一人抱起一个,轻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是不是饿了?妈妈马上就醒了,一会儿就有奶吃了……」 她们一边哄,一边不约而同地看向知夏的床。孩子哭了,当妈的该喂奶了。 知夏其实一直醒着。 从方初替她擦脸,她惊醒并下意识地拍开他丶转过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方初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不去想那些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但孩子的哭声,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知道,她不能再装睡了。母亲和婆婆都在看着,孩子也需要她。 可是……她该怎麽面对这两个孩子? 心里那股复杂得让她几乎窒息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爱他们吗?毫无疑问,他们是她怀胎九个月,经历了无数不适丶担惊受怕,甚至今天这场生死考验才生下来的骨肉。那种血脉相连的本能,让她无法真正去憎恨这两个小生命。 可是……她又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深刻的隔阂和……排斥。 他们是在她毫无防备丶甚至是被侵犯的情况下到来的。他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屈辱的过去,提醒着她对方初的恨意。 之前,她还能自我安慰,方初是被药物驱使,孩子是无辜的,方初也是无辜的,她可以试着接受。可现在,那层自我欺骗的薄纱被残酷地撕开了。 孩子不是「错误」的产物,而是方初处心积虑丶违背承诺丶趁她之危「强制」塞给她的「罪证」! 她讨厌方初!恨方初!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不可避免地,也波及到了这两个与方初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 她没办法像普通的母亲那样,怀着纯粹的喜悦和爱意去拥抱他们,哺育他们。 每一次看到他们,或许都会让她想起那个让她作呕的夜晚,想起方初虚伪的面孔。 第143 章 崩溃了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带着饥饿的急切。 晁槐花抱着老二,忍不住轻声唤道:「夏夏?夏夏?醒醒,孩子饿了,该喂奶了。」 郑沁也抱着老大走到床边,看着知夏依旧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眉头蹙得更紧。她轻轻推了推方初,示意他去叫。 方初从孩子哭开始,就站了起来,此刻被母亲一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卿卿……孩子哭了,是不是……该喂奶了?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他特有的气息。知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必须起来了。不能再逃避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慢慢地丶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方初,甚至没有看抱着孩子的母亲和婆婆。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两个正在啼哭的小小襁褓上。 眼神空洞,复杂,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温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深藏在眼底的丶冰冷的挣扎与抗拒。 她伸出手,声音乾涩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给我吧。」 知夏从晁槐花手中接过啼哭不止的老二。小小的丶柔软的身体被她抱在怀里,那陌生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那团乱麻绞得更紧了。 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抱着孩子,试图调整一个让他舒服丶也让自己不那麽难受的姿势。可是初为人母的生疏,加上心里的抗拒,让她手忙脚乱,孩子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方初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拙又吃力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本能地就想上前帮忙,伸出手,想帮她把衣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方便喂奶。 「我帮你把衣服……」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 「你干嘛?!」知夏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惊恐和厌恶,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方初的脸。 方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瞬间被错愕和受伤取代:「卿卿……你怎麽了?我就是想帮你把衣服解开,方便喂孩子……」 「你出去!」知夏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去!」 方初彻底懵了,他无法理解妻子这突如其来的丶毫无理由的激烈排斥。「卿卿?我是方初啊!是你丈夫!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你出去——!!!」知夏再也控制不住,积压了一下午的恐惧丶愤怒丶委屈丶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抱着孩子,对着方初,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凄厉而破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怀里的孩子也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到,哭得更加响亮。 「夏夏!夏夏不哭了!不哭了啊!」晁槐花吓坏了,连忙上前想接过孩子,又不敢用力抢,只能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月子里不能哭啊!伤了眼睛,落下病根可怎麽办!快别哭了!」 郑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但她毕竟经历得多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混乱,上前一步,挡在儿子面前,沉声对方初说:「小初,你先出去!到走廊上待着!」 方初看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妻子,看着母亲严厉的眼神,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慌。 他想留下,想问清楚,可眼前的状况让他明白,他留下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丶痛苦地看了知夏一眼,然后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却隔绝不了他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困惑和剧痛。卿卿到底怎麽了?!为什麽突然这麽恨他?为什麽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病房内,知夏的哭声渐渐从嘶喊变成了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呜咽,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她紧紧抱着孩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又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隔壁床的妇人和产妇,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那妇人小声对郑沁和晁槐花说:「老姐姐,你们别太担心。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有的就是这样,容易闹情绪,看什麽都不顺眼,心里憋得慌。让她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受都哭出来,哭完了,兴许就好了。」 产妇也小声附和:「是啊,阿姨,你们对她好点,多顺着她,多哄哄她。这个时候的女人,心里脆弱着呢,千万不能跟她拧着来,要不容易没奶水,对孩子也不好。」 她们的话,带着过来人的经验和平常人家最朴素的同理心。 郑沁听着,又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媳,心里又急又疼,但也只能点头:「嗯……谢谢你们。我们知道了。」 「夏夏,不哭了,啊?」郑沁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拍着知夏的背,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有什麽委屈,跟妈说,妈给你做主。是不是怪小初没及时回来?妈帮你骂他!是不是生孩子太疼了,心里害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比什麽都强……」 晁槐花也抱着老大,一边轻轻摇晃着哄,一边跟着抹眼泪:「夏夏,妈在这儿呢,不怕啊。不想见小初,咱就不见。你想怎麽样,妈都依你,只要你好好的,不哭了,行吗?」 两个老人,用她们最朴素的母爱和担忧,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情绪彻底崩溃的知夏。 而知夏,在母亲和婆婆温柔的劝慰下,在眼泪的冲刷中,心里那冰冷坚硬的恨意,似乎暂时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助所覆盖。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哭下去了。为了孩子,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必须……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那份对方初的恨,对未来的绝望,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拔除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看向郑沁怀里的老大,又看看晁槐花怀里的老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把孩子给我吧……」 她没有再提方初,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麽哭。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暂时压回了心底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第144 章 我疼 晁槐花重新将哭闹不止的孩子,放回知夏怀里。 知夏机械地抱着他,手指僵硬地丶笨拙地去解自己衣服胸前的扣子。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和生疏。 终于解开了衣襟,露出了因为怀孕和生产而变得饱满丶却尚未有乳汁分泌的胸脯。她按照之前听过的丶极其模糊的哺乳知识,尝试着将孩子凑近。 小家伙似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本能地张开小嘴,急切地在她胸前拱来拱去,寻找着奶水。终于含住了,然后便开始用力地吮吸。 「嘶——!」一阵尖锐的丶仿佛被针扎般的刺痛,瞬间从胸口传来,让知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那种感觉,比她想像中要疼得多,不仅仅是皮肤被吮吸的痛,还有乳腺不通带来的胀痛。 老大用力嘬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却什麽都没嘬出来,只有几滴稀薄的初乳。小家伙急了,松开嘴,「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比刚才更加委屈和愤怒。 知夏疼得额头冒汗,又被孩子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加上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恨意,鼻子一酸,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咬着唇,试图忍住,可眼泪却流得更凶。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能是奶还没下来!」晁槐花一看这情形,连忙说道,「夏夏,别哭了,没事儿的!刚生完孩子,没那麽快下奶的!先不喂了,让孩子喝点奶粉垫垫,等你奶下来了再喂,啊?别哭了,月子里哭多了伤身!」 郑沁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夏夏,不哭了啊!咱们不急,慢慢来。妈去冲奶粉!」她说着,就要去找热水和奶粉。 隔壁床的产妇,这会儿也轻声开口安慰,带着同病相怜的理解:「你别着急,也别哭。我刚生完的时候也没奶,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有点感觉,现在也不多。这事儿急不来的,你越着急,越紧张,奶越下不来。放松点,让孩子多吸吸,慢慢就有了。」 她婆婆也点头道:「就是!孩子饿一顿两顿的,没事儿!我们那时候,生完孩子头两天,哪有什麽奶?不都是喝米汤?孩子照样长得壮实!你别着急上火,把自己身子哭坏了,那才不值当呢!不哭了啊,听话!」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语气朴实,带着过来人的经验和对新妈妈的体谅。 知夏听着她们的劝慰,看着怀里因为吃不到奶而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感受着胸口一阵阵的胀痛和刚才被吮吸过的刺痛,心里那股委屈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是着急没奶,她是……她是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一切!面对这个陌生的丶需要她哺育的小生命,面对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丈夫,面对这个一团乱麻丶看不到未来的局面! 所有的情绪,混杂着身体的疼痛,终于让她崩溃地呜咽出声,声音破碎而绝望:「我……我疼……」 她说的,不仅仅是胸口的疼痛。更是心里的疼,是那种被欺骗丶被侵犯丶被强行绑上一条她从未选择的道路的疼,是对未来无边黑暗的恐惧和疼。 晁槐花和郑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不疼了不疼了,妈在这儿呢……」「夏夏,坚强点,为了孩子,咱们也得坚强点……」 病房里,新生儿的啼哭声,产妇压抑的啜泣声,长辈们焦急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混乱而令人心碎的画面。 病房外的走廊里,方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里面传来的,是知夏压抑的哭泣声,孩子饥饿的啼哭声,还有母亲和岳母焦急的安慰声。每一种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知夏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别怕,有他在。可是,刚才知夏那充满惊恐和厌恶的「你出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不敢进去。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哭得更厉害,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不明白,明明他离开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卿卿对他明明很依恋很不舍。 可为什麽她生完孩子,反而变成这样了?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没有及时赶回来?还是……产后情绪真的如此不稳定? 方初心里乱成一团,焦急丶困惑丶心疼丶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祈祷着卿卿快点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了。孩子似乎被喂了奶粉,不再哭闹。知夏的啜泣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方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真的安静下来了,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极其小心地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推开了病房门。 他先探进去半个身子,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知夏已经重新躺下了,背对着门口。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方初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睡。 郑沁和晁槐花正坐在床边,小声说着什麽,看到他进来,都停下了话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方初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落在知夏单薄的背影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凑到床边,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和讨好:「卿卿……」 知夏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 方初的心沉了沉,但还是继续低声说:「卿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能及时赶回来……让你一个人受累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以为是自己的迟到惹恼了她,所以诚心诚意地道歉。 可是,知夏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背对着他,用沉默筑起一道冰冷的高墙。 第 145章 她该怎麽办 方初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却又束手无策。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麽,却被郑沁打断了。 「小初,」郑沁站起身,语气尽量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你……你去把孩子的尿布洗了吧。刚才换下来的,在那边盆里。用温水,好好搓洗乾净,再用开水烫一下。」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是找了个由头,想把儿子支开,免得他在这里继续刺激知夏。 方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好,我这就去。」 他看了一眼知夏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和岳母,这才转身,走到墙角,端起那个装着尿布的盆。 盆里的尿布散发着淡淡的腥臊味,若是平时,他大概会觉得有些不适,但此刻,他只觉得这是自己能做的丶为数不多可以为卿卿和孩子分担的事情。 晁槐花也站起身,跟了过去,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教你怎麽洗。顺便……跟你说几句话。」 二人端着盆,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知夏丶郑沁,和两个刚刚吃饱了奶粉丶重新睡着的孩子。 郑沁坐回床边,看着儿媳依旧僵硬冷漠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问题绝不仅仅是「没及时赶回来」那麽简单。夏夏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麽?她试探着,轻声开口:「夏夏……你跟妈说说,是不是……小初做了什麽惹你生气的事了?还是……有什麽别的心事?」 知夏依旧沉默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显示她还醒着。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婆婆,你的儿子是个趁我醉酒侵犯我的伪君子? 这种话,她怎麽说得出口?说了,又有谁会信? 她只能将所有的恨意和委屈,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沉默来对抗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 两个孩子并排睡在小床上,呼吸均匀。郑沁坐在旁边跟隔壁的妇人小声交谈了。 知夏睁着眼睛,眼泪无声的滑落。经过刚刚那场崩溃的大哭,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孩子是怎麽来的? 方初知道。 她妈妈晁槐花也知道。妈妈一直对孩子的事讳莫如深,只劝她是「意外」,劝她「向前看」,劝她「为了孩子」接受方初。妈妈肯定知道更多细节,却选择了隐瞒,用「为她好」的名义,把她推向了这个深渊。 她大哥知林和大嫂张美丽,肯定也知道。他们有两个孩子,怎麽会不知道孕周期的算法。 想想当初,大哥那麽愤怒,恨不得杀了方初,可后来态度却缓和了,甚至开始帮方初说话。他们肯定是知道了真相,却也选择了和妈妈一样,打着「为她好」丶「木已成舟」的旗号,看着她一步步踏入这个陷阱。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瞒着她。 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试着去原谅那个「受害者」方初,试着去接受那两个「意外」到来的孩子,试着去扮演一个「幸福」的妻子和母亲。 他们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一点点沉沦,一点点被方初的「好」所迷惑,甚至……真的打算和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伪君子好好过日子!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丶更加绝望的恨意,席卷了知夏的全身。她恨方初,也恨这些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却联手将她推向火坑的至亲之人!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对她?! 难道她的人生,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就只能跟方初这个恶魔继续过下去,扮演一对「恩爱」夫妻,然后在这看似富足实则冰冷窒息的高门大院里,耗尽自己的一生? 离婚?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微弱的火花,在她心底闪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现实所掐灭。 离婚了,她能去哪里? 回娘家? 她父母已经退休了,他们哪点退休工资根本养不起她和孩子。 大哥和方初在同一个部队,她不能去找他。 找二哥,二哥会收留她吗?她不再是那个待字闺中丶清清白白的妹妹了。她是一个离了婚丶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女人。在她老家那样一个观念保守的地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就算二哥顾念亲情收留了她,嫂子会怎麽看她?街坊邻居会怎麽议论? 而且……她还能过得惯以前的生活吗? 在方家的这几个月,虽然心里一直有隔阂,但物质上,她确实被养得「娇气」了。 她习惯了吃细粮白米饭,习惯了每天有肉有蛋,习惯了柔软舒适的被褥,习惯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方家从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她。 而她的娘家,只是普通工人家庭,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细粮,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尝点荤腥。 她还能咽得下粗糙的窝窝头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吗?她还能忍受冬天刺骨的寒冷和夏天蚊虫的叮咬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羞耻和悲哀。 她竟然……已经被方初,被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用锦衣玉食,不知不觉地「养废」了!她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也失去了回归平凡生活的勇气。 她像一只被圈养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憎恨着笼子和饲养者,却早已失去了在野外风雨中飞翔的翅膀和胆量。 这个发现,比得知真相本身,更让她感到绝望。 前路,似乎真的被堵死了。 继续和方初过?她做不到!光是想到要和他共处一室,扮演夫妻,她就恶心得想吐! 离开方初?她又能去哪儿?怎麽活下去?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丶冰冷的绝望。 她看着旁边小床上两个睡得香甜丶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生命,心里那点因为母性而产生的柔软,也被这沉重的现实和恨意,挤压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她该怎麽办?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怎麽办?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四周都是高墙,而她,连砸墙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 146章 左旗要来京都 水房里,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部分声音。晁槐花挽起袖子,利落地从方初手里接过一块脏尿布,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动作熟练。 方初有些笨拙地学着,心思却完全不在手里的尿布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知夏那冷漠抗拒的背影和无声的眼泪。 「小初啊,」晁槐花一边搓洗着尿布,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方初耳中,「夏夏她……刚生了孩子,身体虚,情绪也不稳。这当女人的,生完孩子,就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心里头害怕,委屈,又累,看什麽都容易不顺眼,容易发脾气。你是她男人,得多体谅她,多让着她点,知道吗?」 她这话,带着母亲的恳切和担忧,既是为女儿说话,也是希望女婿能理解,别因为知夏的反常而心生芥蒂。 方初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妈,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会让着卿卿的,绝对不会跟她计较。她怎麽样对我都行,只要她能舒心点,别那麽难受。」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虽然心里依旧困惑不安,但对知夏的疼惜是实实在在的。 晁槐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里稍微安慰了些。她将洗乾净的尿布拧乾,放到一边的盆里,又拿起一块,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起了另一件事: 「小初,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方初看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心里不由得一紧:「妈,什麽事?您说。」 「夏夏她二哥……,今天发电报过来了。」晁槐花声音更低了,「说他被厂里推荐,要来京都这边学习一段时间,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就会到了。」 「二哥要来京都?」方初有些意外,但心里隐隐有点高兴。二舅哥来了,或许能帮着劝劝卿卿?卿卿见到亲人,心情也能好些。 然而,晁槐花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方初心头: 「嗯。他还说……左旗也会跟着一起来。」 「左旗也来?」方初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尿布差点掉进盆里。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岳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慌意乱! 左旗!那个和知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初恋!那个知夏在结婚前,可能心里真正装着的人! 他怎麽会来京都?还是跟知夏的二哥一起来? 这个消息,对方初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现在和知夏的关系本就降到了冰点,知夏对他抗拒冷漠到了极点。如果这个时候,左旗再出现…… 方初简直不敢想下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妈……夏夏她知道吗?」方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切地问。他无法想像,如果知夏知道左旗要来,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更加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 晁槐花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忧虑:「我没告诉她。她现在这个样子,情绪这麽差,身子又虚,我怕告诉她,再受什麽刺激。而且……具体哪天到,也还没定。」 听到知夏还不知道,方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份恐慌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立刻抓住晁槐花的手,语气几乎是恳求:「妈!您先别告诉她!千万先别告诉卿卿!等……等过两天,她情绪稳定些了,身子好些了,再说!行吗?」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任何一点外界的刺激,会让知夏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崩溃,或者……让她更加坚定离开他的念头。 晁槐花看着女婿这副惊慌失措丶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理解女婿的担忧,也心疼女儿现在的状态。她点了点头,郑重地答应:「嗯,妈知道。妈先不跟她说。你也多上点心,好好哄哄夏夏。你们是夫妻,有什麽话,说开了就好。别再让她……一个人憋着难受。」 「我知道,妈,我知道……」方初连连点头,心却像是沉进了冰冷的深渊。 左旗要来京都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大的丶不祥的阴云,骤然笼罩在他的头顶,让原本就因为知夏的异常而焦头烂额的他,更加心乱如麻,如临大敌。 他不知道左旗的到来,到底会带来什麽。但他知道,他必须在此之前,尽快修复和知夏的关系,至少……不能让她在左旗面前,表现出对自己如此强烈的厌恶和抗拒。 可是,看着知夏那冰冷抗拒的背影,他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卿卿……你到底怎麽了?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为什麽……我感觉我快要失去你了? 水声依旧哗哗作响,冲洗着尿布上的污渍,却冲洗不掉方初心头那越来越沉重的阴霾和恐慌。 洗完尿布,又用开水烫过,晾好,方初和晁槐花才端着空盆回到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郑沁正坐在床边,轻拍着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知夏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也睡着了。 方初轻手轻脚地放下盆,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知夏。她的背影单薄而脆弱,显得格外孤寂。 他心里那股心疼和想要靠近的渴望,再次涌了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丶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在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头,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刚才岳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左旗要来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但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他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确认她还在身边,确认他们之间……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鼓起勇气,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丶试探性地,触碰到了知夏放在被子边缘的手。 入手是冰凉的触感。 知夏的手,似乎因为生产和情绪激动,一直没能暖和过来。 方初心头一酸,动作更加轻柔,用自己的手掌,缓缓地丶完全地,包裹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他的手温热而乾燥,带着军人特有的丶略显粗糙的薄茧。 他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知夏像之前那样,猛地抽回手,或者用冷漠的眼神看他。 然而,什麽都没有发生。 第147 章 摊牌 知夏依旧那样静静地躺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没有抽回手,没有挣扎,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她就那样任由他握着,仿佛那只手不是她自己的,仿佛对他的触碰,已经麻木到无法感知,或者……根本不屑于去反应。 但对方初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进展了!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拒绝他的触碰! 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混杂着庆幸丶酸楚和巨大喜悦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方初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刚才因为左旗要来而升起的恐慌和无力感,似乎也被这小小的「允许」冲淡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丶更加紧实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握住了什麽失而复得的珍宝。 卿卿……是不是……不那麽生我的气了? 方初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如释重负的浅笑。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只被自己握在掌心的小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但因为怀孕后期有些浮肿。而此刻,在手心和手腕的位置,有几处明显的擦伤,暗红色的血痕,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方初的心猛地一揪,心疼的不行。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伤痕,声音带着明显的疼惜:「卿卿……你手怎麽了?怎麽伤着了?」 他之前,注意力全在她反常的情绪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伤口。 郑沁在一旁听到,叹了口气,替她解释:「今天早上,秦家那个小格格又来闹事,夏夏好奇,远远看了一眼,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和膝盖都擦破了。」 「摔了一跤!」方初的声音陡然提高,心疼和自责瞬间涌了上来。 他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就能陪着她,扶着她去凑那个热闹,他肯定不会让她摔跤的!「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因为摔了一跤才早产的?」 郑沁摇摇头:「跟那关系不大,早上来医院的时候,孩子还好好的,中午才发动的。就是她自己摔得有点重。膝盖伤得最厉害,裤子都破了。」 方初一听,更加心疼了。他下意识地就想掀开被子看看她膝盖的情况:「我看看!严不严重?」 他的手刚碰到被子边缘,一直沉默背对着他的知夏,却像是被针扎到一样,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死死地压住了被子,眼神冰冷而警惕地瞪着他,声音因为刚才的哭喊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和抗拒: 「你干什麽?流氓啊!」 这声「流氓」,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方初脸上。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和心疼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难以言喻的受伤。 「卿卿……」他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我是你丈夫!咱们是夫妻!我就想看看你伤得重不重,给你上点药……」 「不用你看!」知夏打断他,声音冰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出去!离我远点!」 她又重复了这句话,仿佛这是她现在唯一想对他说的话。 方初看着她眼中那清晰的丶冰冷的恨意和排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到底……做错了什麽? 为什麽一夜之间,他的卿卿,会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他?连碰一下,看一眼伤口,都被她骂作「流氓」? 郑沁和晁槐花再次被知夏激烈的反应吓到。郑沁连忙上前,拉开方初:「行了行了!夏夏不愿意,你就别看了!她累了,需要休息!你……你先到旁边坐着去!」 她推着方初,让他坐到离床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示意——别再刺激她了! 方初失魂落魄地被母亲推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却无法从知夏身上移开。她重新背对着他,紧紧裹着被子,仿佛那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再想想她刚才那声冰冷的「流氓」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到底发生了什麽?让他的卿卿……变成了这样? 天色渐暗,两个孩子睡熟了,郑沁和晁槐花也都有些疲惫。 方初一直没怎麽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发呆。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敢轻易开口,怕再刺激到她。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方初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商量的口吻:「夏夏……你看,天也黑了。要不……让妈和岳母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他想着,或许单独相处,他能问清楚卿卿到底为什麽生气,也能好好哄哄她。 知夏原本闭着眼睛假寐,听到这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她没有看方初,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好。」 这简单的回应,让方初心头一松,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喜色。卿卿愿意让他单独陪着!这是个好兆头! 晁槐花却有些不放心,看看女儿苍白的脸色,又看看笨手笨脚的女婿,犹豫道:「小初……你行吗?你会带孩子吗?夏夏现在身子虚,晚上孩子要是哭闹起来……」 郑沁也觉得不妥,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亲家母,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我留下来,陪着小初一起守着夏夏。他们俩都是头一回当父母,没经验,我在旁边也能照应着点。」 她是不放心儿子,也心疼儿媳。 方初想了想点头:「行!妈,您也留下来吧!咱们一起。」 晁槐花看看女儿,又看看亲家母,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说:「要不……我也留下来吧?反正家里有张婶子看家和花花……」 「妈,」知夏忽然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她转过头,看向晁槐花,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也异常平静,「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过来。这里有我婆婆和……方初呢。」 她顿了一下,才说出「方初」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方初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郑沁见状,也劝道:「亲家母,你就听夏夏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你再来换我。咱们轮流来,都能休息好,也能把夏夏和孩子照顾好。」 晁槐花看着女儿坚持的眼神,又看看确实疲惫的亲家母,最终还是妥协了,点点头:「那……好吧。夏夏,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就让小初去办。妈明天一早就来。」 她又叮嘱了方初和郑沁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郑沁找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方初则坐在知夏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里盘算着该怎麽开口。 知夏却先动了。她慢慢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方初脸上。那眼神,不再是下午的惊恐和厌恶,也不是刚才的平静无波,而是一种冰冷的丶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方初被她看得心头一跳,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挤出一个笑容:「怎麽了,卿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跟我说什麽?」 知夏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方初: 「孩子……是新婚夜有的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方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他没想到!他万万没想到,知夏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会用这种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夏夏……你……你听我解释……」方初的声音乾涩沙哑,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抓知夏的手,却又在半途僵住。 知夏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震惊和恐慌,心里最后那一点「或许是自己猜错了」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果然。果然是真的。 她甚至不需要他亲口承认,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解释什麽?」知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嘲讽,「解释你那天晚上是怎麽趁我喝醉,不省人事的时候,做出那种事的?解释你是怎麽一边答应我假结婚,一边又违背承诺,让我怀上孩子的?还是解释你后来是怎麽装作无辜,装作后悔,装作对我好,把我骗得团团转的?」 第 148章 你活该 知夏每说一句,方初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方初,」知夏看着他,眼神里是彻骨的冰冷和恨意,一字一句地说,「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狠狠砸在了方初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想辩解,想说那天晚上他情不自禁,他并非蓄谋已久……可是,看着知夏那双充满恨意和鄙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无论他怎麽解释,在知夏心里,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丶趁人之危的伪君子和强奸犯。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丶脆弱的信任和温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郑沁在一旁,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一直听着。听到这里,她心里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儿子,又看向儿媳,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难怪……夏夏下午那反常的反应,突然爆发的崩溃,都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google搜索twkan 方初这个混帐!他怎麽能做出这种事?!难怪夏夏会恨他!会不想见他! 郑沁心里又气又急,又心疼儿媳。她知道,这件事,恐怕再也无法轻易揭过了。 知夏说完那句话,就重新转过了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方初都觉得污秽。 方初则僵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他完了,知夏肯定会离开他的。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弥补,在真相被揭穿的这一刻,都变成了可笑的谎言和令人作呕的算计。 而他,也将永远失去,那个他真心爱着的丶却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姑娘。 深夜的军区总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寂静无声。 知夏已经沉沉睡去,眉头却依然轻蹙,仿佛连梦境都不得安宁。 郑沁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儿子拽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寒月映着她铁青的脸。 「方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痛心,「你跟我说清楚!你怎麽能干出这种事?你这是流氓行为!是我们方家教育出的儿子该做的事吗?」 方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强硬和掩饰在母亲面前碎得彻底。 他眼底布满红丝,声音沙哑:「妈……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喜欢?」郑沁气得浑身发抖,「喜欢就是你用这种方式得到的理由?方初,你这是侮辱了『喜欢』这两个字!你这是犯罪,是欺负人!知夏那孩子多单纯,你让她以后怎麽想?怎麽面对你,面对我们这个家?」 「我知道错了……妈,我现在后悔死了。」方初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妈,你帮帮我,我怕……我怕她不要我,要跟我离婚。」恐惧让他这个在战场上都不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到「离婚」二字,郑沁的怒火稍顿,理智稍稍回笼。她看着儿子惨澹的脸,又想起病房里那个苍白虚弱的儿媳和两个稚嫩的小孙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离婚……眼下应该不至于。」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你们毕竟有两个孩子,这是割不断的纽带。知夏那孩子心软,又顾全大局,为了孩子,她可能……一时也不会走那一步。」 这并未给方初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他更深地跌入恐惧的深渊。「那如果……如果卿卿就是不要我了呢?」他问得艰难,「妈,我感觉得到,她现在看我的眼神,冷的……像看陌生人,甚至像看仇人。还有那个左旗……」这个名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沁看着儿子眼中真实的恐慌,那里没有算计,只有即将失去挚爱的绝望。 作为母亲,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但原则和愤怒并未消失。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严厉中带着一丝无力。 「方初,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显沉重,「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夏夏心里真的再也容不下你,决定要离开你……」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儿子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道:「那也是你活该。」 「你必须为你犯下的错承担一切后果。不是所有错误,都有弥补的机会。现在,你要想的不是怎麽困住她,而是拿出你全部的诚意和行动,去赎罪,去重新学着尊重她丶爱护她,用往后几十年去证明你配得上她。至于结果如何……」 郑沁望向病房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那得看知夏肯不肯给你这个机会,也看你们之间,还有没有这个缘分。」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 方初靠在墙上,母亲那句「活该」像冰锥刺进他心里,寒冷而清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苦苦维持的虚假平静被彻底打破,一场真正艰难的丶关于救赎与等待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知夏苍白的脸上。她一夜昏沉,此刻被邻床的动静唤醒。 邻床的产妇经过最后检查,终于可以出院了。 她正半倚在床头,对着一个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小声埋怨,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和后怕:「……孩子都出生三天了你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娘俩了?」 男人个子高高,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和连夜赶路的疲惫,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碰又不敢碰妻子,只是笨拙地解释:「怎麽会!当初不是说好了,等我这趟差出完就休假,专心陪你生产吗?谁知道咱家这小子这麽坏,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急着出来……我这不一完成任务,立马就赶最早的车回来了嘛!」说着,他忍不住探头去看旁边小床里睡得正香的儿子,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第 149章 我们方家站你这边 产妇听了,脸上的怨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娇嗔地瞪他一眼:「那一会儿我怎麽回去?我可走不动。」 「早就准备好啦!」男人有点得意,又带着献宝似的殷勤,「我借了辆三轮车,铺了厚厚的被褥,保准不让你颠着,也冻不着!」 这时,一直笑眯眯收拾东西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小心地抱起襁褓:「行了,东西收好了。我抱着孩子,你扶好你媳妇,咱们回家,给她炖点好的补补。」 「哎,好嘞妈!」男人响亮地应着,连忙弯腰去扶妻子,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格外轻柔。 一家人简单的话语,朴素的安排,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男人看向妻子时,眼底是满满的疼惜和初为人父的喜悦;产妇虽然嘴上埋怨,但眼里闪着光,那是被惦念丶被珍视的安心;婆婆忙前忙后,脸上是止不住的对新生命的慈爱和对儿媳的关切。 知夏静静地侧躺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们。看着男人小心翼翼把产妇裹严实,半搂半抱地扶出门;看着妇人如何调整襁褓的角度,挡住门缝可能钻入的寒风;听着他们琐碎而温暖的对话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种混合着羡慕与酸楚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这才是正常的夫妻吧。她想。 有期盼,有等待,有埋怨,更有毫无阴霾的牵挂和坦然的喜悦。生产是共同的期待,而非秘密的负担;丈夫的归来是自然的奔赴,而非带着赎罪意味的恐慌;家人的关怀是基于血缘与情感的纯粹,而非透过另一个人的影子投射而来的移情。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这样的轨道。没有两情相悦的起点,没有坦荡磊落的过程,有的只是错误丶谎言丶移情和此刻冰冷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恨意。 方初或许也在害怕失去,但他的恐惧里掺杂了太多的愧疚和占有,而不是邻床丈夫那种纯粹的疼惜与责任。 阳光依旧温暖,但知夏却感觉心底某个角落更冷了。她看着自己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睡得香甜,全然不知父母之间已是一片狼藉。 那个用三轮车接妻儿回家的平凡场景,对她而言,竟成了遥不可及的丶关于「正常」与「幸福」的模糊愿景。 郑沁麻利地给两个小孙子换好尿布,一抬头,就看见知夏望着邻床空了的铺位出神,眼神空茫,浸在清晨的光晕里,却寻不到半点暖意。 「夏夏,」她放柔了声音,在床边坐下,「怎麽又发呆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下意识想去探知夏的额头,又怕太过唐突,手在半空顿了顿。 知夏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没事,妈。就是……有点晃神。」 郑沁看着她苍白却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里跟针扎似的。她拉住知夏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 「有事别憋在心里,跟妈说。」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几分,「小初那混帐,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他,心烦,我就让他在外头待着,不进来碍你的眼。」 这份乾脆利落的维护,让知夏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她看向郑沁,婆婆眼中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真诚的心疼和显而易见的愧疚。「谢谢妈。」这句话,她说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了点温度。 「别跟我见外。」郑沁拍拍她的手,随即脸色又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夏夏,妈今天把话放这儿,如果你真想离婚,我们方家,同意。绝不会用孩子丶用情分捆着你。」 她握着知夏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和承诺:「以前是妈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再看着你委屈自己。在这个家里,你首先是知夏,是我们的家人,然后才是方初的妻子。以后,别为了孩子,别为了面子,更别为了我们任何人的想法委屈自己。你想离,就说出来。我和你爸,还有爷爷,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安排好一切。」 这番话,像一股温热却汹涌的水流,冲垮了知夏心房的某一块砖石。婆婆没有用孩子绑架她,没有用方家的恩情说服她,甚至没有用「为了家庭完整」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给了她一条清晰丶且被支持的退路。 知夏睫毛颤了颤,似乎没料到郑沁会如此直白地给出这个选项。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方初……他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他!」郑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母亲罕见的严厉,「这件事,他没资格说『不』!」 知夏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郑沁:「妈……他是你儿子。」 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在郑沁心上,却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知夏的善良,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仍在顾虑别人的立场。 郑沁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知夏的手:「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更气!是我没教好他,让他昏了头,干出这种混帐事,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放心,只要你想,我和你爸肯定会帮你的。」 不是敷衍,不是试探,而是清晰有力的承诺。这份承诺,来自于伤害她最深之人的至亲。它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知夏被恨意和茫然封锁的内心。 长久以来的紧绷,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毫不偏私的维护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垂下眼帘,看着郑沁握着自己的丶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良久,很轻丶但很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她补充道,声音虽轻,却不再是全然的封闭: 「我……再想想。」 不再是断然的拒绝,也不再是无声的对抗,而是「想想」。 这是一个微小的变化,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始。 郑沁听出了这细微的差别,她没有逼迫,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了握知夏的手,给了她一个充满支持和理解的丶如释重负的眼神。 「嗯,」郑沁的声音也柔和下来,「你好好想。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啊,你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慢慢想。」 阳光缓缓移动,病房里的气氛,似乎从彻骨的冰冷中,悄然滋生出一丝温暖。 第150 章 母爱的本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晁槐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走了进来,带进一身室外的寒气,但脸上是热切的笑容。「夏夏,妈给你炖了鲫鱼汤,趁热喝点。」 她走到床边,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心疼地皱了下眉,但语气尽量放得轻快。 本书由??????????.??????全网首发 「嗯。」知夏应了一声。 晁槐花一边拧开盖子,让鲜香的热气飘出来,一边转头看向郑沁,笑了笑:「亲家,我刚才在外头看见小初了,大冷天的,怎麽不让他进来?在走廊里站着,怪可怜的。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爹,做不好也正常。」 她到底心软,看着方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到他毕竟是外孙的父亲,忍不住想帮着说句话。 郑沁正在整理小孙子的包被,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乾脆:「亲家,你别帮他说话。他不是笨手笨脚帮倒忙,他是犯了大错。让他待在外头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自己都干了些什麽。夏夏现在不想见他,他在这儿,只会让夏夏更不舒服。」 这话说得直接,晁槐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麽。她只是叹了口气,把汤小心地倒进碗里。 而知夏,在听到婆婆郑沁那句毫不留情丶立场鲜明的话时,一直堵在胸口的某种郁气,似乎被疏散了不少。 有人站在她这边,明确地指责那个施加伤害的人,而不是含糊地劝和,这让她冰冷而愤怒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丶带着痛感的慰藉。仿佛长久以来背负的屈辱和孤立感,被分走了一部分。 晁槐花把温热的汤碗递到知夏手里,看着女儿小口啜饮,这才轻声问:「夏夏,今天感觉怎麽样?身上还疼得厉害吗?有奶水了没?」问到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所有母亲都会有的关切和些许焦虑。 知夏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垂下眼帘,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无力:「很少……」 「没事,没事啊,」晁槐花连忙安慰,抚了抚她的背,「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多了。你先别急,把身体养好最重要。把这汤都喝了,妈明天再给你炖别的。」 知夏顺从地点头,又喝了几口汤。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些许暖意,但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和迷茫,却并非一碗热汤能够填满。 「嗯。」她低低应着,将头埋得更低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思绪。病房里,只剩下她小口喝汤的细微声响,和两个小婴儿偶尔发出的丶无意识的哼唧声。 知夏刚喝完鱼汤,两个小家伙就开始乾嚎。 先是老大安安小声哼唧,扭动着小身子,不一会儿,康康也跟着「哇」地哭出了声,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宣告着饥饿的到来。 病房里瞬间被稚嫩而急切的啼哭充满。 知夏强撑着坐起身,在郑沁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抱起安安,解开衣襟。安安一碰到温暖的源头,立刻凭着本能急切地寻找,小嘴用力地吮吸起来。 可是,他嘬了半天,累得小脸都皱成一团,发出不满的吭哧声,显然没得到足够的奶水,哭声更委屈了。 「怕是奶水还没完全下来,孩子力气小,嘬着费劲。」郑沁在一旁看着心疼,立刻起身,「我去给他冲点奶粉,看把我们安安急的。」 知夏默默点了点头,看着怀里因为没吃饱而愈发急躁的儿子,一种混合着无力感和歉疚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将安安交给婆婆,又接过晁槐花递来的丶同样饿得直哭的康康。 康康也是一样,努力地吮吸了许久,小脑袋都沁出了薄汗,却依旧没吃饱,松开时发出类似叹息的小小抽噎。 晁槐花一直紧张地看着,这时才轻声问:「夏夏,他俩这麽嘬,你还疼得厉害吗?」昨天这两小家伙可是直接把夏夏给嘬疼哭了。 知夏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没那麽疼了……就是没什麽奶。」 晁槐花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松快的笑意:「不那麽疼了,那就是通了!奶水都是越吃越有的,刚开始少不怕,慢慢来。孩子多嘬嘬,加上汤水喝着,很快就多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种笃定莫名给了知夏一些安慰。 「嗯。」知夏低低应道。 此时,郑沁已经熟练地冲好了温度适宜的奶粉,接过还在瘪嘴的安安,将奶嘴凑到他嘴边。安安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咚」声,小拳头也慢慢松开了。晁槐花也抱过康康,用另一瓶奶喂着。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孩子急促吞咽奶液的细微声响。 知夏靠在床头,身体依然虚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丶贪婪地追随着两个儿子。 看着安安在郑沁臂弯里吃饱后舒展开的眉眼,看着康康在母亲怀里用力吸奶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们小小的丶粉嫩的丶完全依赖于大人的模样。 就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汹涌而柔软的力量,毫无徵兆地击中了知夏的心脏。 她的孩子。 她经历了那样不堪的开始,承受了身心的双重痛苦,甚至对赋予他们生命的另一半充满了恨意。 可是,当看到这两张全然依赖丶纯净无瑕的小脸,感受到他们拼命向自己索取生存养分的力量时,她发现,她真的恨不起来。 恨意像坚冰,在面对这初升旭日般的生命时,悄然消融了一角。 不是原谅了方初,不是忘记了过去,而是有一种更强大丶更原始的情感自心底滋生——母爱。 这爱如此纯粹,只因为他们是她的骨血,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与他们的父亲是谁丶如何到来,似乎隔开了一层。 心底那片荒芜寒冷的冻土,仿佛被这两股弱小却顽强的生命力,生生挤出了一丝裂缝,透进了一点暖光。为了他们,她似乎必须重新思考,重新选择,重新……坚强起来。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疲惫,有茫然,但最深处的,是一种刚刚破土而出的丶柔软的决意。恨依然在,但爱的萌芽,或许正在恨的阴影下,悄然生长。 爱能让人变得坚强,也能让人陷入更深的羁绊。而她的爱与恨,从此将在这两个小小的生命身上,再也无法清晰地分割开来。 第 151章真像小芷啊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很快又在满足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残留着喝奶时用力的红晕。世界重归安静,只馀下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知夏也耗费了不少力气,疲惫地重新躺下,身体是累的,目光却舍不得离开旁边并排的两个小孩。 阳光正好移过来,照亮了婴儿们柔嫩的脸颊。她仔细地看着,看着安安微翘的嘴角,看着康康舒展的眉形,越看心里越生出一种奇异的丶柔软的笃定。 「妈,」她忍不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孩子……是不是挺像我的?」 郑沁正在收拾奶瓶,闻言立刻凑过来,端详着两个孙儿,肯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欣慰:「像!两个都像你!瞧瞧这眉眼,这嘴巴的轮廓,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指了指安安,「尤其是安安,这睡着了微微抿嘴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晁槐花也笑眯眯地附和:「就是!像你好,我们夏夏长得漂亮,孩子像你,以后长大了肯定也英俊!」 这句简单的认同,像一颗小小的蜜糖,落进了知夏苦涩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真实的甜意。 她苍白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极淡丶却真切的笑容,目光流连在孩子们脸上,那份初为人母的喜悦和骄傲,终于短暂地冲破了连日来的阴霾,纯粹地闪耀了一下。 像她,这是她的孩子,是与她血脉最直接的延续。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安慰和力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方初高大的身影有些瑟缩地闪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刚去水房打来的热水,怀里还抱着几块乾净的尿布,眼神先是飞快地丶贪婪地掠过婴儿床上的两个孩子,然后便忐忑地落在知夏脸上。 知夏脸上的笑容在他进来的瞬间便收敛了,如同阳光被云层遮住。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方初心慌——那是一种彻底的疏离,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丶进来干活的陌生人。然后,她的目光便重新落回孩子们身上,仿佛他从未出现。 方初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张了张嘴,最终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打了热水。」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嗯。」郑沁应了一声,语气平常,没有特意缓和,也没再冷硬。 方初却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粘着在知夏低垂的侧脸上,那短暂的丶因孩子而生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让他窒息的漠然。 巨大的恐慌和愧疚淹没了他,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卿卿……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地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知夏仿佛没听见。她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熟睡的孩子,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一句话毫无意义的空气。 方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尿布和热水瓶,像个犯了错被罚站丶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孩子,巨大的失落和郁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知道道歉苍白无力,知道她此刻的漠视是他应得的惩罚,可当这惩罚真实地落在身上,那种被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孤独和寒冷,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最终,他什麽也没能再说,只是深深地丶痛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有些踉跄地丶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寒意,也吹散了病房里因孩子而短暂升起的暖意。 门关上,一切重归「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知夏用她冰冷的沉默,筑起了一道墙,而方初,被牢牢地挡在了墙外。他笨拙的劳作和苍白的道歉,暂时都无法撼动这堵墙分毫。 郑沁和晁槐花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谁都没有开口打圆场。有些墙,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去撞,去垒,或者去拆。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方向穿着中山装,手里提着网兜,里面是苹果和罐头。旁边的大伯母王芝则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面容和善,眼神里透着关切。 「昨天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生了?」方向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心。 郑沁接过王芝递来的布包,里面是软和的新棉布,显然是给孩子准备的。她笑了笑,解释道:「大哥,生孩子哪看时间,孩子要出来,谁也拦不住。」 王芝连忙点头附和,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知夏的脸色:「就是,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强。夏夏感觉怎麽样?」她的目光慈爱,语气真诚。 「还好。」知夏轻声回应,比起面对其他人,对方向和王芝,她的态度显得更自然一些。 这两位长辈,尤其是方向,对她的关爱虽然也有一部分源于对姑姑方芷的移情,但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本身的疼惜,这让知夏感到相对轻松。 方向环视了一下病房,眉头微蹙:「小初呢?怎麽没在这儿守着?」他对方初这个侄子,一向是要求严格的。 郑沁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洗尿布去了。」 「他洗?」王芝有些惊讶,随即失笑,「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洗得乾净吗?」 「洗不乾净也得洗。」郑沁的话乾脆利落,没有半分回旋馀地,「他现在在这儿,不会抱孩子,不会喂奶,夏夏看见他还心烦。不让他干点活儿,难道让他干站着添堵?」这话说得直白,方向和王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王芝叹了口气,点头:「也对,他当爹的做点事也好。」她不再多说,转而凑到婴儿床边,弯腰仔细端详两个襁褓中的小家伙,脸上立刻绽开喜爱的笑容:「哎哟,这俩小家伙,长得可真俊……这眉眼,看着就让人心疼。」她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轻声感叹了一句:「真像小芷啊……」 话音未落,方向立刻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温和却略带提醒地看了妻子一眼。 第152 章 我怕有人偷孩子 王芝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找补:「瞧我,说错了,是像夏夏!像夏夏,跟夏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她说着,伸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康康的小手。 方向也走过来,看着两个侄子,严肃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他点点头,肯定地说:「嗯,是像夏夏。」 他的肯定,不仅仅是对相貌的评判,更像是一种明确的表态——在这个家里,知夏是独立的个体,是孩子们的母亲,而不仅仅是某个逝去亲人的影子。 知夏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王芝无心的感叹,方向的及时纠正,郑沁坦然的态度……这些细节,像水滴一样,一点一点浸润着她紧绷的心。 她能感觉到,方家人在努力平衡着那份移情,并试图给予她真实的丶属于「知夏」本人的尊重和关爱。这份努力,虽然无法完全抹去她心中的芥蒂,却像冰冷土壤下悄然萌发的嫩芽,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复杂的慰藉。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垂下眼帘,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身上,轻声重复了一句,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在场的人说:「嗯,像我很好。」 「医生怎麽说?什麽时候能出院?」方向询问。 郑沁一边整理着王芝带来的柔软棉布,一边回答:「玉安说再住两天观察观察,得确认大人和孩子们都平安了,再回去。毕竟是双胞胎,仔细点好。」 方向颔首,对此安排表示满意:「嗯,谨慎点对。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派车过来接你们回去。」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带着长兄和一家之主的担当。 「好,麻烦大哥了。」郑沁应下,没有推辞。方家兄弟间的情分和默契,在这些具体事务上显露无遗。 王芝看着两个小婴儿,眼里满是喜爱,问道:「给孩子取名了没?总不能一直安安丶康康地叫着吧,得上户口呢。」 提到取名,郑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爸发话了,名字必须得他来取,说要好好琢磨,得起个既有意义又响亮的好名字。这不,到现在还憋着呢,说快了快了,让我们先叫着小名。」 方向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带着几分对父亲「拖延症」的了然和作为实干家的不赞同:「等他老人家把名字想好,这俩小子怕是都该上小学了。取名又不是做文章,要那麽精雕细琢做什麽?我来取吧。」 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带着长兄如父的权威感。方屿钊年纪大了,心思缜密但行动迟缓;弟弟方正又不在家,家里眼下能主事的男丁就是他。在他看来,给侄孙取名,既是责任,也是一种亲近和认可的表示。 郑沁却笑着摇了摇头,态度温和但立场明确:「大哥,真不用麻烦你。等方正回来让他取吧。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爷爷。」她把「亲爷爷」三个字稍稍加重了些,既是情理,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提醒——孩子的直系血亲祖父还在呢。 方向显然不认同这个理由,或者说,他并不认为弟弟方正能取出什麽好名字。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对弟弟「武将」出身的不以为然:「他一个大老粗,在部队摸爬滚打半辈子,能取出什麽风雅周正的好名字?别到时候给取个『方钢』丶『方铁』出来。」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可能,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就这麽定了,」方向一锤定音,显然已经下了决心,「我回去好好想几个,既要寓意好,念着也顺口,还得有我们方家的气度。想好了我送过来,你们挑一下,让爸也看看。」他这话,既像是安排工作,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家族权威。 郑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大哥,真不用……」但方向已经转过身,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孩子身上,显然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他心意已决。 王芝在一旁打着圆场,笑眯眯地对郑沁说:「让你大哥取也好,他学问好,肯定能取出好名字。」她又看看孩子,「安安丶康康也好听,平安健康,比什麽都强。」 病房门被推开,方初端着洗乾净的尿布盆走了进来。他显然没想到大伯大娘也在,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熬夜后的憔悴和郁色更加无处遁形。 「大伯,大娘,你们来了。」他声音有些乾涩,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显得僵硬。 方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嗯。你昨天一夜没睡啊?黑眼圈这麽重。」语气是陈述,也带着长辈的审视。 方初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含糊地应道:「没怎麽睡。」他不敢说是因为被母亲赶出病房,因为恐惧和愧疚而彻夜难眠。 「孩子晚上闹得厉害?」方向自然而然地推测,毕竟新生儿哭闹是常事,最熬人。 「没有,」方初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床上的知夏,嘴里找了个拙劣的藉口,「孩子挺乖的……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总怕孩子被人偷了。」这话说得心虚,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方向闻言,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胡说什麽!这里是军区医院,管理严格,谁有那麽大胆子?再说了,你妈在这里守着,还能出岔子?」他觉得侄子这是初为人父,紧张过度了。 方初被大伯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知夏。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小心翼翼,有未散的恐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丶渴望靠近的哀求。 知夏本来一直垂着眼,假装休息,尽量减少存在感,不想参与他们叔侄的对话,更不想让方向和王芝察觉到她和方初之间的裂痕。 此刻被方初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得不抬起眼皮,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用眼神无声地质问:你看我干嘛? 方初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或者说,他急于抓住任何一点可能打破坚冰的机会。 他无视了知夏眼中的冷淡,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关切:「你……你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 153章 我帮你打他一顿 知夏心里一紧。 她不想在大伯大娘面前表现出异常,更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些不堪的细节。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平静的语调,吐出三个字:「好多了。」 这三个字,对方初而言,简直如同天籁。他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丶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顺着这看似缓和的信号就「爬」了上来。 他立刻走到床边,竟然直接坐到了床沿上,离知夏极近。然后在知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手因为刚用冷水洗过尿布,有些凉,却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掌心却急于传递热度:「手这麽凉,我给你暖暖。」他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股笨拙的亲昵,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丶妻子生产后丈夫细心呵护的夫妻。 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想到方初会这麽大胆,在长辈面前就直接动手。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瞬间像被火燎到,又像被冰粘住。屈辱丶愤怒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头顶。 「你……」她气得声音发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在方向和王芝面前,她不想太过失态,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这让她更加憋闷。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冰碴子的字,音量不大,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方初听得清清楚楚: 「流氓!」 这是她第二次用这个词定义他的行为,一次比一次更冷,更恨。 方初听到这个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划过清晰的痛楚,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就真的会失去一切。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体温去暖她冰凉的手指,像个做错事却不肯放走唯一糖果的孩子。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向和王芝都是通透的人,立刻察觉到了这小两口之间极其不寻常的气氛。 那不像是简单的闹别扭,那是一种更深丶更冷丶更僵持的东西。 方向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在侄子紧握不放的手和知夏强忍怒意却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若有所思。王芝则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带来的东西,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郑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是气儿子不争气丶不懂得分寸,又是心疼知夏的难堪。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却见知夏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情绪,而方初,就那麽固执地丶近乎卑微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知夏气得胸口发闷,偏偏手被方初攥着抽不出来,当着大伯大娘的面又不能发作得太难看。她索性闭上眼睛,侧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只是胸膛微微起伏,泄露着她极力压抑的怒火。 方初感觉到她的抗拒和厌恶,却只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是仅存的连接。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悔意和哀求,话是对着知夏说,却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尤其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错了……等出了月子,我随你打,随你骂,怎麽都行……」 这话听在知夏耳里,只觉得讽刺无比。打骂?如果能抵消那些伤害和欺骗,她早就动手了。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想看他。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更需要他立刻从眼前消失。 「我要洗脸。」她突然睁开眼,声音冷冰冰的,不再看他,而是直接命令,「你去打水。」 这明显是支开他的藉口,但对方初而言,这却是一个指令,一个可以去做点事丶可以暂时缓解这紧绷气氛的机会。 他立刻松开手,忙不迭地站起来:「好,我这就去。」说完,拿起床下的洗脸盆,快步走出了病房,背影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方初一走,病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张力稍微缓解了一些。方向一直默默看着,此时才转向知夏,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和维护:「夏夏,跟大伯说,小初是不是又干什麽混帐事惹你生气了?」他顿了顿,挽了挽袖子认真地说,「你说,他怎麽惹你了?大伯帮你揍他,保证比你自己动手解气。」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巧妙地将方才那尴尬的一幕定性为「方初惹知夏生气」的小夫妻矛盾,给了知夏一个台阶下,也表明了方家是站在她这边的。 知夏知道大伯是好意,是在给她撑腰。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因为方初的离开和方向的维护,稍微顺畅了一点。 她顺着这个台阶,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内容却接了方向的话茬,带上了几分赌气和真实的怨愤:「不用大伯动手。我自己会揍他。」这句话,她说得咬牙切齿,其中蕴含的力道,只有她自己和了解内情的郑沁明白有多重。 方向却好像没听出那深层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自己打,一来打得不一定疼,二来还累着自己,不划算。」他那严肃认真的样子,仿佛在讨论一个战术问题,「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知夏被他这「理性分析」弄得怔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话,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揍人方案」,说道:「那……就等我出了月子吧。」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冷幽默式的实在,「他现在还得洗尿布呢,打坏了没人洗尿布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郑沁和晁槐花都有些无语,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王芝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想把气氛往轻松里带:「哎呀,你看看,人小两口闹着玩呢,拌拌嘴,当不得真。方向你也真是,还跟着起哄。」她试图将这一切定义为寻常的夫妻玩笑。 第 154章 解决奶粉问题 但方向却没有接妻子这个茬。 他依旧看着知夏,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力度,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知夏:「夏夏,你说。只要你开口,等出了月子,大伯肯定帮你好好『教育』他一顿。」他用「教育」代替了「打」,分量却更重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知夏迎向方向的目光,在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里,她似乎看到了一种更深的理解和支持,那不仅仅是长辈对小辈的宠爱,更像是一种对她处境和情绪的无声承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清晰丶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吐出几个字:「好。等我出了月子,大伯你好好帮我打他一顿。」 「行。」方向也乾脆地点头,仿佛达成了一项重要的协议,「听你的。」 这场在长辈面前,用半是玩笑丶半是认真的方式进行的对话,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冰冷的现实和汹涌的暗流。 方向用他的方式,给了知夏一个宣泄的出口和一个坚实的靠山承诺;而知夏,则用这种方式,既暂时维系了表面的平静,又为她心中真实的恨意和未来可能的「清算」,埋下了一个被家族长辈「认可」的伏笔。 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那句「好好打他一顿」,绝非戏言。它承载的,是一个女人被迫咽下的巨大屈辱和愤怒,而这份情绪,终于被允许在阳光下,撕开一道小小的丶被「批准」的裂口。 方初端着兑好的温水回来,小心翼翼地将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拧好毛巾递给知夏,又默默地退到一旁,像个等候指令的士兵,只是目光始终粘在知夏身上。 知夏用温热的水洗了手和脸,感觉清爽了一些,但心情并未随之明朗。她擦乾脸,将毛巾丢回盆里,依旧没有看方初。 这时,王芝的注意力回到了最实际的喂养问题上,她关切地问晁槐花:「亲家母,夏夏的奶水下来没?」 晁槐花叹了口气,摇摇头:「很少,刚通了,量没上来。」 王芝点点头,转向郑沁,神情认真起来:「那奶粉可得备足了。现在的奶粉是紧俏货,供应不稳定,这两小子又是双份的胃口,一袋可撑不了几天。」她这话是实打实的提醒,带着过来人的经验和对物资情况的了解。 郑沁显然也早有考虑,应道:「我知道。之前我买了两袋先应付着,等出了院,我立刻就去友谊商店再买。」友谊商店是当时能买到优质进口或特供商品的地方,但需要外汇劵。 王芝还是有些不放心,压低了点声音:「友谊商店的奶粉也不是时时都有的,经常断货。你可得抓紧,别到时候白跑一趟,孩子断顿了可不行。」 郑沁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一点稳妥的安排:「我已经跟友谊商店的张经理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有货到就先给我留着。」能跟友谊商店经理直接打招呼,并且对方肯「留货」,这本身就说明了郑沁的人脉和能量。 王芝听了,脸色这才放松下来:「那最好了。」 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的方向,此时沉声开口,话语简洁却极有分量:「我回头再跟商业局的同志打个招呼。你那点面子,估计也就够留一两罐,未必能长久。别让孩子饿着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方向的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郑沁的面子或许能解决一时之需,但方向开口,那便是另一层境界的保障。 作为京都市长,他一句话下去,商业系统自然会优先调配丶持续供应,确保这两个方家的重孙绝不会在口粮上出现任何短缺。 「谢谢大哥。」郑沁由衷地道谢,脸上也露出了更踏实的神色。有方向这句话,奶粉问题就算彻底解决了,而且不是一时,是长期的丶稳定的解决。 知夏默默听着,垂着眼睫。她能感觉到,为了两个孩子,方家调动了怎样的资源。 从郑沁提前联系商店经理,到方向直接动用市长的影响力确保特需供应,这种全方位的丶无声的护航,让她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确实是实打实的关怀和支持,解除了她作为母亲最大的后顾之忧之一。 无论她与方初关系如何,孩子得到的照顾和重视是毋庸置疑的。这让她在冰冷的现实里,感受到一丝暖意和保障。 另一方面,这种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巨大能量和周密安排,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嫁入的是一个怎样的家庭。 这能量可以成为庇护,但无形中也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某种意义上的「束缚」。她与这个家庭的联结,因为孩子,已经深入到了最实际的层面,想要剥离,谈何容易。 方初站在角落,听着伯父轻描淡写就解决了可能困扰许多家庭的大问题,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能力是方家的,此刻用在了他的孩子身上,他本该感激,但却更深刻地感到自己的无力——在弥补过错丶挽回妻子的道路上,他能依靠的,似乎远没有家族给予的这麽多丶这麽直接。 方向的目光扫过两个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憔悴却沉默的知夏,眼神深邃。 他解决奶粉问题,既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向知夏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方家会尽全力照顾好她和孩子,无论是物质上,还是……在其他方面。这份沉重的关怀,既是蜜糖,也可能成为她肩上更重的担子。 解决了奶粉供应的大问题,王芝的心思又回到了知夏身上。 她坐到床边,拉着知夏的手,语气是纯粹的女性长辈的关切,少了些方向那种高位者的安排感,多了些家常的絮叨和体己:「夏夏,话是那麽说,你大伯能打招呼,但下面执行起来总有个时间差,而且奶粉这东西,全国都紧俏,说不准什麽时候就真断档了。所以啊,归根结底,你得自己好好吃饭,多喝点下奶的汤水。」 她的话很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安慰,直接点明了最根本的解决办法——靠知夏自己。这既是一种期望,无形中也是一种责任的重申。 第 155章 她会原谅我的 知夏听着,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我知道的。」她知道王芝是好意,说的也是实话。 可「好好吃饭」这几个字,此刻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为了下奶,更像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因为它关联着两个孩子的温饱,关联着是否会让方家动用的人情白费,关联着她作为母亲是否「称职」。 原本属于身体本能和亲子愉悦的哺乳,在现实和家庭期望的双重挤压下,也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王芝敏锐地察觉到了知夏那份过于沉闷的顺从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她心下一软,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加重了这孩子的心理负担。 她连忙拍了拍知夏的手背,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宽慰:「你也别有太大压力。我就是这麽一说,咱们尽最大努力就行。奶水这事啊,也看个人体质,急不来。你看你生了双胞胎,身体亏空大,恢复慢些也是正常的。千万别因为这个,心里头憋着难受,那反而更不好。」 她试图把责任从知夏个人身上挪开一些,归因于客观的「体质」和「亏空」,这是一种体贴的转圜。 「嗯。」知夏又应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轻,几乎微不可闻。她感激王芝的这份体贴,但压力并未真正消散。 她知道,奶粉是保障,是退路,但「母乳充足」是共识,也是期望。这份期望,如同方家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关怀一样,既温暖,又沉重。 她闭上眼,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身体的虚弱,情绪的激烈波动,初为人母的手忙脚乱,与丈夫之间冰冷僵持的关系,还有这来自大家族的丶细致入微却又无处不在的关注与期望……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网,将她密密地罩在其中。 她渴望的,或许只是一点纯粹属于「知夏」自己的丶可以喘息的空间,而不是时时刻刻被放在「方初妻子」丶「双胞胎母亲」丶「方家儿媳」这几个身份。 王芝看着知夏闭上眼后更加苍白的脸和轻颤的睫毛,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麽,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有些坎,终究得自己慢慢过;有些重量,也只能自己一点点学会承受,或者寻找方式卸下。 方向和王芝又叮嘱了几句,留下带来的东西,便起身告辞了。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暄与关注,房间内重归宁静,只剩下两个婴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阳光缓慢移动的轨迹。 人一走,那种无形的丶被长辈目光笼罩的紧绷感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一些。 知夏靠在床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旁边并排的婴儿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洒在两张相似的小脸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们的眉头舒展,小嘴无意识地咂动着,偶尔发出一点梦呓般的哼唧,全然不知父母之间的纷扰与纠葛。 看着看着,知夏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那里面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丶汹涌的温柔。这温柔如此强大,甚至暂时冲刷掉了连日来淤积在心口的冰冷恨意和沉重疲惫。 是的,她恨过他们。 恨他们的到来与那场不堪的意外紧密相连,恨他们曾是她被迫接受这段婚姻的「理由」之一,恨他们让她的身体和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最痛苦的时候,她甚至迁怒于这两个无辜的小生命,觉得是他们将她更深地拖入了泥潭。 但她也曾期待过他们。 在刚得知怀孕时,她以为那是孩子非选她当妈妈的执着爱意;在孕期身体日渐沉重时,他们在肚子里跟她互动解闷;甚至在产房忍受剧痛丶拼尽全力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她的期待与爱,从未离开。 此刻,看着他们实实在在丶健康安好的模样,那深种的爱意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爱他们,很爱,爱到心尖发疼,爱到愿意为他们吞咽下所有的苦涩,爱到可以暂时将其他的一切恩怨都模糊成背景。 这份爱如此清晰丶如此霸道,甚至让她自己都有些震惊。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初的恨,固然深刻,固然冰冷,但在对孩子们汹涌的爱意面前,似乎……被挤到了一个角落。 恨需要能量去维持,而爱,却是自然而然丶源源不断的本能。为了孩子,她似乎有了去面对丶去忍耐丶甚至去重新审视那段不堪关系的力量——或者,至少是暂时搁置恨意,先扮演好一个母亲的力量。 她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丶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外界身份和纠葛的丶纯粹属于母亲的神情。 而这神情,一丝不落地被角落里的方初捕捉到了。 方初一直像个影子般站在那里,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是贪婪又忐忑地观察着知夏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当他看到知夏凝视孩子时,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时,他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丶炽热的希望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 在他此刻简单自私的逻辑里:她能这样爱孩子,接纳孩子,把他们看作生命的珍宝……那总有一天,她也会接纳我,原谅我。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之间有了最坚固的纽带! 他甚至想起了之前的「原谅」——虽然那是在她觉得方初也是受害者的情况下,基于现实和孩子需要父亲的某种「认命」和「妥协」。 但在他眼里,那就是「原谅」。既然有过第一次原谅,为什麽不能有第二次?只要他加倍对她好,用行动弥补,守着孩子,守着这个家,她总会心软的。时间会冲淡一切,孩子会成为最好的粘合剂。 信心,一种盲目乐观丶甚至带着几分侥幸的心理,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他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虽然曲折但终能抵达的光明之路。他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对她诉说自己的悔恨和未来的承诺。 然而,他完全错了。 他混淆了「爱孩子」与「接纳他」之间的界限,更低估了知夏心中那道由欺骗和强迫划下的深刻伤痕。 知夏对孩子的爱,是独立存在的,甚至可以成为她未来做出任何决定的支撑和勇气来源,而绝不是通往「原谅他」的桥梁。 知夏那一次所谓的「原谅」,在如今真相大白丶且又叠加了新婚夜欺瞒的背景下,早已失效,甚至变成了加倍的可恨。 第 156章 方初嫌弃孩子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病房里暖洋洋的。晁槐花正耐心地教方初怎麽给刚睡醒的安安换尿布。 「对,先把乾净的尿布垫在下面,动作要快……」 方初高大的身躯弯着,手指僵硬,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那架势比拆装枪械还要紧张。安安的小腿在空中乱蹬,软乎乎的,毫无章法。 郑沁抱着刚喂完奶的康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醒:「你小心点,那是孩子,不是你的机枪零件!」 方初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紧:「他……他好软,像面条似的,我不敢用力……」 「你托住他的腰,轻轻拉住他的小腿就行,」晁槐花示范了一下动作。 方初笨拙地照做,手指轻轻圈住安安细细的脚踝,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妈……我怕把他腿拉断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晁槐花笑了:「没事,你轻点,孩子比你想像的结实。」 就在这时,安安似乎不满意被这样摆弄,小身子一扭,双腿猛地一蹬——「噗」一声轻响,紧接着,一股温热的东西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糊了方初一手。 方初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自己手上的「战利品」,表情精彩纷呈。 晁槐花连忙递过尿布:「哎呀,没事没事,小孩都这样,一会儿洗洗就好了。」 方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色开始发白,从喉咙深处挤出难以抑制的一声:「呕……」 郑沁立刻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却带着严厉:「他是你亲儿子!你敢吐试试?!」 方初强忍着反胃,手还僵在半空,声音都变了调:「我手上……都是……屎!」 「小孩的屎不臭!」郑沁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这叫『奶瓣』,是正常的!赶紧擦了!」 方初的表情明显在说「这还不臭?」,他恶心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简直不知道该把这手往哪里放。 一直靠在床上静静看着这一幕的知夏,忽然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洗尿布的时候,怎麽不嫌恶心?」 方初被问得一噎,下意识脱口而出:「怎麽不恶心?!我洗的时候都是捏着鼻子丶憋着气洗的!」说完他才意识到这话不妥。 果然,知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方初那副嫌弃又狼狈的样子,想起他曾经的强迫和如今的「委屈」,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讽刺和怒意:「那是你硬求来的儿子。嫌弃,你也得受着。」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方初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委屈丶懊恼丶还有一丝被戳破的难堪混在一起,让他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几乎含在喉咙里: 「谁知道你那麽容易就怀上了……我当时……根本就没想要孩子……」 他声音太轻,知夏没听清,只看到他嘴唇翕动,不由蹙眉追问:「你嘟囔什麽呢?」 方初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混帐话,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慌忙避开知夏探究的目光,赶紧用尿布胡乱擦了擦手,几乎是抢过晁槐花手里的新尿布,笨拙却迅速地给安安包好,然后端起盛着脏尿布的盆,低着头闷声说: 「没……没说什麽。我说……我这就去洗尿布。」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晁槐花和郑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担忧。她们都听到了方初最后那句嘟囔,也看到了知夏眼中瞬间结起的更厚的冰霜。 知夏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那句话,她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方初那瞬间心虚闪躲的表情和急于逃离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绝不是好话。 方初那声几不可闻的嘟囔和逃也似的背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知夏刚刚因母爱而稍显柔软的心防。 病房门关上的轻响,仿佛也关掉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闭着眼,看似平静,脑海中却已惊涛骇浪。 不行。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沉浸在恨意和自我怜悯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和两个孩子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方初刚才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像一记警钟在她耳边敲响。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他凭什麽不爱?凭什麽嫌弃?这个念头带着母兽般的护犊之情,熊熊燃烧起来,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方初个人的恨。 但紧接着,一个更冰冷丶更现实的恐惧攫住了她:如果……如果以后他们真的离婚了呢? 这个可能性,在郑沁明确表示支持丶在她自己内心反覆挣扎时,就已经存在了。 一旦离婚,方初还年轻,家世显赫,他完全可以再娶,再生孩子。到那时,她这两个儿子会处于什麽位置? 那句老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连现在,孩子刚出生,新鲜劲儿还没过,他都能因为一点屎尿露出那样的表情。以后呢?时间长了,厌倦了,或者有了新的丶更「合心意」的孩子呢?她不敢想。 方初……她忽然觉得,对这个男人,她不能再抱有任何天真的指望了。指望他幡然醒悟成为慈父?指望他因为愧疚而永远善待她和孩子?那太脆弱了,太被动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和感情上,是最愚蠢的事。 一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她得抓住些什麽,实实在在的丶能保障孩子未来的东西。 方家的人脉丶资源丶影响力……这些,她必须想方设法地,抓到自己手里,或者至少,让它们牢牢地与自己的两个孩子绑定。 大伯方向是京都市长,一句话就能解决特供奶粉;公公方正在军中颇有根基;方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能量巨大。这些,不能只成为方初未来的资本,或者下一个「方太太」孩子的靠山。 她要为安安和康康铺路。 第 157章 她让我扶了 在她还能以「方初妻子」丶「方家儿媳」这个身份合法合理地接触和经营这些关系的时候,她要不动声色地融入丶学习丶甚至……掌控。 她要让方家的长辈们,不仅仅是因为移情或愧疚而关爱孩子,更要因为孩子本身的优秀和她的用心经营,而将资源真正倾斜过来。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于方初…… 知夏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痛苦丶迷茫丶甚至温柔的母爱,都被一种沉静的丶坚定的冷光所取代。 他只要不拖后腿,不阻拦她为儿子谋划,暂时维持着表面夫妻关系,提供这个「方太太」的身份便利,就够了。他的爱或愧疚,她不稀罕,也不依赖。 如果他以后真的另娶丶另有孩子,那她更要确保,她的安安和康康,在方家所能得到的一切,绝不会因为父亲感情的转移而减少分毫。 想通了这一点,她感觉一直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点。恨意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无力的消耗,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清晰的丶有目标的力量。 她看向婴儿床里两个浑然不知世事丶兀自酣睡的小家伙,眼神重新变得柔软,却多了之前没有的决绝和锋芒。 妈妈可能给不了你们一个完美相爱的父母,但妈妈会拼尽全力,为你们争来一个谁也不敢轻视的未来。 至于你们的父亲……她目光转向病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那个懊恼又狼狈的男人,妈妈会让他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责任」,以及,忽视你们需要付出什麽代价。 方初洗完尿布回来,手上还带着水房的凉气和水渍。他推开门,正看见知夏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试图扶着床沿站起来。她脸色依旧苍白,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动作迟缓而艰难。 方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你怎麽下床了?不要命了?膝盖还没好呢!」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又怕她反感,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 知夏站稳了,微微喘了口气,没看他,声音平淡地解释:「郑姨说,生产完不能总躺着,得适当下来走动,恢复得快,也防止……血栓。」她把从郑玉安那里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麽情绪。 「哦,那你小心点。」方初连忙应和,像是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那双原本僵在半空的手立刻又伸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殷勤,「地上滑,你慢点,我扶着你。」 「不用。」知夏几乎是立刻拒绝,身体几不可察地侧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我扶着床走就行。你……去看看孩子吧,看看有没有尿?」她把话题引向孩子,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方初转移注意力,又不至于让他过于纠缠自己。 方初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移开,瞟了一眼旁边并排熟睡的两个小家伙,他们呼吸均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他俩睡得香着呢,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知夏身上,见她扶着床沿,脚步虚浮地挪了一小步,立刻不由分说地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臂坚定却轻柔地托住了她的肘弯,「还是我扶着你吧,你身子还虚,膝盖也没好,万一摔了可怎麽办。」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丶混合着担忧和渴望靠近的急切。知夏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一种熟悉的丶带着厌恶的抵触感涌了上来。她几乎想立刻甩开他的手。 但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为了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符咒,压下了她瞬间翻腾的情绪。她需要恢复,需要尽快好起来,才能有力气去谋划,去为孩子的未来争取。 现在逞强摔倒,得不偿失。而且……让他做点事,让他「参与」进来,或许也能潜移默化地增加他对孩子的责任感和联系?哪怕只是自我感动式的联系。 于是,她强迫自己放松了手臂的肌肉,没有甩开,但也没有依靠,只是任由他那样扶着,自己依然用着大部分的力气,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她的侧脸线条依旧紧绷,唇抿成一条直线,泄露着内心的不情愿和隐忍。 可这对方初来说,却已经是天大的进展! 掌心传来她手臂纤细却真实的温度,虽然隔着衣服,却让他心跳如擂鼓。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地推开他,骂他「流氓」,她允许他触碰丶搀扶!虽然她依旧不看他不理他,但这已经是冰冷堡垒上出现的一道裂缝! 她让他碰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瞬间被一种巨大的丶近乎狂喜的满足感填满。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希望,哪怕这希望细微如风中残烛。他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一点回应,哪怕这回应可能只是她身体的虚弱和不得已。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力道,既想给她足够的支撑,又不敢握得太紧惹她反感。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只要她肯让我靠近,哪怕一点点,我就有机会。他盲目地坚信着。孩子是他们的纽带,她现在愿意为走动,以后就会愿意为别的。时间,他需要的是时间和持续不断的付出。 他全然不知,此刻他掌心触碰的,不仅仅是一个虚弱的产妇,更是一个内心已然筑起堡垒丶正在冷静规划未来战场的母亲。 她的「允许」,或许无关原谅,更无关希望,只是一次基于现实利益和长远目标的丶短暂的战略性容忍。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别扭又各怀心思的姿态,在安静的病房里,绕着床边,缓慢地丶沉默地走了一圈。 一个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希望里,一个在隐忍中谋划着名更深远的棋局。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看似依偎,实则泾渭分明。 第 158章 羡慕儿子 午后,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独特气味。郑吉祥换上了白大褂,眼下淡淡的青色显示他昨夜并未睡好。他脚步匆匆地走向产科病房区,心里还惦记着昨天送来的知夏。 他万万没想到,刚走到护士站,就听到几个小护士在低声议论: 「308房那对双胞胎可真漂亮,妈妈也好看,像画儿里的人。」 「听说昨天中午突然就发作的,生得还算顺利,真是福气……」 双胞胎?308?郑吉祥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郑玉安的诊室。 「姐,」郑吉祥推开诊疗室的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知夏生了?」他昨天离开时,知夏还好好的没有生产的迹象,怎麽突然就生了…… 郑玉安抬头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嗯,生了。两儿子,顺产,大人孩子都平安。」 郑吉祥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股莫名的失落和被排除在外的焦躁。 「你昨天……怎麽不告诉我?」他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埋怨。如果知道她中午会生,他肯定不会回去。 郑玉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告诉你干嘛?你既不是家属,也不是产科医生。」 郑吉祥被姐姐的话噎了一下,但那股想要去看看的冲动却更强烈了。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我去看看她。好歹……我跟她也算认识。」 「你别去。」郑玉安立刻出声阻止,目光直视着弟弟,带着姐姐特有的敏锐和一丝警告,「你去干什麽?她现在需要休息,而且……」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小初和他家里人都在。」 「我……」郑吉祥语塞,随即他想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固执的怀念,「她是小芷的侄媳妇……我,我代表小芷去看看她,不行吗?」这个理由,连他自己说出来都感到一阵心虚的刺痛。 郑玉安的眉头立刻蹙紧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郑吉祥,你清醒一点。你跟小芷……当年只是谈恋爱,又没结婚。再说小芷牺牲这麽多年了,你怎麽代表她?」 她的话像冰水,泼在郑吉祥试图用旧情包裹的心思上,「你去看知夏,只会让方家人多想,让知夏尴尬。她现在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你别去添乱了。」 姐姐的话句句在理,戳破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郑吉祥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痛苦,但他仍旧不甘心,退而求其次:「那……我去看看孩子总可以吧?我是医生,看看新生儿健康状况,合情合理。」他试图用职业身份掩盖真实意图。 郑玉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持:「你又不是儿科大夫。再说了孩子健康得很。」 她看着弟弟眼中那抹熟悉的丶属于过去的执拗,语气带上了恳切,「听姐一句劝,别去了。有些缘分,有些念想,该放下就得放下。知夏是知夏,小芷是小芷。她们长得在像,也不是一个人。你别把你的念想,强加到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年轻妈妈身上,这对她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是折磨。」 郑吉祥站在原地,白大褂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姐姐的话像重锤,敲打着他封闭多年的心门。他望着308病房紧闭的门,那里面,有一个像极了逝去爱人的女子,和她刚刚降临人世的双胞胎儿子。而他,这个心怀旧梦的中年男人,连以医生身份进去看一眼的「合理」理由,都被姐姐无情地驳回了。 最终,他什麽也没说,只是深深地丶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过身,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寂寥。那扇门里的新生与热闹,与他无关;门外的他,依然被困在多年前那个硝烟弥漫丶失去挚爱的秋天。 郑玉安看着弟弟略显佝偻的背影,心疼地摇了摇头。 有些伤口,时间也无法完全愈合,而新的丶酷似的面孔出现,有时候不是慰藉,反而是撕开旧疤的盐。她只希望,弟弟能早点明白,也但愿,知夏永远不要察觉到这份过于沉重的丶来自逝者的「注视」。 午饭过后不久,病房里短暂的宁静被打破了。 先是安安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声,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信号,康康也跟着小声啼哭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新生儿不容忽视的急切。 晁槐花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熟练地摸了摸安安的小屁股,笑道:「得,这哥俩儿,又饿了。跟定了闹钟似的。」 知夏撑着坐起身,面色依旧苍白,但动作比之前稳了一些。「给我吧。」她伸出手,语气平静。 「行,先让安安吃着,我去冲奶粉。」晁槐花利落地抱起安安,小心地放到知夏怀里,转身就去冲奶粉。 方初缩在靠墙的椅子上,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能嵌进墙里。 自从上午那句失言的嘟囔和笨手笨脚的换尿布事件后,他更加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一个动作又惹得知夏不快,被她直接赶出去——那是他现在最恐惧的事情。他甚至不敢像上午那样,直勾勾地看着知夏了。 郑沁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副鹌鹑样,心里又是气闷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最终也没说什麽,只是走过去帮着晁槐花调整热水的温度。 知夏解开衣襟,将安安拢到胸前。饥饿的小家伙立刻凭着本能急切地寻找,小嘴碰到温暖源头后,立刻用力地吮吸起来。 他闭着眼睛,眉头因为用力而微微皱着,小脸蛋一鼓一鼓的,发出轻微的丶满足的声响,全身心地投入在这场获取生命能量的「战斗」中。 方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儿子那全心全意依赖着母亲丶努力吮吸的模样,看着知夏微微低头丶露出的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柔和下来的侧脸线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丶甚至有些酸涩的羡慕。 那原本……是属于他的。 第159 章 偷偷耍流氓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到家属院,那短暂的「好」时光里。那时,他也曾如此亲近过她。她的气息,她的温度,他亲吻她时,她流露出的青涩与柔软…… 而现在,那最私密丶最柔软的所在,那曾经属于他的领域,已经完全被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占据了。他们理直气壮,天经地义。而他,这个法律上的丈夫,却被彻底排除在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在角落里偷偷窥视,连靠近的资格都需要战战兢兢地祈求。 他看着儿子那努力吮吸的样子,莫名的浑身烦躁,甚至是嫉妒。 他想要靠近,想要重新拥有那份亲密,想要证明自己依然是这个家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一个犯了错的丶需要被容忍的「劳动力」和「背景板」。 可他也知道,现在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更彻底的驱逐。他只能按捺住,继续扮演那个安静的丶尽可能有用的影子,等待着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赦免」时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母亲哺育婴儿,这原本该是温馨幸福的场景,落在他眼里,却成了映照自身孤独和渴望的镜子。 就在这时,晁槐花冲好了奶粉,康康的哭声也大了起来。病房里的忙碌,暂时掩盖了角落里那双过于复杂和痛苦的眼睛。 喂饱了两个小家伙,病房里终于重归平静。 晁槐花看着眼底带着倦色的郑沁,劝道:「亲家母,你昨晚熬了一夜,赶紧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呢。」 郑沁也确实感到疲乏,没有推辞,点点头:「行,那我回去眯一会儿,下午再过来。」她转向方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小初,你看好孩子和夏夏,有什麽事机灵点。」 方初连忙点头,声音有些乾涩:「嗯,妈你放心。」 郑沁又看向知夏,目光柔和了些:「夏夏,有什麽事,尽管使唤他,别自己硬撑着。」 知夏半合着眼,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肯定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至少没有拒绝。 郑沁这才拎起饭盒,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知夏丶晁槐花丶两个熟睡的婴儿,以及方初。 知夏早已是强弩之末,哺乳的辛苦,致使强烈的困意袭来。她几乎是在郑沁离开后几分钟,就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连梦境都无法全然安稳。 晁槐花将两个孩子挪到离自己近些的位置,仔细检查了孩子,也在一旁空着的病床上躺下,很快便发出轻微的鼾声。她也累坏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 方初坐在知夏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他的目光,却贪婪地丶近乎饥渴地流连在知夏沉睡的脸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而密的睫毛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阴影,唇色很淡,微微抿着。 她睡着了,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冰冷丶疏离和隐忍的怒意,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这种脆弱,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能刺痛方初,也更能激起他内心深处混杂着悔恨丶爱怜和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感。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同样苍白,手指纤细,因为孕期水肿刚消,关节处还有些细微的痕迹。就是这只手,上午曾被他强行握住,也曾在喂奶时轻柔地托着孩子。 鬼使神差地,方初屏住了呼吸,极其缓慢地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柔软无力。 这个触碰,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方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刷着他的耳膜。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握着。 他低下头,将她的手捧到唇边。 先是极其轻柔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那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然后,像是确认了这并非梦境,他的吻开始变得密集而灼热。 一个接一个,虔诚又贪婪地落在她的手背丶指节丶甚至指尖。他的嘴唇乾燥而滚烫,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悔恨丶渴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标记欲。 她是他的妻子。这个认知在心底疯狂叫嚣。 他弄丢了她,但他要一点一点找回来。哪怕只是在她沉睡无知的时候,偷取这一点点可怜的丶僭越的亲近。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也怕惊动对面的晁槐花。但这轻柔之中,却蕴含着一种惊人的执拗和危险。 他仿佛想通过这无声的亲吻,将所有的歉意丶爱意丶以及那份根深蒂固的占有,都烙印在她的肌肤上。 沉睡中的知夏似乎感觉到了什麽,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 方初立刻僵住,像被定住一般,连呼吸都停止了,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见她并未醒来,只是又沉入更深的睡眠,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空虚和罪恶。 他知道这是错的,是趁人之危,是他又一次的「流氓」行径。如果她醒着,如果她知道,恐怕会立刻甩开他,眼神会比冰还冷。 可他控制不住。 这寂静的午后,这难得的丶无人打扰的独处,这触手可及的丶毫无防备的她……像毒药一样引诱着他,让他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不再亲吻,只是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皮肤微凉的温度,仿佛这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 方初正沉浸在那种近乎病态的丶偷来的亲密与凝视中,知夏手指微凉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嘴唇和掌心,那脆弱又让他心痛的睡颜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绵长的呼吸声,时间仿佛都为他这卑劣的贪恋而停滞。 「吱呀——」 一声并不算轻的推门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片寂静。 第 160章 沾沾喜气 方初浑身一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本能地瞬间松开了握着知夏的手,将那带着他体温和吻痕的手迅速塞回被子里。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倏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丶混合着惊慌和恼怒的气势,转向门口,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低喝道:「你干嘛?!」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孕妇,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脸上带着些局促又急切的笑容。 她被方初突然的厉色和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扶着门框,声音怯怯地解释:「我……我听说这个病房生了双胞胎儿子,特别有福气……就想过来看看,沾沾喜气……」她的目光忍不住往病房里瞟,试图寻找那对传说中的双胞胎。 她说话间,晁槐花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麽了这是?」 孕妇见有年长的女性醒来,像是找到了更合适的求助对象,连忙又说了一遍:「大姐,不好意思吵醒您了。我听说您家生了双胞胎儿子,真是天大的福气!我都生了三个女儿了,这次就想着……能不能过来沾沾您家的喜气,抱抱您家的双胞胎儿子,说不定我肚子里这个也能带点福气,是个儿子……」 晁槐花皱了皱眉,完全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知夏和婴儿,又看看门口一脸恳求的孕妇,心里有些不悦,但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同志,生男生女是老天爷定的,哪是看看别人家孩子就能改的?你这沾喜气,也不一定有用啊。再说,我家孩子刚出生,太小了,不方便。」 「大姐,求求您了,就让我抱一下吧,就一下!」孕妇不肯放弃,几乎要挤进门来,「我都快生了,心里实在没底……医院里就听说您家生了双胞胎儿子,这福气最大了……」 「真不行。」晁槐花语气坚决起来,也下了床,挡在婴儿床前,「孩子早产,身体弱,不能随便给人抱。你去别的病房看看吧,肯定不止我家生了男孩的。」 「可……可别的病房都是闺女,或者就一个儿子……」孕妇急得眼圈都有些红了,她这种近乎偏执的「求子」心态,在重男轻女思想仍存的年代并不罕见。 眼看这孕妇纠缠不休,声音也渐渐大起来,方初的耐心彻底告罄。他最烦这种不知分寸打扰别人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冲着孩子来的,这让他下意识地升起了极强的保护欲和领地意识。 他不再多言,直接上前两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不由分说地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虚挡在孕妇身前,语气冰冷而强硬:「说了不方便,听不懂吗?请出去!」 他的力气大,态度又极其冷硬,孕妇被他那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势所慑,不敢再硬闯,只得一边不甘心地回头张望,一边被方初「请」出了病房门。 方初「砰」地一声,毫不客气地将病房门紧紧关上,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隔绝了外界的打扰,也隔绝了那令他厌烦的「沾喜气」目光。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被打断后翻涌的烦躁和余怒。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知夏依旧沉睡着,似乎并未被刚才的插曲惊扰,晁槐花也重新躺了回去。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但方初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了。 刚才那片刻偷来的丶无人知晓的亲密被打断,像一场短暂而虚幻的美梦骤然惊醒。 他看着知夏沉睡的侧脸,那股想要靠近丶想要触碰丶想要确认「拥有」的渴望,不仅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消失,反而在经历了这小小的「领地防卫」后,变得更加尖锐和迫切。 只是现在,他连偷偷握手的勇气,也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打散了,只剩下更加焦灼的等待和更加贪婪的注视。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昏暗。 方初和晁槐花轮流守夜,知夏在两个婴儿规律的呼吸声中,难得地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长觉。 郑沁已经回家去收拾知夏和孩子们要睡的屋子,方屿钊更是早早就等着迎接重孙和孙媳妇回家。 天快亮时,正是人最困倦丶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突然——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从隔壁病房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绝望,直直刺入耳膜。 知夏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几乎是弹坐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怎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并排的孩子,手已经伸了过去,直到指尖触碰到襁褓的柔软温热,确认两个孩子都在,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胸口仍因惊吓而剧烈起伏。 晁槐花也惊醒了,慌忙坐起:「出什麽事了?这声音吓死个人!」她也第一时间看向孩子。 方初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瞬间清醒,军人特有的警觉让他倏地站起,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口。 他沉声道:「妈,卿卿,你们别慌,看好孩子。我去看看。」他语气沉稳,试图安抚惊魂未定的两人。 「等会儿……」知夏看着他要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你看了快点回来!」这是下意识的依赖,也是极度不安下的要求。 隔壁那声尖叫带来的恐惧感太真实了,让她瞬间想起了方初白天那句「怕孩子被偷」的拙劣藉口,此刻却显得不那麽荒谬了。 方初听到她这句话,心头猛地一热。 这是他回来以后,她第一次明确地丶带着些许需要地对他说「快点回来」。「知道!」他重重点头,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隔壁病房已经乱作一团。一个头发散乱丶面色惨白的产妇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地哭喊:「她不是我的儿子!这不是我的儿子!我儿子被人换了!我的儿子被人换走了!!!」 她的丈夫和婆婆也围着那个陌生的女婴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其他病房里的产妇和家属也被惊醒,惊恐地议论纷纷。 第 161章 偷换孩子 方初挤进去,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大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混乱时刻,他军人果断的特质发挥了作用。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压住场面的力度: 「先别慌!哭喊没用!」他对那产妇的丈夫说,目光锐利,「你,现在立刻去找院长,要求马上封锁医院,然后去门卫查看登记信息,打听一下今天晚上有谁抱着孩子出院了!」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然后,立刻报警!把详细情况和怀疑对象告诉警察。」 他又转向那家人:「你们仔细想想,这两天有没有什麽陌生人来过病房?或者有没有谁特别关注过你家孩子?」 google搜索twkan 那家人被方初的冷静感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产妇的丈夫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他慌忙地冲了出去。产妇的婆婆也稍微镇定了一些,开始努力回忆细节。 方初又扫视了一圈混乱的病房和惊恐的众人,沉声道:「大家也都看好自己的孩子,提高警惕。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随便把孩子交给不熟悉的医护人员,也不要让陌生人靠近。」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护紧了自己的孩子,气氛更加紧张。 方初没有久留,他心系着知夏和孩子。确认这家人已经行动起来,他立刻转身返回。 推开门,看到知夏和晁槐花都紧张地守在婴儿床边,两个孩子被她们护得严严实实。看到他回来,知夏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惊惧仍未完全散去。 「是隔壁的孩子被人偷偷调换了,儿子换成了女儿。」方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脸色凝重,「已经让他们去查去报警了。」 这个消息让知夏和晁槐花倒吸一口凉气。偷换孩子!这比单纯的偷窃更恶毒丶更令人发指! 「天哪……这丶这怎麽下得去手……」晁槐花后怕地拍着胸口,更加靠近了婴儿床。 知夏的脸色更加苍白,她低头看着自己两个熟睡的儿子,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不是那声尖叫,如果……她不敢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安安的小脸,又碰了碰康康,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们的真实存在。 方初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心揪紧了。他走上前,这次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站在床边,用身体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有我在。我们的孩子,谁也别想动。」 这句话,在此刻惊悚的背景下,少了些平日的暧昧或讨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丶如同誓言般的分量。 他是他们的父亲,是丈夫,也是此刻这个小小空间里,最值得依赖的守护者。 知夏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相对。她只是更紧地拢了拢孩子的包被,目光在方初凝重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孩子身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但病房里的气氛却因为隔壁的悲剧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家庭内部的纠葛,在这一刻,都被更原始的丶对子女安全的恐惧和对人性之恶的震惊所暂时覆盖。 清晨,郑沁带着家里炖好的鸡汤和给孙子准备的换洗衣物,早早赶到了医院。她心里惦记着今天接儿媳和孙子回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然而,刚走进产科病区,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就扑面而来。 护士们面色严肃,低声交谈着,几个病人家属聚在走廊尽头,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麽。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郑沁耳朵里: 「……太吓人了……」 「怎麽就丢了?」 「那家人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听说是个女的偷的,想要儿子想疯了……」 孩子丢了?! 郑沁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麽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308病房跑,脚步在走廊里敲出急促凌乱的声响。 「砰」地一声推开病房门,郑沁气息未匀,脸色发白,目光惊慌地先扫向婴儿床—— 两个襁褓好好地并排放在那里,安安似乎刚醒,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着,康康还睡着。 郑沁一口气这才猛地松了下来,腿都有些发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方初正在给知夏倒水,被母亲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吓了一跳:「妈?怎麽了?跑这麽急?」 郑沁抚着胸口,声音还有些抖:「我……我听说有孩子被偷了!吓死我了!安安康康……没丢吧?」 「没有,妈,你放心。」方初放下水杯,语气沉稳,「我守着呢,一整晚都没敢睡实。」 郑沁这才彻底放心,快步走到婴儿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两个孙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小脸,感受到那真实的温热,才真正踏实下来。后怕之馀,是巨大的愤怒和不解:「这好好的医院,孩子怎麽就丢了呢?谁这麽丧尽天良!」 方初脸色沉了下来,把昨晚至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母亲:「听隔壁和护士说,偷孩子的是个孕妇,就昨天下午,在各个病房转悠,专门看谁家生了儿子,就说要抱抱『沾沾喜气』……」他顿了顿,看了知夏一眼,「她也来咱们病房了,被我和岳母赶出去了。」 「还来咱们病房了?!」郑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惊又怒,看向晁槐花。 晁槐花也是一脸后怕和愤慨:「可不是嘛!她说自己生了三个闺女,非得要抱抱孩子,说是沾沾喜气,希望这胎是儿子,被我和小初给拦出去了。」 方初点点头,补充道:「就是她。据说她登记的名字是假的,留的地址也是假的。警察现在正在全力追查,但大海捞针,一时半会儿……」 一直沉默听着,脸色苍白的知夏,忽然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那……她自己生的那个闺女呢?她不要了?」 第 162章 赌一个光明的未来 方初沉默了一下,才用更低沉的声音回答:「她已经有三个闺女了。」这句话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在那个被极端重男轻女思想扭曲的妇人心里,多一个女儿或少一个女儿,或许根本无关紧要。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够「传宗接代」丶「光耀门楣」的儿子,为此不惜犯罪,不惜抛弃自己的亲骨肉。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晁槐花喃喃道:「这可是军区医院啊……她胆子也太大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方初看着孩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种军人分析敌情时的冷静与锐利。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她不是胆子大,她是在赌。」 知夏抬眸看他,晁槐花和郑沁也转过头来。 「能在军区医院生孩子的,」方初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陈设,似乎在印证自己的判断,「家庭背景都不会差。父母不是军人,就是干部,最差也是职工家庭。她专门挑这样的孩子下手,是精心挑选过的。」 郑沁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没往这个方向想。 方初继续说下去,条理清晰得近乎冷酷:「如果她成功了,把偷来的儿子养大,就算孩子以后知道了真相,恨她这个『养母』,可是……」他目光落在婴儿床里浑然不知世事的安安和康康身上,「她养大了孩子,十几年,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人心都是肉长的,到时候孩子能怎麽办?真能狠下心彻底抛弃她?」 晁槐花听得心惊,喃喃道:「她……她看起来可不像富贵人家,孩子跟着她,能过什麽好日子?吃不上喝不上的,这辈子可毁了!」 方初摇摇头,眼神更加深邃:「就算孩子跟着她吃苦,没多大出息……可孩子的亲生父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不管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那偷婴妇人隐藏极深的算计。 「只要孩子养在她手里,」方初一字一句地说,「孩子的亲生父母,早晚会找到她。就算她藏得严实,过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孩子的亲生父母只要不放弃,总有找到的一天。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了。 到那时候,那个偷走孩子的妇人,摇身一变,就成了「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的养母」。 孩子的亲生父母,面对这个虽然犯罪丶却对自己的骨肉有十几年养育之恩的人,能怎麽办?告发她,让她去坐牢?可孩子怎麽办?孩子会怎麽看待把自己「养母」送进监狱的亲生父母? 更可怕的是,只要孩子的亲生父母稍微心软一点,或者顾及孩子的感受,那个妇人就赢了。她不仅逃脱了惩罚,还可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甚至从此被亲生父母家「供养」起来——毕竟,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的「养母」吃苦受穷呢? 「到时候,她养老过上好日子,还不是小事一桩?」方初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她算计的不是一时,是一辈子。偷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一个能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长期饭票』。」 晁槐花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她……她太会算计了……太毒了……」语气里满是震惊和后怕。 想起昨天那妇人可怜巴巴地哀求「抱抱孩子」的样子,再对比方初此刻剖析出的阴暗算计,简直让人后背发凉。 郑沁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她想起自己昨天回家前,只是随口叮嘱方初「看好孩子」,当时还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方初警觉,把那妇人赶了出去,此刻崩溃哭喊的,可能就是知夏,就是她自己! 知夏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看着两个孩子,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方初的分析,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某些人的恶意,可以隐藏得这麽深,算计得这麽远。那妇人看似的「可怜」和「祈求」,背后是一条精心设计的丶用别人的骨肉为自己铺设后半生安稳的路。 而她差一点,就成了那个被算计的对象。 她忽然抬头,看了方初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后怕,有庆幸,有对他这份清醒分析的……某种复杂的认知。 无论如何,是他把那妇人赶走了。无论他出于什麽动机——保护孩子也好,讨厌别人打扰也好——结果是他的警觉,保护了她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心中那堵坚硬的冰墙。刺很小,甚至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确确实实地,存在了那麽一瞬间。 方初察觉到她的目光,心头一动。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分析在她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但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一刻微弱的连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最终只是用最朴实的话,说了一个男人的承诺: 「以后,我会看好他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的笃定,「谁也动不了咱们的孩子。」 知夏低下头,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没有回应他的话,但那道被刺出的细小裂痕,却让她原本坚定的「恨」与「谋划」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丶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复杂。 郑沁则是又气又心疼,气那贼人恶毒,心疼隔壁那丢失儿子的家庭,也庆幸自家防护得严。「多亏你警惕,没让她得逞。」她心有馀悸地说,看向方初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这事你做得对」的肯定。 隔壁的悲剧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人性中令人齿冷的阴暗面,也让知夏更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孩子们并非生来就安全无虞。作为母亲,她必须更强大,更警惕,更有能力去保护他们。 而方初那句「谁也动不了咱们的孩子」,以及他昨夜和今晨表现出的果断与保护姿态,虽然无法抵消他过往的罪错,却在此刻,为她紧绷的神经提供了一丝实实在在的丶关于「安全」的支撑。这支撑无关情爱,只关乎最原始的责任与守护。 窗外,天已大亮,但笼罩在产科上方的阴影,却久久未能散去。 郑玉安给知夏做了细致的检查,确认她恢复情况良好,两个孩子也一切正常,终于点头:「可以出院了。回去好好养着,别累着,毕竟是双胞胎,身体亏空大,得仔细补回来。」 知夏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向派来的吉普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医院楼下。 晁槐花和郑沁立刻忙碌起来,将大包小包的产妇用品丶孩子衣物丶和营养品等先一趟趟拎到车上。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晁槐花和郑沁一人抱起一个襁褓,孩子被厚厚的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红扑扑的小脸。「夏夏,我们抱着孩子,你慢慢走,别急。」郑沁说道。 知夏点点头,撑着床边慢慢站起来。因为生产时间不长,再加上她膝盖和脚踝的扭伤,导致她行动很慢。她准备扶着墙,慢慢挪出去。 方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看她费劲的挪动,开口询问道:「卿卿,让我抱你下去,好不好。」 知夏脚步一顿,抬眼看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不要。」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她顿了顿,找了个非常实际的丶甚至带着点讽刺的理由:「你把我摔了怎麽办?我现在可经不起摔。」她显然是想起他昨天换尿布时笨手笨脚丶险些把安安的腿「拉断」的样子。 方初被她眼中的不信任刺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靠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急切:「不会的,我保证抱稳你。你刚生了孩子,身体虚,膝盖也伤着,自己走太慢。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外边有风,虽然不大,但产妇不能吹风,容易头疼,落下病根。我抱着你,用大衣裹着你,走得快,也吹不到。」 知夏抿着唇,没说话,但眼中的怀疑并未减少。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走路确实费力,也怕冷。但她更怕的是,将自己此刻最脆弱无力的状态,完全交付到这个她无法信任的男人手里。 「我很重。」她又找了一个理由,带着点自弃的意味。生了双胞胎,她的身体并未立刻恢复苗条,反而有些虚浮的肿胀。 方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丶斩钉截铁地回答:「再重我也能抱稳。」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里面有恳求,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属于军人的力量感和承诺。他伸出了双臂,姿态坚定,仿佛在说:交给我。 这时,抱着孩子走在前边的郑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着儿媳苍白虚弱却强撑的样子,又看看儿子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样子,叹了口气,开口道:「夏夏,你就让他抱你下去吧。你膝盖还没好利索,自己走楼梯万一腿软更危险。这时候吹了风,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作为过来人,她的话带着权威性。 晁槐花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丶更稳妥的建议:「夏夏你要是担心小初抱不稳,怕摔着,那就让他背你下去。背着,肯定摔不了。」 这个提议,让知夏心中一动。 抱,是面对面的亲密托付,需要完全的信任和放松,这恰恰是她目前最难给予方初的。 而背,虽然也是肢体接触,却更像是……一种交通工具?至少,她不用直面他,可以把脸埋起来,可以减少眼神交流,心理上的抵触似乎能稍微降低一些。而且,正如晁槐花所说,背着确实更稳当,不容易有摔倒的风险。 她垂下眼帘,权衡了片刻。身体的不适和长辈的劝说,让她明白自己走下去确实勉强。在「被抱」和「被背」之间,后者显然是更可接受的选择。 终于,她抬起眼,不再看方初那灼热期盼的目光,而是转向地面,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吐出了决定: 「那……你背我吧。」 方初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彩,那是一种被应允的丶近乎受宠若惊的喜悦。「好!我背你!」他连声应着,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宽阔的后背展露在她面前,姿态是全然的无防备和奉献。 知夏看着他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爬了上去。 方初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轻轻落下,那重量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是无比的踏实。他小心翼翼地丶极其平稳地站起身,双臂向后,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然后直起身。 「抱紧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郑沁连忙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披在知夏身上,将她从肩膀到小腿都裹住。 方初就这样,背着被他伤害过丶此刻又不得不依赖他的妻子,一步一步,极其稳健地走下楼梯,穿过走廊,走向门外等候的车,走向那个他们共同拥有丶却依旧布满裂痕的家。 知夏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军装硬挺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传递过来的体温。 她闭上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这个姿势,隔绝了她与他的目光交流,也暂时隔绝了她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第 163章 不信任 方初将知夏小心翼翼地背到吉普车旁,郑沁已经抱着安安坐到了副驾驶。晁槐花也抱着康康坐在了后座的右边。 方初弯下腰,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将知夏轻轻放进后座中间的位置。 知夏刚坐稳,方初就利落地上了车,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知夏旁边。他坐下后,几乎没有停顿,手臂就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环过知夏的肩膀,轻轻一带,想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你干什麽!」知夏身体一僵,立刻抬手去推他抵在她肩头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低的恼怒。 方初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了点力,箍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解释,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仿佛全是为她着想:「听话,后边颠。我抱着你,稳当点,省得颠着你,或者撞到头。」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让她更不自在地偏开头。 「用不着!」知夏气得脸颊微微发红,继续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臂,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惊动前排的郑沁和司机,也怕碰到晁槐花怀里的孩子。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她憋闷极了。 方初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推拒,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稳稳地圈着她,掌心甚至轻轻地丶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的上臂。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丈夫在路况不佳时对产后妻子的正常呵护。 知夏挣不脱,又不能在车里闹出太大动静,心里那口气堵得不行。她偏过头,避开他靠近的呼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流氓!」 这个词,她似乎越骂越顺口了,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重量和寒意。 这一次,方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自然。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真的什麽都没听见。 然而,他圈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稳丶更牢了一些。那是一种无声的丶固执的宣告:无论你骂我什麽,此刻,我就在你身边,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丶被允许的亲近方式。 知夏骂完之后,也像是耗尽了力气,或者说,知道再骂也无济于事。她身体依旧僵硬,不肯真正靠在他肩上,但也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将所有的怒意丶屈辱和无奈都掩藏在眼帘之下。 前排,郑沁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情形,看到儿子那「护犊子」般搂着知夏的姿态,和知夏虽然僵硬却未激烈反抗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麽,只是将怀里的安安抱得更紧了些。 晁槐花也注意到了,她暗自摇了摇头,低头专心哄着怀里的康康。 吉普车行驶在街道上,有些颠簸。每一次颠簸,方初的手臂都会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更稳固地护在怀里。而每一次,知夏的身体都会因此而更加僵硬一分。 吉普车稳稳停在方家院门口,听到引擎声,花花第一个跑出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紧接着,方屿钊拄着拐杖,也急切地迎了出来。老爷子精神矍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和喜悦,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两个被抱在怀里的襁褓。 郑沁抱着安安,晁槐花抱着康康,先后下车。 「回来了!快让我看看我的重孙!」方屿钊的声音洪亮。 郑沁抱着安安,笑着迎上去:「爸,您慢点,孩子在这儿呢。」 方初先一步下车,朝还在车里的知夏伸出了手,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卿卿,爷爷年纪大了,一直盼着你能平安回来。他要是看到你自己走,还这麽虚弱,肯定会担心的。」他顿了顿,小声诱哄,「我抱你进去好不好。」 知夏知道方屿钊待她极好,那份源于移情却又真挚的关爱,让她无法忽视。她做不到当众撕破脸,让他担忧,让这场「归家」蒙上阴影。 她看着车外那位拄着拐杖丶白发苍苍却满眼慈祥期盼的老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对她伸出手丶眼神里带着复杂恳求的男人。 「我想自己走,我怕你把我摔了。」她还是习惯性地抗拒,声音很低,理由也依旧是那个,她是真怕方初把她摔了。 方初却异常坚持,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肯定不会。我肯定抱的稳稳的。」他的手臂稳稳地悬在那里,等待着。 最终,对老人的顾虑,以及内心深处那一点对方初至少「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摔了她」的判断,让她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终于伸出手,主动环住了方初的脖子。 这个主动的环抱,让方初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立刻俯身,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稳稳地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 双脚离地的瞬间,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是自己同意的,但这种完全依赖他人丶尤其是依赖方初的悬空感,让她极度不安。 她几乎是本能地丶用尽了此刻所能使出的全部力气,死死地搂紧了方初的脖子,整个上半身都紧紧贴在他胸前,仿佛生怕他手一滑,就把自己摔了。 她抱得如此之紧,以至于方初呼吸都微微一滞,脚步都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怀里紧张颤抖的知夏,感受着她全身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勒断他脖子的力道,心中那点狂喜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不是出于亲近或信任,而是出于恐惧。 恐惧怕被他摔了。 这认知让他心头一涩,但手臂却收得更稳。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极低的气音,带着点无奈的安抚:「你别搂这麽紧……我喘不上气了。放心,摔不了你。」 他的声音和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知夏身体又是一僵,但理智稍稍回笼。她确实怕摔,但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勒得太过了。 她犹豫了一下,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紧紧地圈着,身体也还是僵硬地贴着他。 第 164章信任已经崩塌 方初感觉到了她细微的放松,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至少她愿意听一点他的「建议」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抱得更舒适丶更稳当,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方屿钊刚逗弄了一下康康,一抬头,正好看见孙子抱着孙媳妇稳稳的走来。高大的孙子小心翼翼抱着娇弱的孙媳,孙媳「依偎」在孙子怀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屋里暖和,别让夏夏吹了风!」 他显然将这一幕解读成了小两口恩爱亲密丶丈夫体贴妻子的美好画面,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早产而起的担忧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和满足。 方初抱着知夏,从爷爷那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前走过,心中滋味难明。他利用了爷爷的期盼和知夏的顾虑,才换来了这片刻的「亲密」。 怀里的身体依旧僵硬冰冷,她的信任依旧遥不可及。但至少,在这一刻,在家人眼中,他们是「正常」的,甚至是「恩爱」的小夫妻。 方初抱着知夏,步履稳健地走上二楼,走进早已收拾妥当丶温暖如春的卧室。他将她小心地放在铺着柔软床褥的大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直到背部接触到坚实的床板,身下传来柔软的承托感,知夏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猛地一松,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把她摔了。这个认知让她一直高悬的恐惧稍稍落地,但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紧张而感到一阵酸软。 她还没完全缓过神,方初已经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 知夏下意识地就想把脚缩回来,却被他温热的手掌稳稳握住。 「我帮你脱,你刚生了孩子,弯腰不方便。」他低声说着,手法熟练地替她脱下了棉鞋,又仔细地脱下袜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脚背和脚踝,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知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脚趾下意识地蜷缩。 「我自己能脱……」她声音有些乾涩。 但方初好似没听到,他把鞋子整齐地放在床边,然后又直起身,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掖好被角。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是做过千百遍的事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丈夫对妻子的体贴。 「你先躺着歇会儿,我去看看孩子,再把热水和吃的给你端上来。」方初说着,伸手似乎想帮她理一下颊边的碎发。 知夏几乎是立刻偏头躲开了。 方初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没说什麽,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知夏一个人。 寂静笼罩下来,她却没有感到丝毫放松,反而觉得刚才被方初触碰过的脚踝和肩膀,依旧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丶令人别扭的触感。 他还跟之前一样……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结婚后,在部队的那段短暂日子。 那时,方初也是这般,甚至更甚。他会找各种藉口亲近她,笨拙却又执着地「缠」着她。 睡前非要给她用热水泡脚,然后亲自擦乾;时不时凑过来想亲她,哪怕她躲开,他也会笑着偷个香;夜里更是……虽然她起初不愿,但他总有办法磨得她半推半就。 那时候,她是什麽心情呢? 那时候她有想过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被迫嫁给他,木已成舟,孩子和流言蜚语的逼迫让她别无选择。看着方初那副殷勤赎罪丶小心翼翼又带着明显爱慕的样子,她不是没有过动摇。 她告诉自己,或许这就是命,或许可以试着接受,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他会好好待她的。所以,对于他的那些亲近举动,她虽然谈不上喜欢,但很多时候是配合的,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甚至是强迫自己去适应丶去扮演一个温顺妻子的角色。 可那一切,都建立在巨大的谎言和她的无知之上!是空中楼阁,是沙上城堡。 如今,谎言被揭穿,假象粉碎。她看清了这场婚姻最不堪的起点,也看清了他温存面具下曾经的自私和强迫。那些曾经的「配合」,如今回想起来,只让她感到加倍的可悲和屈辱。 所以,现在,他的那些亲密举动,不再是丈夫对妻子的关怀,而是侵犯者事后的伪善,是试图用温情掩盖罪行的伎俩。他的手指每碰到她一寸皮肤,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和持续至今的欺骗。她的身体会本能地僵硬丶抗拒,心理上涌起强烈的排斥和厌恶。 她觉得那双手,无论表现得多麽温柔体贴,都洗不掉最初强迫她时的粗暴,也抹不去他欺瞒她时的虚伪。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指尖的每一次碰触,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被欺骗丶被摆布的过去,以及现在依旧身陷囹圄的无力感。 她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明明房间温暖,却感觉心底一阵阵发寒。 方初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图靠近的举动,在她看来,非但不是慰藉,反而像是一遍遍撕开伤口丶又试图用错误的方式去缝合。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何其艰难。更何况,他们之间,或许从未有过真正健康平等的信任基础。 如今这点基于孩子和家庭压力下的表面「和平共处」,又能维持多久?而在这脆弱的和平之下,他那些源自习惯和欲望的「动手动脚」,每一次,都在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耐性。 晁槐花抱着康康,方初抱着安安,一前一后上了楼。 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知夏身边。而郑沁则出门了,她去友谊商店买婴儿奶粉了。 房间里,两个小家伙又开始哼唧。知夏强撑着精神,把哭得稍响的安安抱到怀里,侧过身,解开衣襟开始喂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比在医院时已经熟练许多。 第 165章 我陪你睡 方初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指派去做事,也没人赶他出去。他就搬了张椅子,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目光灼热,却克制地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靠近或动手动脚。 知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芒在背。但她知道赶他走是徒劳,他还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进来。只要他保持距离,不碰她,看就看吧。她努力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孩子身上,试图忽略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就在安安吃饱了,迷迷糊糊松开嘴,知夏准备把他放下时,方初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显而易见的渴望:「卿卿,今天晚上……我陪你睡,好不好?」 知夏动作一顿,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安安轻轻放下,又抱起了康康。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方初。她的脸上没有什麽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你既不会换尿布,又不会喂奶,」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睡这儿干嘛?」 方初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可以学!我现在就开始学!我肯定学得很快!」他急切地表明态度,又加上一个在他看来最有力的理由,「再说了,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爸爸,本来就应该睡在这里,照顾你们。」 「丈夫」丶「爸爸」,这两个词他说得理直气壮,试图用身份和伦理来为自己争取靠近的权利。 google搜索twkan 知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没什麽波澜。她没有反驳他关于身份的说法,而是抛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丶且他目前绝对无法胜任的问题:「我在坐月子。」她强调着自身的虚弱状态,「身体没恢复,夜里要是孩子哭了,闹了,需要换尿布丶喂奶,我根本弄不了。你什麽都不会,睡在这儿,除了添乱,能干什麽?」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方初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马上学,可以立刻帮忙,但想到自己之前连块尿布都换得小心翼翼丶还被孩子「袭击」的狼狈样子,确实没什麽底气。 知夏看着他噎住的样子,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且「为他着想」的解决方案:「等你学会了,再回来睡吧。」 这句话,听在方初耳朵里,他瞬间又高兴起来,甚至有些雀跃,立刻保证道:「好!那我现在就学!我保证,一天我就能学会!」他仿佛接到了最重要的作战任务,信心满满。 知夏看着他突然振奋起来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荒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一天学会照顾新生儿?连她这个亲妈都还在手忙脚乱地摸索,他这个连孩子都不敢用力抱的大男人,哪来的自信? 但她没有戳破他的幻想,只是很轻地丶带着点打发意味地点了点头:「嗯,那你赶紧去学吧。」 她压根不信他能那麽快学会,甚至不认为他能坚持学下去。这只是她用来暂时堵住他丶不让他有机会在夜晚靠近自己的藉口。 方初立马走到晁槐花身边开始认真学习。 晁槐花耐心的指导他: 「……水温要先滴在手背上试试,不能烫……」 「……奶瓶要这样拿,倾斜一点,别让宝宝吸进太多空气……」 「喂的时候,托住他的头颈,稳一点……」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知夏耳朵里。知夏靠坐在床头,一边轻轻拍着怀里半睡半醒的康康,一边听着晁槐花指导方初的动静,脸上没什麽表情。 她看着方初那股罕见的丶近乎较劲的认真劲儿,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更谈不上感动。她很清楚,他这股热情能持续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这些最基础的新生儿护理常识,对方初这个习惯了摸枪弄炮的大男人来说,不亚于一场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新兵训练。 他学会了最好。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静地划过她的脑海。方初现在这副急于表现丶急于「学会」的样子,或许有讨好她丶有想尽快回来睡的意图,但更深层次看,如果他真的能亲手照顾两个孩子,哪怕只是学会冲奶粉丶拍奶嗝丶换尿布这些基本技能,那麽,他与孩子之间实实在在的互动和付出,必然会催生出更真实的感情。 血脉是天生的联系,但日常的照料和陪伴,才是感情扎根的土壤。她不需要方初做一个完美的丶充满爱意的父亲,但她需要他至少成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丶与孩子有情感联结的父亲。 只有这样,无论将来她和方初的关系走向何方,离婚也好,貌合神离也罢,这两个孩子才能在他们父亲心中占据一个相对稳固的位置,才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后妈」或「新家庭」阴影下,多一分保障。 方初对孩子的感情越深,投入的亲自照料越多,将来想要割舍或忽视,难度就越大。 这无关情爱,纯粹是基于母亲立场的丶冷酷而务实的考量。 至于方初心心念念的「回来睡」…… 知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其实并不怎麽担心他回来睡。 理由很现实,也很简单: 她在坐月子。这是众所周知的「禁忌期」,身体需要恢复,传统上连房门都最好少出。 方初再混帐,再急切,在这种时候,面对她刚生产完的虚弱身体和坐月子的特殊时期,他敢对她怎麽样?除非他想彻底撕破脸,成为千夫所指。 方家丢不起这个人,他自己也不敢。所以,同床,大概率真的只是「同床」而已,最多是他又忍不住想动手动脚,但只要不过分,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而且,她心里清楚的很,等她坐完月子,身体基本恢复,那差不多也是一个多月后了。而方初的假期是有限的。等孩子满月,他的假期也该结束了,他必须回部队。 第166 章 奶粉断货了 距离,是最好的屏障。等他回了部队,山高水远,至少短期内,她不需要再日夜面对他,不需要时刻提防他的靠近和那些令人不适的触碰。她可以有喘息的时间,可以专心调理身体,陪伴孩子成长,也可以更从容地实施她那些关于「融入方家丶掌握资源」的长远打算。 所以,允许他「学会后就回来睡」,看似是一个让步,实则是一个经过权衡的丶几乎零风险且可能有长远收益的决策。 用一句暂时的丶在她掌控范围内的「允许」,换取他更积极地学习照顾孩子,安抚他焦躁不安的情绪,并为自己赢得月子期间的相对清净,还能顺便在方家长辈面前维持一个「愿意给机会丶并非铁石心肠」的明理形象…… 这笔「交易」,对她而言,划算得很。 至于方初那点自以为是的「进步」和「希望」,在她冷静的算计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可笑。她看着他此刻手忙脚乱却努力的样子,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丶只会用恨意和冷漠武装自己的小女人了。她开始学着,用母亲的身份,用妻子的名分,在这个庞大的丶关系复杂的家庭里,为自己和两个孩子,谋取最实际的安稳和未来。 临近中午,郑沁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色。她拎着网兜,直接上了二楼,走进知夏的房间。 网兜里,是两罐包装精良丶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婴儿奶粉。 「夏夏,」郑沁将奶粉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奶粉买回来了,但是……」她顿了顿,语气沉重,「友谊商店,眼下就这麽两罐了。下一批什麽时候来货,售货员也说不准,可能一个月,也可能要等半年,甚至……还有可能一年。」 「一年?!」知夏原本看着奶粉稍微放松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她虽然知道奶粉紧俏,但没想到会紧缺到这个地步。 「嗯。」郑沁点点头,看着知夏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也揪得难受,但她必须把现实情况说清楚,「这还是我之前打了招呼,人家给我预留的。虽然你大伯也打了招呼,但是人家没货,这也是没办法的。」 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两罐奶粉上,声音有些发乾:「妈,这两罐……他们能吃几天?」 郑沁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知夏更加心沉的答案:「要是全指着奶粉,按照这两个小子的胃口,最多也就吃一个多月。」她看着知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积极一些,「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你得赶紧把奶水催上来。要是奶水足了,可能就不需要奶粉,或者只需要少量搭配着吃了。」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指出了最紧迫的危机:「可要是……奶水还是像现在这样下不来,或者下得慢,这点奶粉,出了月子恐怕就接续不上了。」 「他们……这麽能吃吗?」知夏喃喃道,看着旁边两个小小的丶仿佛一碰就碎的身体,实在难以想像他们会有如此「巨大」的消耗能力。 「别看他们人小,」郑沁苦笑,「一天要吃好多顿呢,一会儿就饿了。双胞胎的胃口,更是加倍的。」她拉起知夏的手,轻轻拍了拍,「所以夏夏,妈不是逼你,但这话必须得跟你说透。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多喝汤水。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孩子。咱们得尽最大努力,把母乳保证上。」 现实的压力,如同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知夏的心口。之前王芝的提醒,方向打招呼带来的安全感,在此刻这两罐孤零零的奶粉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大伯的面子能解决问题。但是,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钱和权有时也买不到最需要的东西。 孩子饿肚子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如刀绞。她可以忍受方初的纠缠,可以忍耐内心的屈辱,可以为了长远打算而隐忍算计,但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挨饿,尤其是因为她的身体原因。 一股强烈的丶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混合着焦灼,冲刷着她。 她抬起头,看向郑沁,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或抗拒,只剩下一种属于母亲的丶清晰而坚定的决心:「妈,我明白。」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那……就麻烦您,多给我炖点鲫鱼汤,还有猪蹄汤吧。只要能下奶,什麽汤我都喝。」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线:「我总不能……让他们喝米汤。」在当时的条件下,如果母乳和奶粉都断绝,一些家庭确实会用稀释的米汤或面糊糊来喂养婴儿,但那根本谈不上营养,只是吊着命而已。这是知夏绝对不能接受的。 郑沁看着儿媳眼中那骤然亮起的丶近乎执拗的光芒,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也真的下了决心。这让她既心疼又欣慰。 「嗯。」她用力点头,语气也坚定了下来,「你放心,汤水管够。我和你妈轮着给你炖,保证每天都不重样。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心情好了,休息好了,奶水自然来得快。」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多喝汤」那麽简单的问题。 这是一场关于孩子生存保障的丶无声的战役。知夏的身体,成了这场战役最关键的「前线」。而方初那点关于「回来睡」的纠缠和知夏内心的恨意,在这最现实丶最紧迫的生存问题面前,似乎都暂时退居到了更次要的位置。 知夏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疲惫依旧,但心底却燃起了一簇小火苗——那是为了孩子而必须坚强丶必须尽快恢复丶必须让自己「有用」的迫切火焰。 所有个人的恩怨情仇,都要为这件最要紧的事让路。至少,在确保两个孩子有充足口粮之前,她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高效的「产奶机器」,这是她作为母亲,此刻最朴素也最强大的使命。 第 167章 回来睡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知夏几乎是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喝下一碗又一碗油腻的鲫鱼汤丶猪蹄汤,以及各种据说能下奶的补品。 她的身体在大量的汤水和充足的休息下,确实有了一些起色,奶水虽然依旧算不上丰沛,但比之前已经多了不少,至少能让两个小家伙半饱,大大减轻了对奶粉的依赖压力。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方初,则拿出了在部队里攻坚克难的劲头,跟着晁槐花和郑沁,硬是在短短一周内,将冲奶粉丶试温度丶喂奶丶拍嗝丶换尿布丶包裹襁褓这些新生儿护理的基本技能,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动作远不如两位母亲娴熟,时常手忙脚乱,引来孩子不满的啼哭,但那份认真和努力,倒是谁都看得见。 一周后的晚上,郑沁在给两个孩子换好乾爽尿布后,看着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方初,终于松了口。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行了,今晚你就睡这儿吧。」郑沁一边整理着婴儿床边的小物件,一边开始事无巨细地叮嘱,「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晚上别睡死!隔两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三小时,必须起来看看孩子有没有尿,尿布湿了就要换。湿尿布把孩子屁股捂烂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又红又肿,孩子受罪,你也别想好过!」 「知道,妈,我都记着呢。」方初立刻保证,眼睛亮得惊人,目光不时瞟向床上已经躺下丶背对着这边的知夏。 「光知道没用,得做到!」郑沁显然对他还是极不放心,又补充道,「还有,孩子要是哭了,先看看是不是尿了,是不是饿了。饿了的话,如果是奶粉,你记得严格按照比例冲,试好温度再喂,别烫着也别凉着孩子。要是夏夏奶水够,需要喂母乳,你得动作轻点,别吵着她,也别毛手毛脚……」 「妈——」方初听着母亲唠叨个没完,眼看时间越来越晚,知夏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有些着急,又不好明说,只得半是无奈半是恳求地打断,「您放心吧,我都记心里了。您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吗?」郑沁瞪他一眼,「你今天晚上要是表现不好,照顾不好孩子,吵着夏夏休息,以后就别想再睡这屋了!听到没有?」 这句威胁显然戳中了方初的要害,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都严肃了几分:「我一定好好表现!保证完成任务!」 郑沁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也不好再多说什麽,只能又检查了一遍孩子,掖了掖知夏的被子,才一步三回头地丶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房间。 方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轻轻关上了门,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他走到床边,看着知夏裹在被子里丶只露出后脑勺的背影,又看了看并排安睡的两个儿子,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混杂着幸福感丶责任感和隐秘渴望的情绪,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衣和长裤,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床垫微微下陷,他能清晰地闻到枕边传来的丶属于知夏的丶混合着淡淡奶香和皂角的气息。这气息让他心神激荡,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就在他心猿意马,试探着想靠近一点时,背对着他的知夏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在黑暗中清晰地传来: 「你睡觉,老实点。」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看似更合理的理由,「别压到孩子。」 方初的身体一僵,那些旖旎的念头瞬间被戳破。他连忙保证:「不会的,我睡相很好。」这话半真半假,他睡相其实不错,但在极度渴望靠近她的此刻,能否「老实」,他自己都没把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婴儿均匀细小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方初以为知夏已经睡着,自己也渐渐放松下来时,她的声音又响起了,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那睡吧。」 说完,她似乎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彻底没有了动静。 方初躺在那里,听着身边一大两小三个人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他能靠近这张床,是以「学会照顾孩子」丶「晚上值班」为条件的。 此刻,他如愿躺在了她身边,中间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她的背影冷漠而警惕,她的叮嘱只关乎孩子。那声「睡吧」,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是划清界限。 他不敢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丶用「责任」和「表现」换来的共处机会。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既满足于这来之不易的靠近,又为这靠近的本质——更像是一种「值班岗哨」而非「夫妻同寝」——而感到深深的失落和焦灼。 夜还很长。他必须时刻警醒,履行「看护孩子」的职责,才能保住这方寸之地的「居住权」。而身边那个他渴望触碰却不敢造次的女人,似乎已经沉入梦乡,对他内心的波澜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这就是他费尽心力争取来的「回来睡」。带着镣铐的亲近,充满条件的共处。但他甘之如饴,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他在她身边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他会「好好表现」。 深夜,万籁俱寂。 方初几乎没怎麽敢合眼,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动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检查了两个孩子的尿布。 果然,安安的尿布已经湿了。他屏住呼吸,按照练习了无数遍的程序,小心翼翼地给安安换了乾净的尿布,动作虽慢,却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刚给安安换好尿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小家伙大概是觉得舒服了,或者因为被弄醒而不满,开始小声地哼唧起来,小腿也蹬了几下。紧接着,旁边的康康像是得到了信号,也跟着发出细细的哭声。 饿了。方初立刻判断。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锺,距离上次喂奶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第 168章 突然发烧 他连忙俯身,轻轻抱起哭声稍大的安安,一边笨拙地摇晃着,一边压低声音去唤知夏:「卿卿,醒醒……孩子饿了,该喂奶了。」 叫了两声,床上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醒来或回应。 方初觉得不对劲,凑近了些,又唤了一声:「卿卿?」 这时,知夏才极其费力地丶声音微弱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和虚弱:「方初……我头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方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掌心触碰到一片滚烫!那热度烫得他指尖一缩,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你发烧了!」他的声音瞬间染上了惊惶。生产后的发烧,尤其是在月子里,绝不是小事! 「我难受……」知夏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潮红,嘴唇却有些乾裂。 方初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产褥热?感染?他不敢深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立刻将怀里的安安放回床上,安安因为被突然放下,哭声更大了,方初几乎是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和裤子。 「你发烧了,得马上去医院!」他语气急促,就要去抱知夏。 「别……」知夏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先去……把妈找来……看孩子……」 对!孩子!方初猛地反应过来。他不能把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也不能带着发烧的知夏和两个婴儿半夜折腾去医院。 「好!你别动,我马上去!」方初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痛苦蜷缩的知夏和旁边两个哭得越来越响的儿子,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他先是冲到对面晁槐花暂时住的客房,用力拍门,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妈!妈!快醒醒!夏夏发烧了!」 然后又冲到楼下,用力敲父母卧室的门:「妈!快起来!夏夏发高烧!头疼得厉害!」 寂静的深夜被彻底打破。 方屿钊年纪大了,觉轻,几乎立刻就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就来了知夏屋里。 郑沁听到「发烧」丶「头疼」,连外套都来不及披好就拉开门:「怎麽回事?烧得厉害吗?」 「额头很烫!」方初急声道,「得马上送医院!孩子得有人看着!」 知夏房里,晁槐花摸着知夏的额头:「怎麽会发烧?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 「先别问那麽多了!」方屿钊到底是经历过事的,迅速镇定下来,「小初,你赶紧去看看谁家把车开回来了,然后把夏夏送医院!阿沁,你去给医院打个电话,让他们急诊科准备好!亲家母,咱俩看着孩子」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方家众人瞬间进入了紧急状态。 方初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借车。郑沁则快步去打电话。 知夏似乎因为高烧而意识有些模糊,晁槐花抱着哭得最凶的康康,轻声哄着。张婶子抱着安安哄,方屿钊和花花也在旁边尽力逗着孩子。 郑沁打完电话冲到房间,一摸知夏的额头,脸色骤变:「这麽烫!」她连忙用毯子将知夏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脸,「夏夏,夏夏?能听见妈说话吗?我们马上去医院,别怕啊!」 知夏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紧锁,显然非常痛苦。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方初又跑了上来,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丶稳稳地将知夏打横抱了起来。 「妈,孩子交给您们了!」他丢下这句话,抱着知夏,大步流星地丶却又极力保持平稳地冲下楼去。 郑沁紧跟其后,不停叮嘱:「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我知道!」 吉普车一路疾驰,冲进军区医院。 车子刚停稳,方初就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知夏快步往医院里去。他脚步有些踉跄,却死死抱稳了怀里的人。 「这边!」值班医生和护士显然已经接到了电话,上前指引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正是听到消息今天正好值夜班的郑吉祥。他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怎麽回事?!怎麽就发烧了?!」郑吉祥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想去探知夏露在外面的额头,却被方初抱着人避开了。 「不知道!」方初的声音又急又冲,抱着知夏跟着护士往急诊室里走,「晚上睡觉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就喊头疼,一摸烫得吓人!」 郑吉祥紧跟在他身边,闻言眉头紧锁,忍不住斥责道:「你怎麽当人丈夫的?坐月子的人最怕着凉发烧,你晚上怎麽照顾的?」他这话,既有医生的职业性责问,也隐隐夹杂着某种对方初的不满和迁怒。 方初此刻心急如焚,又被这样指责,火气也上来了,但他强压着,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郑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看看她到底怎麽回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急诊室。方初小心翼翼地将知夏放到病床上,护士迅速解开包裹知夏的毯子,开始测量体温。 郑吉祥也立刻进入医生角色,戴上听诊器,仔细检查知夏的心肺情况,又查看了她的舌苔丶眼睑,询问了具体情况等。 体温计拿出来——39.8度!高烧! 郑吉祥的脸色更加凝重。他直起身,看向满脸焦急丶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方初,沉声吩咐道:「你,摸摸她的胸。」 「什麽?」方初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看向郑吉祥,「摸……摸哪?」这要求在此刻显得极其突兀甚至不合时宜。 郑吉祥看他那样子,知道他想歪了,又急又气,语气更加严厉:「想什麽呢!她在坐月子,突然高烧,伴随头疼乏力,极有可能是急性乳腺炎,乳腺堵塞引起的!你摸摸看,是不是发硬丶胀痛,有硬块?」 方初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燥热,也顾不上尴尬,连忙俯身,隔着睡服,小心翼翼地用手去触碰知夏的胸部。 第 169章 不会就学 触手所及,不是记忆中的柔软,而是一片异常的丶紧绷的硬块感,温度也明显偏高。他轻轻按压了一下,昏迷中的知夏立刻痛苦地蹙紧了眉头,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方初的心猛地一沉。「很硬……」他声音发乾,「两个……都是。」 郑吉祥深吸一口气,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急性乳腺炎,大概率已经有些化脓倾向了,所以才烧得这麽厉害。」他一边快速开处方,一边对护士说,「先给她打一针强效的消炎退烧针。」 然后,他转向方初,语气不容置疑:「打上针退烧消炎是第一步,但关键是要把堵塞的乳腺疏通开,把淤积的奶水排出来,否则炎症消不下去,还会反覆发烧,甚至形成脓肿需要手术。」 方初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问:「那赶紧疏通啊?」 郑吉祥用一种「你是木头吗」的眼神看着他:「医生护士能做的有限,主要靠家属!一会儿你帮她疏通一下,按摩,把硬块揉开,尽量帮她吸空。」 「我?!」方初彻底懵了,脸涨得通红,「我不会啊!」让他去……揉知夏的胸?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动手动脚」都更越界,更让他不知所措,尤其是在这种严肃的医疗背景下。 郑吉祥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股无名火窜上来,说话也带上了讽刺:「你不会?」他上下打量了方初一眼,语气近乎刻薄,「你不会,那你俩儿子是怎麽来的?」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方初脸上。他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郑吉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所有的掩饰,直指那段最不堪的起点。 郑吉祥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冒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压下火气,尽量用平直的语调快速交代:「不会就学!这是为了救她,减轻她的痛苦!护士会教你基本手法,她现在昏迷着,没法自己来,也没法好好喂孩子,你是她丈夫,这事你必须做!除非你想看着她一直烧下去,或者病情恶化!」 方初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因高烧而痛苦呻吟丶脸色潮红的知夏,又想起家里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郑吉祥那句尖锐的质问和眼前紧迫的病情,像两座大山压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他重重地丶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我学。」 打了退烧针,知夏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胸部的胀痛和硬块依然明显。 方初送走了郑吉祥和大部分医护人员,只留下一个经验丰富的年长女护士。 护士带着他来到病房的隔间,拿出教学用的书本,开始详细讲解和示范乳腺疏通的基本手法——如何定位硬块,如何用指腹由外向内丶由根部向**方向环形按摩,如何把握力度,要足够将淤积推开,又不能太过暴力导致组织损伤,以及按摩后如何排空。 方初学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护士的手势,甚至伸出手笨拙地模仿。他记忆力好,手脚也协调,加上事关知夏,理解得很快。 「哟,学得挺快嘛。」护士有些意外地夸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不过光会手法不行,关键是要坚持和耐心。每隔两个小时必须疏通按摩一次,每次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直到她炎症消退丶硬块基本消失丶体温完全正常才能停。夜里也不能间断,否则前功尽弃。」 方初点点头,将这些要求牢牢记在心里。他看了一眼病房方向,犹豫了一下,问道:「护士同志,这个……一定要我来做吗?你们护士能不能……」 护士理解他的顾虑,但无奈地摇摇头:「我们人手有限,只能关键时候帮一把,不可能一直守着一位病人做这个。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毕竟是很私密的事情,病人醒了未必愿意让陌生护士频繁接触。你是她爱人,由你来最合适,也最能安抚她情绪,配合治疗。当然,我每天查房和有空的时候,会过来帮你看看,指导一下。」 方初听到「爱人」丶「最合适」这些词,心头滋味复杂,但知道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明白了。我自己弄。麻烦您有空多来指导。」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行,有问题随时叫我。」护士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忙别的了。 天快亮的时候,退烧针的作用完全显现,知夏的体温降到了38度以下,人也从昏沉中逐渐清醒过来。 她感觉喉咙干得冒烟,胸口依旧沉甸甸地胀痛,但比起之前那种头痛欲裂丶浑身滚烫的地狱感,已经好了太多。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看到方初端着一杯温水,凑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喝点水。」方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知夏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才缓过气来,声音虚弱地问:「我……怎麽了?」 方初放下杯子,斟酌着词语:「郑叔检查说是急性乳腺炎。可能是这几天补得太多,汤水太盛,奶水一下子增加得太快,孩子又没来得及吃完,淤积在里面,把乳腺管堵住了,引起了发炎,所以才发高烧。」 知夏听着,心里一阵后怕和懊恼。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只想着拼命喝汤下奶,却没想到过犹不及,反而害了自己和孩子。「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给孩子喝奶粉了。」 「嗯,等你好起来,奶水稳定了,基本也够他俩吃的。」方初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有些难以启齿,「那个……医生说,除了打针消炎,关键是要把堵住的地方疏通开。所以,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帮你……疏通按摩一次,直到炎症消了,出院为止。」 「疏通?」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怎麽疏通?」 方初的脸颊微微发热,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她,声音更低了些:「就是……揉开硬块,把淤积的奶水排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她,「医生要我帮你吸空。」 第 170章 左旗来了 知夏的眼睛倏然睁大,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窘迫的红晕,随即又被虚弱覆盖。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你又不是医生!」 「但我是你丈夫。」方初这句话接得很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基于身份和当前紧急状况下的坚持。 他看着她眼中的抗拒和难堪,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护士教我了,也说了……这是目前最有效丶也是必须由家属配合做的治疗。郑叔也叮嘱了,不能耽误。」 病房里安静下来,知夏闭上眼睛,胸口因为情绪激动和生理不适而微微起伏。 她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为了退烧,为了能尽快好起来继续哺育孩子,这个令人无比尴尬甚至屈辱的「治疗」,她似乎没有拒绝的馀地。 难道要让婆婆或者妈妈来做吗?她们年纪大了,手法未必对,而且同样尴尬。让陌生护士频繁做这麽私密的操作?她同样无法接受。 google搜索twkan 似乎……真的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恨着丶不信任着,却又在法律和事实上是她丈夫的男人。 良久,就在方初以为她会再次冰冷拒绝甚至发怒时,知夏极其轻微地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你……轻点。」 方初听到知夏那句近乎默许的「轻点」,心头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心酸和狂喜的激流。 她同意了!哪怕是在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哪怕带着屈辱和勉强,但她允许他触碰丶为她做如此私密的护理了!这在他眼里,无疑是关系破冰的重大进展。 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地丶严格按照护士教的手法,开始尝试为知夏按摩疏通,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轻柔,时刻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她。 而此刻的方家大院,却迎来了两位客人。 知夏的二哥知炎,以及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左旗,一同出现在了军区大院门口。 他们结束了在京都的学术交流会,特地绕道过来,就是想看看刚生产完的妹妹和心心念念的人,还有那对未曾谋面的双胞胎。 晁槐花接到门口警卫的通知,连忙迎了出来。看到风尘仆仆却难掩关切之色的儿子和左旗,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复杂。 「妈!」知炎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母亲的手,急切地问,「夏夏怎麽样?身体恢复得好吗?孩子呢?像她吗?」他上次见妹妹还是她出嫁前。 左旗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灼灼的目光,同样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和担忧。 晁槐花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昨天晚上,夏夏突然发高烧,可吓人了!小初连夜把她送到医院去了,这会儿还在医院没回来呢。」 「发烧了?」知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还在坐月子!怎麽就发烧了?严不严重?」 左旗的反应更快,他一步跨到晁槐花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晁姨,夏夏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她!」他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丶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那份情意,即便隔着多年的时光和空间,也未曾褪色。 晁槐花看着左旗眼中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关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阻拦:「别,别去了!医院里乱哄哄的,小初和医生都在呢。夏夏已经打过针,烧退了些,需要静养。你们这会儿去,也帮不上忙,反而让她休息不好。等她在医院稳定了,接回家来,你们再好好看她。」 她这话半是实情,半是私心。她心疼女儿,但也知道女儿现在和方初的关系微妙,左旗这个时候出现,还带着如此深切的关心,万一让方家或者方初知道了,恐怕又是风波。 知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对妹夫的不满:「方初是怎麽照顾夏夏的?她是产妇,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怎麽就让她发烧了?他人在部队不是挺能干的吗?怎麽到了家,连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他对这桩婚事本就心存疑虑,此刻更是找到了发泄口。 左旗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像知炎那样直接指责,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都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着晁槐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冷冽的意味:「他要是照顾不好,就别照顾了。」 这话里的潜台词,让晁槐花心头一震。她连忙打圆场:「意外,这都是意外!夏夏是乳腺发炎引起的发烧,医生说跟个人体质也有关系,补得太急了些。小初他已经很上心了,昨晚一夜没合眼,现在还在医院守着呢。」 她刻意强调了方初的「上心」和「付出」,既是事实,也是想说给左旗听。 知炎听了,脸色稍霁,但担忧不减:「妈,那我们现在能做什麽?家里需要帮忙吗?孩子谁看着呢?」 「孩子我带着呢,还有方初他妈帮忙,你们别担心。」晁槐花拉着儿子的手,「你们大老远来,先回家歇歇,喝口水。等夏夏情况稳定了,接回来了,你们兄妹丶还有左旗,再好好说说话。」 她将两人往家里引,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左旗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女儿高烧住院,本就让人揪心,现在又多了这一层复杂关系……只希望医院里的方初,真的能「好好表现」,别再出什麽岔子,也别让左旗找到任何可以指责或介入的理由。 否则,这个家刚刚因为孩子降生而勉强维持的平静,恐怕又要被打破了。 晁槐花领着知炎和左旗,穿过军区大院整齐的林荫道,来到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是典型的苏式建筑,红砖灰瓦,带着岁月的沉稳感,院落宽敞,种着些耐寒的冬青和松树,收拾得乾净利落。在七十年代末,这样的居住条件,无疑是地位和实力的象徵。 第 171章 方家孩子绝不能叫别人爸爸 知炎打量着眼前的房子和院子,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他妹妹性子单纯要强,嫁得又远又突然,他最怕的就是她在物质上受委屈,或者被婆家轻慢。 现在看来,方家至少在家境上,是足以保证妹妹衣食无忧,甚至生活优渥的。这让他对这门婚事的抵触,无形中减少了一分——至少,妹妹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能专心养身体丶带孩子。他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而左旗,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这气派的小楼和院落,心里涌起的,却是另一番更复杂丶更苦涩的滋味。 她过的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双刃剑,一面让他感到些许安慰。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没有陷入困顿,生活有保障,这总是好的。他宁愿她锦衣玉食,平安喜乐,哪怕那份「喜乐」与他无关。 可另一面,这「很好」也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很好」是另一个男人丶另一个家庭给她的。 这宽敞的院子,舒适的小楼,优渥的生活……所有这一切,都与他左旗无关。他甚至能想像出知夏在这里生活丶养育孩子的样子,而那画面里,不会有他的位置。 一股混合着欣慰丶失落丶以及更深层不甘的酸楚,悄然弥漫开来。他既为她可能拥有的安逸生活而庆幸,又为这安逸背后自己所处的「局外人」身份而感到难言的窒闷。 晁槐花引着他们进了屋。屋内陈设不算奢华,但乾净整洁,家具用料实在,墙上挂着地图和几幅字画,透着一种低调而有底蕴的气息。 听到动静,方屿钊拄着拐杖,和郑沁一起从客厅迎了出来。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郑沁则是一脸热情而略带歉意的笑容。 「这就是夏夏的二哥和表哥吧?」郑沁上前,目光在知炎和左旗身上扫过,语气亲切,「常听亲家母提起,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快请进,快请进!」 方屿钊也笑呵呵地点头:「欢迎欢迎!夏夏的娘家人,就是咱们自己人!别拘束!」 知炎和左旗连忙礼貌地问好:「阿姨好,爷爷好。」 「好,好!一路辛苦了!」郑沁招呼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吩咐花花去倒茶,「中午一定在家里吃饭,我准备几个好菜!夏夏她公爹工作忙,还在外地,小初又在医院守着夏夏,今天家里就我们几个老的,都是一家人你们也别介意啊!」 「不会的。」知炎心里惦记着妹妹和孩子,他看向郑沁,诚恳地说:「阿姨,饭不着急。我……能先去看看孩子吗?听我妈说,夏夏生了一对双胞胎,我这当舅舅的,还没见过呢。」 郑沁理解他的心情,立刻点头:「行啊!孩子在楼上呢,我带你上去。张婶子在看着,稳妥得很。」她说着就起身带路。 左旗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虽然更想知道知夏在医院的具体情况,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去看看孩子,或许也能从中窥见一丝知夏此刻生活状态的端倪。「我也一起去看看吧。」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郑沁看了左旗一眼,这个年轻人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眼神沉静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执拗,尤其是提到「看看」时那份自然而然的态度,让她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笑容满面:「好啊,都来看看!两个孩子可招人喜欢了,长得像夏夏!」 一行人便往楼上走去。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知炎是纯粹的期待和关切,左旗的心情则更加复杂难言。 而郑沁笑意盈盈地引着两人上楼,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她听方初说起过左旗,那天她知道孙子是儿子趁夏夏醉酒硬求来时,方初跟她提过左旗。 知夏有个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定了娃娃亲,感情很深。后来左旗一家被下放到农村,他们之后就断了联系。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娃娃亲,那是旧社会的把戏了,再说知夏嫁都嫁了,方初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左旗?五六年前的人了,隔着几千里地,少年的情愫,哪经得起时间的消磨? 可现在,她看着面前的左旗。 他话不多,问孩子在哪,问夏夏怎麽样了,声音平稳,但那份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郑沁看得分明。 他站在婴儿床边看两个孩子时,目光是先落在孩子脸上的——然后,极轻地丶极克制地,环顾了一圈房间,似乎在想像知夏在这里生活的样子。那一眼,不是一个表哥对表妹的关心,是别的什麽。 郑沁心里一沉。 她同意知夏离婚。这事是她亲口说的,至今也不后悔。方初做错了事,夏夏受了大委屈,哪怕是为了孩子,这口气也不该硬咽。离不离,主动权该在知夏手里。 但同意离婚,不等于她乐意看着自己两个千辛万苦盼来的孙子,管别人叫爸爸。 安安康康,是方家的血脉。郑沁从医院把他们抱回来那天,一路都在想,等他们大了,她教他们识字,带他们去公园放风筝。她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两个孩子要跟着妈妈去别家,唤别人「爸爸」。 那她儿子成什麽了? 方初是混帐,该打该罚,那是他自己作的。可孩子是无辜的。 郑沁稳了稳心神,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她给左旗指那两个睡得香甜的孩子,语气亲热,分寸却拿捏得极稳:「这个是老大安安,长得像夏夏;那个是康康,眉眼更像小初些。」 ——她特意提了「小初」。孩子的父亲。 左旗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孩子脸上,良久未动。 郑沁看着他侧脸的弧度,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份感情,没有「被时间消耗完」。 她得做些什麽。不是为了方初——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她骂也骂了,罚也罚了,以后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她是为了两个孩子。 方家的孙子,绝不能叫别人「爸爸」。 至于知夏……郑沁想起儿媳苍白的脸丶沉默的眼神,心里又软又愧。她没资格捆着知夏,那是把人当物件了。可她也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左旗的目光一遍遍描摹,而无动于衷。 罢了。郑沁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给小初通个气吧。让他知道,他最大的「威胁」,已经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