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勾引》 第001章 只恋爱不结婚 孟歌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凭空响起了一道闷雷,突兀的声音宛如命运在悄然预警。 紧接着,陆谨川追出来拽住她的手腕,“马上下大雨了,你就算生气也没必要急着走。” “我不该生气吗?” 孟歌正在气头上,没心情理会他多余的关心,“我们约定过,只谈恋爱不提其他,你偷偷带我见你妈妈是什么意思?” 她今年27岁,未婚且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但她长得漂亮,工作不差,给她介绍对象的没少过。 碍于家庭原因,孟歌对婚姻并不憧憬,这辈子没考虑过结婚。 陆谨川是二院最年轻的骨科主任,难得的是他秉性纯良,洁身自好,前前后后追了她快一年她才答应。 她明明白白地说过给不了他婚姻,他当时答应得很痛快,如今却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可见男人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当真。 “是我不对,我确实没想到我妈会过来。”陆谨川的俊脸透出些许疲惫,试图让孟歌多替他考虑一些。 “没什么好说的,这只能证明你没做好你妈妈的工作。”孟歌不是恋爱脑,自始至终思路都很清晰,“你之前答应我的都是缓兵之计。” 陆谨川被她冷漠的态度刺到,语调倏地上扬起来:“我妈妈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你总得给我时间,我难道会逼你跟我结婚吗?” 这句话点燃了孟歌的怒火:“你现在是要跟我聊结不结婚的问题吗?” “抱歉,是我冲动了。”陆谨川对上她那双泛起怒意的杏眼,如梦初醒地止住话茬,“别急着做决定,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好吗?” “没必要。”孟歌甩开他的手。 她不认为时间能够解决问题,抬脚走得飞快。 陆谨川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穿过花园,他身心俱疲,忽然没了追上去的勇气。 他们都没注意,会所二楼的露台上,站着两个年轻男人。 一两道闷雷掩盖不了这对情侣的争执,尽数落在了他们耳里。 “这就是你表哥那位宝贝得不行的女朋友?” 薛安野抬起手,掩在打火机前面把火点了。他微眯着眼,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个逐渐消失的黑点,“漂亮是真漂亮。” 钟纪淳倚着围栏不做评价。 他这几年都在国外治疗眼睛,很少跟国内联系。表哥陆谨川的女朋友是什么人,他是真的不了解。 “不过你们兄弟俩真是如出一辙的情路坎坷。”薛安野睨了钟纪淳一眼,“那个渣了你的女朋友有消息了吗?” “要我说你就多余找她。拿了你们家两千万,她一个小市民,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潇洒。” 他口中的女人是钟纪淳出国前谈的女朋友。 六年前钟纪淳遭遇车祸,性格突变,一个人跑去了南方小城待着,谁都不想见。 那女人趁虚而入,不知使的什么手段,害得钟纪淳为了她跟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反目成仇,谁都不认只认她。 果然好景不长,她很快玩腻了钟纪淳,收了钟母给的分手费拍拍屁股走人。 这些都是薛安野听他那位青梅说的,但他听过钟纪淳醉后失言,真相想必也是大差不差。 “我就不能是找她报仇吗?”钟纪淳在夜风中嗤笑一声。 “也是。”薛安野无条件站在钟纪淳这一边,“你现在眼睛都治好了,比以前更风光了,她知道的话不得后悔死。” 这一回钟纪淳没搭腔。 他们分手那晚是个雨夜,他被她丢在酒店,追着她的车跌跌撞撞地跑了一路。 狼狈是真的狼狈。 彼时的恨意与不甘被时间冲淡很多,但分开的这六年,他确实是靠着总有一天要让她后悔的心情熬下来的。 钟纪淳不愿旧事重提,随口问了一句:“我哥是什么情况?” “你哥这回真是鬼迷心窍了,找了个单身带俩娃的年轻妈妈。这种女人玩玩不就得了,看架势他不但上头了,对方还不稀罕他,你说好笑不好笑?” 大概是受到薛安野的影响,钟纪淳不知怎地真的联想到了自己。 兔死狐悲也不过如此。 …… 单身带两娃的年轻妈妈孟歌刚出会所就打了个喷嚏。 闺蜜徐傲之的电话拨了过来。 她一接通,就听到那边传来片场嘈杂的声音,“你这两天得抽空来一趟,有个角色出了点问题。” 徐傲之大学学的导演专业,怀才不遇一直没找到太大的机会。三年前她看中短剧市场,跟孟歌合伙开了一家短剧工作室。 一个负责拍摄,一个负责把控剧本。正好踩上短剧风口,第一部作品就爆了。 “后天可以吗?”孟歌答应了女儿这周一定会带他们去动物园,不好再反悔。 徐傲之也记起了这件事,问她:“陆谨川陪你一起吗?” 孟歌想起聚会上的场景,不由沉默下来,理了理思路说:“我跟他不合适。” 陆母其实没把话说太重,只是特意带了个富家千金陪伴在侧,好让她自残形愧知难而退。 但她有了孩子之后就没考虑过结婚,更何况是陆家这样的家世。 陆谨川既然应付不了家人,趁机分手也省得再生波折。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徐傲之特别喜欢孟歌的那一对龙凤胎,她一路看着她把孩子养大,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 “没事儿,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安心拍戏吧。”孟歌婉拒了徐傲之的好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薄风衣,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18年后房地产就不再具备投资价值,三年前她来京州跟徐傲之一起创业,租下这套两层半的小洋楼。 因为跟陆谨川不欢而散,回家时间比预计要早得多。 她从后门上了二楼,卸妆换掉外衣才去楼下找两个小家伙。 还没到他们睡觉的时间,上门陪娃的女大学生在茶几前跟妹妹玩拼字游戏,哥哥则坐得板正,独自在他的小桌子上看儿童车科普读物。 孟歌在得知自己意外怀孕的那一刻有过犹豫,但她没有勇气负担两条鲜活的小生命,毅然决然地把他们生了下来。 现在想想,她很庆幸上天送来了这个礼物。 她给他们取了缓缓和圆圆的小名,寓意事缓则圆。 龙凤胎继承了她和钟纪淳的长相,眼睛大而圆,皮肤嫩白如初雪一般,简直就是观音座下的仙童。 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家小孩当童模都绰绰有余。 孟歌愣神的功夫,圆圆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带着一身奶香熊抱住她,“妈妈,你不是让我们先睡嘛?” 缓缓动作稍慢些,乖巧地过来喊了一声“妈妈”。 孟歌一手拥着一个娃,整个人仿佛陷进了云彩里,软绵绵的,“妈妈想你们两个小宝贝了呀。” 圆圆看到孟歌身上的家居服,歪头道:“陆叔叔今天没送你回来吗?他答应要送我冬日乌萨奇的。” “圆圆很喜欢陆叔叔吗?”孟歌不答反问道。 圆圆点点头,眨巴着琉璃一样的眼珠子看着孟歌,“陆叔叔不可以是我们的爸爸吗?” 孩童单纯的话让孟歌怔了怔。 她的宝贝们都很懂事,从来没有因为爸爸的问题跟她闹过。 只是他们上了幼儿园,老师和小同学都不可避免地会提到父母。就算他们更爱自己,也不可能对爸爸的存在毫无关心。 孟歌刚要回答,缓缓就先板起了脸:“圆圆,不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呀?” 圆圆小小的脑瓜子想不明白,缓缓张着嘴慢慢跟她解释:“陆叔叔要做我们的爸爸,就得跟妈妈结婚,每天霸占妈妈,甚至要求妈妈给你生一个弟弟。” “啊,圆圆不要弟弟,周羽沫的弟弟天天跟她抢玩具。” 周羽沫是圆圆最好的玩伴,经常跟她分享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圆圆被哥哥说服,拉着孟歌说:“那妈妈不要结婚了,拉拉钩!” 孟歌听着兄妹俩的童言童语,会心一笑。 她钩住圆圆肉乎乎的小手,承诺道:“妈妈答应你们,不会跟陆叔叔结婚的,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嗯!”缓缓圆圆齐齐点头。 “好啦。”孟歌拍了拍他们的小屁股,催他们上楼睡觉,末了又去跟女大学生结算费用。 等安顿好双胞胎躺回床上,时针走到了十一点。 她刷了会朋友圈,无意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照片里的人站在角落,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不出错的黑色西服都被他穿出了鹤立鸡群的效果。 孟歌放大照片,看到他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和标志性的泪痣。 钟纪淳回来了? 那他……会找她报仇吗? 第002章 表哥的女朋友 钟纪淳眼睛的轮廓很漂亮,眼皮薄,眸色偏浅,干净透亮得像宝石。 从前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白皙英俊的面容总是带着十足的破碎感。 现在不一样了。 哪怕合照里他站在最角落,通身的贵气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很陌生的感觉。 孟歌不敢想象倘若久别重逢,他认出她并发现她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会有多厌恶她。 毕竟她在他失明期间不择手段地接近他,又狠狠地将他抛弃。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爱情。 孟歌近乎自虐地看了钟纪淳很久,然后迅速点了退出。 发布这组照片的人是陆谨川的发小之一,她上个月还跟他同桌打过麻将。 京州的富贵圈子说大不大,钟纪淳兴许是刚好在这家会所,被人拉去玩了会。 至于他跟陆谨川是什么关系,她没办法确定。 整理完思绪,孟歌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的小狗,怎么都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她深深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早就和她不相干的人。 江州这么大,他们没那么容易遇到的…… 孟歌关掉手机翻来覆去了一晚上,没挨过睡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妈妈妈妈妈妈!” “太阳晒屁屁了你怎么还不起床?我和哥哥都吃完早餐了。” 叫醒孟歌的是拉开的窗帘和圆圆的紧箍咒。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本能地亲了亲圆圆的小脸说:“该去幼儿园了吗?” “笨蛋妈妈,今天是星期天。”圆圆嘟着嘴,上手推了推孟歌的肩膀,“你答应要带我们去动物园的。” 圆圆最近迷上了卡皮巴拉,每天刷相关的短视频。 孟歌月初就答应要带她去看,因为太忙一直没定下时间。本着不骗小孩的原则,前几天她一口咬定这周去。 她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不小心把闹钟关了。 差点耽误了时间。 “不好意思宝宝,妈妈马上起来。”孟歌如梦初醒,迅速冲去了卫生间。 逛动物园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孟歌洗漱完换上了一套牛仔背带长裙,顺便给圆圆缓缓也搭了套牛仔套装,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准备出门。 门铃声响起时,孟歌正在厨房倒腾饮料,榨汁机里的果香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妈妈,是陆叔叔。”缓缓跑进开放式餐厅,跟孟歌报告。 孟歌昨晚回来后就没理过陆谨川。 他上门道歉既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妈妈知道了,让他在门口等着吧。”孟歌垂着眼,迅速用保温杯打包好准备带走的饮料,又收拾了一袋子零食出来。 照顾圆圆缓缓的阿姨请了一周假,来的临时工她都不怎么满意,就找了之前接触过的女大学生带娃,按小时收费。 今天忘了喊她。 陆谨川送上门来做苦力,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翻脸。 等孟歌收拾好出门,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 陆谨川还在门口等着,白t牛仔裤,手里拎着一篮子道歉的黄玫瑰,配色很漂亮。 “陆叔叔早上好,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圆圆热情地开门跟他打了声招呼。她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期待陆谨川变出她最爱的乌萨奇。 可惜陆谨川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他矮身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圆圆今天真漂亮,你们是要出门玩吗?” “去动物园。”圆圆失落地撇撇嘴,很乖地回答道。 陆谨川笑道:“那圆圆介意带上叔叔吗?叔叔可以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食物对圆圆的诱惑力在此时没有乌萨奇来得大,她没答应,转头就喊道:“妈妈,陆叔叔想跟我们一起去动物园。” 陆谨川站直身子,略带几分紧张地看向孟歌,“可以吗?” 孟歌反手把钥匙扔给他,“你想当苦力就跟着吧。” 陆谨川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找准机会殷勤地把花篮递给孟歌。 孟歌没接,他便自顾自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车库在后门,陆谨川仔细地把两个小宝贝放到儿童座上,刚想回头替孟歌开门,才发觉她已经坐好了。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城郊的这家动物园是去年年底新开的,园方擅于营销,周末的客流量异常拥堵。 陆谨川摆足了道歉的姿态,一整天都很积极带娃,圆圆很快就忘了乌萨奇的事情,跟他打成了一片。 缓缓见势不好,从卡皮巴拉园区出来后,偷偷问孟歌是不是跟陆叔叔吵架了。 如果是的话,他得跟圆圆说一声,让她别被糖衣炮弹迷惑。 “你还知道什么叫糖衣炮弹?”孟歌掐了把他嫩生生的小脸,“缓缓想太多会容易老的,你们跟他正常相处就可以。” “好吧。”缓缓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我总感觉陆叔叔跟你不合适。” “那我跟谁合适?”孟歌莞尔问道。 缓缓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前面的圆圆冲向了一个冰淇淋摊子。 她想着陆叔叔会请她吃,毫无负担地往前冲。 却不想s弯走过来一行人,她一不留神撞到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小心。”年轻男人嗓音偏低,宛如溪石相撞的质感,入耳舒适。 圆圆仰起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一开口却说道:“叔叔你好帅啊。” 她眉眼弯弯的,沐浴着阳光的笑脸很容易让人心软。 连一向冷峻的钟纪淳都没忍住弯了下唇角,“你的家人呢?” 圆圆下意识回头找妈妈。 钟纪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先看到的是前面的陆谨川,然后才是后面追上来的孟歌和缓缓。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孟歌的身份,看了一眼就迅速转过头。 “阿淳。”陆谨川率先叫住钟纪淳,“你来视察吗?我都忘了这家动物园是你名下的产业了。” 钟纪淳幅度很浅地点了点头,“陪女朋友逛动物园?” “嗯。”陆谨川顺势牵住孟歌的手,替他们做介绍:“孟歌,这我表弟,钟纪淳。” 陆谨川是很人畜无害的长相,笑起来的梨涡很可爱。 根本看不出他今年已经快三十了。 和他相反,年轻两岁的钟纪淳却是板正得不行,大热天衬衣的扣子也要扣到最后一粒。 他们居然是表兄弟? 孟歌如遭雷击,仿佛世界都跟着静止了一般。 她硬着头皮对上钟纪淳的视线,手指甲不自觉陷入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从前她接近他用的是假身份,身上喷的是新换的香水,他认出她的概率不到1%。 短暂的四目相对。 孟歌果然没在那双漂亮有神的桃花眼里看出异常。 这时,钟纪淳忽然弯下腰,对圆圆说道:“是想吃冰淇淋吗?叔叔买给你。” “可以吗?”圆圆征询孟歌的意见。 孟歌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圆圆喊了一声“乌拉”,很自然地牵起钟纪淳的手走向马卡龙色的木头车子前。 这副场景让孟歌失神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缓缓想吃吗?” 缓缓摇了摇头,迟疑着没有说出他对这个陌生叔叔的奇怪感受。 钟纪淳贵人事忙,买完冰淇淋就和圆圆告别了。 这短暂的小插曲在事发当时没有透出太多的信号。 等到他们从动物园回到家,孟歌在车上多跟陆谨川待了会儿。 “你怎么没说你还有个表弟?” 陆谨川没多想地给出了肯定答案,“我没跟你说过吗?他是我表弟,前些年一直在国外治病,我们联系的也不多。” 因为孟歌迟迟没开口,他主动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而且他长得太帅了,我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 “别开玩笑。”孟歌想丢开陆谨川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还生我的气吗?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干涉我们。”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第003章 龙凤胎不见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太复杂的关系,或许我们当初就不应该在一起……你,再好好想想吧。” 孟歌到最后也没接受陆谨川的求和。 一方面是她不能接受他跟钟纪淳的关系,另一方面他们确实不太合适。 陆谨川这种出身优渥的青年才俊,迟早都会被逼婚的,她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一时心动,抱着得过且过的心理和他在一起。 找谁都比他合适。 孟歌进到家门,正对上缓缓圆圆好奇的眼睛,“怎么了宝宝们?” 圆圆难得地没有先开口,而是很酷的用眼神示意缓缓。 孟歌都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 “妈妈你先答应我们不能生气。”缓缓皱着秀气的眉毛,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第一次遇到了难题。 “好,妈妈不生气。”孟歌没放在心上。 于是缓缓鼓起勇气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钟叔叔?” “为什么这么说?”孟歌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忽然很费解自己在他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你看钟叔叔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太一样。” 孟歌哪里敢说出真相,张口解释道:“那是因为他跟你们陆叔叔是亲戚,妈妈不想和他们家人多接触,知道了吗?” 缓缓听懂了,圆圆依然困惑地眨着眼睛。 于是缓缓解释道:“妈妈不想跟陆叔叔结婚,所以不喜欢跟他家里人见面。” 圆圆恍然大悟:“那妈妈很讨厌钟叔叔啊。” “……”孟歌一言难尽地捂住脸,讨厌就讨厌吧,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错。 好不容易应付完圆圆缓缓,孟歌带他们去楼上洗澡。 一通忙活下来,她疲惫得瘫在了沙发上。 手机里陆谨川依旧不肯放弃,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发了流感的消息提醒她。 孟歌手指在输入框停了停,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回复。 她退出来,点开工作室的群聊,跟徐傲之讨论剧本的几个细节。 一边聊一边修改,到了快两点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孟歌先起来做了早餐,把圆圆缓缓送去幼儿园就急匆匆地赶去了片场。 短剧不比长剧,小成本短剧至多一两周就得拍完。但短剧市场日益壮大,进场的资本越来越多,涌现了不少制作精良的作品。 这种良性竞争促使她们在制作上花费了更大的心血,近期在拍的《大小姐攻略手札》就是一次短剧长剧化的尝试。 出问题的是个出镜不多但存在感很强的女性角色,演员突发阑尾炎来不了。 徐傲之找了几个人救场都不太满意,干脆将主意打到了孟歌头上。 她很吃孟歌的颜,拍第一部短剧的时候就想让她演,被无情拒绝。 这次情况特殊,孟歌找不到回拒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我就知道导演要把你喊来。”摄影师摄像师桑柏跟徐傲之是大学同学,也是工作室的老员工,几个人私底下玩得很好。 看到孟歌进了化妆间,他找了个空档来跟她说话,“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孟歌饰演的县主是个高冷女霸总,刚中带柔,长相清冷贵气,未婚但换过好几任男宠,人设非常顶。 “我玩得没这么花吧?”孟歌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装点,桑柏的声音响起来时,她没忍住翘了下唇角。 桑柏也跟着笑,“耽误你休假了是不是?我看你昨天带圆圆缓缓去动物园了,那边好玩吗?” “被折腾的是我,他们反正玩得挺开心的。”孟歌睁开眼看向桑柏。 “下次可以喊我,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我可以陪你去。”桑柏半开玩笑的说道。 孟歌长得漂亮,身边没少过追求者,他作为好友都是看在眼里的。但他怕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在行动上总是小心再小心。 “好啊。”孟歌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再去看桑柏。 正好外面有同事在喊桑柏,他招呼了一声就走出去了。 孟歌不由松了口气。 “桑柏难道不帅吗?你来片场少,我可是都在的,好些演员都喜欢他。”化妆师一脸吃到瓜的模样,好奇地盯着孟歌。 桑柏不是大众审美上的帅哥,混迹片场穿搭也以舒适清爽为主,很有日系氛围感,挺吸引小妹妹的。 “你看我像是缺男友的吗?”孟歌故意眨了下眼睛,“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是标准的浓颜,面部折叠度极高,五官精致英气,翘起的狐狸眼轻易就能把人蛊到。 化妆师愣了下,适时地闭了嘴。 她怎么忘了,长成她这样,可选择的范围太大了,在一棵树上吊死反而是一种浪费。 县主的唐装扮相异常华贵,孟歌一身华服,顶着金灿灿的头饰出场。偏她长相太过突出,足以令人忽略外物,只被那张自带光芒的脸所吸引。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有人偷偷提了口气。 “有这么难看吗?”孟歌出声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难看是不可能难看的。 徐傲之快步上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hold住县主。” 她越看越满意,当即想把桑柏喊过来拍了几张定妆照。 结果才刚回过头,就看到桑柏单手拎着单反过来了。 工作室租的场地是一栋特别漂亮的苏式园林,因为费用不低,多拍一天就要多花一笔钱。 孟歌头一次参与拍摄,妆造再漂亮也没挡住徐傲之的说教。 “县主的身份不会在意女主这个小角色,但在女主展现出才华之后,要有一个情绪的递进。” “你这个表情光是骄傲的,别的都没体现。” “不行,你过来先练练微表情。” 她不是专业演员,作为编剧固然了解角色的心理,在演绎上还是欠缺火候。 哪怕戏份不多,也折腾了五六个小时。 孟歌感觉比她熬夜写剧本还累,她换下戏服简单卸了个妆,要走的时候忽然接到赵雪帆的电话。 年轻女生夹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缓缓和圆圆不见了……怎么办?我在附近找了快半小时了。” 赵雪帆是孟歌请的陪娃,去年在她们剧里客串过,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女生。 孟歌对赵雪帆很放心,怕自己赶不上就安排了她去接人,哪能想到还会出意外。 “什么叫不见了?你慢慢说清楚。”孟歌急得不行,还要竭力保持着冷静。 此时距离幼儿园放学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往常这俩小孩早就在家缠着人问她怎么还没回家了。 “幼儿园的老师说他们被陆医生领走的,可我问过陆医生,他说他是把他们送到家门口才走的。”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这就回去。”孟歌安抚了两句挂断电话。 她没有急着质问陆谨川,颤着手调出了家门口的监控。 视频显示半小时前,缓缓牵着圆圆的手走出了家门。 孟歌放大照片,看到圆圆手里抓了张十块钱的纸币。 这是馋嘴了? 她又气又急,蹭的站起身往外走。 一路着急忙慌地往家赶,险些追尾。 车子有惊无险地进了小区,孟歌一路都在看着周围,生怕错过什么。 到了林荫路上,一大两小的身影跳进她眼底。 “缓缓?圆圆?”孟歌迅速推门下车。 龙凤胎看到妈妈,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孟歌被抱得扎扎实实,她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确认他们的状态后稍稍松了口气。 “谁给你们胆子不打招呼乱跑的?雪帆姐姐都急哭了。” “对不起。”嘴甜的圆圆立马承认错误,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烤红薯递举起来,“妈妈喜欢吃的。” “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孟歌不急着吃,总算有空将目光放到那个陌生人身上。 六点刚过,落日熔金的光晕穿过花楹树的枝桠,烙印在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 摇摇晃晃间,她不合时宜地闪现出他们没日没夜在床上厮混的那个暑假。 怎么哪哪都有他? 第004章 他是我爸爸吗 孟歌身形一僵,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缓缓跑上前拉了下钟纪淳的胳膊,“我和圆圆去追烤红薯的车,忘了怎么回来,刚好遇到这位叔叔。” 孟歌听懂了,但不妨碍她长出一脑子的线团。 最后她勉强从杂乱的思绪里回过神,客气地向钟纪淳道谢,“麻烦你了。” 钟纪淳先前都没认真看过她,今天才真正被惊艳到了。 孟歌穿得很素,简单的白t塞进浅色阔腿裤里。脸上的妆几乎没有,秀气的鼻梁上泛起些许汗珠,整个人白得发光。 是无需掩饰的漂亮。 难怪能引得那么多人喜欢。 出于教养,钟纪淳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偏见。 他收回神,低头摸了摸缓缓的小脑袋,“我刚搬过来,没想到这么巧又碰到了他们。” “缓缓很有安全意识,没有随便相信陌生人。” “……”都自爆小名了还有安全意识呢。 孟歌忍住吐槽的欲望,“别堵在路上,圆圆缓缓你们先上车。” 说完她转过头,心口不一地对钟纪淳说道:“是邻居的话就方便了,方便留个地址吗?改天我们再登门道谢。” 钟纪淳喜静,最不耐烦小孩。孟歌笃定他不会答应,谁承想他不按常理出牌地报上了门牌号。 “改天可以来找叔叔玩。”钟纪淳对圆圆缓缓笑了笑。 孟歌活像见鬼了似的,她没好再说什么,打了声招呼就火速上车离开。 圆圆缓缓似乎很喜欢钟纪淳,上车了也一直探头看着窗外。 “钟叔叔好帅喔。”圆圆托着腮,奶呼呼地说道。 “嗯。”缓缓忘了过去,很轻地应了一声。 孟歌莫名的心情复杂起来。 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替代父亲的角色,但她跟钟纪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 回到家,郑雪帆在门前等着,她眼睛红红的,还没从焦急的情绪中走出来。 “雪帆姐姐。”甜妹圆圆第一时间跑下车抱住她,贴心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乱跑,害你担心了。” 孟歌在车上已经说了他们一通,哪怕只是在小区里转悠也不能不忘招呼就跑。 她知道错了。 “雪帆姐姐对不起。”缓缓迅速跟上。 郑雪帆被两个萌物缠抱住,脸上慢慢有了笑容,“那你们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哦。” 圆圆缓缓齐齐应声:“嗯!” 孟歌走上前摸了摸郑雪帆的头,“走,我给你们做晚饭。” 她有一阵子没有在家做饭了,今天虚惊一场,索性给他们整点好吃的。 孟歌的厨艺是当初为了接近钟纪淳学的,后来她不爱做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不是天赋型选手,一开始做的饭连她自己都嫌弃,钟纪淳却吃得津津有味。 那时候她就觉得,他那样的一个人,是她配不上他。 孟歌深深吸了口气,迈步往里走去。 一通忙活下来,捞到了不少好评。 郑雪帆吃完晚饭就走了,孟歌给两个小宝贝洗完澡,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妈妈。”缓缓少见的没有沉迷书本,主动想跟她说点悄悄话。 “怎么啦?”孟歌摊在沙发上,顺手把他捞到怀里。 缓缓是最像钟纪淳的,无论是他瞳色偏浅的桃花眼,还是内敛不爱说话的性格,都跟他一模一样。 孟歌有些时候都不太敢看他。 “你跟钟叔叔以前认识吗?”缓缓仰头看着她。 “怎么这么问?”孟歌愣了下,勉强扯了个笑出来。 “妈妈特意把钟叔叔的杂志藏了起来,被我找到了,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缓缓顿了顿,眨着眼睛困惑道:“钟叔叔是我爸爸吗?妈妈。” 孟歌没想到会被自家儿子拆台,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年初她偶然发现钟纪淳上了财经杂志,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本,到手后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塞进了书柜角落。 至于那张照片,则是她和钟纪淳唯一的一张拍立得。 她平常不爱收拾,也不擅长找东西,干脆就放到了一起。 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被敏感地缓缓发现了。 孟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问道:“缓缓喜欢钟叔叔吗?” 缓缓摇了摇头,“妈妈喜欢我就喜欢。” 孟歌在心里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把缓缓抱进了怀里,“妈妈不喜欢他,只是以前认识的关系。” “那他不是我爸爸?”缓缓仰头看她。 “不是。”孟歌近乎呓语地说道。 她发了会呆,回过神缓缓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我去看看圆圆,她偷偷在玩平板。” “好。”孟歌看着他走了,心情却低落下来。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孽缘,结束了就结束了。 她不明白钟纪淳为什么回来,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他们接下来都不要再遇到了。 ***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怕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 孟歌从前没在意过周围的门牌号,当她看到钟纪淳出门遛狗的身影后,她才发现他就住在她斜对面。 她第一反应是想躲,但圆圆缓缓也看到了他。 “钟叔叔。”圆圆降下车窗,兴奋地冲钟纪淳挥了挥手,“这是你的狗吗?胖墩墩的我好想rua。” 钟纪淳的狗是一只萨摩耶,白白软软的一团,没有小孩会不喜欢。 圆圆差点爆出土拨鼠尖叫。 “钟叔叔。”缓缓的位置看得不清楚,他也好奇地探了个头过来。 孟歌看清那只萨摩耶的瞬间心头一紧,被迫把车停下。 钟纪淳礼貌上前和他们搭话。 他今天穿得休闲,纯白色的印花t恤搭配宽松的黑色条纹裤,身形挺拔,乍一看像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等他走近,刀刻般的面容一半在阳光下,一半藏在阴影里,说不出的俊美。 “它叫椰奶,你可以喊它椰椰。”钟纪淳勾了下唇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对龙凤胎就莫名的心情很好。 明明他是最讨厌小孩的。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驾驶座的方向,“送他们去幼儿园吗?” “对。”孟歌心里七上八下的。 六年前还是幼年状态的椰椰长大许多,应该早忘了她吧? 她不敢赌,佯装淡定地和钟纪淳社交起来,“九点上课。” “有时间可以带他们来跟椰椰玩。” 孟歌硬着头皮点头:“好。” “好耶。”圆圆欢呼一声,笑着跟钟纪淳告别,“这是你说的噢钟叔叔,不可以反悔。” “圆圆被人放过鸽子吗?”钟纪淳诧异道。 圆圆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陆叔叔医院的工作很忙,圆圆理解的。” “嗯,叔叔不会骗你。”钟纪淳承诺道。 圆圆满足得不行,举起两只手跟他说拜拜,“钟叔叔拜拜,椰椰拜拜。” “那我们先走了。”孟歌附和一声,别开眼发动车子。 她眼窝深邃,素颜状态也像自带眼影一般,狐狸眼随便一眨就特别电人。 钟纪淳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开走,心头浮现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孟歌是他表哥的女朋友。 她有一对很讨喜的龙凤胎。 除了声音有些相似之外,不可能是她。 他单纯只是喜欢她的两个小宝宝,没有想和她多接触的意思。 钟纪淳说服完自己,顺手摸了摸椰椰的头,“走吧,她不可能认识你。” 椰椰叫了一声,慢半拍地跟着他回家。 钟纪淳刚接手公司业务,大部分时间都很忙。 他换完衣服正要出门,接到母亲许琼音打来的电话,“你不是答应我跟薛家的千金吃饭吗?后来怎么没去?” “约了改天再见面。”钟纪淳皱眉道。 “你最好是。”许琼音向来以这个儿子为傲,她风光了半辈子,接受不了他为了无足轻重的女人再三忤逆她。 “就不该让你跑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养着,要放眼皮子底下就没这么多事了。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置气这么久,到头来人家也不喜欢你,你守着她有什么意思?” 第005章 疯狂的报复她 钟纪淳沉默许久,依旧没松口:“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对她做了什么,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 “你果然没死心。”许琼音笃定自己猜对了,“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我知道,但我有的是办法折腾她。” “你知道她在哪?”钟纪淳皱眉问道。 “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许琼音说完猛地挂了电话。 钟纪淳站在原地没动,理智告诉他以母亲的性格不会去在意她过得好坏,但情感上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心。 在国外这些年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也禁止熟人在他面前提她。 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国,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即便她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钟纪淳走出家门,开车的瞬间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孟歌那张精致素净的脸。 她刚刚跟他打招呼的声音,其实有点像她。 但她不是。 *** 孟歌还不知道她差点就被列为怀疑对象。 她把龙凤胎送去幼儿园,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片场。 他们进度很赶,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效率是第一位的,多一天就要多花一笔钱。 孟歌来得不算早,按通告单六点钟就已经开拍了。她的戏份昨天拍了三分之二,今天再拍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到了片场,孟歌刚进门就看到徐傲之在跟主演讲戏。 她走过去,徐傲之冲她示意道:“先去化妆,拍完这两场就到你了。” 孟歌点点头,先去了后头的化妆间。 趁着化妆的间隙,她把提前背过的台词又背了一遍。 徐傲之说她是天赋型演员,昨天进入状态后的成片比她预想得还要好,以后多演几部说不定就火了。 孟歌本人倒是没多大感觉,兢兢业业地把戏拍完了。 中途陆谨川来了一趟片场,给剧组带了下午茶。 孟歌昨天没跟他说圆圆缓缓差点走丢的事儿,他单纯是存着和好的心思来的。 “你怎么肯拍戏了?”陆谨川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艳。 孟歌饰演的县主是男主的姐姐,姐弟俩关系不睦,没少给女主使绊子。 她身份摆在这里,衣橱一套赛一套的精致。 陆谨川看到的正好是她穿寝衣的造型,很素,但她五官太过突出,褪去华丽的装扮反而更让人关注她的脸,越素越美。 “临时被抓壮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歌客气地回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今天休息。”陆谨川知道她有多注重这部剧,看她朋友圈发了片场日常就找时间来了,“正好过来陪陪你。” 孟歌:“片场忙,我顾不上跟你说话。” “没事,我在旁边看着你就行。”陆谨川笑道。 孟歌点点头,等化妆师补完妆就回去拍摄了。 陆谨川一直没走。 他说陪她拍戏,就真的等到了她拍摄结束。 孟歌卸掉发饰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他都还在。 “聊会?”陆谨川主动说道。 孟歌跟他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陆谨川有点接受不了她前后的态度转变,哪怕她本来就不是多热情的人,但他见识过她依赖他的模样,就很难再回到一开始的状态。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吊带,外搭浅蓝色的条纹衬衫,长发随意地用鲨鱼夹夹着。 妆容卸去,素净的脸依旧精致。 陆谨川张了张口,主动说道:“昨天我路过幼儿园,发现圆圆缓缓没人接,就把他们送回去了,没影响到你吧?” 孟歌想说有,又怕说多了更费她时间,“下次别再这样了,你也没跟我说一声,我会担心。” “那你能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吗?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孟歌没回答,低声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懂你在执着什么。以你的条件,能找到很多比我优秀的人。” 医生这个职业一向很吃香,更何况陆家的家世摆在这里,他的可选范围太大了。 “可她们都不是你。”陆谨川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不是说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你又反悔了?” 他是偏清俊的长相,娃娃脸,一点都不显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软。 孟歌沉默了。 有了两个宝宝之后她没太奢望过感情,陆谨川是她这些年里唯一愿意接纳的人。 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还没来得及开口,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郑雪帆打来的电话,“圆圆缓缓想去跟钟先生的小狗玩,可以吗?” “钟先生?”孟歌眼皮跳了跳,“他在家?” “对。他们家阿姨刚刚在遛狗,被圆圆看到了。这回他们学乖了,让我先问问你。” 孟歌隐隐有些头疼,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那你带他们去吧,别玩太久。” “怎么了?”陆谨川没听清电话内容,只听到了“钟先生”三个字,敏感得拧紧了眉头。 孟歌不是容易被打动的类型,他前前后后见过几个她的追求者,圈子原因比他年轻比他帅的也不是没有。 这个钟先生他没听说过,直觉不像是影视圈的人。 陆谨川顿时就有了危机感。 “圆圆缓缓去别人家做客,我得回去看看。”孟歌拿上包就准备站起来。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陆谨川急忙跟着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没这么容易放弃。” 虽然他们之间有了不愉快,但孟歌对他依旧谈不上讨厌。只是有他妈妈这个阻碍,就算只是单纯的谈恋爱,她也痛快不到哪里去。 “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们各自都冷静一段时间吧。”孟歌垂着眼说道。 “行。”陆谨川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他暂且答应了下来,“但你早晚会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不会轻易改变。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后。” 孟歌不否认她的动容。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抿着唇走了。 先前说过要跟钟纪淳道谢,上门的话她不好空着手,开车去商场买了礼物。 她买了点进口水果和咖啡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孟歌停好车,拎着礼物往外走。 这个小区的门牌编号奇奇怪怪的,钟纪淳的北区12号楼居然就在她斜对面。 简直孽缘。 她揣着心思走在路上,身边路过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子在路边停下,驾驶座迈出一双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 “给我的?”钟纪淳一身板正西装,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眼。 孟歌的视线跟随他落在自己手上,慢半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帮忙给他们带路。” “随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钟纪淳接过来,先一步走到前面,像是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孟歌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她仿佛窥见了六年前,他跟她在雪山下的小楼里朝夕相处的身影。 “怎么不进来?”钟纪淳回过头,正好撞见她一脸失神的模样。 很奇怪。 他以为她是傲慢冷淡的类型,但这两次见面,总感觉她在某些时候表现出的笨拙有种意外的可爱。 孟歌刚要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圆圆的小甜嗓,“妈妈!” 庭院的门敞开着,圆圆跟椰椰在大花园里玩,大概是看到她了,兴奋地跑了过来。 缓缓跟在她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朝着他们靠近。 她险些以为看到了他们的婚后生活。 真是疯了。 钟纪淳要是知道真相,只会比她更加疯狂地报复回来。 第006章 我配不上人家 日头逐渐落下,橙黄色的光晕挥洒在偌大的花园里,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钟纪淳住的房子不会差,这套独栋别墅的大小是孟歌家的三四倍不止。 靠院墙处开着爬藤月季,人工造景精致齐整,显得那只在绿地上滚来滚去的萨摩耶尤为生动。 椰奶今年六岁半,对小狗来说不年轻也不算老。孟歌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抱在手里只有她巴掌大小。 那会钟纪淳的邻居家里生了一窝小狗,养不过来就想送几只出去。失明的钟纪淳不惹俗事,是她说他家冷冰冰的,要多点活物,他才松口答应。 一晃六年多,椰奶现在看着起码有二三十斤了…… “汪!” 恍神间椰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孟歌面前,嘴里叼着一只黄蓝相间的飞盘。 她下意识接过,飞盘熟悉的触感和划痕让她意识到这是她从前网购的那个。 居然一直没被丢掉吗? “妈妈你怎么不扔呀?” 孟歌久久没有动作,她身边的圆圆扯着她的衣摆催促起来:“我刚刚跟椰奶玩得可好了!你快点扔一个试试!” “好啊。”孟歌没敢再跑神,迅速将飞盘扔了出去。 椰奶高兴极了,哼哧哼哧地跑了出去。 孟歌顺着它的视线四下看了一圈,没在花园里发现其他狗狗的痕迹。 是她多想了。 钟纪淳的眼睛都恢复了,导盲犬luke应该早就送还回去了。 “在看什么?” 钟纪淳吩咐文姨从家里拿了水果和橙汁,一回头就看到她在发呆。 孟歌哪里敢说实话,胡诌道:“你的院子很漂亮。” 钟纪淳本就对她没多少好奇。他略点了点头,没多问。 不多时,管家文姨端着橙汁和水果出来,微笑着招呼圆圆缓缓去洗手。 “我带他们去吧。”钟纪淳不自觉开口。 圆圆爱臭美,经常缠着孟歌给她编头发,这两天孟歌没时间,只简单给她绑了两个马尾。 她动如脱兔,挨到现在马尾早就塌了,全靠一张白嫩的脸撑着。 哥哥缓缓跟她个性迥然,小小年纪就很端正严肃,几次接触下来钟纪淳对他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好呀。”圆圆看到吃的比谁都积极,屁颠屁颠地拉住了钟纪淳的手。 孩童柔软的手触及他掌心,钟纪淳有一瞬间的怔忪。 他甚至没有顾此失彼,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就去牵住了缓缓。 孟歌看着有些出神。 钟纪淳比她想象中要有耐心,弯腰跟他们说话时出奇的温柔。 太不真实了。 她转身不看他们,一个人跟椰奶玩了会。 两轮过后孟歌收起飞盘,低头在它脑袋上揉了揉,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你被养得好肥啊?我好像抱不动你了。” 椰奶好似听懂她的抱怨,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剩下的时间对孟歌来说很煎熬。她坐在户外沙发上,实则灵魂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她的圆圆是个颜控,对钟纪淳的态度比对谁都好,一直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 “钟叔叔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嗯。” “妈妈不让我经常过来呢,说会打扰到你。” “不会打扰,你不是认识文姨了吗?我不在家你们也可以来玩,文姨会给你们开门的。” “妈妈。” 这时,缓缓小心凑到孟歌身边,“我会盯着圆圆的。” 他们说着悄悄话,被圆圆看见了,哇哇叫了起来:“你们有小秘密不告诉我!” “你哥哥说想回家看海底小纵队了。” 缓缓喝着橙汁,巧点头。 “我也想看!”圆圆猛地记起了这一茬。 她三两下地吃完草莓,一副已经把钟纪淳忘在脑后的姿态。 孟歌总算找到机会站起来,“我们差不多该回去吃饭了。” “我送你们。”钟纪淳跟着起身。 “就两步路,不用这么麻烦。”孟歌一手揽着一个小宝贝往外走。 圆圆甜甜地回头跟钟纪淳挥手,“再见钟叔叔。” 钟纪淳站在原地没动,椰奶却已经拔腿跟了上去,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椰椰。”钟纪淳无奈出声。 椰奶被主人叫住,可怜巴巴地停住脚步,耷拉着耳朵回到他身边。 钟纪淳顺手拿起被搁置的飞盘,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人一狗的身影。 他诡异地嗤笑一声:“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你以前不是都不跟别人玩这个吗?” 椰奶皱了皱鼻子,左顾右盼装作很忙的样子没理她。 钟纪淳把飞盘甩到地上,气笑了。 “少爷。”一直没说话的文姨冷不丁开了口,“夫人让您下周回一趟老宅,她约了东林电器的小女儿。” “她还没死心?”经历过棒打鸳鸯后,钟纪淳对所谓的门当户对深恶痛绝。 “夫人听说你们在国外有过接触,特意找的她。” “东林电器。”钟纪淳思忖半晌,反问道:“严韵宁?” 文姨应了声“是”。 “我知道了。”这一次钟纪淳没拒绝,只是额外交代了一句:“我这里的事,没必要透露给她。” 文姨是钟纪淳几年前出国治疗时爷爷安排来照顾他的,口风紧,做事妥帖,没被母亲收买过。 不知怎的,她还是特意提点了一句。 “明白。”文姨知道他指的是孟歌的事,但她全程看下来,没感觉钟纪淳对孟歌有什么不同。 应该只是怕夫人胡思乱想吧? 她没敢多猜。 *** 孟歌走到家门口,天色彻底黯淡了下来。 她让郑雪帆点的火锅刚送到,后者正让外送小哥帮忙把食材送进去。 照顾圆圆缓缓的周姐明天收假回来,郑雪帆不用再每天过来,她就留她吃了顿晚餐。 这家火锅食材新鲜,人均不低,孟歌一家三口都很喜欢。 “那个钟先生是什么来历?”外送小哥离开后,郑雪帆笑嘻嘻地凑上来,“我看他家的管家就不简单。” 文姨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制服,头发古板的盘在脑后,不该她说话的时候绝不开口。 一看就训练有素,不是一般家庭能请得起的。 再说那房子也不简单,格调明显比周围的别墅高些,说不出的低调奢华。 郑雪帆刚刚在花园里待了会,跟钟纪淳打了照面就借口走了。 怪不自在的。 “他是陆谨川的表弟。”孟歌洗完手拆了圆圆的发绳重新扎了起来。 “怪不得这么有钱。”郑雪帆年纪还小,就爱这种八卦,“我以为是你的追求者,心想这人比陆谨川都帅,我到底该不该支持你换个男朋友。” 孟歌没把她的玩笑话当真,“我哪里配得上人家。” 郑雪帆头一个不答应,“两个孩子怎么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 ”我妈妈天下第一漂亮!”圆圆嘴甜地跟上附和起来。 缓缓也慢半拍地点点头。 孟歌被这三个人捧到了天上,但她心知肚明审美这件事见仁见智。 要说漂亮的女人,钟纪淳见过的可比他们多得多了。 不提他从前的那位未婚妻,这两年她在杂志上看过的他的绯闻对象,都是一个赛一个的亮眼。 不是名门千金,就是顶流影后。 她一个未婚妈妈,能跟谁比? 第007章 不可能喜欢她 “开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孟歌赶跑这些杂乱的想法,招呼郑雪帆快点吃火锅。 “不用。”郑雪帆拒绝了她的好意,“我坐地铁比你开车方便。” 孟歌没强求,“那你注意安全。” 郑雪帆怕她忙不过来,吃完火锅帮忙给圆圆缓缓洗了个澡才走。 有了两个宝贝之后孟歌就很少有自己的私人时间,除了工作就是在陪他们。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才真正轻松下来。 白天的事情再度萦绕心头。 她不想圆圆缓缓跟钟纪淳过多来往,但又没有突然搬家的理由。 孟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去厨房热了杯牛奶,路过儿童房想顺便看看他们。 刚碰上把手,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呜呜呜,我做噩梦了,我想去找妈妈。” 圆圆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环境下响起,孟歌瞬间心头一紧。 她想开门进去,却被懂事的缓缓打断:“不哭了圆圆,妈妈加班好累的。” “那我可以给钟叔叔打电话吗?” 话落自己叹了口气,“啊,我忘了用电话手表加他。” “你为什么喜欢钟叔叔啊?”缓缓不理解。 “他很好啊。”圆圆的哭腔渐渐止住,“他说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找他。” “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圆圆不信,“不可能!我相信钟叔叔,他不会骗我的!” “他会的。”缓缓故意跟她唱反调,“哪有大人不骗小孩的。” “那你等着瞧吧!”圆圆突然振作起来,一秒变身成替钟纪淳冲锋陷阵的战士,“钟叔叔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孟歌没有选择打扰他们,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从前哪怕是陆谨川,都没有得到过圆圆如此盲目的信任。 这是父女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心被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紧紧缠绕着,她越扯,就越觉得窒息。 *** 隔天一早,住家阿姨周姐风风火火地收假回来。 她比孟歌大十二岁,做事麻利,也不爱议论雇主的八卦,除了贪吃之外没什么缺点。 孟歌快五点才堪堪睡着,因为有周姐在得以赖床了半个小时。 等圆圆缓缓快吃完早饭,她才脚步虚浮地起床洗漱。 “我赶时间,就不吃了。”孟歌除非必要早上基本都会送他们上学。 “我榨了杂粮豆浆,跟三明治一起打包好了。”周姐早就料到这一遭,转身拿上准备好的便当包塞给他。 孟歌许久没有享受到周姐的关怀,她道了声谢,急匆匆地带娃出门。 这回他们没再遇到钟纪淳。 她松了一大口气,把孩子交到老师手里就去了工作室。 短剧《大小姐攻略手札》进入到收尾阶段,她参与拍摄的镜头全部结束,后续再有三天的时间就能杀青。 工作室的另一部短剧即将开机,同时进行的还有另一个项目。 合作方是圈内知名的影视机构,老板看上了他们的制作团队,预备合作一部长剧。 下个月两个团队要见个面讨论细节,因为是原创剧本,她要和对方的编剧合作。 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有个事得跟你说。” 中途徐傲之打来电话,说陆谨川来探班,赶上他们有个拍摄道具坏了,现场到处都乱糟糟的。 陆谨川找的人脉借了道具,“他没太在意,但我想着你们复合的几率不大,总归欠了个人情。” 简单解释完片场的小插曲,徐傲之故作轻松地说道:“要不说你魅力大呢。” 孟歌摘下平光镜揉了揉眉心,“他这两天怎么这么闲。” “说是今天上晚班,捧了束花来着,见你不在联系完道具就走了。” “行吧。”孟歌应下来,“找时间我们俩一起请他吃顿饭。” 他们算是和平分手,都是体面人,做不成爱侣也可以是朋友,何况他帮过她那么多。 和徐傲之聊完,孟歌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工作室养了七八个编剧,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却不多。她下午开了个剧本讨论会,给另一部短剧梳理思路。 忙完天都黑了。 她昨晚没怎么睡觉,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止不住的心悸。 车子从北二环快道下来,不知道是她眼花还是怎么回事,前方有道黑影撞了上来。 孟歌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踩了刹车。 她以为自己撞到人了,一瞬间有些不敢下车,心脏跳得仿佛随时都会冲出身体。 几秒钟里大脑活跃地涌现出各种可怖的脑洞。 刚准备下车,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车窗缓缓降下,孟歌在霓虹灯闪烁的光影里看到那张时常出现在她梦中的脸。 是钟纪淳。 心脏不知为何诡异地平复了一点。 “怎么停这儿了?”钟纪淳穿的黑色衬衣,气质冷硬,垂眸看她时背光的身影使她看不清他脸上的微表情。 “……我好像撞到人了。”孟歌抖着眼睫说道。 钟纪淳向前瞥了一眼,开口前先扬了扬唇。 “是个仿真人偶。”他说。 孟歌张了张口,窘迫感直冲大脑。 “你是不是缺乏睡眠?”钟纪淳没有多纠缠,反而细看起孟歌的脸。 她脸上没有妆容的痕迹,乌润的杏眼下泛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多了脆弱感。 让人下意识想帮她一把。 “熬夜加班了。”孟歌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下来。”钟纪淳立马做了决断:“我帮你开回去。” “那你的车呢?” 钟纪淳自认不算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把她丢在这里,“有司机在。” 他让到一边,顺便走上前把那个肇事的仿真人偶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孟歌绕过车头上了副驾,人还有点懵懵的。 钟纪淳坐好后,她更紧张了。 密闭空间里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调,冷冽的雪松味道中透出微弱的烟熏感。 数年如一日。 倘若记忆是有味道的,孟歌从这股气味中追寻到的是钟纪淳丢掉拐杖,从酒店里跑出来追她的狼狈身影。 那场雨下了一整夜,而她至今仍未走出那份潮湿。 “安全带。”钟纪淳偏头看了她一眼。 孟歌猛地回过神。 她抓过安全带,钟纪淳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戴上耳机,神情一下就变了,“有线索了?” “她现在叫徐傲之,三年前跟人合伙开了家短剧工作室,她导演的短剧数据都不错。” “人在哪?” “就在京州。” “知道了。”钟纪淳正想结束通话,对方忽然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会还喜欢她吧?她这几年可没少换男朋友。”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骗子?”钟纪淳自嘲地笑笑,迅速切断电话。 孟歌听不到具体内容,却直觉他骂的人是她。 是啊。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咔哒。” 她扣上安全带的卡扣,视线惆怅地落向窗外。 一路无话,车子顺利抵达绿岛花园。 圆圆缓缓在家等了孟歌好几个小时,一听到后门有车声就跑出来查看情况。 “妈妈妈妈!” “你终于回来啦!” 从前孟歌每到这个时刻就格外满足,眼下钟纪淳在场,她的满足感便大打折扣。 “今天多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下车前,孟歌转头向他致谢。 钟纪淳听出是客气话。 依照他的性格本不会置喙,但他真就这么做了,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 “改天是什么时候?”钟纪淳深邃的目光投射到孟歌眼睛里。 对视的刹那孟歌感觉被刺了一下,淡声道:“回头我问问谨川。” 她推门下车,身体和语言都和他划开了距离。 呵,拿陆谨川挡他? 第008章 偏偏被他撞见 钟纪淳呼吸着车上淡雅的山茶花香氛,三两下有了决定。 他不紧不慢地把车子停好,拎着车钥匙朝那一家三口走近。 “钟叔叔!”圆圆仰着头迎了上来,“你怎么跟我妈妈一起回来啦?” 钟纪淳发觉他很喜欢圆圆喊他时候的浓烈情绪。 他弯腰把钥匙交到圆圆手里,柔声说道:“你妈妈没休息好,开车容易出事。” “这样啊。”圆圆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她很自觉地把车钥匙交给孟歌,一本正经地劝导她:“妈妈你今天晚上不要加班了,知豆不?” “知道了,小管家婆。”孟歌无奈在她鼻尖点了点。 门口的暖灯晕在她们身上,这一幕出奇的温馨。 钟纪淳垂眸淡笑,却没了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记得来跟椰椰玩。” 圆圆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拉住钟纪淳的手,“钟叔叔,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她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大概没有人会辜负她的期许。 “当然。”钟纪淳拿出手机,看着她熟练地点开电话手表加他的微信。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加微信,一声都没催她。 眼看着圆圆心满意足地翘起嘴角,钟纪淳一碗水端平地也让缓缓过来操作。 到这里孟歌想着他总该走了,谁知他拐了个弯走到了自己面前。 “还有你的。”钟纪淳挑眉看她。 他眉骨高,鼻梁挺拔,桃花眼安静望过来的时候自带沉静之感。即便沾染上些许玩味,也不让人觉得轻浮。 但孟歌知道,他是故意的。 钟纪淳睚眦必报,更不允许有人拒绝他。 “滴”的一声响起。 他成功添加了她的微信,得到同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孟歌吐了口气,佯装淡定地带着圆圆缓缓回家,“微信加就加了,但我们只是普通邻居,没事的话尽量不要去打扰钟叔叔,知道吗?” “知豆了!”圆圆答应得爽快,孟歌却觉得不安起来。 老话说判断一个人的人品,要看他身处低谷时是如何应对的。 她见过钟纪淳失明期间最失意的模样。 撇去完美皮囊之后,他性格的底色在云城那套山间小楼里展现得淋漓精致。 钟纪淳不爱出门,大多时间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缺点和优点都很明显。 他分寸合宜,只要你没有冒犯到他,他很少会将负面情绪带给外人。 有次孟歌偷偷溜出门看音乐节,回来后特意给他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结果他不但不赏脸,连着好几天都阴晴不定的,连她跟花匠大哥多说两句话都要被损。 除了在床上,她很少见他在其他地方哄过她…… 六年没见,钟纪淳变得更游刃有余也更随心所欲,她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从前是她卑鄙无耻,现在她哪里敢再去招惹他。 *** 三天后,短剧《大小姐攻略手札》正式杀青。 孟歌提前跟徐傲之打过商量,邀请了陆谨川过来吃杀青宴。 地点定在本地的一家老牌酒楼,口味地道,档次对他们小工作室来说也够用了。 自从上次撞上人偶之后她这几天犯怵没开车,都是地铁出行。 关掉电脑,正准备打车过去,办公室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进。” 工作室还没到点下班,孟歌以为是同事找她,一抬头就看到陆谨川倚着们对她笑,“赏个脸,我送你过去?” 他们的杀青宴没那么讲究,面前人却穿得端正,墨绿色绸缎衬衣塞进黑色西裤里,少见的戴了块红色表盘的名贵手表,孔雀开屏似的。 孟歌瞥了眼陆谨川手里捧着的白桔梗,也没跟他矫情。 “走吧。”她把外套拿到手里,拎包走了出去。 近前时陆谨川把花递了过来,笑得温柔:“祝贺你又完成了一部剧。” 孟歌拒绝不了这种祝福,转手交给了前台,“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收拾下打车过去吧,记得打发票。” “收到!”前台小姐姐笑嘻嘻地盯着他们,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孟歌没有多解释,走出门后才对陆谨川说:“下次不用给我准备。” 陆谨川没应声,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徐导说你们之后要去外地拍摄?” 要合作的长剧项目是落地古装,他们准备搭实景,当然不会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州。 “进度没这么快。”这次是原创剧本,创作、选角和搭建场景都需要时间,孟歌估计最快也要三个月。 “那圆圆缓缓呢?”陆谨川比孟歌还操心两个孩子,竭力表现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他按下电梯的下行键,说话间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实打实的关心。 “应该能应付过来。”孟歌下定决心就没打算回头,对陆谨川她只能抱歉。 进到电梯,她另外起了个话茬:“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陆谨川摆足了有求必应的姿态。 孟歌简单解释了圆圆缓缓贪吃走错路,正好被钟纪淳遇到的事情。 “阿淳跟你们一个小区?”陆谨川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种际遇,“你该早点告诉我,要我不是我那天走得快,他们也不会偷跑出门。” 孟歌没在意这个。 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分明是小家伙馋嘴的过错,陆谨川没有半点责任。 “改天我做东,我们一起请他吃顿饭。”陆谨川把话说到了孟歌心坎上。 钟纪淳做事不受拘束,不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其他,她占着他未来表嫂这个身份,他多少会忌惮些。 “麻烦你了。”孟歌礼貌道谢。 陆谨川没接受,“不用这么客气,本来上次遇到就该一起吃饭的。” “你们最近没有联系吗?”孟歌有点好奇他们表兄弟的关系。 “他跟我姨妈关系很差,跟母族的亲戚来往少。这种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我们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 孟歌点了点头,钟纪淳要是不乐意吃这顿饭,她就更省事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举办杀青宴的酒楼。 宴会厅提前布置过,气球彩带一应俱全,徐傲之还带了几台摄像机过来记录。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到了,加上演员起码六七十号人,规模是他们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 孟歌以前很少参与这种社交活动,这两年在徐傲之的带领下,逐渐学会了喝酒和说场面话。 她和徐傲之拿着酒杯到处敬酒。 “你少喝点。”陆谨川操心得不行,偏偏他明天下午有手术,不能喝酒,只能站在一旁瞎操心。 他没机会展示自己,但桑柏有。 桑柏几乎是一路看着孟歌和陆谨川谈恋爱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今晚的菜色还不错,陆医生不能喝酒就别跟着我们了。” 陆谨川起了个倒仰,眸光闪现的敌意直逼桑柏。 两个大男人隔空对视,谁都不服谁。 孟歌懒得理会他们,但她喝到一半肚子忽然有点不舒服,跟徐傲之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宴会厅。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距离他们这里有一段距离。 她今天是全白look,内里是白色马甲和同色的阔腿短裤,外面套着西服。 一出来就感觉冷意从光裸的长腿上爬了上来。 随即而来的是翻涌的下腹。 该不会是大姨妈来了吧? 孟歌大喊不妙,她顾不上盘算时间,加快脚步往洗手间走。 “孟歌。” 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低磁的嗓音很熟悉。 她迟疑了两秒,没顾上回头,肩膀上平白无故多了一件长风衣。 “你的裤子……” 钟纪淳欲言又止,冷白的俊脸罕见地带上几分腼腆:“我让人去买,你先进去处理。” 怎么偏偏被他撞见了? 孟歌仓惶跟他对了个视线,因为脸热得厉害给不出反应,飞速闪进了洗手间。 第009章 打算怎么谢我 九月底的京州悄悄有了冷意,钟纪淳站在风口给王特助打了个电话,吩咐他找人买一条女士长裤和女性生理用品送过来。 “款式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钟纪淳记起孟歌的穿搭,报了一个他熟悉的品牌,“白色西装长裤。” “我这就安排。”王特助尽职的没有多问。 钟纪淳挂断电话,无意识扯了下唇角。 仿古的木制窗棂外是繁华的夜景,他抬起头,窥见了云朵中日渐饱满的一轮孤月。 这家酒楼是他发小开的,档次中等,市内有六家连锁店。发小家里出了点问题,几次求他脱手。 看在过往的交情上,他一个人来了。 按理说他可以让酒楼的人帮忙,但发小着急脱手,想尽了各种办法向他示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不想别人误会他跟孟歌的关系,把主意打到孟歌头上。 收手机的时候钟纪淳没留神愣住了,忽然有点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替那个女人着想。 她是陆谨川的女朋友,有什么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破例的? 然而大脑有自己的想法,清晰地在他眼前展现出孟歌那双因为喝酒而沾上朦胧感的杏眼。 算了。 就当他日行一善吧。 钟纪淳有打算等她出来,直接回了包厢。 *** 孟歌在隔间里待了十几分钟,仍未想明白她为什么点这么背。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熬夜的原因,这个月的生理期提前了好几天。 遇到谁不好,非得是钟纪淳。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社死了。 孟歌生无可恋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带手机不确定时间过了不久,钟纪淳的人迟迟没来,尴尬中她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这时,隔板外传来了一道清脆女声,对她来说恍如天籁—— “孟女士,你在里面吗?” “这里。”孟歌急切地把门打开。 她刚刚简单用卫生纸垫了垫,虽然她第一天量不算大,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还是让她很不爽。 第一次对钟纪淳产生了期许。 “你的助理托我带给你的。”女生穿着酒楼的制服套裙,笑着递给她两个纸袋。 “谢谢。”孟歌哪有什么助理,不用想也知道是钟纪淳的人找的聪明借口。 洗手间里人不多,女生把东西送到就离开了。 孟歌打开纸袋,其中一个是条高奢的白色女裤,另一个装着一次性女士内裤和卫生巾,连安睡裤都贴心地准备好了。 她笃定钟纪淳大概只交代了要买什么颜色的裤子,心想他身边的人办事真是妥帖。 处理好出来又去了好几分钟,孟歌走出洗手间,就看到陆谨川站在不远处等她。 他手里提着她的包包,配合清俊的五官,人夫感爆棚。 “我差点就要找服务员进去看看了。”陆谨川盯着孟歌看了一会,才记起她今天原本穿的是一条短裤。 意识到她经历了什么,他连忙说道:“你进去太久了,里面吃得差不多了。我怕你喝多了胃里难受,跟徐导打了声招呼送你回去。” “好。”孟歌拎着纸袋的手紧了紧,庆幸陆谨川没跟钟纪淳打上照面。 两个人并肩下了电梯。 陆谨川让孟歌先去车上,自己去找人煮了红糖姜茶,打开副驾驶的门塞到她手里。 孟歌接过来道了声谢,被他伸手点了点眉心,“跟我还这么客气。” 一瞬间他们都有些恍神,仿佛回到了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 她不禁在想,如果陆母那天没有出现,他们是不是还能好好地在一起。 想这些没有意义,孟歌回过神后迅速切断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笃定自己是被生理期的激素影响到了。 “不该客气吗?”孟歌故作轻松地撇过头,“我们都分手了。” 暧昧的氛围转瞬即逝。 陆谨川对着她苍白的侧脸欲言又止,迁就地没有反驳她。 后果是回程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孟歌疲乏地歪在座椅上,陆谨川拿了车上的薄毯披在她身上。 她眼睫颤抖,装作睡着了没有给出反应。 “回去早点休息。”陆谨川把车停在门口,破天荒的没有下车替她开门,“晚安。” 孟歌点点头,从后座拿过纸袋下车。 进门她先去找了周姐,让她明天把钟纪淳的外套送去干洗,然后让店员直接上门送到他家里。 周姐点头应允,“圆圆特别喜欢那条萨摩耶。” “偶尔跟狗玩玩没什么,那家来头大,你看着点别让他们去得太勤了。”孟歌额外叮嘱了道。 她回来得晚,圆圆缓缓已经上床了。 周姐说今天幼儿园活动量大,他们本来想等她,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被她赶去睡觉了。 跟周姐认识了快三年,孟歌对她很放心。 这会她一身酒气,打算洗完澡再去看看他们。 期间她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好几声,都来自那对表兄弟。 陆谨川发来了跟钟纪淳的聊天截图,后者直言都是亲戚不用这么客气,吃饭就免了。 语气不冷不热的,似乎坐实了他们关系普通。 另一条消息是钟纪淳的。 z:【这次准备怎么谢我?】 z:【下次别拿陆谨川挡我,我不吃这一套】 孟歌一条都没回。 她去给圆圆缓缓的儿童手表充了个电,没忍住偷偷看了他们的微信。 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好。 圆圆跟钟纪淳聊了两次,前天她问椰椰有什么能吃的零食,钟纪淳说他会买,让她别动自己的小金库。 今天是分享她在幼儿园拿到的小红花,这个孟歌也收到了。 圆圆以前就是这么对陆谨川的,是她太过害怕变数出现。 检查完她出神地看着两个宝贝熟睡的小脸蛋,暗自乞求上天不要打破他们一家三口平静的生活。 孟歌肚子坠坠的,回房间没多久就睡着了,睡醒才发现钟纪淳又发了条消息给她。 z:【我的风衣呢?】 岁聿(孟歌):【我送去干洗了】 z:【?】 z:【我有说我介意这个?】 孟歌觉得他多少有点毛病,再次选择了已读不回。 周姐按照她的指示去了干洗店,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哪知道没两天就接到了干洗店的电话。 “小孟。”周姐接完电话转告她,“钟先生那边没收,干洗店说要送到我们这来。” 彼时孟歌正在厨房里带圆圆缓缓做蛋黄酥。 幼儿园放了十一假期,但她不喜欢出去人挤人,怕照顾不好他们。 她开了个家庭会议讨论放假计划,定下来她要陪他们完成几个活动,做蛋黄酥就是其中一项。 听完周姐的话,孟歌沉默地把烤盘放进了烤箱。 “是钟叔叔的衣服吗?圆圆可以帮忙送过去噢!”单纯的圆圆自告奋勇道,“正好我想去看椰椰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她喜欢钟纪淳和椰椰,就会想去找他们玩。 但她还算听话,知道孟歌和缓缓都不爱去,她就掰着手指头数数,尽量隔几天去一次。 孟歌没招了,摘下烘焙手套刮了下圆圆的鼻子,“洗把脸,让周姐带你们去,别自己乱跑。” “好耶!”圆圆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又问缓缓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缓缓小心地观察着孟歌的脸色,得到她一个无奈的笑,“你们都去,蛋黄酥做好了我喊你们。” 孟歌看着周姐领着两小只出门,渐渐收了笑。 钟纪淳对她来说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她害怕炸弹被引爆,只能努力维持现状。 他不会认出她,圆圆缓缓更多继承了她的长相,唯一的破绽是她当初借助徐傲之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但徐傲之是在酒鬼老爸去世后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他们那些事都已经是老黄历了,钟纪淳有大好前程,不至于费尽心思找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除非他疯了。 第010章 他是洪水猛兽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钟纪淳正在书房看徐傲之的资料。 徐傲之,曾用名沈艾青,籍贯云城。 根据私家侦探的调查,沈艾青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她家境普通,沈父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经常殴打她和母亲。 变故发生在六年前。 沈父酒后施暴,失手打死妻子。沈艾青连夜报警抓了徐父,后追随母亲的姓氏,改名徐傲之,并且离开家开启了北漂生涯。 她在大大小小的剧组打过工,摸爬滚打积攒了一部分人脉。 短剧在市面上出现后,她看准时机独立门户,成为了第二批吃螃蟹的人。 这些都是在“沈艾青”跟他分手后发生的,钟纪淳觉得陌生无可厚非。 但他看着资料上附着的照片,陌生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年轻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锁骨发,内双,眼瞳漆黑,线条锋利,单看照片就给人生人勿近的攻击性。 跟他印象中那位热情多变的“沈艾青”全然不同。 是该说人不可貌相,还是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让她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纪淳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她。 他正准备点开徐傲之在社交平台上的视频记录,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书房的门没关,文姨站在门口,提着干洗店的袋子,“周姐把你的衣服送过来就走了,圆圆缓缓在楼下跟椰椰玩。” 她是看着干洗店送货上门的,请示完却被告知将衣服退回。 起初她不理解,直到周姐带着两个孩子过来。 原来又和那位孟女士有关。 从前少爷被有意接近他的女生泼了水,都是二话不说直接把衣服扔掉的。 他竟然会把衣服借给孟女士? “你收着吧,我现在下去。”钟纪淳把桌子上的资料塞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出书房。 文姨应声退下,想说她越来越猜不透少爷的心思了。 钟纪淳不知道她的困惑,去到另一个房间提了两大袋子的盲盒出来。 前不久有朋友去日本旅游,他冷不丁记得圆圆很喜欢这个ip的黄兔子。 问过她后知道缓缓喜欢那只奇奇怪怪的内裤猫,他一并托人买了原来。 昨天刚拿到手,今天正好就撞上了。 钟纪淳走下楼梯,只见圆圆缓缓头对着头,紧挨着看椰椰睡觉。 “椰椰睡着会打呼欸,哈哈哈好可爱。”圆圆惊讶地瞪大眼睛,忍不住想炫耀她的新发现。 缓缓不赞同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声,别把它吵醒了。” 客厅里光线充足,椰奶窝在它的专属小花毯上睡觉,呼噜打得整天响。 木地板上蹲着两个萌娃,他们穿着同色系的薄毛衣,一红一蓝,两张相近的脸可爱极了。 这一刹那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圆圆缓缓。”钟纪淳一出声,他们齐齐转过头来,一个笑容明朗,一个只微微牵着唇角,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小孩这么可爱? “乌萨奇!”圆圆率先蹦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钟纪淳手里的纸袋。 “别急。” 钟纪淳拉着圆圆坐下,把袋子堆到桌子上,随手拿了几个盒子出来,“这些都是你们的。” 圆圆想伸手去拿,意识到这份礼物不便宜后,慌张地收回手去看缓缓,“哥哥?” “钟叔叔。”缓缓更不敢接。 他扫了几眼,好些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系列,“我们不能收。” 钟纪淳闻言挑了下眉,“你们不要那我扔了?” 说完他作势要去拿垃圾桶,被着急的圆圆拉住了衣角,“不可以扔乌萨奇!” “合作方送的,你们不要的话我拿着也没用。” 钟纪淳重新落座,各捡了一个盲盒递给他们,“你们妈妈不会介意的,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她?” 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狼外婆。 两个小红帽毫无察觉,甚至无比赞同他的提议。 “妈妈今天给我们做蛋黄酥了,我们现在回去应该可以吃了吧?” 圆圆拍拍小手,指挥钟纪淳把盲盒收起来,“我们去找妈妈吧。” 钟纪淳任劳任怨地收拾起来,跟在他们身后去找孟歌,“你们认得回去的路吗?” “当然啦!”圆圆想起之前迷路的窘况,“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钟纪淳和缓缓默契的没出声。 圆圆确实没掉链子。 她看到熟悉的房子出现时得意地扬起眉眼,噔噔噔地往家跑。 “妈妈妈妈妈妈!” 圆圆的小魔音穿透墙壁传到了孟歌耳边。 她从卧室出来走到露台上,不期然看到钟纪淳的身影。 他跟在缓缓身边,扫货似的提了两大袋购物袋,活像是他们的跟班。 “妈妈!”缓缓眼尖地注意到了孟歌。 钟纪淳跟着他抬起头。 孟歌穿着假两件镂空上衣,长发松散地在脑后盘了起来。 她迎着光,精致深刻的眉目恍若神女一般,冷然中带着佛性的慈悲。 很熟悉。 也很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蛋黄酥烤好了吗?”圆圆仰头对着孟歌笑了。 孟歌拿这个小馋猫没辙,“妈妈刚拿出来,周姐还给你煮了奶茶。” “哇。”圆圆惊呼一声,跟小炮仗似的冲进了家门。 钟纪淳和缓缓紧随其后,乍一看真如父子一般。 孟歌不多看这种画面,揣着复杂的心情下楼待客。 圆圆缓缓很乖地问起了盲盒的事情,“妈妈,我们可以收下吗?” “这次就算了,跟叔叔道过谢了吗?”孟歌熟知钟纪淳在金钱上的大方,大不了再回送什么就是了。 拒绝的话反而落不着什么好。 "谢谢钟叔叔!"两小只异口同声道。 周姐出门买菜了,孟歌客套完就去厨房拿蛋黄酥和奶茶。 她拉开顶端的橱柜找托盘,钟纪淳鬼魅般地出现在她身后,凭借身高优势帮忙取了下来。 休息日他衣着简单,浅灰色的圆领卫衣和相近色系的工装裤,跟她的体型差很明显。 靠近时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包裹住她,角度问题让他们看起来宛若壁人。 “多谢。”孟歌接过盘子迅速退开,“我自己来就好。” “你好像很怕我?”钟纪淳及时收手,视线稍显玩味地定格在她脸上,“我们以前见过?” 孟歌心跳如鼓,“怎么会?你是谨川的表弟,他说你长期待在国外,动物园那天我才知道你。” 她垂着头,露出的后颈白皙细腻,在黑衣服的衬托下格外晃眼。 钟纪淳鬼使神差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她跟陆谨川吵架分手的场景。 之后在动物园偶遇他们,他也没看出有和好的迹象。 陆谨川除了带孩子还能起什么作用?剃头挑子一头热而已。 “那你跟陆谨川感情不错。”钟纪淳循循善诱道,“有考虑结婚吗?我那个姨妈可不好对付。” “早晚的事吧。”孟歌无意识地揉搓手指。 钟纪淳微眯起眼,断定她是在撒谎。 这个小骗子。 当他是洪水猛兽不成?他又没想对她做什么。 刚想刺一刺他,身后多了道脚步声,“妈妈你们好慢呀,我肚肚饿了,蛋黄酥呢?” “这就来。”孟歌把蛋黄酥夹到盘子里,跟奶茶一并放到托盘上往客厅走。 圆圆牵了钟纪淳的手跟上她。 几人重新在沙发上落座,孟歌不得不继续招呼钟纪淳,“钟先生要尝尝吗?” “妈妈做的蛋黄酥可好吃了!”圆圆已经吃上了,嘴巴旁边都是酥皮渣子。 “我们好像差不多大吧?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钟纪淳一边说,一边抽纸给圆圆擦嘴。 缓缓眨了下眼睛,好奇道:“钟叔叔你比陆叔叔年纪小吧?” 孟歌:“是的,你钟叔叔得喊我表嫂。” 看她一再强调亲疏远近,钟纪淳在心里冷笑一声懒得搭腔。 没想到一旁的圆圆犯起了迷糊:“表嫂是什么?妈妈你不是不喜欢陆叔叔吗?” 孟歌顿时变成被戳破的气球,硬着头皮解释:“……不是不喜欢,是陆叔叔那个时候惹妈妈生气了。” “你们大人好难懂啊。”圆圆甩了甩头发,拿起她的乌萨奇小杯子喝奶茶。 钟纪淳听得很舒心:“以后别当着小孩的面撒谎。” 他琥珀色的桃花眼里卸下冷硬的外壳,漂亮又通透。 第011章 有助力的妻子 在孟歌家待了一个多钟头,钟纪淳被一通电话叫走。 离开前他察觉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巴不得她离开似的。 蛮有意思的。 哪怕是他失明的那几年,他都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但那又怎么样?他不是会因为一个人避之不及的态度,而彻底疏远她的性格。 钟纪淳拎着一袋蛋黄酥回到家,睡醒的椰奶迎了上来。 它汪汪叫了好几声,责备他偷偷去孟家不带它。 “这么喜欢他们要不把你送到隔壁去?”钟纪淳拍了下它的头,不无嘲讽地说道。 椰奶非但不听,还扒拉起了他带回来的袋子。 钟纪淳抬手把蛋黄酥收到一边,“不是给你吃的。” 时间不早了,他交代文姨把椰奶带出去溜,自己拎着车钥匙回了老宅。 电话是许琼音打来的,催促他晚上回家吃饭。 她煞费苦心地把爷爷从疗养院请了回来,有意抬高他这位相亲对象的地位。 老爷子虽说不怎么过问,但对他的婚事多少都是操心的。 事已至此,钟纪淳索性遂了她的愿。 *** 钟家老宅地处京州中心地带,在自家屋顶就能纵览几个标志性建筑,堪称有价无市。 和其他大族相比,钟家本家人丁不旺。 老爷子搬去疗养院后,老宅除了钟纪淳父母之外,就只有他那位丧夫归家的小姑姑和十二岁的侄子。 钟纪淳跟侄子差了一轮还多,最不耐烦这种被养坏的皮猴。 要不是遇到孟歌的那对龙凤胎,他至今都领会不到小孩子的可爱之处。 “你一个人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晚饭还没开席,小姑姑钟莘欣瞧见钟纪淳坐在单人沙发上偷笑,主动和他搭了句话。 “没什么。钟”纪淳淡声抬头,目光正好和徐韵宁对上。 钟家祖上是酿酒的,到了钟纪淳爷爷这一代手艺失传。他深知自己没多大天赋,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从军又从商,积下的家业越来越厚。 老爷子精明强干,撑到钟纪淳去国外治疗眼睛才退下来。 钟父适合守业不适合创业,这几年打理集团还算规矩。但他生了不少花花肠子,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把老爷子气得够呛。 许琼音闹过几次都没什么结果,去年那女人生了个儿子,她生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铁了心要给钟纪淳找个有助力的妻子。 前前后后把各式模样家世的都看了一遍。 严韵宁是东林电器的小女儿,有自己的服装品牌,整体条件在其中算不上最亮眼的。 许琼音做不了钟纪淳的主,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跟严韵宁在国外有过来往,以为这次能让他点头。 其实钟纪淳之所以认识严韵宁,是因为她跟薛安野有过一段。 当年两个人分得很难看,知道的人不多。 钟纪淳跟许韵宁心照不宣地对了个视线,被许琼音误会,“是不是不想听我们这些老的唠叨?” “阿淳,你带宁宁出去走走吧?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citywalk吗?” 钟纪淳确实不想在这待着,起身跟严韵宁一道走了。 天还没黑透,蓝调时刻特有的韵味落在旧式巷弄里,很有电影质感。 “回国没跟野子联系?”钟纪淳先开了口。 严韵宁皮笑肉不笑的,满是怨怼:“他整天勾三搭四,哪里顾得上我。” 钟纪淳不爱搀和别人的感情。 他一沉默,就被严韵宁反将了一军:“你呢?我看你妈妈到处给你物色对象,从前那位女朋友呢?” 她跟薛安野谈恋爱那会,钟纪淳还没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每次喝醉喊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沈艾青。 钟纪淳双商高,业务能力强,她挺好奇能把他玩得团团转的女人。 “提她做什么。”钟纪淳看她一眼,略过这个话题,“你家里没催?” 严韵宁不傻,他一抛出橄榄枝,她就意会道:“催啊,这不是在跟你接触吗?实在不行我们先装装样子?” “可以。”钟纪淳没有考虑太久。 严韵宁个性爽朗,人也聪明,和她打交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许琼音不到黄河不死心,有这么一个人挡着能省不少事儿。 两人达成合作,回去吃饭的时候钟纪淳特意用公筷给严韵宁舀了碗汤,“于叔煲的鸡汤很鲜。” “谢谢。”严韵宁接过来,羞涩地笑了笑。 仅一个互动,就把钟老爷子跟许琼音都糊弄了过去,以为他们真有点什么猫腻。 这天之后,钟纪淳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 *** 十一假期结束前,工作室跟合作方团队碰面了。 带头的老板逢滨是圈内有名的纸片人、编剧,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文质彬彬的,在网上的风评却很极端。 有夸他才华横溢的,也有骂他唯利是图的,但他的作品爆火的概率高得惊人。 他们有工作群,孟歌在线上跟逢滨打过几个交道,体感他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初稿前二十集没什么问题,后续收尾仓促了点,我建议再开一个副本。” “拍摄地定在曲州,造景方面我们有合作的团队,你们不用多操心。” “女主我在谈圈内顶美谷蕊,这个角色换做其他人都没有她有说服力。不过她比较缺流量,得搭个流量小生才行,先看看谈不谈得拢。” “你们有合适的都可以提出来,不拘是长剧演员还是短剧演员。” …… 逢滨基本不讲废话,进程推进得很快。 孟歌开了一下午的会,咖啡灌了两杯,精神状态依然保持得很好。 会议结束,逢滨的视线在徐傲之跟孟歌之间游移,“难怪我听人说你们俩是拼命三娘,你看我的人都恨不得原地躺下了。” 他喜欢跟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团队合作,尤其是孟歌。 看似弱柳扶风的,却自带一股韧劲,这种反差感让他很难不去在意。 “你再说我真躺下了。”逢滨跟下属之间没什么架子,聊起来气氛一下就热了起来。 他也不搭腔,笑着提议道:“晚上一块吃饭吧,我在澜馆订了位子。” 澜馆就是孟歌跟陆谨川闹分手的那家会所,环境清幽,服务高级,在物价本就不低的京州堪称顶配。 这下孟歌相信逢滨的富三代传闻了,财大气粗得令人汗颜。 他们推拒不开,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几个核心成员就跟着逢滨走了。 孟歌跟徐傲之都坐的桑柏的车。 没有外人在,他们难免聊了几句八卦。 “恕我眼拙。我以为逢滨能火全靠他上面有人,今天一看人是真有本事。”徐傲之先承认自己识人不清。 孟歌:“所以你是看中了他的背景?” “那倒不是。”徐傲之客观分析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就算他不行,他身边肯定也有高人。” 孟歌的想法略有不同。 她考古过逢滨的采访和综艺,直觉认为他本人是真的言之有物。 “你是真喜欢这种类型。”徐傲之没来由地感慨道。 “什么意思?”沉默半晌的桑柏忍不住发问。 徐傲之锐利的丹凤眼往驾驶座瞟了眼,“意思她慕强呗,喜欢的都是厉害人物。” 这句话意有所指,桑柏被动的沉默了。 孟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喜欢的人没有固定类型,但耗费最多心力的钟纪淳,确实不是普通人。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之间早就死在了六年前的雨夜里。 就算她走不回来,他也不会回头。 第012章 抛弃过我的人 澜馆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景观,一景一物都很精巧。 设计师审美高级,古意是浸到骨子里的。 馆内的包厢代表一年的十二个月份,逢滨订的这个叫做濯枝雨,代表六月。 孟歌跟逢滨在门口汇合,一齐往包厢走去。 濯枝雨在二楼,正对着先前她和陆谨川吵架的那个花园回廊。 不过一两周的光景,她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之前来过?”逢滨跟她并肩走着,不经意问了一句。 孟歌侧头,正对上他好奇的视线,“跟朋友来过两次。” 逢滨了然地点点头,没有细问是哪种朋友,“澜馆的环境和管理都很不错,你们后面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来这边应酬。” 孟歌哪里敢想这种美事,“多来几次,工作室怕是就该破产了。” “你不信我?”逢滨直勾勾看着孟歌,言语间带着十足的自信,“我们这部剧会爆,而且是大爆。” 他比她年长,五官文气,戴着金丝眼镜总给人精明感, 换做其他人说孟歌可能会觉得是在画饼,但她没从逢滨身上产生这种感受,“已相信,莫辜负。” 她欣赏这种对作品全力以赴和满心信任的态度。 两人谈笑的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出乎意料的和谐。 目睹的人不止两方团队,还有澜馆常客薛安野。 他预备下楼的时候在看到了,手痒地拍了张照发给钟纪淳。 你野哥:【你表哥这个女朋友有点东西】 你野哥:【逢滨看着都挺喜欢她的】 你野哥:【不过也正常,我这拍得黑乎乎的都能看出她的美貌】 你野哥:【屮,我都想追了】 消息甫一发出,钟纪淳就看到了。 他正好在回复严韵宁。 这一周他们都没有在明面上互动,两方家长都问起了他们的最新进展。 严韵宁的意思是明天他给她办公室送下午茶,他答应了。 薛安野的消息噼里啪啦响起来,看得他眉头一紧。 撇去孟歌和逢滨的互动不提,他注意到的是孟歌侧后方的年轻女人—— 徐傲之。 她跟孟歌是什么关系? 眼前的照片仿佛被裹上了一层雾,钟纪淳始终看不分明。 徐傲之的长相对他来说一如既往的陌生,看身高她比孟歌略矮一些,跟他印象中的沈艾青很不一样。 是他的错觉吗? 钟纪淳沉吟半晌,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 z:【你在澜馆?】 z:【帮我盯着她】 你野哥:【沙溢丝?】 你野哥:【你要帮陆谨川查岗啊?】 你野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他了?】 薛安野发来经典三连问,钟纪淳一个都没回。 他换了套衣服出门,车子还没开出大门就看到一个小人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钟叔叔!” 是缓缓的声音。 钟纪淳急忙推门下车。 *** 澜馆,濯枝雨包厢。 两家团队的核心骨干加起来没超过十个人,餐桌上的琳琅满目的菜品却跟上不完似的,一道比一道精致。 逢滨不搞酒桌文化那一套,再者明天还要开工,他只点了澜馆自酿的果酒。 “今年新酿的杨梅酒,尝尝味。”逢滨给孟歌和徐傲之各倒了一杯。 他的团队里有人起哄,他就站起来不厌其烦地给每个人倒酒,风度摆得很足。 孟歌含笑尝了口酒。 先感受到的是酸口的杨梅味,紧接着是淡淡的酒味和紫苏叶发酵后带出的草本尾调。 她本就偏爱酸甜口,这壶杨梅酒正中她下怀,她难免多喝了几杯。 “你别贪杯。”徐傲之坐在孟歌右手边,见状凑到她耳边提醒道:“我有点事,一会得先走。” “出什么事了?” “我前段时间不是找了个男大吗,他以为我跟她正常恋爱,在我那闹呢。”徐傲之压着冷淡的眉眼解释着。 孟歌对此见怪不怪。 徐傲之某种程度上和她很像,都受了原生家庭的影响。 区别是徐傲之是真的封心锁爱,只图一时的欢愉。她接近钟纪淳明明是意图不轨,却把自己都栽了进去。 她好像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到感情中去。 连最有好感的陆谨川,她都对他有所保留,钟纪淳回国后他们就更没有可能了…… “我是不是上脸了?”孟歌意识到自己陷进古怪的情绪中,用手背碰了碰脸颊。 逢滨正好听到了,抬手给她舀了碗甜汤,“忘了跟你说,这个酒后劲有点大。” 孟歌道了声谢低头喝汤。 她化着淡妆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像夏日傍晚淡粉色的晚霞。 整个人都跟着柔软起来。 逢滨下意识想开口和她说话,被持续震动的手机声音阻止。 孟歌喝得微醺,慢半拍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妈妈!” 圆圆急切地在电话那头喊她,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圆圆?”孟歌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你慢慢说,不着急。” “呜呜呜……周妈肚子疼得都快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哥哥去找钟叔叔了。” 孟歌猛地清醒过来。 她掩着手机,拿起随身物品跟同桌人交代:“不好意思家里人生病了,我得先回去了,下回我请你们。” 没时间听他们回答,孟歌抬脚走得飞快,“圆圆你还在吗?” “是我。” 钟纪淳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她不由脚步一顿。 “我现在送她去医院,你别急,不会有事的。” “……好。”孟歌应声道。 他声线低,自带混响效果,轻声安慰时让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孟歌敛神下楼梯,逢滨追了上来,“我送你,一会我再回来。” “麻烦你了。”这种时候没必要矫情,快步跟他去了停车场。 她不知道,她这一走,把楼上盯着他的薛安野急得不行。 他给钟纪淳打了通电话,没人接又改发了微信。 你野哥:【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野哥:【你是要过来还是啥?】 你野哥:【人刚刚跟逢滨一起走了,我总不能拦着她吧?】 钟纪淳二十分钟后回了消息。 z:【不用了】 z:【我有点事不过去了】 他收起手机,听到圆圆缓缓异口同声地喊道:“妈妈。” “你们怎么也来了?”孟歌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朝钟纪淳走近,“周姐还好吗?” “她有胆结石,刚刚是胆绞痛发作了,在输液。” 钟纪淳大致解释了周姐的病情,目光略过她看向不远处的逢滨。 四目相对,似乎彼此都觉得对方心思不纯,医院走廊的温度平白下降了好几度。 他们不是完全不认识,只是很默契地没有选择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反正他们互相都看不顺眼。 孟歌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转过身让逢滨先回去。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逢滨冲她点点头,视线在两个萌娃身上停留两秒,弯腰道:“今天仓促了点,下次叔叔给你们带见面礼。”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逢滨走后,孟歌进病房看了眼周姐,确认她没大碍后松了口气。 “今晚真的多亏了你。”她怕吵醒周姐,到外面和钟纪淳说话,“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第几次了?”钟纪淳不答反问,“该不会又打算让陆谨川请我吃饭吧?” 孟歌急忙反驳:“当然不会。” “行,我换个问题。”钟纪淳停顿几秒,凝神端详着她的微表情,“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 “没有。”孟歌心跳如鼓,眼神却未变分毫。 “那你认识徐傲之吗?” “她是我的合伙人。”孟歌竭力按下自己紊乱的心跳,“你们……是什么关系?” 钟纪淳嗤笑一声,眼眸深沉如海:“是我以前的爱人。” “也是抛弃过我的人。” 第013章 难怪他能上位 爱人这个词分量太重。 不止是我爱过你,而是他们在某个时刻真的相爱过。 孟歌心里沉甸甸的,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重感。 她回避了钟纪淳的视线,恍惚中以为窥见了他们的另一种可能。 没有欺骗,没有隐瞒。 平行时空的他们从未离散过。 这个念头钻进孟歌脑海中的那一瞬间,她不自觉屏息凝神起来。 “我骗你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钟纪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变得兴味起来,“她是我在云城认识的朋友,我刚知道她改过名字。” “你去云城旅游吗?”孟歌找回理智,佯装出对他一无所知的模样。 “不是。”钟纪淳失望地止住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孟歌就是那个甩掉他的人。 可惜她不是。 “妈妈……”圆圆从病房里走出来,抱着孟歌的胳膊卖萌:“我们要在医院过夜吗?” 缓缓跟在她身后,眨巴着眼睛看钟纪淳。 周姐没有危险并发症,留院观察几天再择期手术就行。 钟纪淳就近带人来了二院,他没特意找关系,被安排到的是三人间无陪护病房,有专门的护工负责照顾。 “不用。”钟纪淳在孟歌之前开口,“不早了我送你们吧。” 说完他很自然地去牵了缓缓的手。 圆圆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主动去拉他空着的那只手。 大手牵着两个小手,钟纪淳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心软。 他以为是他终于领会到了云养娃的乐趣,从没想过会是血缘关系带来的影响。 孟歌愣了许久。 直到那一大两小同时回过头等她,她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回到家快十点了。 周姐忽然倒下让圆圆缓缓受了不小的惊吓。 回程她明显察觉到他们对钟纪淳的态度不一样了。 变得有点依赖了。 她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给他们洗了个澡,带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妈妈,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睡觉吗?” 圆圆在大床上滚了滚,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很难不让人心软。 “多睡几次你闹着回自己的房间了。” “圆圆才不会。”她扁着嘴,老老实实地躺在她自己那边。 孟歌今天没打算熬夜,跟徐傲之互通消息后就上了床。 她睡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她香香软软的小宝贝,悬着的心渐渐落到实处。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她听到圆圆在梦里嘟嘟囔囔地说:“钟叔叔你可以做我的爸爸吗?” 魔音绕梁一般。 以至于孟歌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从悬崖掉了下去,崖底有一片鳄鱼池。 夜深得不见五指,一双双红彤彤的眼睛等着她自投罗网。 “妈妈!” 孟歌从梦中惊醒,一伸手就抓住了缓缓的小手。 还没醒过神,就被轻轻摸了摸头发,“妈妈别怕,缓缓保护你。” 她笑着把他抱到怀里,不一会儿身后又有一只萌物趴了上来。 “圆圆也要抱抱。” 奶呼呼的声音钻进孟歌耳边,立马把她拉回了现实。 一家三口在床上歪缠了十几分钟,卡着点起的床。 周妈不在严重影响孟歌的效率。 来不及做早餐,她洗了盒蓝莓,用欧包和牛奶糊弄。 圆圆缓缓吃早餐的功夫,她刚好换衣服化妆。 “吃好了吗宝宝们?” 孟歌忙完下楼,餐厅里多了一个人。 钟纪淳坐在她常坐的位子上,穿着板正的西服,正专心地跟缓缓说话。 听到她的声音,他偏头看过来,眼神仍带着几分温柔。 “你怎么来了?”孟歌一大早就如临大敌。 “周姐不在,怕你忙不过来。”钟纪淳回答得很坦然。 他也不都看她,仿佛真的是来带娃的,专心伺候他们吃饭。 “不用。”孟歌吸了口气,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周姐不在我也能照顾好他们。” “那是谁把他们照顾丢的?”钟纪淳不咸不淡地问道。 孟歌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向他。 她今天没扎头发,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小。 让人舍不得对她大声说话。 钟纪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下意识就收了话里的刺:“我是说你总有顾不到的时候,正好我有空,可以帮忙接送。” “钟纪淳。”孟歌久违地喊了他的名字,“我们的关系不适合走得太近。” 事实再次证明陆谨川的存在对钟纪淳没有意义。 他舒展着眉眼,坦然回应:“什么关系?你说我们是亲戚,那我帮忙照看你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神他吗的天经地义。 沟通无果,孟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她放弃和他说话,由着他去送圆圆缓缓,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周姐的丈夫去世了,女儿在隔壁市上学,她们现在也算是半个家人了。 “医生来查过房了吗?” 孟歌来得不算早,在附近买了点吃的才上来。 周姐平常总是精神饱满的,病中稍显萎靡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来过了,说还要观察两天。”周姐点点头,不无担心地看着孟歌。 前不久她刚因为女儿的事情请假了一周,总觉得过意不去,“是不是耽误你的事儿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孟歌没提钟纪淳那个神经病,“你生着病就别操心这些了,我又不傻,会找人帮忙的。” “那就好。”周姐放心下来,跟她闲话两句就催着她去上班。 孟歌确实没时间久留。 她脚步匆忙地出了住院部,去停车场的途中被人叫住。 “孟歌?” 陆谨川刚下晚班,看到她出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生病了?”他跑上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她一遍。 “不是我。”孟歌解释了周姐生病的事情。 “出了这种事怎么不找我?” 陆谨川一听就皱起了眉,“正好我下班了,中午我去接圆圆缓缓。” “不用,我找好人了。”孟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提到钟纪淳那个疯子。 “那你有事一定记得和我说。” 陆谨川抓了下孟歌的手,低头追着她的眼睛看,“周姐那边我也会帮忙问问的,你别担心。” 他乌黑眼瞳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状态疲惫,但那股认真劲儿很让人动容。 “没必要。”孟歌铁石心肠地挣开他的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对她来说一次试错就够了,她不想再继续耽误陆谨川。 总有一天他能找到适合他的人。 *** 同一时间,锦星国际幼儿园。 钟纪淳抱着圆圆缓缓下车,幼儿园的小杨老师先上来打了声招呼,“你是缓缓他爸爸吧?之前没见过你。”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误解,刚想反驳,身边的缓缓扯了下他的袖子。 “早上都是妈妈固定送我们来的。” 钟纪淳有点意外。 意思是陆谨川也没机会早上送他们来上学? “小杨老师你好,我姓钟。”钟纪淳浅浅和她握了个手。 他生平第一次接送孩子上学,依葫芦画瓢地说道:“两个孩子让你费心了。” “没事,他们挺省心的。”小杨老师本就觉得他帅,近看之下更是惊艳得不行。 她当初见到孟歌就是这种感觉,这两年来她有什么样的追求者她都不觉得奇怪。 先前她以为陆医生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帅更壕的。 三观跟着五官走,她试探地问了句是不是孩子爸爸,竟然没被否认! 果然又是一个裙下之臣。 长成这样能上位送孩子上学也无可厚非。 碍于时间问题没办法多聊,小杨老师忍住吃瓜的欲望,带着圆圆缓缓跟他挥手告别。 钟纪淳站在门口看了会,拿手机拍照发给孟歌。 z:【背影照.jpg】 z:【下午几点来接?】 第014章 只是见色起意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孟歌在改剧本。 刚跟合作方的编剧讨论完细节,她没有开勿扰模式,看到就点开了。 钟纪淳拍的照片构图普通,和她平常的视角没多大区别。 但就是这份普通,让她心里后知后觉地长出了一根刺。 针扎的程度并不深,但那股痛意却无法忽略。 这是她亏欠圆圆缓缓六年了的东西,作为母亲她做得再多都取代不了钟纪淳的位置。 孟歌努力压抑住不该有的情绪,翻出幼儿园的时间表给钟纪淳发了过去。 z:【收到】 以为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知道他回了条语音过来:“我先送他们去看周姐,在外面吃顿饭再回去。” “你来吗?” 语调上扬,但语气很轻,把钓感拿捏得很好。 孟歌无比确信他是故意的。 她经历过他的低谷,彼时他不爱向外表达情绪,只有极个别的时候才会别扭地说出他的真实用意。 故作轻松的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 孟歌陷在这条语音里,无端端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牵着导盲犬luke从她面前经过,身形挺拔,在深夜的便利店依然衣着得体。 冷硬且刻着生人勿近的五官,让人遗憾无法窥见那双眼睛出现更多的神采。 是她完全没接触过的类型。 不抽烟,只买酒,倔强得不让人帮忙。 后来她故意调整了货架,他几次尝试未果后终于向她开口。 从前的孟歌不知道,她所有为了接近他而做的事情,都让她越陷越深。 *** 孟歌没回消息。 聊天框安安静静的。 钟纪淳没管这些,不到五点就开车去了幼儿园。 他爸不肯退位让贤,他暂时不跟他争,回国后只在集团挂了个闲差,工作量都不如他自己公司多。 圆圆缓缓在的幼儿园在京州算是中等水平,父母多是公司高管之类的。 钟纪淳为了接送小孩特意换了辆库里南,车子一开到附近就很吸睛。 他早到了二十分钟,降下车窗往外看了看,多巴胺风格的大门让他想到了他拍的照片。 “钟总?” 离他不远的位置有个宝马车主下车走了过来。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白色小香风套装,笑起来很面善,“好巧,我还以为看错了。” 钟纪淳在记忆里搜罗一圈,想起这是他投资公司副总的妻子,前不久在他家聚餐时见过。 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 “来接孩子?”钟纪淳朝她点头致意了一下。 “对啊,我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总担心照顾得不好。” “女孩是该宠着点。”钟纪淳没有多发表意见。 他对男女其实没有特别的喜好,跟圆圆缓缓熟了之后只觉得怎么都好。 章太挺好奇老板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但她不好多问上司的八卦,瞧见幼儿园开门了就先走了。 她家孩子出来得晚,在那之前她先看到钟纪淳去接了一对龙凤胎,凑在一起颜值高得不像话。 别是什么私生子吧? 章太被这个脑洞吓了一跳,回避视线没再多看。 亲娘咧,可别影响老章的仕途。 *** 被圆圆缓缓包围的钟纪淳根本没功夫在意其他人。 即便活动一天的小屁孩身上散发着小鸡味,他也不觉得难闻。 “坐好。” 钟纪淳亲自替他们系好安全带,然后才回了驾驶座,“还想去医院吗?” 圆圆缓缓:“去!” “周姐在你们家工作很久了吗?”钟纪淳好奇道。 “嗯!”圆圆很积极地跟他搭话,“搬过来就是周姐在照顾我们啦。” 缓缓适时补充道:“我们是22年搬到京州的。” 三年前? 微光短剧工作室刚好是在三年前开的,这么说孟歌以前不在京州? 钟纪淳此刻才意识到他对孟歌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蹙起眉,没让自己沉浸在对她的好奇中。 幼儿园跟二院不在一个区,下班高峰堵了半个小时才到。 圆圆说电视里探病都要带花,钟纪淳就顺着她的意买了一篮子康乃馨。 “钟先生,您这是……?” 周姐正在吃护工买来的晚餐,看到钟纪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视线一转,圆圆缓缓戴着口罩跟在他身侧,画面莫名的和谐。 “我带他们来看看你。” 钟纪淳把花篮放在靠着她这边的床头柜上,语气淡淡的,“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圆圆嘿嘿笑着,爬到床边嘟囔道:“周妈你要快点好起来哦,你不在妈妈早上好忙的。” 缓缓也很在意这一点,“妈妈早上都没睡够。” 钟纪淳听了个大概,突兀地想起那天夜里,她在车上被仿真人偶吓到的样子。 像某个卡通人物。 “周妈后天就出院了。”周姐笑笑,余光瞥到钟纪淳。 她见过不少孟歌的追求者,这位钟先生乍一看只对圆圆缓缓感兴趣,实则却没有这么简单。 “你们妈妈怎么没来?” 缓缓:“妈妈晚上约了人吃饭,说会晚一点回来。” “那你们呢?”周姐对孟歌能放心让钟纪淳带娃感到不可思议。 陆医生占着职业的优势,都没让孟歌单独把孩子交给他。 “钟叔叔要请我们吃饭,妈妈答应了!”圆圆抢答道。 “这样啊。”周姐回过神,小声叮嘱道:“那你们要乖乖的,别给钟叔叔添麻烦。” 钟纪淳倒是没觉得麻烦。 不过孟歌请的阿姨挺靠谱,一看就是用心在对待圆圆缓缓的。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没让两个孩子待太久,不一会就让他们回去了。 晚餐吃的是圆圆馋了半个月的烤肉。 钟纪淳怕外面的店不干净,找朋友推荐了一家店,忙前忙后地伺候他们吃了快一个小时。 圆圆爱吃肉,一晚上都很开心。 她想抽纸擦嘴,伸手的时候失手打碎了装果汁的杯子。 “对不起。”她后怕地抿起唇,生怕被钟叔叔讨厌。 好在钟纪淳情绪稳定,没有为这点小事计较。 “没事,叔叔不骂你。”他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吃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钟纪淳找来服务员清理,英俊的面容在暖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圆圆喃喃自语道:“你要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她刚说完,缓缓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钟纪淳拦住他的手,话赶话地问道:“你们爸爸呢?” “妈妈说爸爸变成天使飞走了。” 圆圆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钟纪淳,“其他小朋友的爸爸怎么没变成天使?”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爸爸。 妈妈工作忙,周妈和哥哥都让她不要提起这个话题,妈妈会不开心。 “因为你们的爸爸特别厉害,上帝有更多的任务交给他。”钟纪淳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小孩说这种话。 但看到圆圆夸张地哇了一声,他觉得值得。 吃完烤肉钟纪淳把他们送回了家里。 期间孟歌只回了他一条花生过敏的消息,他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用文字回复说快到了。 避嫌的意思很明显。 钟纪淳说不上来自己对她是个什么感觉,多数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要说是喜欢,他觉得也谈不上。 顶多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怎么会喜欢跟陆谨川纠缠不清的女人?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钟纪淳走到落地窗前,看到逢滨从驾驶座下来替孟歌打开门。 她走下车,逢滨从后座拿了个蛋糕品牌的袋子给她,她没拒绝。 很好。 他好心帮她带娃,她趁机出门约会是吧。 他就多余替她做这些。 第015章 她没资格奢望 孟歌跟逢滨吃饭是谈工作。 他要加的副本剧情她跟另一个编剧拿捏不好,开了个视频会后又拓展到了线下。 因为从事的是自己热爱的职业,一晚上吃吃聊聊也不觉得漫长。 告别逢滨,孟歌刚打开门,被院子里的黑影吓了一跳,“……钟纪淳?” 下一秒,声控感应灯在门前亮起,照出钟纪淳那张冷肃的脸。 “约会开心吗?” 他微凉的眸光扫了过来,“你不跟来圆圆缓缓吃饭,就是因为他?” 这句话听得孟歌莫名其妙,“跟你没关系吧?” “跟我没关系。”钟纪淳轻嗤一声,“那跟陆谨川有关系吧?你背着他约会考虑过他的感受?” 孟歌深吸了口气,“那是我跟他的事情,你管得太宽了。” 他们只是接触几次的邻居,怎么着都轮不到他说这句话。 她平白无故被怼了一遭,心绪烦躁的不行,绕过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妈妈!怎么你一个人进来了,钟叔叔人呢?” 圆圆一阵风似的冲到了玄关,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晚上的烤肉。 “他晚上带我们吃的那家店味道好好啊,圆圆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他也没生气……” 孟歌听得愣了愣。 把孩子交给钟纪淳有她一时赌气的成分,没想到他能完成得这么好。 她下意识转过头,仿佛通过紧闭的门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算了。 他们本就不应该有过多来往。 “妈妈你买了蛋糕,我可以吃一口吗?”走神间,圆圆认出蛋糕包装,嘴馋地望着她。 “这是昨天的逢叔叔买给你们的。” 孟歌说着戳了下圆圆鼓起的小肚皮,“你都吃撑了,明天才能吃噢。” 她把蛋糕收进冰箱,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镜子里映出她因为气愤微红的脸颊,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 生孩子没有让她长胖太多,过去的婴儿肥在岁月中消散于无形,衬得五官更精致立体。 钟纪淳只摸过她的脸,她打包票他认不出她。 那他这些欲盖弥彰的举动,总不会是喜欢她吧? 孟歌被这个想法惊到了,匆忙擦干净手出来。 “妈妈!” 进到客厅,沙发上的三个脑袋同时抬起头。 缓缓在玩她买的智能棋盘,右手边依次是钟纪淳和圆圆。 孟歌被他们这么盯着,心脏的某个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块。 他怎么还没走? 她在缓缓身边坐下,语气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你不回去吗?” “妈妈,钟叔叔照顾我们很辛苦欸,你都没跟他道谢。”圆圆当起了理中客,特别不满地探头看她。 孟歌依葫芦画瓢:“谢谢你照顾圆圆缓缓。” “怎么谢?”钟纪淳不按常理出牌。 他没想通自己为什么气成这样,跟她吵了两句恨不得当场走掉。 冷静下来想了想,他本就不是为了她来的,走之前起码要和两个小朋友打招呼。 而且错的人不是他,他凭什么灰溜溜地走掉? 钟纪淳成功说服了自己,再度折返回来。 “……”孟歌被这个转折哽住了。 圆圆发挥她爱吃的本性提议道:“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妈妈你做顿饭感谢钟叔叔吧!” 她张口想说点什么,钟纪淳就已经应了下来:“那就打扰了。” 孟歌哑然。 *** 一饭之约就这么定了下来。 但孟歌坚持不让钟纪淳继续插手,每天朝九晚五地接送圆圆缓缓。 到了周五这天,周姐正式从医院解放了出来。 听她说陆谨川跑去看过她,还特意跟主治医师问过话,让她别太担心,安心等下个月底手术。 周姐特别开心。 她是个玄学爱好者,一出院就跑去了求签算命。 不止给自己求,也给孟歌求。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孟歌未来会有一个坎,过了这个坎就全是坦途。 周姐忙问他指的是事业还是姻缘,对方遇到难回答的就不说话了,模棱两可地说二者相通。 孟歌觉得周姐是被骗了,周姐没放在心上,说她反正就是听个乐子。 她听了开心,那就值。 孟歌有时候挺羡慕周姐这种乐天派,她是个爱胡思乱想的,活得总是要累一些。 “钟先生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得出门买菜了。”周姐问她。 工作日孟歌没时间进厨房,这两天她休息,正好把欠的债还了。 钟纪淳的忌口……她是知道的。 在便利店见过几次后,孟歌隔了一周才见到他。 她下了晚班,打着哈欠穿过无人的小巷,心里在想她这样守株待兔进展是不是太笨了。 脚步声蓦地在身后响起,打乱她的思路。 雾蒙蒙的阴天,石板路和木头房子在凌乱的风中组合出一股诡异的风味。 电影里说这种时候不要回头,也别表现出惊慌。 她佯装镇定地走快两步。 那脚步也跟着快了。 砰砰的心跳声中,孟歌咬牙跑了一段路迅速拐弯,仓皇地撞到了他身上。 钟纪淳拿着盲杖的那只手稳稳地抱住了她。 她被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包裹,作乱的心跳一瞬间被抚平。 “有……有人跟踪我。”孟歌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 钟纪淳放开她,叫了一声luke的名字松开牵引绳。 luke咻的一声跑了出去,精准地咬住那个散发臭味的流浪汉。 云城作为热门旅游城市很看重市容市貌,周边的警察很快就把流浪汉带走了。 钟纪淳认出她是便利店店员,问他是不是每天都上晚班。 “晚班……工资多一点。”孟歌紧张地盯着钟纪淳的脸,言不由衷道。 他是天生的浓颜,不做表情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当下他皱紧了眉头,思虑许久大发慈悲地让她帮忙遛狗。 那时她就知道,和外表相比他的内心要柔软得多。 孟歌就这样介入了钟纪淳的生活。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不是毫不设防,私底下也查过她的资料。 幸好那时候她是“沈艾青”,一个身世凄惨的大四学生,很符合她在他面前展露的形象。 有一次破例就会有第二次。 孟歌每天固定时间上门遛狗,偶尔会帮他准备餐食来偿还。 她知道他吃不了太刺激的食物,但其实很爱吃辣。 甜的东西他只吃蛋糕,不喜欢带甜的肉和蔬菜。 不吃香菜。 讨厌茄子。 …… 她现在不是“沈艾青”,只能公式化的给钟纪淳发消息。 岁聿(孟歌):【你有忌口吗?】 z:【我不吃辣】 z:【偏酸甜口】 简单的两行字让孟歌呆住了。 是她低估了时间的分量。 过往种种皆如海市蜃楼。 人在朝前走,再浓烈的情感都会流动,更何况是他们之间那点稀薄的情意。 她是先放弃的那个,哪里有资格奢望他停在过去。 “他不吃辣,买点虾和排骨吧。”孟歌简单跟周姐交代了一声。 “那我再买个鲫鱼,缓缓喜欢喝汤。”周姐没看出她的异常,提着她的买菜小推车出门了。 孟歌又看了眼屏幕。 正犹豫要不要喊陆谨川,钟纪淳的消息再度跳了出来。 z:【陆谨川尝过你的厨艺吗?】 其实没有。 他们在一起不超过半年,陆谨川工作忙,她的假期也不固定,能凑在一起的时间没那么多。 两个成年人的爱情,哪来那么多风花雪月。 钟纪淳却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 z:【我大概六点过去】 z:【别让我看到陆谨川也在】 第016章 在梦里亲近她 那天从孟歌家出来后,钟纪淳抽空看了徐傲之的社交账号。 他没在其中找到自己熟悉的特质,反倒是被出现在她镜头里的孟歌吸引。 认真改剧本的,跟演员讲戏的,趴在桌上睡着的…… 漂亮又鲜活。 最新更新的杀青blog里,她演了个小角色。 古装扮相很惊艳,把剧组其他人都给比了下去。 一个恍神的功夫,他把所有的视频看完了,甚至顺着社交线索找到了孟歌本人的账号。 起初钟纪淳把他对孟歌的在意归咎成她身上那股怪异的熟悉感。 陆谨川在她的追求者中算是佼佼者,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冷漠起来和沈艾青一模一样。 连紧张时候的小动作都很一致。 他本该对这类女人避之不及,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沉迷其中。 她又不是沈艾青。她跟逢滨约会,他生的哪门子气?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第二天孟歌没让钟纪淳帮忙,他索性就没去。 以为保持距离能让他冷静,但他不知道,感情的事从来不讲道理。 空闲下来他去了薛安野组的局,在新开的会所,进门就是一水儿的短裙美女。 他看得眼睛疼,跑去旁边跟人打了会桌球。 “不是,你怎么躲这儿来了?”薛安野找上门来,“怕我吃了你啊?” 钟纪淳没理会。 他在桌边俯身,眼睛在白球、目标球和撞击点之间来回移动。 出杆。 白球在桌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直击黑球左侧。 黑球被迫滚向中袋口,以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落入袋中。 “你在意严韵宁?”钟纪淳开了口,偏低的声线在球厅循环的慢摇声很有质感。 “怎么会?”薛安野喝了口酒,看着钟纪淳慢慢抿出了味道:“我能不知道你?你这一根筋的性格,栽人手里多少年了都没出来。” “不对,那个孟歌算怎么回事?你总不能是替陆谨川操心吧?” “关陆谨川什么事儿。”钟纪淳微微皱眉。 本能地不喜欢她和陆谨川扯上关系。 “那不就是了。”薛安野凑近揶揄了他:“我是真好奇,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她?我昨儿还遇到逢滨了……” “你跟逢滨很熟?” “还算说得上话吧。”薛安野说起八卦来很慷慨,“他家里事也不少,他爸偏心他弟弟,他这几年都在外面单干。之前听说他要跟南边联姻来着,临到结婚女方跑了。” “后来他们家就不怎么管他了,管也管不住。” “要我说,他可比陆谨川有戏。” 薛安野是局外人,比他们看得清。 且不提孟歌的家世能力,光是她那一对龙凤胎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接受的。 谈谈恋爱都不见得被接受,结婚更是想都别想。 得亏她自己看得开,没把感情看得太重。 “他又算得了什么。”钟纪淳轻嗤一声,没来由的烦躁。 薛安野一脸新奇:“他不算,那你算?” 回应他的是钟纪淳的冷眼。 “行,遇到难回答的又不说话了。”薛安野想了想,自认中肯地说道:“我就说一句,她真能让你忘了沈艾青的话,谈谈也无妨。” 孟歌跟沈艾青能一样吗? 钟纪淳回过身去吧台拿了杯酒。 思考了半分钟,嗓音沙哑得厉害,“沈艾青……没你想的那么差。” 他不是圣人,从天之骄子到跌落泥潭在一场车祸里就完成了。 如果是他能力不足或是决策失误,那他完全能够接受。 可偏偏是这种不可抗力。 他胆小、怯懦、好面子,拒绝和任何人见面,一个人跑去了南方小城。 被迫摸索着适应黑暗的时候,他崩溃过也绝望过,只是他竭力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糟糕的那一面。 没人能拒绝失意时投下的那束光。 沈艾青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弱小、可爱、身体里藏着无限的能量,能在他最糟糕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他。 椰奶是她要养的,来偷腥的流浪猫也是她在喂,连家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她在照顾。 怕她忙不过来,他才请了个花匠…… 半年里他们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 明明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能拥有比那两千万更多的财富。 他想不通,也接受不了自己对她的价值仅此而已。 她说她从没爱过他。 仅凭一句话就能折了他的骄傲。 最纯恨的那几年,他是真的想过要报复她。 “那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她?”长久的沉默里,薛安野疑惑地问出口。 他不待见沈艾青是一回事,但他总归也是为钟纪淳着想的。 以他们的能力,真心想找一个人没那么难。 “有意义吗?” 钟纪淳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飘忽地望着某一个方向,“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瞎扯。”薛安野不信邪,“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被孟歌吸引,别管是走心还是走肾。” “我怎么可能对那个女人感兴趣?”钟纪淳应激地反驳。 薛安野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解释?回国前你还为了沈艾青要死要活的,现在说什么没有意义了,跟我来这套是吧。” 钟纪淳拧眉没有马上回答。 以他查到的资料,沈艾青早就开启了新生活,在她身上他找不到熟悉的痕迹。 怎么可能是因为孟歌? 她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 “反正要我的话,我喜欢的人我怎么都得追回来。” 钟纪淳嘲讽一声,和他互相伤害:“所以你不喜欢严韵宁?” 薛安野顿时哽住了,“我怎么可能还喜欢那个疯婆子?”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得说。”钟纪淳不爱搀和别人的感情,“我跟她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等过阵子就对外宣布分手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薛安野含糊地应声。 钟纪淳喝完酒,取过一旁的外套,“下回换个地方,你找的都是什么人。” “你什么审美?我找的可都是大网红,身材颜值都很顶的好吧?” 薛安野怪叫一声,盘问起来:“你别转移话题,你倒是说说,孟歌沈艾青二选一你选谁?” 这两个人哪有可比性? “走了。”钟纪淳懒得多说,长腿一迈就出了会所。 他喝了酒没开车,会所安排了代驾给他。 回去的路上他有些犯困,手机屏幕震动起来搅乱了他的平静。 “钟叔叔你有口福了!我妈妈这周要请你吃饭。” 圆圆的语音消息钻进耳边,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对着电话手表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钟纪淳眯了眯眼,对着听筒说:“是吗?她没告诉我。” “我偷听到的嘿嘿。你放心,我妈妈答应的事很少没做到的!你要记得……周末不要安排别的事情噢!” “谢谢圆圆,我记住了。” 钟纪淳应承下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张脸。 有句话薛安野没说错,孟歌确实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罂粟一般。 一靠近就是万丈深渊。 钟纪淳明确自己梳理好了和孟歌的关系,但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回去后他做了一个和孟歌有关的梦。 梦里的云城如桃源般令人向往,他把自己关在山间小楼里,陪在他身边的女人面容模糊,身材高挑。 他们在花圃里接吻,背景音是猫猫狗狗的嬉闹声。 她霸道得厉害,细长手指四处点火,歪缠着他不让他动手。 摇摇晃晃的亲密中,场地从屋外转移到室内,绷紧的腹部肌群历经高强度训练。 宛如开疆拓土的勇士,只臣服于他的君主。 雾气弥漫的浴室里她面容模糊,偶尔发出猫一样的嗓音…… 钟纪淳在熟悉的声音中身体颤抖,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怎么会梦见孟歌? 还他吗的是个春梦。 她俩又不是同一个人。 钟纪淳直起身,杂乱的思绪被手机的提示音打断。 是孟歌在问他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身上残余着梦见她的狼狈,在提醒他他不过是个俗人。 钟纪淳再有涵养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第017章 怀孕有多折磨 孟歌请客是在中午。 周姐早早地把菜买了回来,把食材处理完毕才让她进厨房。 “谢谢周妈。”孟歌讨好地喊了一句。 三年积攒的情谊下她们亦姐亦母,偶尔她也会跟着圆圆缓缓喊她。 周姐嗔怒地看她一眼,“不过你这张脸真是一点也没变。” 孟歌被夸得笑起来,“得亏有你帮我,不然带这两个小的我早都老了。” 脸颊肉没了后她的长相就定型了,因为骨相好相对比较抗老。 “叮咚——” “你去开门,我帮你看着点火。”周姐猜到来的人是谁,把孟歌打发出去开门。 孟歌心里不得劲,她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在干活。 只等哪天把钟纪淳这颗定时炸弹拆除。 她到了玄关,看到屏幕上出现的人愣了下。 不是钟纪淳。 陆谨川提着满手的东西站在门口。 孟歌硬着头皮把门开了。 “最近流感多发,我给圆圆缓缓带了些预防和治疗的药品。” 陆谨川没进门,他打开袋子,一个个和孟歌叮嘱起来。 他心细,连给周姐的保健品都备好了,孟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你……吃过饭了吗?”她脱口而出道。 “不麻烦了。”陆谨川冲她笑笑,眉眼如初见般清俊,“医院还有事,我就是顺路过来。” “好。”孟歌松口气,差点忘了钟纪淳那个瘟神。 陆谨川没有久留,对视时眷恋的目光却骗不了人,“那,我就先走了。” 孟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怔愣了许久。 “人都走了还看?” 钟纪淳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孟歌一下子醒过神。 他没多看她,径直走进室内,没多久就传来了圆圆缓缓略显高昂的嗓音。 “钟叔叔你今天真帅!” 这是圆圆在卖乖。 钟纪淳不信她,“是真的帅还是因为我带了玲娜贝儿?” “都有。”圆圆挠了挠头,抱着大玩偶,闪烁的星星眼就没离开过钟纪淳。 给缓缓的则是哈利波特系列的乐高。 他以前也这么喜欢小孩吗? 孟歌看着他们三人的互动,一颗心被反复拉扯着。 圆圆缓缓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剖腹产大出血的时候她都没哭过,这一幕却让她鼻头一酸。 她这些年已经尽自己所能为他们做到最好了。 唯独夫爱,是她永远亏欠他们的。 钟纪淳每次出现在他们身边,都在提醒她这一点。 孟歌关上门,路过他身边时提醒了一句:“下次别带这些了。” “还有下次?”钟纪淳的回话让孟歌脊背一僵,把药袋子放好后迅速闪进了厨房。 钟纪淳盯着她纤细的背影,梦中出现过的画面突兀地闪现。 真他吗的邪门。 他眉头一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缓缓身上,“我陪你拼?” “好呀。”缓缓点点头,圆圆也吵着要加入,三个人头挨着头有商有量的。 孟歌躲在厨房里,一眼都没往外瞥。 午餐的菜单中和了三个人的口味。 有周姐在一旁打下手,她不算手忙脚乱。 六年前她的厨艺只能说是勉强能吃,真正长进是在怀孕期间。 单是她自己也就算了,没道理让肚子里的孩子跟她一起吃外卖。 她一个人在曲州住了几年,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 后来到京州打拼有了周姐,她就做得少了,工作之余省出来的那点时间都用来陪孩子了。 她有自信钟纪淳不会因此认出她。 把菜送上餐桌时,孟歌有种任务结束的轻松感。 一道锅包虾、一道糖醋排骨、一道秋葵鸡蛋羹、一道耗油生菜、一道鲫鱼豆腐汤,搭配的是圆圆爱吃的红豆米饭。 钟纪淳没想到孟歌还有这一手,在圆圆问他好不好吃的时候,他温声点了点头,“你妈妈很厉害。” “那是当然!”圆圆得意地舒展着眉眼。 钟纪淳被她感染弯了弯唇角,余光扫过孟歌扎着丸子头的精致脸庞,总感觉她身上裹了层谜团。 未婚带俩娃的年轻妈妈。 还跟沈艾青关系不浅。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偏偏对她感兴趣。 饭后钟纪淳揣着无处安放的躁意,主动找上了孟歌,“问你个事儿,出去说?” 周姐在厨房收拾,圆圆缓缓忙着玩乐高,暂时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事。 孟歌摸不准钟纪淳的想法,直觉他们之间总得有这么一问。 他们家前门的院子不大,她种了一棵绿萼梅,空余的位置让圆圆缓缓挑了些植物,布置得很规整。 两个人都没心思赏景。 钟纪淳垂着眼,直勾勾看着她,“沈、徐傲之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她……有男朋友了。”孟歌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在意这个?”钟纪淳冷笑一声,话锋转了转,“你跟她是发小,上的又是同一个大学,不可能不知道她六年前跟谁在一起。” 这瞬间他眼底的执着在她心里点了火。 “钟纪淳。” 孟歌没好气地打断他,“同样的问题你问过不止一次,我今天最后一次回答你。”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六年前我跟初恋恋爱分手,因为意外怀孕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你知道怀胎十月要经历多少折磨吗?知道孕吐每天早上干呕醒来有多痛苦吗?” “嗅觉敏感什么都闻不得,一点油烟味就吐到胆汁都出来,嘴里好像含着黄连一样。” “到了晚期连基础的穿鞋子上厕所都很困难,平躺侧躺怎么都不舒服,每次翻身都跟骨头散架一样。” “好不容易生完孩子,还有生产痛、哺乳痛在等着……” 她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柔弱的脖颈激烈地颤抖起来,“能活着是我命大,难道我……就一定要认识你吗?” 钟纪淳望着孟歌呆住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嫌弃她为别人生过孩子,而是细细密密的心疼。 丢掉坚强的外壳,她乌润的杏眼湿漉漉的,像南方经久不停的梅雨落在他心里。 雨什么时候停,他不知道。 “以后别再来了。”孟歌没有理会他的失神,甩开他进了家门。 后来这扇门,这天再没有为他开过。 *** 这段谈话耗尽了孟歌的力气,也得以让她和钟纪淳剥离。 不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对她起了疑心,她相信他不会再对她这个平平无奇的未婚妈妈感到好奇了。 后半个月孟歌没再见过钟纪淳。 圆圆抱怨说他出差了,回复消息都没有以前及时,但在她看来只是成年人的借口。 除了担心圆圆会失落之外,她很适应这种平静的生活。 暮秋初冬,陆谨川的叮嘱起了作用,两个小宝贝都没有生病,反倒是孟歌这个成年人先倒下了。 起初是头疼,她以为是偏头痛发作,和往常一样吞了止疼药。 吃完还是没起效。 孟歌感觉不太对劲,问前台要了体温计,量了确认是低烧。 身体一阵阵发冷,甚至有点想吐。 她怕是流感,没有回家打算先去医院。 “姐,我陪你去吧。”前台小姐姐主动说道。 “不用。”孟歌找到口罩戴上,打车去了附近的人民医院。 这个季节流感多发,医院里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她特意没去二院,这家她没来过,一路晕乎乎地问路挂号、看诊、抽血。 钟纪淳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歪在等候椅上,穿着宽松的条纹连帽马甲,依旧身形纤弱。 她的脸埋在毛绒领子和口罩下,眼皮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不禁联想到她说的,单亲妈妈怀孕生孩子的艰难。 怕是比现在还要折磨无数倍。 他眼眸晦涩,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第018章 抓住了他的手 “给我吧。” 面前投下一道阴影,钟纪淳穿着短款黑色皮衣,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面前。 孟歌闻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桃花眼。 他没戴口罩,棱角分明的俊脸暴露在空气中,把医院大厅衬成了t台。 钟纪淳怎么在这? 孟歌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忽然多了一只手。 钟纪淳弯着腰,伸手在她额头上碰了碰。 有点烫。 他不放心地皱了下眉,抽走她手里的检查单和药单。 医生潦草的字迹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困难,孟歌看着他转身走去旁边拨了个电话。 “吴伯伯,是我。” 他背对着她,声线柔和:“有个朋友感染了甲流,想问问你用药上有没有调整的空间……” “好,我知道了,改天我去拜访您。” 钟纪淳挂断电话,看到药房的屏幕上出现孟歌的名字,快步走上前取药。 孟歌无声看了他很久,她这会脑子卡壳得厉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 又为什么招惹她。 他们根本不应该再被联系到一起。 “可以走了。” 钟纪淳拿着小药篮子折返回来,看到她眉头皱成了一团,急忙半蹲下来。 “哪里难受。”他仰起头,神色关切地观察着她。 因为距离很近,孟歌清楚地看到了他琥珀色眼眸里的自己。 刚想说话,冷不丁呕了一下。 她顾不上钟纪淳,急急忙忙地起身往洗手间跑。 一通折腾下来,胃里几乎什么都不剩。 感觉身体软绵绵的。 早上编的双麻花辫凌乱地垂在胸前,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迫使她重新戴上了口罩。 走到门口,钟纪淳在不远处等他。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杯温水。 注意到她出来,他长腿向前两步,把水递了上来,“喝点水。” 孟歌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接过来喝了两口。 医生开了三瓶药水,钟纪淳问过没什么问题,拉着她去注射室。 他只扯着她白毛衣的袖子,分寸合宜。 孟歌看在眼里,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逐渐失控。 注射室里人很多,钟纪淳眼尖地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 他把单子和药篮子递给护士,推着孟歌坐下后,自己过去占了个位。 “你男朋友怪体贴的。”年轻的护士冲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不是。”孟歌哑着嗓子说。 “那是在考察期?可以了,这种帅气体贴的男生可不多见。” 这回孟歌没再搭腔。 她低着头,神色恹恹的。 等钟纪淳回来,孟歌从包里翻出了一个一次性口罩塞给他。 “谢谢。”钟纪淳接过来,心情很好地扬了扬眉。 孟歌转过头不想理他。 护士找准机会,往她手背扎了一针。 “啊。” 孟歌痛苦地激灵了一下。 她从小最怕扎针,能吃药就不想来受这种罪。 上一次输液还是在怀孕期间,严重孕吐导致她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补充葡萄糖和电解质。 一晃又是好几年。 孟歌正走神着,钟纪淳举起药瓶,拍了下她的肩膀。 输液无疑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之一。 她被扎的是右手,加上她头疼不想玩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周姐提了一嘴。” 他爸最近丢了个烂摊子给他,他赶去了外地处理,结果一回来就听说她在医院。 她这个小身板,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没多想的就来了。 幸好他来了。 输液室没有多余的空位,他蹲在地上,却比任何时刻都来得自洽。 “圆圆缓缓不知道吧?”孟歌特意没让周姐跟他们说,以免他们又缠着过来。 她微微掀起眼皮,似乎比起自己的身体更关心她的孩子。 “别担心。”钟纪淳语调轻柔,“那会周姐正要去接他们,没跟他们说。” 孟歌放心地闭起眼,在他放缓的嗓音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安稳,很多个不同的身影在她面前闪现。 一会是圆圆缓缓的笑脸,一会又变成了钟纪淳在雨夜里跌跌撞撞的身影。 最后定格成中学天台,扎着高马尾的少女。 明明她上一秒还在冲她笑着,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别走!” 孟歌吓得冷汗连连,扎着输液针的右手条件反射地向前伸去。 她犹在梦中,抓到一只手后宛如救命稻草般紧握着,“……你不要离开我。” “孟歌?”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轻,钟纪淳怕碰到她手上的针,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是梦到她那个不负责任的前男友了? 钟纪淳不自觉黑了脸。 孟歌惊醒过来,正对上他冷峻的侧脸。 “醒了?”钟纪淳气息沉沉,好似带着几分不虞。 孟歌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她正抓着他的手。 她挣了挣,没挣开。 “别动。”钟纪淳喊住她,动作比她自己还要小心。 交缠的手指被分开,孟歌转过视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输液室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我抱你进来的。”钟纪淳毫无负担地回答道。 她在输液椅上睡得不舒服,他看了会,托人问了问有没有空余的单人病房。 对方说有,他就抱着她过来了。 比他想象中的要轻,真不知道她这几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钟纪淳眼神一暗,又想到她在梦里都放不下的渣男。 “饿了吗?”他强迫自己别再遐想,起身按下呼叫铃,“输液完可以吃饭了。” 医生交代只能吃流食,钟纪淳提前让文姨做好了送过来。 饭前他先递来一个纯色的保温杯让她喝水,“先喝点金银花茶。”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了保温壶的盖子。 文姐做的是蔬菜米糊,混了一点点碎肉,味道很香。 孟歌看到钟纪淳替她拿了碗和汤匙,急忙伸手抢了过来,生怕他要喂她似的。 “我自己来。” 挺有力气。 钟纪淳自然没跟她抢,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单人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孟歌被盯得不太自在,僵着脸没给他一点眼神。 他却品出兴味,眼里泛起好奇,“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孟歌睡醒后精神好了不少,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 钟纪淳行事不受拘束,想到什么就问了。 但这次他问之前,罕见地犹豫了,“……圆圆缓缓的爸爸是谁?” 孟歌回看向他,轻而闷地吐了口气,随即垂下眼,咬着唇角说:“在我发现自己怀孕前,他就死了……” 她声音平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空洞。 钟纪淳积攒的烦闷转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的女人在病中也是漂亮的,但他见过太过姿色昳丽的异性,比她条件好的比比皆是。 偏偏是她让他入了眼。 第019章 他有女朋友了 孟歌没有在医院待太久,喝完粥就预备回去休息。 流感来势汹汹,医生说她体质不好,交代她按时吃药,明天接着来输液。 当时钟纪淳没说什么,从医院出来跑去药店,说别的药更适合她。她的药。另外买了个冲剂和一盒药,替换掉她单子里的两包药。 孟歌坐在车上看着他进进出出,挺拔的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很醒目。 她靠在座椅上阖了阖眼,慢吞吞地拿手机回复消息。 群聊:【繁星闪闪(3)】 岁聿(孟歌):【我输液完了现在回家】 岁聿(孟歌):【没多大事,别担心】 闪星工作室的核心就三个人。 孟歌离开公司那会徐傲之跟剪辑小组在开会,她就没去打扰他们。 徐傲之开完会想找她,听说她去了医院紧张得不行,跟桑柏两个人刷出了99+的消息。 双人徐:【下次好歹喊个人陪你】 双人徐:【你那个小体格别一个人强撑】 桑柏:【猫咪点头.gif】 桑柏:【最近流感还蛮严重的,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桑柏:【我们工作室苦力还是蛮多的】 孟歌找了个心虚点头的表情包发送出去,卖乖的让他们别念了。 回复完消息,钟纪淳坐进车里。 他另外买了袋冲剂和一盒药,替换掉她袋子里的两包药。 “冲剂跟药一天两次,饭后吃。”钟纪淳叮嘱道,“记住没?” 孟歌含糊地点点头。 钟纪淳睨了眼她微微发红的眼皮和困倦的眼睛,“算了,一会我跟周姐交代。” 被看扁的孟歌不跟他计较,翻了个白眼坐正回去。 回程大概二十多分钟。 今天郑雪帆在陪圆圆缓缓,这会正在客厅里看英语版的小猪佩奇。 孟歌一进门就听到他们在读英语单词。 “妈妈!” “妈妈生病了,别靠我太近。”孟歌提前说道。 做父母的比起自己更害怕孩子生病。 她在外面喷过消毒酒精,还是怕传染给他们,“雪帆你帮我看着点。” “好。”郑雪帆眼疾手快地拦住两只小貔貅,目光捕捉到钟纪淳,她咽了咽口水,拼命止住八卦的小心思。 圆圆没有她这种负担。 眼见着妈妈上楼了,她转而关心起钟纪淳,“钟叔叔你也生病了吗?” “没有呢。” 钟纪淳笑了笑,把药交给周姐,又问她拿了笔在药盒上写服用次数,“她刚刚吃过药,一会估计又睡着了。” “明天你提醒她接着吃,早上我来接她去输液。” “会不会太麻烦你?”周姐接过来收好,“等他们上学我就有时间带岁岁去医院了。” 孟歌坚持每天早上送圆圆缓缓去幼儿园,上学日她只需要顾好早晚餐和接他们回家。 要是孟歌不能送,她顺路送一趟再去买菜也没什么。 “岁岁?”钟纪淳的重点明显跟她不同。显然不在谁来负责大大上面。 “孟歌的小名。” 钟纪淳倒是知道她的微信id是笔名,没想到是根据小名起的。 这个发现让他挑了下眉,“不用,我送她去就好。” 跟周姐聊完,他顺便又洗了个手才去客厅,“你是小郑对吧?你教他们学英语?” “什么都教一点。”钟纪淳明明穿着常服,郑雪帆却有种上班面试的紧张感,下意识坐正身子。 钟纪淳略点了下头,发觉圆圆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出差回来了还会走吗?”她眼神里含着期盼。 小孩的心思往往很单纯,有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短期内不会。”钟纪淳低头看她,“怎么了?” 圆圆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说,小声凑到他耳边说:“之前有个叔叔也是这样,说是出差,结果后面都没来过。” 钟纪淳微眯起眼,陆谨川和逢滨的脸相继在他面前出现。 这还是他看到过的。 孟歌的烂桃花……应该没少过。 “我怕你也跟他一样。”圆圆撤回手,扁着嘴有点不开心,“你们大人真坏。” 钟纪淳心念一动,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朝她伸出了小拇指,“那叔叔跟你拉钩好不好。” “无论发生什么,叔叔都不会骗你。” “好呀。”圆圆雀跃地在挪了挪屁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自己约定完,还把缓缓也抓了过来。 钟纪淳就这么跟他们达成了约定。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种没来由的亲切感和宠爱是因为什么。 *** 孟歌去浴室简单擦了擦身体,换好家居服躺下。 不知道是药效还是流感的副作用,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睡醒天刚蒙蒙亮。 床头柜上放了个保温杯,底下压着一张小卡片,是圆圆缓缓的字迹—— 妈妈快点好起来噢! 落款是他们的自画像,简笔画特别可爱。 孟歌拿起来喝了口,早起的心情被渲染成彩色,流感的症状都没那么明显了。 还没到圆圆缓缓起床的时间,她洗漱完下楼跟周姐聊了会。 “他又要来?”孟歌差点以为是幻听。 “对啊,我都说了我能送,他还是要来。”周姐在熬小米粥,她把火调小,转过身欲言又止地看着孟歌。 “想说什么?” 周姐理了理头绪,压着声音说:“我有一次不小心听到文姨打电话,说钟先生在跟东林电器的小女儿约会……” 天气渐渐凉了,圆圆缓缓怕冷不怎么爱去遛狗,偶尔过去都是跟椰奶在家里玩。 周姐这个月陪他们去过两次,意外听到了点有用信息。 她知道钟先生跟陆医生是表兄弟,家世长相都更胜一筹,举手投足自带矜贵感。 但说实话,这两个她都不好看。 眼下钟先生这里又多了个门当户对的情敌,以她对孟歌的了解,挺够呛。 不如找个年轻帅气的谈谈恋爱更开心。 “你还有当间谍的潜质。”孟歌半开玩笑地说道。 她不意外钟纪淳会被安排联姻,没有东林电器也会有南林西林北林。 许家这对姐妹关系不睦,在对待儿子的婚事上倒是一脉相承。 至今她都记得六年前的那个下午,许琼音在车上甩下支票让她滚蛋的情形。 再傻的人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 “你就不生气?”周姐没从孟歌脸上看出过多的情绪波动。 这些年在孟歌这里吃闭门羹的男人她见得够多了。 钟先生近来殷勤得狠,她以为孟歌多少对他有点意思…… “我又没跟他谈恋爱,生什么气?”孟歌甩下这句话,在微信联系人里找到钟纪淳的头像。 只要他不知道真相,不跟她抢孩子,他要跟谁结婚都和她没关系。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岁聿:【我自己去医院】 岁聿:【你不用过来】 岁聿:【病房的账单你发我一下】 孟歌的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她心脏一跳,条件反射地点了拒绝。 钟纪淳好似铁了心一般,又拨了过来。 “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了?”年轻男人在听筒里质问她,上扬的尾音很撩人。 孟歌平复呼吸道:“你本来就没必要来。” “来不及了。”钟纪淳懒洋洋地对她说,“开门,我到你门口了。” 第020章 甩了他一巴掌 颜值是稀缺资源,钟纪淳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今天上身的是valentine26早春系列,蓝白竖条纹飘带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相得益彰,外套的斜纹西服版型很正。 穿在他身上,复古又优雅。 孟歌上周跟逢滨讨论男主选角的时候,刚好在顶流的出发图里见过。 不像要去医院,更像是赶着去时装周的男艺人。 她看一眼就觉得头大。 “圆圆缓缓还没起床?”钟纪淳熟门熟路地换拖鞋进门,绕过她往里走。 孟歌喉咙异物感严重,不怎么想和他说话。 他也不在意,扭头问起了周姐:“我可以上楼喊他们吗?” “……可以吧?”周姐模棱两可地回道。 钟纪淳暂且当做她们同意了,径直往楼梯走去。 他来过孟歌家几次,上二楼是第一次。 圆圆缓缓的房间很好找,门口贴着一幅手工画,看笔触应该是他们自己画的。 钟纪淳觉得有趣,摸出手机拍了张照。 “咚!咚!” 他敲了两下门,没得到回应直接扭开了门把,“我进来了噢。” 跟小孩子相处多了,他的语调也变得温柔许多。 房间不算大,钟纪淳站在两张小床中间,体验了一把孟歌的快乐。 熟睡中的圆圆缓缓脸颊鼓鼓的,宛如小天使。 他左右看看,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钟纪淳嘲笑自己疯得离谱,弯腰各戳了戳他们的小脸蛋,“太阳晒屁股了。” “钟叔叔。”缓缓醒得早,睡眼迷蒙地喊他。 圆圆慢半拍地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着床边的人,“我怎么又梦见钟叔叔了?” “你经常梦见我吗?”钟纪淳起了兴致。 圆圆点头又摇头,“妈妈说爸爸变成天使了,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梦里见到他。” 钟纪淳听到后心里涩涩的,面上却挤出半个笑来,“发现是我很失望吗?” “啊。” 圆圆被这个问题难倒了,翻身坐起来才发觉这不是在做梦,张着嘴巴惊呼道:“钟叔叔你怎么来了?” “起床换衣服吧,别迟到。”钟纪淳叮嘱一句,又问道:“会自己穿衣服吗?” “我四岁就能自己穿衣服了!”圆圆骄傲地说道。 钟纪淳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到外面给他们发挥的空间。 等他们收拾齐整,周姐的早餐刚好上桌。 砂锅熬的小米粥米香更浓,配菜是滑蛋虾仁、肉沫拌菠菜,还有自制泡菜和圆圆缓缓钟爱的海苔肉松。 “钟先生吃过了吗?”周姐客气地问了问。 “那我就不客气了。”钟纪淳一点都没跟他们客套,自觉地去拿了碗筷。 圆圆一上桌就问:“妈妈怎么不在?” “她在客厅吃,不好离你们太近。” “妈妈好可怜噢。”圆圆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去陪她。”钟纪淳没犹豫地说。 他盛了碗粥,拿盘子夹了些配菜,仿佛在吃自助餐一样,装好就去找孟歌了。 她家里是偏法式的风格,客厅和开放式餐厅之间有个半镂空的隔断屏风,空间区分得很好。 钟纪淳走到客厅,孟歌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吃饭。 她面前放了一部平板,方便她看剧本。 “生病还要工作?”钟纪淳学着她的样子,在侧边坐了下来,“你们工作室没人了?” 孟歌剜了他一眼,“你们公司人挺多。” “是挺多的,而且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钟纪淳眉眼带着笑。 她长发披散着,带点卷度,病中的白皮肤加深了她的破碎感。 哪怕是翻白眼的样子他都觉得很生动漂亮。 钟纪淳觉得他可能是疯了,行动比身体更快,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钟先生,请自重。”孟歌拧眉瞪了过去。 钟纪淳收回手,但不觉得抱歉,“你昨天抓我手的时候,我可没让你自重。” 他占了长相的便宜,睁着一双澄澈的桃花眼,总让人很难生气。 直觉和理智在脑子里打架。 电光石火间,周姐的话在她意识里回响。 他有他的联姻对象,她也有她的生活,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 “妈妈。”孟歌没开口的伤人的话被圆圆扼杀在摇篮之中。 圆圆憋了一天,扒拉完早饭就赶着来和她说话,“等你好了我要抱抱你,跟你一起睡觉。” 她嘴甜得过分,孟歌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钟纪淳打量起这一大一小,诡异的好奇起了孩子爸爸的长相。 这很不应该。 他沉默了半晌,主动提醒他们该去幼儿园了。 “叔叔。”缓缓上车前忽然折返到钟纪淳面前,冲他举起拳头,“你要帮我照顾好妈妈。” “好。”钟纪淳跟他碰了碰拳头,“这是我们男子汉的约定。” 很温馨的画面。 孟歌午夜梦回时也曾想过,如果当年她选择站在他那一边,他们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止一个许琼音那么简单。 *** 孟歌刚吃完药又开始困了,一上车就从包里摸出眼罩戴上,摆出一副拒绝对话专心睡觉的姿态。 “跟我待在一起这么难受吗?”钟纪淳随口问道。 没得到答案他也不在意,开了导航往医院去。 车载音响里传来舒缓的自然音,是他收藏的asmr疗愈歌单。 雨声淅沥,孟歌的意识被她游离的思绪卷进了六年前的骤雨之中。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离开云城外出旅游。 她说想去他以前居住的城市看看,他就带她来了。 没想到许琼音找上门来,加速结束了这段本就不单纯的恋情。 因为分离在即,她比平时还要大胆,跪坐在他身上,像一只黏人的猫,无所不用其极地制造混乱。 而他一遍又一遍地喊她,为她疯狂也为她颤栗。 如同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次亲密。 爽感占据大脑,钟纪淳根本预料不到他会被她丢下。 他慌张到了极点,来不及找新的衣服,穿上被扯得皱巴巴的衬衫西裤,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找她。 她在出租车上向外看他,心脏比她先崩溃了。 他看不见,盲杖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在路上摔倒了又爬起来,眼尾发红,似悲伤又似不甘,亦或许是被黑暗完全包裹住的绝望…… 是她对不起他。 孟歌发不出声音,唯有泪水无声落下。 “到了。” 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时,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眼罩被向上拉起,钟纪淳的嗓音明显慌张了几分,“怎么哭了?” 人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近距离观察这张过分完美的脸庞,他被她右眼眼眶落下的泪珠分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比起她昨天因为想念前任而发出的呓语,他似乎更害怕她的眼泪。 “又做噩梦了?” 钟纪淳想抬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珠,却在对上她眼眸的瞬间被蛊惑。 他几乎屏住呼吸,低头去吻那颗让他过分在意的眼泪。 孟歌如梦初醒,找回残存的理智。 她重重地推了他一把,毫不留情地甩手就是一巴掌,“钟纪淳,你越界了。” 第021章 不遮掩的欲望 被打是他活该,但她的眼泪和抗拒无法不让他在意。 车门被孟歌重重关上的时候,钟纪淳感觉双腿陷进了沼泽之中,阻止了他继续向她靠近。 薛安野问过他是不是被孟歌吸引,把沈艾青抛到了脑后。 这个问题钟纪淳也问过自己。 他可以冠冕堂皇地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归根究底是因为他也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俗人。 书里说人总是会对美丽而脆弱的特质动情,太完美的人反而不会让人有冲动。 孟歌就具备这种特质。 他对她有无法隐藏的身体欲望,有心疼有好奇,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借此跟沈艾青彻底割席的丑陋心思。 活到二十八岁,钟纪淳从来都不是个摇摆不定的人。 唯独这一次,他在孟歌这里犹豫了。 钟纪淳掩面靠在椅背上,如同溺水的人,沉重地呼出长气。 或许他该见见沈艾青。 以便他认清自己的心。 *** 孟歌走后,钟纪淳给他在人医的熟人拨了个电话,“我不过去了,你帮个忙带她去病房。” 电话那头的连玺气笑了,“不是兄弟你到底啥情况?昨天我不稀得说你,你真当我不知道孟歌是谁的女朋友吗?” 同在医疗系统,家世也相当,连玺不可能不认识陆谨川。 钟纪淳找他那会他就觉得奇怪,以为他是帮忙照顾表嫂,结果人家今天还来。 都是男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什么心思? “他们早分手了。”钟纪淳口气很淡,说完又补充一句:“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行,你是祖宗你说了算。”连玺刚上班,手上事儿不少,“我先帮你把事儿办了,就一流感,我真服了,回头你可得好好跟我说叨说叨。” 连玺先挂了电话,走去门诊楼找人。 不怪这表兄弟抢人,人头攒动的医院大厅里,孟歌依然是最好找的那一类。 她穿香芋紫色的假两件开衫毛衣,卡其色的宽松阔腿裤,身材高挑,背薄腰细,是戴口罩也遮不住的美貌。 陆谨川刚跟她谈上就迫不及待把人带了出来。 听说追了很久,聚会上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其实挺欠揍的。 有女朋友很了不起吗? 现在换做钟纪淳,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干起来。 “孟歌。”连玺收敛心神,隔着人群冲孟歌招了招手。 孟歌循着声音看过去,认出是陆谨川的朋友之一,以为只是凑巧遇到。 “连玺?” “咳咳。”连玺点点头,“你要输液是吧?我帮你走个流程。” 聊了两句,孟歌才知道是钟纪淳拜托他的。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行行好让我交差吧,我赶着上班。”连玺长了张娃娃脸,顶着一头卷毛恳切地巴望着她。 孟歌没有为难他。 朝中有人确实好办事,医院四通八达的,连玺熟稔地带她穿行到了住院部。 还是昨天那间vip病房。 他长相乖萌嘴巴也甜,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给孟歌扎针前,他特意点了个有经验的,“林恬你真得再练练,回头别被投诉了。” 好奇围过来的几个护士都跟着笑。 扎完针连玺赶时间要走,到半路又返回来加她的微信,“我看你之后也不去二院了,看儿科还是来找我吧。” 连玺咧着嘴朝她笑。 “……”说得真他吗的有道理。 当妈的确实拒绝不了儿科医生,孟歌二话不说打开二维码给他扫了。 “下次见。”连玺晃了晃手机,倒退着出了病房。 路过护士站,他叫住刚刚搭过话的林恬,“一会帮我倒杯温水进去,我请你们喝下午茶。” “这你crush啊?动静整得这么大。”林恬打趣似的问道。 “哪是我的?”连玺摇摇头,一副头很痛的样子,“我一哥们在追,不定能不能成呢。” 两人正说着,在林恬旁边看表的短发护士抬起头,“是昨天那个穿皮衣的大帅哥吧?确实比连医生有型,般配的咧。” “夸他就夸他,损我是什么意思?下午茶麻烦帮我去掉她的。” 林恬懊恼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昨天怎么不在?错过了瞻仰大帅哥的机会。” “你多看看普男醒醒脑,就知道我有多帅了。”连玺啧了声,摆摆手走了。 林恬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起身给孟歌备水去了。 普通的水有点对不起连玺的奶茶,她特意洗了个干净杯子泡菊花茶。 进门时孟歌刚接了逢滨的电话,“怎么消息都传到你那儿了?” “我刚跟邹密碰了个头,听他说的。” 她早上跟邹大编剧聊剧本细节没注意发了条语音,鼻音被听了出来。 “已经好多了,你不用过来。” “下周六的晚宴是吧?不影响的。嗯,真有事我哪能忍着?” “拜拜。” 孟歌挂完对话,正好看到林恬拿着二水杯进来,“连医生让我给你倒水。” “麻烦你啦。”孟歌连忙接了过来。 她跟小孩待久了,多数时候说话都很温柔。 “不麻烦不麻烦。”林恬是个标准的颜控,俊男美女她都喜欢,“我跟连医生私交还不错,你有需要随时喊我。” “好的,谢谢你。”孟歌牵唇笑了笑,因为摘了口罩,露出来的冷白皮和御姐脸把林恬看得呆了呆。 ai都生成不出这么精致漂亮的脸。 居然还是素颜。 她感叹了会女娲造人时的不公,恋恋不舍地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甜不辣:【我靠这大美女美成啥了!】 甜不辣:【我刚刚不小心听到她接电话,有眼光的人是真多啊/流口水】 甜不辣:【你哪个哥们?我认识吗?配得上人家嘛追这么殷勤?】 林恬一出病房就给连玺发消息。 后者隔了一个小时总算有时间回复。 尔王:【包配得上】 尔王:【她刚分手……还有谁在追?】 甜不辣:【我哪知道这么多?听着像是她的合作伙伴】 甜不辣:【她好像要走了,我去送送】 连玺估计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直接截图发给钟纪淳。 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 孟歌不清楚这两个人的小九九。 林恬来帮她拆掉滞留针之后,红着脸问能不能加她的微信。 这种表情她在片场见到过好几次,譬如郑雪帆就是她的头号颜粉。 “可以啊。” 一个是加两个也是加,在医院多个人脉没什么不好。 孟歌点完通过,笑着跟她点头致意,“那我先走了。” 她从住院部出来,走到西门外略等了等。 不出五分钟,徐傲之开着新买的红色牧马人出现,开玩笑地说:“找我什么事儿?我以为你要隔离七天才愿意来见我。” “哪这么夸张。”孟歌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车子一路往工作室开,她正了正色,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钟纪淳回来了。” 第022章 恨海情天剧本 徐傲之是少数知道孟歌过去的人。 一方面是她曾经借用过沈艾青的身份。 另一方面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见证了彼此最灰暗的那一面,没什么是不能和对方分享的。 但钟纪淳这个名字,徐傲之至少六年没有从她口中听到了。 打从孟歌和他分手起,在她们这里他就变成了一个不常用的符号,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上。 乍然听她说起,徐傲之比她还要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 “有一个多月了。”孟歌蜷缩在座椅上,眉头皱得死死的,“你要赶进度我就没跟你提。” 短剧赚的是快钱,她们这三年少有休息的时候。 跟逢滨合作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徐傲之目前手上只剩剪辑工作,完成后就可以尽情投入长剧创作了。 时间来说相对空闲些,加上钟纪淳那边的态度她越来越摸不透。 于是孟歌清楚,不能再拖了。 “你们这是什么孽缘?我都想给你拍一部剧了。”徐傲之听完叹为观止,恨不得马上拖着她的手写剧本。 “正经点。”孟歌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是怕你哪天碰到他露馅。” 徐傲之不允许她质疑自己的专业,“我可是选修过表演的,应付他绰绰有余。” 孟歌虚弱的笑笑:“你最好是。” “那我就自己发挥了?”徐傲之不放心地问道:“你有什么额外交代的吗?” “没什么,用你的那套逻辑就行,反正我那会确实对他的body很上头。” 她们自小养成的默契不是假的,孟歌相信徐傲之能应付好。 “行吧,我知道了。”徐傲之应下来,迟疑地端详着她,“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他没认出你,他也一样的喜欢你?” 搞文艺创作的总爱遐想,孟歌自己偶尔也会犯这个毛病,但设身处地地站在钟纪淳的角度,六年前他不会也不该喜欢一个满口谎言、唯利是图的骗子。 六年后他光风霁月,可选择的异性多如过江之鲫,怎么会对她感兴趣。 “没有。”孟歌闭着眼睛都能选到正确答案。 徐傲之没有急着劝,看她满脸疲倦,不放心道:“你这状态还去工作室?说你是拼命三娘你还针对自己不客气啊。“ “确定吗?怎么感觉你没好利索。” 孟歌被她的话痨打败,拉了拉口罩道:“我就是困,别的没什么。一会我过去睡会再干活。” 徐傲之劝不下来就也不说了,打算一会找个助理编剧盯着她,“对了,逢滨找你没?我看他是真对你有意思。” “找了。”孟歌阖上眼,“人挺好。” “懂了,又一张好人卡。”徐傲之都替她累了,“要我说你不行就跟我学,只谈肉体不谈感情。” 孟歌对待感情远不如徐傲之那么洒脱。 她拿的是恨海情天剧本,跟钟纪淳的爱恨过于特殊,导致她被长久地困在了伤害他的那一刻。 陆谨川是她六年来唯一的恍神,最终仍是遗憾收场。 她没什么好奢望的,照顾好圆圆缓缓就是她最大的期许了。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钟纪淳不该也不可能为她过多停留,是两条短暂相交而后迅速背离的轨道。 *** 轨道本人钟纪淳却没有如她预期的离开。 严韵宁约他打网球,等同于变相提醒他该增加素材了。 时间本就是为孟歌腾出来的,他没别的事,很坏心眼地喊上了薛安野。 前脚刚进停车场,后脚收到了连玺的聊天截图。 孟歌不缺人追,这一点他早就被科普过。 不止陆谨川一个,听说还有位花花公子,天天豪车玫瑰地在她工作室楼下堵人。 彼时他对她浑不在意,自然不关心花花公子的身份。 今时不同往日,钟纪淳对着屏幕上的合作伙伴四个字,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逢滨那个老男人暂时他还没见过其他嫌疑人。 他好些年不在京州,但时间线往前多倒一倒,他不是不知道逢滨是什么人。 三中鼎鼎有名的校霸,从小就不服管教,高二跟班主任谈了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差点把人肚子都搞大了。 他爸妈嫌丢人,花大钱找了个男生顶包。 后来那男生跟班主任被三中开除,他照旧上学打架,谁都不放在眼里。 充其量就一个败类,年纪大收敛了顶多就是再加上斯文两个字。 他不信孟歌能看得上他。 再说还有陆谨川这个前对照组,她要喜欢的是那一类的,逢滨这种老男人就更不是她的菜了。 钟纪淳从头到尾都没把逢滨放在眼里。 他收起手机下车,迎面开来一辆嚣张的银色兰博基尼aventadorsvroadster。 薛安野大冷天里开着敞篷车,副驾上是他新换的女伴,妆容很网红。 “不是吧,今天穿这么帅?”薛安野把墨镜推到头顶,不可思议地打量他。 钟纪淳懒得理人,转身准备去更衣室换球衣。 “哎你等等。”薛安野从他烧包的超跑上追了出来,连他带来的人都顾不上,“你真约了严韵宁?” 不用他回答,严韵宁一身白色梭织卫衣和同色短裙,编着鱼骨辫靓丽登场。 她个子高,两条修长的大长腿很吸睛。 “怎么把手下败将喊来了?”严韵宁对薛安野露出标准的官方微笑,俨然一对过期的对抗路爱侣。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薛安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回过头才想起来找他的女伴。 raya拎着跑车的钥匙,娇羞地小跑上来,脱口而出的嗓音很甜,“薛安野你怎么不等等我?” “是我不好,raya宝别生气。”薛安野顺势搂过她的腰,高调地在他们面前秀恩爱。 raya个子小能量大,看得出来确实特意学过,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 她性格也不扭捏,有点小作精但分寸拿捏得很好。 一场球赛下来,严韵宁不但对raya改观了,还主动加她好友,想跟她合作推广自己的服装品牌。 “你俩这是准备装到什么时候?”薛安野扫了眼不远处的严韵宁。 钟纪淳仰头喝了口水,语气冷静:“快了。” 先前他是嫌许琼音三天两头的催着他相亲,现在多了孟歌这个变数。 他得再多费点心思。 薛安野没说什么,他翻出手机刷了会朋友圈,气笑了,“你俩拿我当对照组呢?把帅哥拍成这样像话吗?” 钟纪淳晒了九宫格,薛安野的照片分散在对角线两边,远景照,角度问题把他拍矮了不少。 正中间是他和严韵宁的合照。 很正常的一前一后的自拍,算不上亲密,胜在男帅女美,外貌上很登对。 同样刷到他朋友圈的还有孟歌。 她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一觉,网瘾人的通病一睡醒就要刷手机。 钟纪淳很少发自己的照片,仅半年可见的朋友圈找不到其他照片。 能让他公开晒合照的女生,跟官宣没什么区别吧? 结合周姐听到的,孟歌猜测这位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一副国泰民安的大气脸,跟他门当户对。 这才是适合他的另一半。 孟歌提了口气正准备退出,钟纪淳的消息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z:【别看我朋友圈】 z:【那是应付长辈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 孟歌烦躁地删除了和钟纪淳的聊天框。 第023章 邪门的追求者 孟歌的流感在十二月来临后终于养好了,恰好赶上逢滨邀请她参加的那场晚宴。 这一行人脉远比才情更重要,这是他们工作室在社会上学的第一课。 晚宴的礼服是孟歌跟徐傲之抽空去买的。 她们目前的状况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选的轻奢品牌,不易出错的当季新款。 穿在孟歌身上完全是人抬衣服。 月牙白的缎面绕颈连衣裙,露肤度恰到好处,侧面裸露的冷白皮很性感。 她高挑纤细,又是浓颜,正适合这种挑人的款式。 妆造方面原本她不想太折腾,徐傲之坚持找了跟工作室合作的化妆师帮忙。 也不打招呼,当天直接带人把她堵在了卧室里。 “妈妈好漂亮!” 圆圆是个爱臭美的,平常让她在家待着怎么都坐不住,这会倒是挺乐意看孟歌化妆,“圆圆也可以这么漂亮吗?” 徐傲之被她萌到,一把抱起她,“当然啦,我们圆圆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干妈,胚子是什么意思?”圆圆歪着脑袋问。 “就是夸你是个小美人。” 圆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是小美人,妈妈是大美人。” 徐傲之刮了下她的鼻子,临时起意道:“改天干妈带你拍写真好不好?把你画得跟妈妈一样美。” “那哥哥呢?” “哥哥也拍,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 “好耶。”圆圆从她怀里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去楼下找缓缓。 渐行渐远的背景音飘到她们耳边,显得氛围特别温馨。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化妆师杨芷打趣道:“你这基因是真好,性格也可爱,要是都跟你家这个似的,我都想再要个女儿了。” 徐傲之附和道:“挺好的,响应国家计划,爱生多生,我把我的份额都给你。” “那可不行。”杨芷今年三十出头,留着一头很有个性的酒红色短发,妆容精致,“再生个炮仗我跟谁说理去?” 孟歌闭着眼在等她化眼影,闻言没忍住扬了扬唇,“圆圆看了你的vlog,说你儿子特别酷。” “她能看上我家那小子?”杨芷一下打起了精神,“不嫌弃的话改天我带他来陪圆圆公主玩。” “好啊。”孟歌痛快应下。 她平常工作忙,跟幼儿园其他孩子的家长联系得不多,身边也少有差不多年纪的宝妈。 这也是她常常觉得亏欠圆圆缓缓的原因。 杨芷手艺好费用高,他们只敢在重要场合找她。接触下来发觉她性格很好,人也挺有分寸高。 是可以试着交好的那一类。 聊天的功夫孟歌的妆容也完成了。 今天化的是温柔月光妆,彩妆装点得恰到好处,就硬美。 “妈妈!逢叔叔来接你了!” 圆圆的小身板再度出现在门外,这次她夸张地哇了一声,“仙女姐姐,你把我妈妈藏到哪里去了?” 卧室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杨芷工作结束,找到机会狠狠地在她脸上揉了好几下,“可爱死了。” 孟歌站起身,对着全身镜理了理刚卷好的头发。 爱美是人的天性,她也很难例外。 镜子里的年轻女人肤白貌美,眼妆加持下一双乌黑水润的杏眼含情脉脉般。 她眨了下眼睛,门口正好响起敲门声。 逢滨右手扣着门板,惊艳地望着她移不开眼,“很美。” “谢谢夸奖。”孟歌客气地笑笑,“该出发了吗?” “嗯,我去下面等你们。”屋里是全女团队,逢滨不方便进来,但她实在美得太出众了,他很难克制。 “好。” 逢滨的身影甫一消失,孟歌的胳膊被人戳了下。 杨芷凑过来,小声说道:“你们跟光墨的合作定下来了?” 光墨就是逢滨的公司,他们家是老牌的影视机构,难得的是这些年江山迭代始终屹立不倒。 就像孟歌他们之前做功课查到的那样,作品上的评价很极端。 至于逢滨本人,这些年来绯闻攒了不少,实锤基本没有。他们又不跟他谈恋爱,只要没犯法,对他的私生活没那么苛刻。 “姐姐你别吓我,合同可都签过了。”徐傲之很在意这次的合作,一时难以承担未知的风险。 杨芷给助理使了个眼色把门关了。 她犹豫了几秒钟,斟酌道:“逢滨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做事目的性很强,单论合作是利大于弊。我是担心他除了看中你们本身的能力外,还有其他原因。” 杨芷作为化妆师,见过圈内形形色色的人,跟光墨的女艺人也有过深度合作。 逢滨的前任是他公司的一姐,女方入行开始就跟了他,对他死心塌地。去年被逢滨分手,偷偷在家割了腕。 后来还有风言风语说逢滨历任女友精神都不太正常,总之挺邪门的一个人。 这种消息光墨捂得很严,杨芷不敢摊牌跟他们说,只隐晦地提了个醒。 “私底下究竟怎么样我不好说,但谈感情一定是不合适的。” 孟歌和徐傲之对视一眼,都选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棘手的是这场合作势在必行,除非哪天真有个万一,否则他们这种小作坊没必要因噎废食。 总之万事留心就够了。 和杨芷道过谢,两人手挽着手下楼。 徐傲之特意穿的西服四件套,跟孟歌一起很相称。 “妈妈,送给你。” 缓缓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永生花戒指,冲她招了招手,“等我长大了再给你买真的戒指。” “谢谢宝贝。”孟歌配合地弯腰,缓缓很认真地把戒指戴到她手上。 浅色的花材组合得很梦幻,在她细长的手指上宛如艺术品一般。 被忽略的圆圆急忙开口:“我也有帮忙做手工噢!” “你们两个都很棒。”孟歌平等地亲了亲两个宝贝,一改刚才的阴霾。 逢滨在她身后扶了扶眼镜,目光透着深意。 *** 宴会办在京州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们来得不算早,现场星光熠熠,刚进大厅孟歌就认出了几个艺人。 逢滨的资源主要在京圈,他在其中如鱼得水,跟他敬酒的人都换了一批又一批。 孟歌和徐傲之被带着散了些名片出去,有些特效团队她们还挺感兴趣的。 略等了会,几位名导和资本大佬前后脚的出现了。 逢滨知道孟歌喜欢谈献之导演,专门给她引荐了一番。 “这是我新合作的编剧、导演,作品很有灵气,我之前给你发过片段。” 谈献之略点了点头,“《想要变成猫》是吧?我那徒弟之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结果他跑去拍的短剧,成绩比不上你们的十分一。” 《想要变成猫》是闪星工作室的代表作之一,题材设定都跟寻常的短剧不同。起初他们的目标是能回本就好,没想到意外地爆了。 “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行了,得跟你们新鲜血液多碰碰才好。”谈献之笑道。 他是80后名头最响的学院派导演,拿过两个国际类奖项,谈献之这三个字就是票房的保证。 孟歌很喜欢他在作品里表达的观点,电影上映都会去支持。这两年他没出作品,她去电影院的次数都少了。 “我们要学的还有很多。”徐傲之罕见地自谦起来。 孟歌忍着笑,聊了几句后找机会要了谈献之的签名。 “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聊。”谈献之签完名,点到即止地和她们点头致意。 孟徐二人受宠若惊。 即便只是客套话,对闪星这种小团队来说也是一种认可了。 宴会后半段她们跟着逢滨到处应酬,收了一沓名片。 出于对逢滨的警惕,她们对入口的酒和食物特别小心。 孟歌酒量略逊一筹,徐傲之替她挡了几杯,但也不多。这会两个人都有些昏头,意识倒是还在。 “能站直吗?”逢滨绅士的搭了把手,“我送你们回去吧。” “可以。”徐傲之试图拉开逢滨落在孟歌臂弯的手,“我们找个代驾就行。” 逢滨还要再说,身后忽然传来年轻男人淡漠的嗓音—— “孟歌,过来。” 第024章 你分手了对吗 今年的大雪时节比往年要冷一些。 酒店的停产场落了一地的月色,映照在钟纪淳颀长的身影上。 他似乎没怕过冷,内搭深褐色的复古老钱风立领拉链开衫,外面是黑色的长款皮衣,很有型的穿搭。 哪怕身在暗处,也依然夺人眼球。 要在钟纪淳和逢滨中做选择并不难,难的是徐傲之也在。 陈年旧事如浮光闪现,孟歌压下去的醉意再度跟着翻涌起来。 脑仁一阵阵的发晕。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哟,某人的代驾来了。”徐傲之思路比孟歌清晰,事急从权,三两下就替她做了决断。 孟歌冷不丁被徐傲之推了一下,不自觉地踉跄两步。 她身上的皮草往下掉了点,冷白的肌肤在夜里白得发光。 钟纪淳眉头紧皱,长腿一迈就上前把人揽住了,“怎么喝这么多?” 温香软玉入怀,触感熟悉又清晰。 连那股迎面的酒气都带着甜香。 他努力找回心神,空着的那只手迅速脱下外套罩在孟歌身上。 皮衣沾了他身上清冷的气味,犹如雪夜里被浸透的松木,孟歌恢复了一瞬的清醒。 她想推开他,偏偏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在钟纪淳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你放开我……”孟歌抬起手,懊恼地抵着钟纪淳的胸口以示距离。 “别乱动。”钟纪淳低哄了她一句,完全忽略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这位是……?”逢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发问。 他刚开口,徐傲之及时地拉住了他的胳膊,“那就劳烦逢总送我了,她有人送了。” 逢滨来不及多说,徐傲之用了点力气带着他往车上去。 凌乱的脚步转瞬之间就被阻挡在车门外。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这对半拥着的年轻男女。 钟纪淳分神略看了看徐傲之。 他有预感今晚会和她见面,却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形。 她是刻意回避他,还是单纯不想孟歌和逢滨接触? 疑惑如浓雾般将他裹住,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够了!” 趁着钟纪淳出神的功夫,孟歌用尽力气从他手上逃开。 她盲目地朝着某个方向跑了两步,猝不及防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来不及惊呼,就对上钟纪淳低头时越发深邃的眉眼。 “别闹。”他轻轻哼了一声,气息温柔地吐露在她耳侧。 孟歌的耳朵敏感地泛起热意,说出口的拒绝都打了折扣,“钟纪淳,你放我下来!” “我答应缓缓要带你回去。” 钟纪淳非但不松手,还骸骨坏心眼地把她往上掂了掂,“不是说你最近胃口挺好吗?怎么这么轻。”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孟歌的头又开始痛了,酒精将她的负面情绪放大,“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意思?” 钟纪淳不答反问,沉沉的目光落在脸上,“你在意严韵宁?” “我跟你说了别相信眼睛看到的,严韵宁是我朋友的前女友,我们暂时达成合作应付家里的催婚。” “你没必要跟我报备。”孟歌别过脸没理他。 钟纪淳寸步不让:“该说的我会说,免得你以为我有了新的选择,继续跟人拉扯。” 在没明确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克制地没来找她,但不代表他愿意将她拱手让人。 逢滨那样的货色,配不上她。 不待孟歌再说些什么他不想听的话,他快步抱着她坐进车里。 他又换了新车。 双门轿跑,帕加尼的全新系列huayra70trionfo,绿橙配色的碳纤维车身很赏心悦目。 车门打开,钟纪淳弯腰将她放在副驾上。 替她系好安全带,顺便拿起他的皮衣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孟歌视若无睹,冷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我跟谁拉扯了?现在纠缠我的不是你吗?” “终于不跟我装傻了?”钟纪淳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压在她身前看着她。 目光直勾勾的,让人无所遁形。 “你跟陆谨川分手了,对吗?”钟纪淳问她。 “我跟谁分手了都跟你不可能!”孟歌憋了一肚子的火,头疼也随之加剧,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非得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你承认就好。”钟纪淳没被她的话题带跑。 他听够了她拿陆谨川挡他,好不容易扳回一局总归不算他是一败涂地。 “我那个小姨手段多着,陆谨川拿捏不了她,就没资格跟你在一起。至于逢滨,大烂人一个没什么好说的。” 钟纪淳说完摸了摸孟歌的头发,琥珀色的桃花眼被笑意弥漫,“离他远点,知道吗?” ……疯子。 孟歌在心里喃喃自语道。 *** 临近年底,钟纪淳名下的基金公司进入冲击阶段,前排产品忙着维稳,后排产品赶着再搏一搏。 公司上下都是一片喜气,cho连团建去哪个国家度假都盘算好了。问过他的意见,只等着看最后的业绩在哪一个档次。 钟纪淳几个公司来回地跑,加上跟孟歌又有了分歧,便不怎么往她跟前晃了。 跟圆圆缓缓联系也是断断续续的。 前几天缓缓向他取经,说孟歌买了小裙子参加晚宴,问他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钟纪淳认真思考一番,ai和小某书都用上了,建议他们买花材做手工戒指。 他本想帮忙买单,缓缓底气特别足地说他的小天才里有钱。 可爱到爆了。 圆圆是气氛担当,很热心地拍了孟歌戴戒指的照片,还不小心发了一张全身照。 他第一次看到她盛装打扮,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 构图普通,像素也不高,但就是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后来得知孟歌是跟逢滨一起参加晚宴,他平白无故的烦躁起来,在饭桌上还被乙方调侃。 忍到十点多钟,缓缓告诉他妈妈还没回来,他想也不想地就开车来了。 幸好他来了。 钟纪淳视线一转,焦点对准窝在副驾上的孟歌。 她跟他生气,头都不往他这里转一下,这会像是困极了,却还要强撑着眼皮提防他。 小孩一样的。 他不自觉翘起唇角,在红绿灯前的空档拨了个电话出去。 “周姐吗?对,是我。” “孟歌喝多了,我现在送她回去,麻烦您煮个醒酒汤。” “好的,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到。” …… 孟歌没睡着,装作没听到一般熬到了家门口。 钟纪淳有心想说点什么,刚把车停好,余光瞥到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把他当成什么脏东西了,脚步急得不行。 他看着她飞速闪进家门,对着手机聊天框发了条语音消息:“小心点别摔了。” 孟歌收到消息的时候刚把门关上。 她背对门板喘了口气,被周姐逮了个正着:“你躲谁呢?不是钟先生送你回来的吗?他人呢?” “回去了。”孟歌摆摆手,走去厨房的岛台前坐了下来。 周姐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径自走去灶台前给她盛了碗醒酒汤,“也不知道你的正缘在哪,改天我换个庙去给你求姻缘。” “别。”孟歌忙不迭摇头,“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还是给我求财吧。” 周姐没多劝,监督她把汤喝完了才肯放她走。 孟歌上楼前把皮衣脱给周姐,照旧让她送去干洗。 这个时间圆圆缓缓刚睡下去没多久,她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去洗澡。 躺上床的那一刻,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玩着手机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第二天,飞行模式接触后手机疯狂弹窗。 双人余:【卧槽钟纪淳来找我了】 双人余:【???】 双人余:【你怎么还没睡醒?】 双人余:【来不及了我自己发挥了你醒了再找我】 ? 孟歌被吓醒了。 第025章 赶不走的爱人 天气预报提示入冬的第一场雪可能会在夜里降落。 椰奶上身了文姨做的毛衣,一早就趴在钟纪淳门口,爪子不停扒拉着想引起他的注意。 卧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它的主人犹在梦中,受蛊惑似的反复被同一个人吸引。 孟歌穿着昨晚那条白裙子,在云城那个能看见雪山的房间冲他笑着,纤细婀娜。 身体比思想更诚实。 他追上去吻她,被她笑着避开,手指点着他的胸口,问她是不是拿她当了另一个人的替身。 钟纪淳看到他在梦中笑了,将她按在落地窗前,强势地吻了上去。 裙子落在地上,他坠入更深的梦境中。 不在乎她是谁的女朋友。 更不在意她为谁生活孩子。 他渴望拥有她的全部…… 然而美梦总会结束。 钟纪淳睁开眼,白茫茫的天花板提醒着他一切都是虚妄。 他进浴室冲了个澡,捡了几件叠穿的t恤衬衫和卫衣换上,搭配的是深色的阔腿牛仔裤。 半个月没理发,他的短碎发长成许多,吹干后自然垂落在眉眼之上,活像是个清爽男大。 木门打开,钟纪淳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椰奶的脑袋,“挺聪明,确实好久没带你出去了。” “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前主人。” 根据侦探的调查,沈艾青、也就是徐傲之现阶段住在工作室不远的loft公寓。 她刚跟男友分手,姐弟恋,对方是个恋爱脑大学生,前段时间常来她的住处堵人。 钟纪淳遛狗遛到公寓附近的咖啡馆,点了杯冰美和贝果,然后托店员给徐傲之送咖啡,再替他带句话。 他一副男大装扮,散漫地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等人。 休息日早间的咖啡馆人不多,有路过晨跑的女生问他要微信,被他淡笑着拒绝了。 “上回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怎么又来了?” “合着来我这遛狗是吧?” 徐傲之气冲冲地闯进门,瞧见一个和她前男友相似的背影就快步走了过来。 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同时在钟纪淳耳边响起。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有在徐傲之身上找到半点和沈艾青有关的影子。 或许是他们缘分太浅。 从前他不爱拍照,也不允许有人拍他。在一起后她用胶片机拍过几张,据说拍废了没留下来。 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注定。 “找你的是我。” 钟纪淳缓慢地转过头,俊脸一亮相就把徐傲之定在了原地。 怎么是他? 徐傲之聪明冷静的大脑罕见地停止了运转。 到她在钟纪淳身边落座,她掐着自己的掌心肉,迅速思考对策。 先打破沉默的是钟纪淳—— “你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跟她对话比他想象中要容易,甚至让他产生了他们之间没有过嫌隙的错觉。 “还行吧,方向找对之后还算有点奔头。” 徐傲之语气轻松,为了缓解尴尬低头和椰奶互动,“小椰椰都长这么大了吗?” 她做过功课,椰奶特别喜欢被挠下巴。 果然。 小狗不认人,但也不抗拒她的亲近,很幸福地眯起眼在她手上蹭了蹭。 钟纪淳跟随她睨了眼椰奶,皱着眉没搭腔。 徐傲之收回手的时候趁机给孟歌发消息。 短暂的沉默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发挥她专业的演技,“我昨天……其实没认出你。” “岁岁的追求者很多,我不是每一个都知道。她有跟我提过陆谨川的表弟,但我没想到是你。” “你……还恨我吗?以前年轻不懂事,做过不少伤害人的事情。” 钟纪淳不知想到什么,蓦地嗤笑一声,“现在就没伤害人?” 徐傲之顿时有种被人扒光了的错觉。 她尽量保持冷静,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你妈妈给我开的支票,前几年我以她的名义捐给了儿童福利院。” “如果你还是对过去耿耿于怀的话,那我向你说声对不起。但我始终认为,我们从前各取所需,在某方面还是很合拍的……” 徐傲之沉浸在她编织的渣女人设中,冷不丁被钟纪淳打断,她愣得很真情实感。 “我只说一件事。” “我来见你是因为孟歌,我怕她在意我们的那点过去,否则我不认为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 谈话结束,钟纪淳牵着椰奶走出咖啡馆。 这边离绿岛花园不远,他走着过来再走回去。中途路过网红甜品店,打包了热度正高的瀑布提拉米苏。 一式三份,孟歌和圆圆缓缓都没落下。 和徐傲之的见面谈不上多愉快,但他再次明确了自己的心。 孟歌的出现搅乱了他的生活,她和她的一双儿女,是前所未有的、天翻地覆的转变。 钟纪淳纠结过后,给微信底部的联系人来了个语音通话—— “帮我查一个人,孟歌。” *** 咖啡馆内。 徐傲之宛如屁股着火,赶着给孟歌打电话。 “你俩到底是什么孽缘?兜兜转转怎么他喜欢的都是你?” 片场之外,徐傲之美其名曰要积攒能量,少有这么情绪高昂的时刻。 电话甫一接通,孟歌就被她的大嗓门惊到了。 她十分钟前睡醒看到消息,回复得不到回应,急得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圈。 等徐傲之介绍完他们谈话的细节,孟歌沉默了许久。 换做重逢前,她不认为钟纪淳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 错过的孽缘就该让它过去。 怎么偏偏又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你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了是吗?”徐傲之的声音隔着听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她耳边。 孟歌的态度始终如一:“不是我想不想给的问题,他就不应该再跟我有联系。”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又不是没遇到过比他更难缠的。”孟歌站在窗前,对着暗沉的天幕呓语道。 她的父母在她八岁那年离异,她跟着父亲移居云城,妹妹和母亲留在京州,姐妹俩就此南北相隔。 许多年来她始终认为,是父母失败的爱情造就了他们一家的悲剧。 孟歌愿意相信世界上存在真爱,只是不信自己会是被眷顾的那一个。 归根究底爱情真的重要吗? 她是习惯性悲观的人,爱得再浓烈都不敢丢掉自己全部的心。 “嘟嘟嘟。” 挂断电话后孟歌一个人发呆了很久,直到她不经意瞥到家门口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钟纪淳左手提着甜点,右手牵着椰奶,带着通身清爽的少年气来了。 孟歌心烦意乱得厉害。 此时的她完全不能领会,什么叫做赶不走的爱人。 第026章 初雪快乐孟歌 钟纪淳罕见的没有进门。 他站在院门外没动,周姐一出来他就把装着蛋糕的袋子递给了她。 圆圆缓缓从周姐身后挤出来,叽叽喳喳地跟钟纪淳说话。 看嘴型像是在夸他帅。 夸完又去摸了摸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嘘寒问暖的,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亲近。 从孟歌的角度看过去,钟纪淳微低着头,好脾气地冲圆圆笑着。 京州的冬天他衣着单薄,脸上没有半点被寒冷袭击的畏色,笑起来右侧脸颊露出的一点梨涡很晃眼。 他们聊了几句,又去逗椰奶,氛围和谐得不像话。 孟歌正准备收回目光,猝不及防钟纪淳抬头看了过来,她条件反射地躲到了窗帘后面。 她摸不准钟纪淳有没有看到他,但他很快就牵着椰奶回家了。 孟歌松了口气,手里抓着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z:【偷看我?】 她没回复。 洗漱完下楼,两个乖宝在吃瀑布提拉米苏。 “钟叔叔买的蛋糕好好吃呀妈妈你尝尝!”圆圆举起勺子伸到她嘴边喂了她一口。 孟歌对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 浓郁的香气直冲味蕾,意外的很符合她的口味。但她也只尝了一口,没去拆属于她的那一盒。 她喜欢的东西有很多,不是每一样都得拥有。 *** 孟歌在家待到下午,逢滨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新剧《明月照九州》的男主角敲定了。 95后科班演员段星阑,出道早人很敬业,不搞营销那一套,一路稳扎稳打的扛剧生。 逢滨的备选有三个人,段星阑是首选,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他看完剧本就松了口,连条件都没多提。 《明月照九州》是姐弟恋的配置,逢滨最为娱乐圈最颜控的制片了,选了一对双颜霸cp,单从颜值上就很能让人眼前一亮。 网友骂他归骂他,不可否认他每次选角最注重的都是角色适配度,很少出现换乘恋爱审美疲劳的情况。 “你看看你们哪天有空,我们找时间把几个主要配角也给定了。” “好。”专业方面孟歌对逢滨没什么意见。 “昨天你几点到家的?徐导没跟我细说,太迟了我都怕你遇到危险。” 聊到最后,逢滨略带试探的声音传了过来。 停车场光线并不太明朗,钟纪淳单枪匹马地出现,车子也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她猜逢滨应该没认出他的身份。 “你说他啊,目前还是朋友。”孟歌腼腆地笑笑。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何况事情还没发生,工作室跟逢滨的合作不能由他们这边中断。 她没拿二钟纪淳当挡箭牌,也不好跟逢滨甩开关系,只能模棱两可地应付他。 “能跟你做朋友是他的荣幸。”逢滨客套地回复她。 他早就不是毛头小伙,哪里不知道这句“目前还是”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是能轻易被劝退的类型,迅速切了话题,“我明天要去一趟隔壁市,你们尽快定时间给我。” 孟歌切到工作群查看日程表,跟逢滨商定把选角会定在周五。 群聊:繁星闪闪(3) 岁聿:【周五行程:明月照九州选角会】 双人余:【111】 双人余:【在拍的年下男友进度怎么样?@桑柏】 桑柏:【这周末杀青】 桑柏:【下回你们去应酬带上我啊,你俩的酒量加起来都不如我一个/托腮】 岁聿:【那你下旬跟我们去曲州,看看景搭得怎么样了】 桑柏:【o而k之.jpg】 工作室目前在拍的年下男友也步入尾声,他们除了一部待播剧的宣传和剩余两部剧的后期工作,重心正逐渐向跟逢滨的合作转移。 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岔子。 孟歌结束工作,摘了平光镜,疲惫地靠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发怔。 “下雪了!” “妈妈你快来看!” 圆圆分贝拉到满的小甜嗓和“咚咚”的敲门声一起传到她耳边。 孟歌起身去开门,猝不及防被拉着往隔壁的露台走去。 雪下了没多久,地面上薄薄的一层。 冬日里天黑得早,院子里那棵绿萼梅上有压枝的雪花落下。 树下搁着一条长而窄的中古风矮几,黑色的复古煤油灯摆在上面,暖黄色的光芒足以照亮挨着它的雪人。 雪人不过20cm的玩偶大小,小手上斜插着两朵玫瑰,以及此刻在风雪中燃烧着的仙女棒。 很唯美的画面。 有趣的是从门口到绿萼梅树下有一长串的梅花脚印,暴露了椰奶来过的事实。 “是钟叔叔堆的小雪人。”圆圆很积极地为某人邀功。 孟歌看在眼里,眼底的亮光随着仙女棒的频率一点点熄灭。 “钟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啊?” 圆圆不解地歪头看向孟歌,“他也跟陆叔叔一样喜欢妈妈吗?” “圆圆。” 缓缓拉了下妹妹的手,“钟叔叔是给我们堆的雪人。 “真的吗?”圆圆仰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回送给钟叔叔一个礼物。” “妈妈你说我送什么好啊? 女儿纯真的眼神让孟歌心头一软,“给他画画吧,我们圆圆的画以后可是能升值的。” 龙凤胎各自继承了她和钟纪淳的才能,一个擅长艺术,一个擅长数学。 或许血缘父爱之间都是有连接的,孟歌暂时无法阻止他们和钟纪淳亲近,那就给他们各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好呀好呀。”圆圆没有察觉到孟歌笑容背后的感伤,缓缓却皱起了眉,小大人似的担忧起来。 “外面冷,”室外温度低,孟歌没多久就赶着他们进了家里。 重新拿到手机后,她看到了钟纪淳发来的初雪快乐。 附图是一张椰奶在雪地里翻滚的照片,圆滚滚的一团憨态可掬。 孟歌手指点进聊天框,思虑半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送。 晚上周姐准备了火锅,她自制的牛油锅底口味地道,一屋子都是霸道的香气。 “好香啊。”圆圆缓缓随了孟歌爱吃辣,怕他们肠胃受不了孟歌没让多吃。 圆圆大概真的很喜欢钟纪淳,吃到一半都不忘用电话手表拍给他看,“钟叔叔我们晚上吃火锅,好香好香的!” 不知怎的,直到吃完火锅她都没等到钟纪淳的回应。 圆圆有点小失落,但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就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孟歌同样没放在心上,她闲下来陪两个宝贝玩到快十点,哄着他们睡着了才回房间。 以为今天没别的事要忙,临睡着前被突如其来的手机来电吵醒。 “请问是孟女士吗?不好意思打扰您嘞。” 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孟歌隐约听出是文姨的声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秒,文姨便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这两天休息不在京州。” “刚刚给少爷打了几通电话他都没接,但我看他傍晚回来就没出门过,你能帮忙过去看看吗?拜托了。” 文姨言词恳切,作为常有往来的邻居她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 第027章 喜欢脆弱小狗 晚上十一点,雪仍未停。 孟歌随便穿了件羽绒服从家里出来。 绿萼梅树下的复古煤油灯残余着光亮,和小院里的地灯一起为她点亮前行的路。 地上的雪积得厚了一层。 孟歌穿着雪地靴,脚步匆忙地往目的地走去。 钟纪淳的大house静悄悄的,从外面看进去家里好像没人。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的路灯亮着,一抬头就能看到簌簌落下的雪。 夜更深了。 他不至于要把她骗过来吧? 孟歌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心脏跟着紧绷起来。 文姨给了她两个不同的密码,她拿着手机,对照着输入进去。 钟纪淳设定的密码简直毫无逻辑。 幸好她没有自以为是的想法,比如密码会是某个有意义的数字组合之类的。 从正门穿行到入户室,智能语音响起时宛如天籁。 “滴滴滴!已开锁!” 孟歌换鞋进门,小心地喊着钟纪淳的名字。 这种相似感让她想到了六年多前的云城,双目失明的钟纪淳很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不该想这么多的。 “钟纪淳?你在楼上吗?”家里有恒温装置,孟歌脱掉羽绒服,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这之前她没上来过,但二楼只有一间卧室,其余都是开放式的空间。 卧室位于走廊尽头。 椰奶察觉到她的靠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到了她脚边。 孟歌摸了它一把,“你的主人真的没出门吗?” 椰奶甩了甩头,像是在说它也不知道。 她直起身,抬手扣了扣那扇双开木门,等了等没得到回应就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没开灯,厚重的遮光帘将月色挡在窗外。 让她迟疑的是,这里的味道太私人了,钟纪淳身上专属的味道将她裹住。 可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孟歌近前几步,在稀薄的灯光里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 “……钟纪淳?” 她走到床边。 钟纪淳侧对着她的方向睡着了。 他闭着眼皱紧了眉头,浓密卷翘的睫毛落下一道阴影。 她听了听,感觉他的鼻息声都有些不太平稳。 抬手触上他额头,预料中的滚烫。 孟歌想问文姨要他家庭医生的电话,刚要走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孟歌……?” “你发烧了,我帮你叫医生过来。”孟歌说完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她一个踉跄就栽倒了下去,刚好歪在他脸旁边。 钟纪淳盖着薄被,睁着一双漂亮澄澈的桃花眼,略显迷茫地看着她。 头痛,身体酸疼,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没料到她回来。 “你怎么来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在梦中,过热的手捧住她的脸。 “文姨拜托我来的。”孟歌偏过头想从床上起来。 下一秒,钟纪淳毫无征兆地亲了亲她的唇角。 因为距离很近他不费什么力气。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逝,心底却有股异样的满足。 “你别犯病。”孟歌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没和他计较,但还是警告似的捏住了他的下颌,“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钟纪淳仿佛才清醒几分。他本该说声抱歉,嘴角勾的笑泄露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 “普通发烧而已,不用喊医生。” “圆圆缓缓都比你穿得多。”孟歌轻嗤一声,不再纠缠亲吻背后的原因,迅速从床上起来。 钟纪淳猜测多半是在小区里攒雪堆的时候受寒了。 他没解释,头疼的状况下全凭本能,视线不受控地追随着她。 孟歌进来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模糊光影里她纤细得明显,人却不柴,婀娜得恰到好处。 好看中透着熟悉。 好看得过分且熟悉。 钟纪淳直觉某个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太经不起推敲。 她怎么可能会是沈艾青? 他怕是昏头了。 钟纪淳调整身体,坐靠在床头,看着孟歌找来医药箱,忍着不爽给他测体温。 “38.8°c。”孟歌皱眉看他,“你有药物过敏吗?” 钟纪淳摇摇头,脑子转了一圈又说:“我没吃晚饭。” 孟歌断定他后面这句是故意的,抿着唇提醒自己别和病人过不去。 “知道了。”她在他脑门上贴了个退烧贴,盯着他喝了杯温水就下楼了。 椰奶以为他们在打架,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床边绕圈干着急,孟歌一走它又秒跟。 厨房有两个大冰箱,饮品居多,食材应有尽有。 孟歌搜寻一圈,想着反正他吃不了太好的,就简单煮了碗青菜挂面。 刚开火,钟纪淳就悄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尽量忽略掉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一心一意地围着灶台转。 “白天怎么没理我?”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和钟纪淳睡醒后低哑的嗓音同时响起,有种莫名的委屈感。 孟歌停顿半秒把挂面扔进水里,沉静地开口:“追我的人没那么少,我每一个都得理的话不得累死?” 身后传来钟纪淳的笑声,在这个别样的夜晚苏感十足。 “嗯,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很乖觉地说道:“下回我再加把劲,争取让你乐意理我。” 孟歌哑然。 她低垂着眉眼,把煮好的面条捞了出来,“吃吧。” 这回钟纪淳没有再继续暧昧的话题,认认真真地面条吃完了。 “谢谢,你煮的面条很好吃。” 他额头上贴着冰凉的退烧贴,望过来的眼睛专注而又明亮,比往常更添了脆弱感。 ……淡的要命的青菜面能有什么好吃的。 孟歌转过视线没搭腔,一刹那心脏宛如脱缰的野马,在疯狂叫嚣着自由。 她知道,比起他矜贵自持的模样,她更喜欢带点柔弱病态的他。 这很不对劲。 “把药吃了。”孟歌强迫自己冷静,取来了退烧药和水杯。 钟纪淳听话照做。 见孟歌坚持要回家,他病歪歪地站在玄关和她告别。 他脚边是困倦的椰奶,一人一狗看起来全都傻乎乎的。 “……”孟歌一言难尽地甩头离开。 *** 钟纪淳确实是普通发烧,他体质好,第二天一大早就没事人似的牵着椰奶来了孟歌家。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歇。 周姐正忙着扫雪。 她不知道他昨晚生病了,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进来。 “我来吧。”钟纪淳主动说道。 周姐想拒绝,无奈他眼里有活得很,拿过工具就开始忙碌起来。 很接地气。 也很不可思议。 “那我去准备早餐。”周姐找了个借口回去,实则跑去了孟歌房间打小报告。 圆圆缓缓今天要上学,她怕雪天路况不好,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你说他在楼下扫雪?” 孟歌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到窗前确认了一遍。 院子里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在扫雪,椰奶紧跟着他,像是专门给他添堵,被他气得抓起来丢到了一边。 画面比她听来的更玄幻了。 当事人浑然不觉做了多出格的事情。 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扫完前院把后院的车库也给扫了个干净。 “哥们你是这家的新女婿吗?干活这么卖力。” 隔壁被老婆拽起来扫雪的平头男满脸倦意,对比了两家的院子后,恨不得跟他换换。 “嗯。”钟纪淳低低笑了一声,“还在追。” 平头男无语望天,还在追你嗯什么嗯。 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028章 给别人养孩子 孟歌收拾好下楼,意料之中在餐桌上见到了钟纪淳。 前门和车库的雪被某人清理得很到位,周姐自然不会有得了便宜就翻脸赶人的道理。 早餐备的是疙瘩汤。 搭配了几样炸物和配菜。 孟歌拿钟纪淳当空气,圆圆缓缓却不可能这么对待他。 于是用餐期间就她一个人秉着食不言的原则安静吃饭。 “钟叔叔,我们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堆雪人吗?”圆圆兴致勃勃地问道。 “可以啊,我特意在院子里留了点雪给你们玩。” 圆圆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你忙不忙呀?妈妈要上班,都不能陪我们玩呢。” 这句话一出,钟纪淳别有深意地看了孟歌一眼,“不忙,我替她陪你们玩,可以吗?” “好呀好呀,那我们放学准时回来找你!”圆圆有了干劲,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 孟歌心情复杂,又无从阻止他们亲近。 吃过早餐她开车送圆圆缓缓去幼儿园,没留神副驾上多了一个人。 钟纪淳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把椰奶交给周姐,怡然自得地跟进车里。 “你很闲?”孟歌蹙眉。 “陪孩子的时间总是有的。” 被内涵到的孟歌无话可说,专心开车把他抛到脑后。 钟纪淳对待小孩出奇地有耐心,不管圆圆缓缓说什么,他都能情绪稳定地给出回复。 “钟叔叔你是京州人吗?”圆圆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 “京州人很了不起吗?郭文豪老说我们是外地来的乡巴佬。”圆圆嘟着嘴说道。 “京州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钟纪淳笑着的眉眼冷淡下来,“要是他再这么说,你就问他既然这么了不起,为什么会跟你们上一个幼儿园。” “对诶,我怎么没想到!”圆圆恍然大悟,“他怎么不去更好的幼儿园呢?” 孟歌在红灯前停下,手指烦躁地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你这样教她对吗?” “有什么不对?我不可能看着他们被欺负。” 钟纪淳语气坦然,末了回头去看缓缓,“郭文豪有欺负过你们吗?”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对比,幼儿园也不例外。 他又不是不知道京州一些本地人是什么德性,捧高踩低是常态。 和他小侄子一样被养得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比比皆是,圆圆缓缓这对龙凤胎长得打眼,稍有不合被欺负不算奇怪。 “他抢过圆圆的草莓牛奶。”缓缓罕见地打起了小报告。 圆圆闻言困惑地开口:“哥哥,你不是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妈妈吗?而且他知道错了,还送了我他最爱的肉松蛋糕!妈妈你别生气噢!” “妈妈没生气。” 孟歌吸了口气,记忆回到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小杨老师偷偷跟我说了,我跟郭文豪家长沟通过,他们有告诉郭文豪不能欺负同学,所以他后来跟你道歉啦。” 她语气轻松,其实解释的时候省略了很多细节。 郭文豪爸爸在事业单位任职,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锦星这种实力中等的私立幼儿园也算能唬人。 入学开始郭文豪是幼儿园的小霸王,他体型性格跟哆啦a梦里的胖虎如出一辙,平日里没少欺负同班的小孩。 孟歌尝试跟郭文豪妈妈沟通过,对方嘲笑她为了一瓶牛奶大动干戈,说什么大不了往她家里送几箱奶。 上梁不正下梁歪。 经历过无效沟通之后,她跟徐傲之熬夜查看了幼儿园全天候对家长开放的监控视频,剪辑了郭文豪欺负同学的视频合集甩给郭文豪爸爸。 后者回家就把大胖小子揍了一顿,逼他向圆圆道歉。 郭妈妈心疼小孩,不知道怎么想的专门打电话把她骂了一顿。 说什么她这种单亲妈妈就是心眼多,别是看上了他们老郭什么的,把她恶心得不行。 好在虽然中间出了波折,但结局总归是好的。 郭文豪被教育一通收敛不少,还主动向圆圆示好。 孟歌不会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尤其钟纪淳还在她旁边。 “怪不得哦!妈妈你对我真好!”圆圆捧着脸笑得甜蜜蜜的,浑然不觉车上的气氛不似刚刚那么和谐。 钟纪淳暗暗记下了郭文豪这个名字,准备回头让人打听打听。 车子抵达幼儿园,钟纪淳主动牵着两个小家伙进门。 孟歌不怎么想跟他同框,她在车上没下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缓缓爸爸,你又来啦。” 人总是偏爱美好的事物,小杨老师见过钟纪淳一次就记住了他。她眨了下眼睛,笑眯眯道:“今天跟圆圆妈妈一起来的?” “对,她脸皮薄没过来。”钟纪淳笑着把圆圆缓缓交给她。 小杨老师了然的点点头,小声跟他说:“那你要把握好噢,之前还有学生家长跟我打听孟姐姐。” 话音刚落,面前的帅哥忽然拿出手机递上来,“方便加个工作号吗?有问题及时沟通。” “可以可以。”小杨老师单纯地添加了钟纪淳的微信。 孟歌在车上回了条工作语音,一抬头钟纪淳就重新回了车里。 她看他一眼,“你去哪?” 钟纪淳系好安全带,身体往前倾靠近她眼睛,“你去片场吗?带我去看看。” 突然靠近的距离让孟歌偏了偏头,“最近没戏。” 钟纪淳发觉她的那点不自在,得逞地笑了,“那送我到金融街吧。” 孟歌懒得多问他的去处,把人送到就准备撤离。 “等等。” 钟纪淳下车没几步,他隔着挡风玻璃冲她招了招手,而后绕过车头驾驶位门前。 他羽绒服的口袋很大。车窗降下,他正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束迷你花束,“车费。” 是真花的质感。 巴掌大小,经典的莫兰迪配色。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前不久圆圆缓缓做的手工戒指。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孟歌愣神的功夫,钟纪淳就转身走了。 这个时间的金融街人来人往,他穿梭在其中,身姿挺拔清秀,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 钟纪淳进了最高的一栋大厦。 启元资本在大厦里坐拥一整层的办公室,a股刚开盘,量化部门忙活得热火朝天的。 他的办公室在楼上,是特意隔出的空间,做了隔音处理,外面的热闹基本吵不到他。 “boss.”刚进门,王夷就敲门进来,把积攒的文件交给他签字,“还以为您今天去钟氏。” 钟纪淳略翻了翻文件,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王夷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心腹,哪天他接管钟氏,还得跟他去那边,对他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集团事儿不少,他没时间盯着我,回头说不准还得把我喊回去骂几句。” “您就由着他骂?”王夷不认为钟纪淳会是这种性格。 钟纪淳丢下钢笔,靠到椅背上懒懒地说道:“早晚都得讨回来。” 他从出生开始就拥有钟氏20%的股份,老爷子另外给他留了10%,说好等他结婚就给他。 许琼音忙着给他安排联姻,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钟纪淳自己不怎么在乎这个。 他在国外投资的芯片公司和国内这家启元资本都在源源不断地给他盈利,算是走在了全球的大趋势上。 资金、资源、能力他都有,但凡他真的想要回钟氏的中控全,他有的是其他办法。 拿婚姻当筹码,是他最不屑的。 “上回让你查的人,有眉目了?” 王夷做过功课,略点了点头,“孟女士在京州出生,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八岁父母离异,她跟随父亲前往云城,结识了徐傲之……还有周轶。” “周轶?”钟纪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王夷知道他不涉猎娱乐圈,主动解释道:“正当红的顶流男演员,钟氏的珠宝品牌就是他在代言。” 钟纪淳神色不虞,“他们是青梅竹马?” 王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低气压,闭了闭眼狠心道:“根据我们调查到的,他很大概率是孟女士孩子的父亲。”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下来。 钟纪淳勾着唇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的只是讽刺。 这么说她是为了成全前男友的演员梦,独自承担起这一双儿女的责任吗? 行。 她可真行。 他差点就给别人养孩子了。 第029章 再敢说她坏话 从启元出来,钟纪淳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他眉目沉沉,似黑云压城,随时准备酝酿一场风暴。 先前他停了一辆改装大g在这边,坐电梯到地下,风一般地开出了金融街。 临近中午,连玺打来电话,提醒他别忘了今天是宋天薇的婚礼。 钟纪淳隔了好久才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女生。 宋天薇跟他是大学同学,毕业前跟他表白过,挺实心眼的姑娘,是少数在他失明期间对他没有丝毫变化的人之一。 有次他玩聚会游戏输了,宋天薇要求他以后参加她的婚礼,他没拒绝。 “知道了。你今天休息?” 钟纪淳应下来,在微信里找到宋天薇的聊天框,确认了一遍婚礼的位置。 “这几天上晚班,补了个觉刚睡醒。” 连玺跟钟纪淳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小,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一个学校。除开钟纪淳跑去云城间跟他出国治疗的那几年,他们基本没分开过。 关系是真的铁。 钟纪淳记得连玺暗恋过宋天薇,一晃这么多年,宋天薇都结婚了。 “你不会还喜欢她吧?”他开玩笑地问道。 连玺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哼哼,“你丫闭嘴,别让老子心上人听到。” 钟纪淳知道他那里翻篇了就没细问,说好在婚礼上见就挂了电话。 他回了趟金融街附近的公寓,换了套正装出来。 好巧不巧,电梯显示屏刚好闪过周轶给珠宝品牌拍的广告,外形身高都很出挑。 仔细看五官里好像还有点缓缓的影子。 钟纪淳的脸色更差了。 路上他买了杯冰美,一路不爽地开去了城南的度假酒店。 宋天薇办的是森林婚礼。 酒店后山景观宜人,策划师结合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做了瀑布式的纱幔结构,被鲜花和绿意包围的场景很美好。 “新郎是她顶头上司,两人还是网恋来着,你说搞笑不?”连玺跟钟纪淳在停车场碰面,沿路的花瓣在提醒他们举办地的方向。 拐进林区,另一个方向传来几道零碎的脚步,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议论声。 “宋天薇真挺有眼光啊,以前是陆谨川、钟纪淳,现在这个混血据说来头也不一般。” 有人不以为然:“拿陆谨川出来跟他俩比不对吧?这跟碰瓷有什么区别。” “陆谨川确实差点意思。最近听说他为了一个单亲妈妈正跟家里闹的,也不知道那女的使的什么招,愣是把他整得五迷三道的。” “那还能是什么,估计是床上功夫了不得吧,陆谨川这种书呆子定力差,换成我们哪还有这回事?玩玩而已谁当真啊。” 几个大男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肆意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恶意审判,话题恶臭得不行。 连玺一听就感觉坏了,他偷偷瞄了眼钟纪淳的脸色,刚想身上去抓他,被迎面甩到他头上的羊绒大衣绊住了。 连玺胡乱地抱起大衣,朝他喊了一句:“下手别太狠。” 钟纪淳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他腿长走得快,连玺把衣服扒拉开,就看到他揪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揍了一拳。 钟纪淳憋了一上午的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这下好了。 找不痛快的人还挺多。 新郎新娘赶到时,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钟纪淳?” 宋天薇刚画完新娘妆,头发都没来得及做就听工作人员说有几个来宾打起来了。 嫁娶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现场来宾的上限下限都很高。负责人摸不准打架的是什么来头,先喊人禀明了雇主。 顾不上穿婚纱,宋天薇穿着晨袍急匆匆赶过来。 现场与其说是打架。 不如说是钟纪淳的单方面施暴。 地上歪七扭八地倒了三个人,剩下那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被钟纪淳按在树干上。 他脱了外套,雪白的衬衫遮掩不住线条分明的肌肉。 深蓝的领带被他缠在手上,优雅中带着疯感,吸引力很致命。 更别提他此刻居高临下的姿态,宛如神人在俯视蝼蚁。 宋天薇被这股冲击力镇住,一回神就张口道:“连玺你怎么也不拦着他点!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我哪里拦得住!”连玺抱着钟纪淳的外套直喊冤。 说话间钟纪淳恰好收回手,最后警告地拍了拍长发男的脸,“下回再让我听到有人说她的坏话,我不管是谁说的,统统记到你们几个人账上。” 钟纪淳松了手,回头对宋天薇客气地笑笑,“能帮我登记这四个人的名字吗?婚礼费用算我的。” 新郎赶来拦住宋天薇的腰,“小钟总说笑了,这点小事犯不上劳你伤财。” “那算我欠你们人情。” 钟纪淳从连玺手里接过外套,向宋天薇致歉:“婚礼我就不参加了,劳烦你们帮我把这几个嘴臭的赶出去。” 钟氏能在京州屹立不倒这么些钱,真正恐怖的不是累世的财富,而是背后看不见的东西。 到钟纪淳这一代,他继承人的身份是不可撼动的,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能被他欠人情,宋天薇和她婆家都没什么不满的。 宋天薇吩咐酒店安保把闹事的人赶出去,记下他们的名字发给钟纪淳。 她认过人,是他们的大学同学。从前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这回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到钟纪淳,也是活该。 京州的上流圈统共就这么大,这四个人以后怕是不好混了。 *** 钟纪淳走了,连玺也不好留下,在回停车场的路上碎碎念道:“我看你这回是真栽了,铁了心要替人养小孩啊?” 他这句话让钟纪淳又记起了周轶的存在,脸黑得不行,“你也要劝我?” “我又劝不动你。”连玺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 “再说吧。”钟纪淳望向远处的天幕,嗓音飘忽。 他和她的状况不适合考虑太多的以后,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得到过她的青睐。 钟纪淳挫败地想着。 “走吧,我陪你喝一杯。”连玺见钟纪淳状态不佳,主动约他喝酒。 “你不是说连着上好几天晚班?” “我跟人换换。”连玺说着就准备拿出手机摇人。 才刚解锁,就被钟纪淳按住手往下推了推,“不用,我今天喝不了酒。” “你有啥事?”连玺懵了。 钟纪淳冷笑一声,微凉的目光略过他,“忙着替人养小孩。” 第030章 恋爱脑怎么治 孟歌上了一天班,到晚上六七点钟才到家。 白天忙起来顾不上,停好车她的注意力又被钟纪淳给的迷你小花影响了。 是真花的质感,漂亮得让人舍不得丢掉。 她坐在车里没动,冷不丁感觉自己像是下班回家需要在车库缓缓的中年男人。 没必要被他扰乱心情。 孟歌吁了口气,随手把花塞进了包包的最底层。 她是从后门进的,前厅热闹的氛围转眼间就扩散到了她这里。 “我们的雪人超可爱的!哥哥明天我醒来还能看到它吗?” “可以,我看天气预报这两天都很冷。” “好了,快把手套摘下来洗洗手吧……哎呀,钟先生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呀,钟叔叔你的手手不痛吗?” 孟歌听在耳边,莫名萌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她敛眉先去洗了个手,往前走时正好撞见去拿医药箱的周姐。 “岁岁你回来啦。” 周姐顺手把医药箱交给他,“那你帮钟先生处理下,他手伤了,我去看看饭菜。” 她风风火火地去了厨房,孟歌呆愣了下,提着箱子朝客厅走去。 “妈妈!”圆圆缓缓齐齐抬头看她。 圆圆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你是不是没看到我们堆的雪人?” 缓缓适时地提醒她:“不对,要先给钟叔叔处理伤口。” “手怎么受伤了?”孟歌走过去,声线平稳地问道。 钟纪淳很配合地把手伸到她面前。 视线里的手白皙修长,指骨处有两道较深的伤口。 应该是今天的新伤,因为处理得不及时,鲜红的印记和其他区域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见义勇为去了。”钟纪淳没去接医药箱,桃花眼水润润的,仰头看她时带着巨大的吸力。 可怜巴巴的,仿佛她不给他上药就是天理难容。 “钟叔叔好可怜,会留疤吗?”单纯的圆圆沉浸了。 孟歌故意夸大其词:“再晚点伤口都结痂愈合了。” 她语气不算好,钟纪淳却没介意。 伤口是中午打人那会留下的,他力道太大,不知道是撞上了耳钉还是项链之类的尖锐物品。 他没放在心上,只是不想放过和她亲近的机会。 “嘶。” 钟纪淳正看着孟歌出神,被她用沾了双氧水的医用棉签狠狠按了下伤口。 突如其来的痛感令人清醒。 “喏,去洗个手。”孟歌敷衍地把生理盐水递给他。 钟纪淳没接,“你帮我。” 孟歌忍了忍才没把水泼到他脸上,她暗示自己是为了不让圆圆缓缓看出异常,领着他往洗手间去了。 她一句话没说,拧开盖子就准备把水往他手上倒。 以至于钟纪淳按住她手腕的时候,她愣了愣。 “你为什么会和徐傲之合伙开短剧工作室?”钟纪淳问她。 京州是最容易偶遇明星的城市之一。 据他所知孟歌孤身前往曲州生子是为了避开原生家庭和周轶,她很懂得读者想看什么,怀孕期间靠写小说也能盈利。 周轶在娱乐圈混出名堂后就在京州定居了。以孟歌不想和他往来的态度来看,她来京州应该花了很大的决心。 只要不是为了周轶来的,那他什么都能接受。 “这跟你有关系吗?” 孟歌没搞懂他怎么开始好奇起了这个问题,面对他时天然的心虚让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徐傲之在京州混了几年,资源和人脉都在这。” “没骗我?”钟纪淳反问道。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孟歌不耐烦了,干脆地把拽过他的手,往上面倒水冲洗。 钟纪淳得到想要的答案,安静下来没再说多余的话。 孟歌心情乱糟糟的,给他贴了两个创可贴就没理他了。 她故意选的圆圆喜欢的玲娜贝儿创可贴,贴在他苏感十足的手上特别有反差萌。 “哇!钟叔叔也喜欢贝儿吗?”圆圆在饭桌上反复欣赏钟纪淳的手。 缓缓也偷偷捂嘴笑了笑,“很可爱。” 钟纪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孟歌身上,意外的心情明朗,“你们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孟歌错开目光,听不懂似的继续吃饭。 一直到钟纪淳离开,她才看到院子里的雪人。 两大两小。 分别代表谁不言而喻。 钟纪淳没有选择拟人化,只代表爸爸的那只大雪人体型更圆润些,妈妈个头稍矮一些。 一家四口各自系着一蓝一红的围巾,连长度都是等比例的。 “钟先生下午三点就来了。” 周姐站在孟歌身后,跟着她往窗外看去,“我们家的雪不够他就去外面弄了些,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到点了就急急忙忙地去接圆圆缓缓了。” 起初她是不看好钟纪淳的,可谁能想到他这样的一个人能为她们娘三付出这么多? “他对你们……很上心。”周姐说道。 孟歌印象中周姐没替男人说过话,连陆谨川都没有过,唯独在钟纪淳这里破例了,可见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确实没白费。 “他就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孟歌试图不让自己上头,“只是一时兴起,没必要当真的。” 后面这句她几乎是呢喃地说着。 周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选择说破。 孟歌不敢让自己继续看下去,回过神迅速上了二楼,洗澡外的时间都耗在了圆圆缓缓上。 入睡前,她刷到了钟纪淳新发的朋友圈,照片是他贴着创可贴的手。 z:值了/比耶 尔王:【不懂就问,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疑惑】 z回复尔王:【滚】 骨科-陆谨川:【谈恋爱了?】 孟歌跟钟纪淳统共只有这两个共同好友。 陆谨川的回复更早,但钟纪淳迟迟没有回复他。 她想着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结果第二天睡醒事态就有了新的进展。 z回复骨科-陆谨川:【还在追,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吗】 骨科-陆谨川回复z:【我追了一年谈了不到半年的失败经验就别学了/捂脸】 z回复骨科-陆谨川:【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孟歌看得眼皮直跳。 差点以为钟纪淳把她曝光了。 服了,这俩人有什么话不可以私聊吗? 第031章 怎么还不回家 孟歌起床后就没再打开过朋友圈。 工作室活儿不少,她和徐傲之商量了准备再开一部短剧,他们要在去曲州前把前期工作筹备好。 钟纪淳跟她联系不算频繁,相比起来他几乎每天早晚跟圆圆缓缓聊天。 套消息比她这里方便多了。 从这点上看,他就和其他人不是一个路数的。 她暂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顺其自然。 接连忙了几天,《明月照九州》的选角会在光墨的会议室召开了。 孟歌跟徐傲之一起来了光墨。 她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今天目的不同,更添了几分期待。 光墨的名声在电视剧圈很响,前两年小试牛刀的文艺电影也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逢滨在为人处世上没得说,特意备了她们喜欢的特调咖啡,屋子里一股高级牛马的味道。 这部剧围绕丝绸世家传承人和异姓王之间的故事展开,一共有三对cp。 主线感情戏占比不算多,但每一对的爱恨纠葛都很出彩。 逢滨的号召力比她们想象中要强,现场来了不少她能喊得上名字的演员,有长剧也有短剧。 一天之内要看五六十号人,再是俊男美女都很难不审美疲劳。 最省事的是女二号的角色,她领的号码是一号,并且凭借出众的实力被当场通过。 其他竞争女二的演员没了机会,一半选择离开,一半留下来面试其他角色。 “看上哪个了?” 中场休息,逢滨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 他问的是徐傲之,自从上次他送她回家正好撞见来求和的男大学生后,对她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了。 徐傲之这会也不装了,认真地回:“就那个陪同学来面试的,穿白色羽绒服的,好长一条人。” “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那种?”孟歌歪头过来凑了个热闹。 徐傲之睨她:“你说我是正经人吗?” “你可以是。” “那我不是。”徐傲之耸了耸肩,“我刚刚不是去了趟洗手间,微信我都拿到手了。” 逢滨直咋舌:“效率这么高吗?” “遇到crush就得主动出击。”徐傲之说得头头是道:“难道真等海底捞啊?” “徐导果然很擅长把握机会。” 下午两点,选角会继续。 比面试者更早出现的是一群穿制服的外卖员。 他们手里提着保温外卖袋,目标明确地直奔孟歌,“孟女士,您的外卖请签收。” 不等她答应,外卖员就自顾自地在现场分发了起来。 蛋糕、冰淇淋、咖啡、奶茶应有尽有。 难得的是搜罗了不同店铺的,都是口碑极佳的排队王。 摆在孟歌面前的,刚好是她上周没吃的瀑布提拉米苏,奶茶是周姐自制的产品,用她常用的白色保温杯装着。 不难看出是谁的手笔。 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徐傲之略扫了眼逢滨的反应,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地张罗起来,“孟歌的追求者送的,大家拿去吃别客气。” 钟纪淳这两次刷的存在感时机都很妙。 也不知道这种级别能不能打消逢滨的心思。 徐傲之知道孟歌不想借钟纪淳的势,但她们又没暴露他的身份,这种小打小闹应该不算数。 “哇塞,这家的蛋糕超好吃的,我发工资才敢点一次,也是沾了岁姐的光了。” “人比人气死人,我男朋友连送花都抠得不行!” “呜呜呜信女愿胡吃海塞换一个这样的追求者。” “你这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哪天长成岁总这样再开始幻想吧。” 孟歌无奈地摇了摇头,“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旁边人笑成一片。 她拿起手机,拍了桌上的照片给钟纪淳发消息。 岁聿:【?】 岁聿:【钱太多可以直接给我转账】 “行了,差不多收一收。小陈,出去喊号。” 逢滨没接逮到他跟前的下午茶,直接喊了员工继续早上的流程。 面试六点钟结束,男三的角色还没定下来。 人都走光了,会议室空荡荡的,他们几个主创坐在桌子后面没走,脸上都有些疲惫。 “不行把那个白羽绒叫过来,我看他挺合适的。”徐傲之脑中灵光一现。 逢滨怪异地看向她,“真不是你的私心吗?” “我这是牺牲自己成全事业,他选上的话我就不撩他了。”徐傲之说得坦坦荡荡的。 孟歌想去翻资料才想起来白羽绒不是面试者。 忙晕了都。 她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说:“问问吧,他外形条件确实可以,跟章道南是同学的话,也是科班?” “导演专业的,我问过了。” “那先这样,明天喊过来看看。”逢滨刚说完,徐傲之就“欸”了一声,“他说他现在过来,免得明天还要专门看他一个人,说让我们等他十分钟。” 十分钟后,白羽绒准时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他是很阳光大男孩的类型,身高一米八以上,一头利落的短碎发完整地露出五官。 “各位主创好,我叫夏曦光,今年22岁,京影导演专业刚毕业。” “辛苦你跑一趟。”徐傲之对他笑笑,把手上的a4纸往前伸了伸,“你来试试这一段吧。” 夏曦光弯腰接过。 片段不长,他看本的神态很专注,俊朗的五官在明亮的顶光下很出挑。 “我记住了。” 夏曦光微微一笑,直直看向孟歌所在的方向:“能麻烦岁聿编剧跟我搭戏吗?” 剧中的男三跟男主的姐姐是一对,带点绿茶男的感觉,为数不多的互动就很好磕。 “我吗?”孟歌惊讶地回看向他。 “对。”夏曦光笑容真诚,小鹿一样的眼睛闪着碎光,“你很合适。” 孟歌跟徐傲之对了个视线。 徐傲之本就是一时兴起,这会她回过味来,加微信前夏曦光问过她是不是坐在穿斗篷大衣的姐姐身边。 敢情是曲线救国啊。 她爱看这种雄竞戏码,凑热闹道:“人家问你呢别看我,我最喜欢看帅哥美女搭戏了。” 余光瞥到逢滨挤出了个假笑,她暗自在心里偷笑。 “那来吧。” 孟歌没什么好迟疑的,直接起身来到他面前,“脱鞋就不必了,改成手捧脸吧。” “好。”夏曦光含笑应允。 他最多只能算半个科班出身,演戏的认真劲儿却比今天看过的很多人都突出。 孟歌看到他跪在自己面前,台词字正腔圆,连眼神戏都很有入木三分。 尤其是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时,含情脉脉的眼神真让她有种被爱的错觉。 有那么一两秒钟,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身影。 “此话当真?”孟歌收拢心神问道。 随着台词的递进,夏曦光的目光越来越坚定。 “绝无戏言。” “哪日长公主要我死,我也绝无怨言。” 短时间内能发挥到这个程度,在他们这个选角自由的剧组,没有落选的可能。 “就他了。”徐傲之扯了扯逢滨的袖子,“逢总满意吗?” “这能有什么不满意的?”逢滨皮笑肉不笑,话锋转道:“既然角色都定了,一块儿吃顿饭?” 孟歌说了声抱歉,“我答应了要早点回家吃饭,你们去吧。” “她忙她的,我们多少得喝点吧逢总?”徐傲之拦住逢滨。 孟歌捞起包和手机,准备去停车场开车。 到门口正好看到夏曦光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怎么不走?” “这边离我的出租屋有点远,我在查路线。”夏曦光冲她晃了晃手机。 他笑容干净,又是刚出校园的年纪,孟歌脱口而出道:“你住哪?顺路的话我送你吧。” “真的吗?”夏曦光眼睛一秒亮起,给她感觉和圆圆很像。 “走吧。” 确认过确实离得不远,孟歌点了点头走到前面。 外面又飘起了雪,不大,在莹白路灯中下落的场景很美。 “地滑,别摔了。”夏曦光及时拉了孟歌一把。 孟歌刚要道谢,忽然被一股霸道的力道揽到一边,“不是说今天早点回家吗?怎么还不回家?” 她被钟纪淳半拥在怀里,男人控诉的嗓音好似夹着委屈。 他怎么来了? 孟歌心口直跳。 第032章 我比他差在哪 z:【转账100000元】 钟纪淳下午给孟歌发的微信,没被接收也没得到回复。 他先吐槽了微信团队,连已读功能都不愿意出台。 想到她今天一天都待在逢滨公司,他眼皮跳得厉害,怎么想都觉得不安。 一下班就开车来了光墨。 等了快一个钟头,钟纪淳挂掉工作电话,簌簌的雪花和孟歌一起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红咖色格纹款斗篷大衣,脚踩着黑色的长靴,很有复古女郎的味道,精致洋气。 此刻她侧对着自己,正和身后的年轻男人说话。 她在他面前有笑得这么开心吗? 钟纪淳咬了咬后槽牙。 尽管他很清楚被她吸引的人不会少,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有些烦躁。 他快速朝她走近,期间她脚底一滑,被人扶了一把才站稳。 钟纪淳面色一冷,上前时不由分说地就把孟歌护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夏曦光收回手,很无辜地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 “你来干什么?”孟歌皱眉。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钟纪淳把夏曦光的反应看在眼里,含糊其辞道:“圆圆在等你回家庆祝,等很久了。” 圆圆在幼儿园拿了艺术创造奖,虽说奖项只是园内评的,但她特别开心,一大早就叮嘱孟歌早点回家。 被钟纪淳这么一提,孟歌确实不占理。 “你有事的话就先走,我自己也可以的。”夏曦光听懂了钟纪淳的言外之意,很善解人意地替孟歌做决定。 “没事儿。”孟歌坚持履行承诺,“我回去确实是顺路的,不然我不会答应。” “那麻烦你了。”夏曦光咧嘴笑起来。 孟歌挣开钟纪淳,如同他没来过一般,带着夏曦光走了。 钟纪淳脸黑得吓人,眼见着他们走了还不得不跟上。 两个男人分坐在副驾和后座上,孟歌这个开车的人沉默了。 “给你转账怎么没收?”钟纪淳旁若无人地说道,“面试不让玩手机?” 孟歌一时哑口,“怕你告我诈骗。” “没几个钱,把我当什么人了?”钟纪淳转头看她。 “不想收就不收了。”孟歌破罐子破摔,毫不自知她逐渐难以在他面前维持平和。 钟纪淳刚要开口,后座的人悠悠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 “还不是。” 两人异口异声,声音重叠的那一刻他们目光交汇。 孟歌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 “这么说其他人还有机会咯。”夏曦光完全没把钟纪淳的那个“还”字放在眼里。 钟纪淳不气反笑,“有自信是好事。” 车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夏曦光临时接了个电话,让孟歌把他放到路边,“岁总,我在这里下就好。” 孟歌注意到这个街区离他的出租屋不远,就在路边停了车。 夏曦光友好地冲她挥手告别。 等她把车开走,他拿出手机给最近联系人拨了个电话—— “轶哥,我混进她的组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笑了笑,跟听筒另一头的人开了个玩笑,“你没想法的话,我可要下手了。” *** 六点五十,绿岛花园。 孟歌下车前,手里被钟纪淳塞了个自嘲熊捏捏,“又是车费?” “你最近压力有点大,拿着玩玩。”钟纪淳多少还有点不高兴,下车的速度比她还快。 尾音和关门声一起被风送了过来。 孟歌不明所以地捏了捏手里的自嘲熊。 别说。 手感还挺好。 记忆中钟纪淳是很有仪式感的类型,不在乎礼物贵重,喜欢一切惊喜和浪漫。 六年多前刚刚进入他生活的时候,她悄悄准备了一场黑暗中的晚餐。 她没有抹黑吃饭过,动作笨拙得漏了馅,“对不起,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没什么。”黑暗中她听到他轻快的嗓音,“不方便的是你。” 隔天钟纪淳就带她去了海边,让她解说这一路的见闻。 他说她的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无论是昨天的晚餐还是今天的解说。 再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送她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她想做的事情他都会努力陪她完成…… 过往的画面和眼前的自嘲熊重叠。 她知道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敢情浓度高,跟她是沈艾青还是孟歌无关。 “叩叩叩!” 车窗摇下,钟纪淳弯腰探过头来看着她,“不下车是在痛扁自嘲熊诅咒我吗?” “……”孟歌瞪他一眼,差点想把车门打开去撞他。 钟纪淳笑着退到一旁,没事人似的跟她进了家门。 客厅被布置过,背景墙摆着配色可爱的气球,做了个简单的小仪式。 孟歌进门后,圆圆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顶着王冠闪亮登场,“妈妈你看钟叔叔送我的王冠好不好看?” “好看。”孟歌按下复杂的心情,先把情绪价值给到位。 晚餐吃的是圆圆钦点的韩式炸鸡。 孟歌吃了两块就产生了罪恶感,她没再动过,后半段基本都在喝酸奶。 等到把圆圆哄高兴了,她拽着钟纪淳到门口聊了会。 “她还小,以后能不能别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孟歌自认为已经对他很容忍了,没想到他还能给她来个大的。 圆圆的王冠不像假的。 以钟纪淳的性格也不屑送假的。 那这个价值跟把房子顶在头上没差。 “为什么不能?”钟纪淳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孟歌双手环胸,隐隐有些发火的趋势,“你不是孩子的爸爸,做不到永远都这么宠她,届时她要产生多大的落差?” 由奢入俭难。 女孩子要富养是没错,但钟纪淳的养法她这辈子都达不到。 圆圆现在没被养歪倒还好说,时间久了谁又能知道以后呢。 “为什么不能?”钟纪淳问得很直接。 他向前两步靠近她,身高和气质带来的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 孟歌想后退,被他双手按住了肩膀,低垂着的眉眼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芒。 “你都愿意给陆谨川机会,就不能跟我试试吗?” “我比他差在哪里?” “总不能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我喜欢你?觉得我只是想玩玩而已?” 第033章 你迟早喜欢我 入夜的京州越发冷了,温度降下,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绿萼梅的香气。 “你和陆谨川……”孟歌张了张口,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指甲无意识地陷进肉里,紧张状态下忘了要如何拒绝。 钟纪淳得寸进尺。 在她更深的沉默中,附身凝望她的眼睛,“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不信你看人的眼光真的这么差。” “还是说,你不敢承认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 孟歌控制不住地恍惚了片刻。 她过去坚信时间是解药,跟他相逢陌路是最好的结局。 糟糕的是他们接触得太频繁了。 他变得越来越主动,无所不用其极地吸引她的注意。 她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受他影响,换来的是濒临崩塌的防线,她怎么可能不怕? 怎么敢承认对他的在意。 打从她不怀好意接近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结果。 “你……”孟歌正要开口,钟纪淳先有了动作。 两人距离不过五厘米,再往前他就能碰到她的鼻头。 他可以清晰地在她乌润的杏眼中看到自己。她的耳垂悄悄红了,眉眼中藏着的脆弱与无措初露端倪。 钟纪淳笑了一下,在她找回思路前先发制人地咬住他日思夜想的唇瓣,去追寻更深的美好。 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孟歌瞪大了眼睛,浓密的睫羽随之颤抖。 呼吸失去了本该有的节奏 他高挺的鼻梁与她相抵,薄唇紧贴不留缝隙。 她双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单手握紧,空着的那只掐着她的腰往怀里按。 顾此失彼。 他灵巧的舌尖趁机钻了进来,眼眸翻涌成幽深的海。 孟歌推拒不开,发狠地咬住了他的舌头。 她感觉到他的停顿,不过两秒就重振旗鼓,越发汹涌的吻抢走她所有的意识。 氧气逐渐变得稀薄。 喘息声却愈演愈烈。 孟歌脸颊泛红,大脑一片空白,被吻到脚底发软。 “妈妈你人呢!” “我怎么找不豆你。” 她有片刻的沉迷,直到房子里传来圆圆缓缓的声音。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孟歌猛地抽出右手,往钟纪淳脸上甩了一巴掌。 吻被中断,钟纪淳眼底的风暴仍然不见平息。 舌头上的伤口她看不到,但他皮肤白皙,昏暗的光源里他的左脸添了道红印。 钟纪淳感觉不到疼痛般,直勾勾地看着她,像猛兽在吸引他的猎物,“另一边要不要再打一下?” “你有病?”孟歌不客气地瞪了过去,“追你的人不少吧?难道你每一个都要给个拒绝的理由?你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想他们接受你的贵重礼物有问题吗?” “没问题。”钟纪淳咬着牙应下,“但你所谓的理想型也不过如此,早晚你会知道你到底喜欢谁。” 孟歌对过去的钟纪淳很熟悉。 但以前她没机会见到他偏执的这一面,渐渐有股失控感在肆意蔓延。 “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孟歌压下作乱的心跳,无语地转身往家里走去。 “钟叔叔!” 她走后圆圆从二楼露台的栏杆上探头出来,“你怎么在外面罚站?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钟纪淳抬起头,圆圆洗过澡换了一套毛茸茸连体家居服,兔子耳朵垂在帽子上,被她戴了起来挡风。 跟她妈妈一样可爱。 “咦。”圆圆惊呼一声,“钟叔叔你的脸怎么啦?快进来圆圆帮你上药。” 钟纪淳想离开的心情被抛到脑后,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老实地进门换鞋。 “妈妈我们家的医药箱呢?你上次给钟叔叔用过的。”圆圆在楼梯上撞见要上楼的孟歌,连忙问道。 “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妈妈看看。”孟歌被吓到,抓着圆圆的手四处检查起来。 “不是我。”圆圆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是钟叔叔啦。” “让周妈给你拿。” 孟歌顿住动作,想到钟纪淳脸上的巴掌印就觉得头大。 “好噢。”圆圆迈着小短腿下了楼梯,问周妈要到医药箱后就玩起了医生游戏,“钟叔叔快来!圆圆医生准备好了!” 钟纪淳听话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她拿了湿巾替他擦连你,“钟叔叔你的脸怎么会受伤呀?” “被小猫挠了一下。”钟纪淳神色飘忽地忘了眼二楼的方向。 “啊?”圆圆发懵地凑上去看了看,“幸好没有破皮,不然钟叔叔你就破相咯。”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颜控。” 圆圆扔掉湿巾,很得意地挺起小肚子,“那是,周妈说这叫遗传,我们全家都是颜控,我爸爸长得也很帅!” “那你知道你爸爸是谁吗?”钟纪淳问道。 “没见过呢。”圆圆摇摇头,“妈妈说我爸爸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帅!” “……”还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帅。 周轶那个小白脸到底哪里这么值得她惦记了? 钟纪淳面色一沉,被圆圆往脸上抹了个不知名的白色药膏才醒过神,“圆圆医生,你抹的是什么药?” “是消肿的药膏噢。”圆圆忽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我跟周妈说你脸上有红印子,周妈说你这是欠的。” “欠的是什么意思啊?” ? 钟纪淳向来高速运转的大脑,破天荒地转不动了。 孟歌对楼下的热闹一无所知。 她在儿童房里陪缓缓玩解谜游戏,因为走神被敲了敲桌子,“妈妈。” “不好意思宝贝。”孟歌连忙道歉。 缓缓小大人一样,板着脸问她:“妈妈你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很明显吗?”被儿子提醒孟歌反问道。 缓缓点头又摇头,和钟纪淳相似的琥珀色眼眸很认真地看着她,“是不是钟叔叔送的礼物太贵重了?” 孟歌惊讶不已,“你看出来了?” “嗯,钟叔叔给我们送的礼物都好好!” “钟叔叔的消费观跟我们不一样,对他来说不算多贵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可能就会有些超出。但这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人与人有差距是很正常的。我们要做的是不被他的消费观影响,缓缓可以做到吗?” “我可以。”缓缓很懂事地点头,“那妈妈你在意的是什么呢?你是不是喜欢上钟叔叔了?” 孟歌在他稚嫩的脸上读到了困惑,可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喜欢与否对她来说没有太大意义,重要的是她绝无可能和他坦白真相。 他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也好,喜欢也罢,都在向她表明过去种种并不那么重要。 与其含糊不清地纠缠下去,不如趁早斩断不该有的念头。 或许她还爱他,但也仅此而已。 “妈妈只喜欢你和圆圆。”她对自己说。 第034章 发马蚤就吃药 岁聿:【你说得对】 岁聿:【你和陆谨川,我无条件选择的人只会是他,哪怕他的条件没有你那么优秀,我也喜欢他】 孟歌入睡前酝酿了很久才给钟纪淳发了这条消息。 后者秒回。 z:【原来你不是没眼光】 岁聿:【?】 z:【我确实比他优秀】 鸡同鸭讲。 孟歌跟他讲不到一块。 怕他继续做妖,退出微信后开了飞行模式睡觉。 醒来后手机安安静静的,她松了一大口气。 京州的天放晴了,圆圆一大早就在为院子里的四只雪人哀悼。 嘴里念念有词地喊着他们的名字,还非要拉着缓缓一起。 孟歌被这个画面可爱到,给他们录了一段视频上传到了朋友圈。 骨科-陆谨川:【圆圆缓缓还是这么可爱,好想他们】 z:【怎么都化了】 z:【下次再堆】 尔王回复骨科-陆谨川:【这是真的可以当童模的,什么时候去见面记得带带我】 骨科-陆谨川:【怎么你们都有好友位了?】 大概是觉得不妥,后面这条陆谨川发了没多久就删了。 孟歌懒得理会这三个男的,捡了工作室女同事的有爱发言做回复。 然后她额外发了条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评论。 岁聿:【统一回复,两个都是我亲生的】 逢滨回复岁聿:【跟你很像】 孟歌平等的没有回复男性。 刚退出朋友圈,钟纪淳就发了条语音过来,“你把我打成这样,我怎么出门见人?” 他刚睡醒的嗓音砂砾感十足,落在听筒里质感更重。 怕她想象不到似的,他拍了一张对镜照。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绸缎晨跑,他微微向着镜头俯身,露出线条明显的锁骨和隐晦的胸肌。 但这二者都不如他的脸来得有冲击力。 他眉目深刻,刚洗过脸脸上仍有未干的水珠,左脸的那一点红印子加深了这种不正经。 整张照片张力十足。 孟歌沉吟半晌,最后抿着唇打出了五个字:发烧就吃药。 z:【……】 看到他一副无语的模样她反而高兴了,收起手机催圆圆缓缓进去吃早餐。 *** 钟纪淳媚眼抛给瞎子看,这才退出来查看其他人的消息。 骨科-陆谨川:【我在努力挽回】 骨科-陆谨川;【她一个人不容易,你离得近有什么事替我多照看点】 骨科-陆谨川:【改天有时间我们聚聚,叫上连玺,我做东】 钟纪淳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他和孟歌在朋友圈互动的不多,陆谨川应该是真的没看出什么不对的。 让他照看孟歌吗? 挺会找人的。 钟纪淳换下睡衣,牵着椰奶晃悠到了孟歌家门口。 按下门铃,他伸手揉了揉椰奶的头,“能不能进门就看你了。” 接听的人周姐。 钟纪淳抱着椰奶,摇了摇它的小爪子,“周姐你上回做的狗粮椰椰很喜欢,你能教教我吗?” 周姐是嘴硬心软的类型,对可爱的事物没有太大的抵抗力。 她跟椰奶相处的时间也不短,狗粮都给它做了两次。 钟纪淳苦于没有理由上门,想来想去还得靠他们家椰奶。 “你进来吧。”周姐果然把门开了。 钟纪淳光明正大地带着椰奶走进孟歌家,怡然自得的眼神把配得感拉满了。 “你先等等。”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擦了擦椰奶的爪子,比这家的主人更担心卫生状况。 孟歌一家正在吃饭。 从周姐开门回来后孟歌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支着耳朵听了会门口的动静,懊恼地皱着眉头。 “椰椰!” 圆圆缓缓听到狗叫声同时抬头,很兴奋地朝玄关张望着。 “在吃早餐呢。”钟纪淳用湿巾擦了擦手,很自然地就在圆圆身边落座,“周姐能给我也来一份吗?我的待遇不能比椰椰还差吧?” 周姐的早餐菜单每天都在更换。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豆浆,餐桌中间的盘子上装着油条、茶叶蛋和造型可爱的面点。 “喏。” 周姐大发善心地给钟纪淳倒了一杯豆浆,“我去给椰椰做鸡胸肉。” “谢谢周姐。”钟纪淳扬起笑容,“晚点我给你发红包。” 孟歌别过脸,想不明白钟纪淳为什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她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钟纪淳看到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偏过头跟两个萌娃说话:“雪人没了很伤心吗你们?” 缓缓用手比了个一点点的经典手势,“一点点。” 圆圆摇着脑袋出卖了孟歌:“妈妈说等她出差回来她陪我们堆。” “你要出差?”钟纪淳看向孟歌,“去哪?” 孟歌古怪地瞥他一眼,拿了张抽纸擦嘴,“去曲州看取景地。” 以钟纪淳的本领,这种事没必要特意隐瞒。 “要去几天?”钟纪淳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点了点。 “至多四五天吧。” “知道了。”钟纪淳打完字,拉高分贝跟厨房里的周姐说话:“周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让文姨给你搭把手?” 周姐暂时离开灶台走了出来,“文姐收假了吗?我也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前两天回来了。”钟纪淳,“我回去就跟她说,怎么安排你们自己沟通。” “那敢情好。”周姐眼睛笑成了一条线,跟孟歌提醒道:“你别让小郑忙活了,她最近学校事儿不少。” 孟歌失去先机,没办法这个时候跳出来拦着不让他们接触。 她胡乱点了点头,按亮手机屏幕确认了下时间:“你们吃好了吗?” 缓缓表示ok,圆圆拿起仅剩的豆浆跟钟纪淳来了个碰杯,“我干了,你随意!” 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话,钟纪淳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今天不是不上学吗?” “妈妈要带我们去儿童乐园!”圆圆正沉浸在出去玩的快乐中。 钟纪淳诱哄道:“这样啊,介意多带一个人吗?” 圆圆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为啥没了,“钟叔叔你越来越像陆叔叔了!” “哪里像?” “他追我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做什么他都要跟着!你刚刚那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那你喜欢我还是喜欢陆叔叔?”钟纪淳继续追问道。 圆圆很苦恼地思考了起来,勉为其难地说:“陆叔叔好久没来了,选你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 孟歌沉默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互动,感觉像是家里被投入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没有干等着让炸弹爆炸的道理。 她得想办法把它拆了。 第035章 钱难赚屎难吃 圆圆缓缓格外期待这趟公园之行。 这家新开的儿童公园走的是多巴胺风格,很适合游玩和拍照。 孟歌给他们买了一套同款的连体裤,美拉德配色正适合这个季节。 圆圆臭美的让孟歌在她脖子上系了条丝巾,对着镜子满意得不行。 准备好后两个萌娃背着水壶,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我借用一下圆圆。”钟纪淳预备回家拿东西,怕孟歌跑了,抓着圆圆跟他一起回去。 “你们这些大人欸。”圆圆陪着钟纪淳走在路上,老气横秋地对着他叹了口气,“钟叔叔你这样能追到我妈妈吗?” “你懂什么是谈恋爱吗?”钟纪淳问她。 圆圆天真地举起了小手:“谈恋爱就是一男一女在一起亲亲。” 她嗓门大,在安静的小区里响起时钟纪淳下意识捂住了她的嘴,“谁教你的这些?” “周妈看的电视剧!”圆圆嘿嘿笑了笑。 钟纪淳失笑着摇摇头。 刚领着她进了家门,文姨匆匆上前说道:“夫人晕倒了。” “怎么回事?”钟纪淳蹙眉道。 文姨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项明昨晚回了老宅,夫妻俩分房已久,许琼音第二天醒来知道后,找他聊了钟纪淳的婚事。 他们这种家庭,向来对财产、股份、婚姻敏感,家中上下无人不知老爷子手里那些仍未交接的股份,钟纪淳这个掌权人只会比别人更上心。 许琼音三句话不离让他退位让贤,由钟纪淳掌管钟氏。钟项明对她忍耐再三,还是没忍住发了火。 “他东林电器算什么东西能跟我儿子联姻?你再急也不能随便找一家糊弄。” 许琼音没有由着他骂的道理,立马回嘴道:“我随便糊弄?钟项明你不知道你儿子什么脾气吗?他不愿意的事情谁能按头要他答应。东林电器怎么了?人家今年的财报多漂亮,你废财废力折腾的家电品牌还不如人家呢。” “肤浅!”钟项明丢了脸面,一巴掌甩到了许琼音脸上,“你口口声声为他好,当年拆散他初恋的时候干嘛去了?那会他可是差点就死了。” “你、怎么敢……”许琼音指着钟项明,怒气攻心,连手指都在发抖。 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钟纪淳这个儿子,他车祸失明那段时间对她的打击不比他本人小。 钟纪淳生性骄傲,见不得自己的狼狈被人看到。 她也同样不敢看到儿子跌落神坛的那一面,他要去云城修养她就让他去了,谁能想到他会遇到那个女人。 身为母亲,她怎么可能同意钟纪淳跟那种来历不明心怀鬼胎的女人在一起? 她收了她的支票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哪怕后来钱被退了回来,也不能掩盖这一点。 钟项明颠倒黑白,用这件事指责她利欲熏心不顾儿子的性命,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许琼音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夫人心脏不好,今年的体检还没做,已经安排好去了人医。”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钟纪淳半蹲下来,跟圆圆道歉,“对不起圆圆,这次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 圆圆眨了下眼睛,以她浅薄的理解只听懂钟叔叔的妈妈生病了,“不要紧,生病很痛痛的。” “钟叔叔快去陪你妈妈吧。” 钟纪淳心底无比的熨烫。 这一对龙凤胎被孟歌教养得很好,难怪她会担心自己带坏他们。 “嗯,圆圆真乖。”钟纪淳没急着走。 他半蹲下来和圆圆平视,神情专注:“等过几天叔叔带你去环球影城好不好?” 京州这个地界要建乐园并不容易,环球影城从项目批准到落地运营花了七八年。 他那个侄子打从开园后,一闲着就爱往哪儿跑,朋友圈拍了无数张照片。 圆圆缓缓年纪小了点,但也就是个别一两个项目不能玩罢了,他不确定孟歌有没有带他们去过。 “真的吗?”圆圆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要先问问妈妈才行噢。” “我知道。”钟纪淳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妈妈带你去过吗?” 圆圆掰着手指头说:“缓缓胆子只有一点点大,去年他不跟我们去。今年我都长到108cm啦,妈妈答应过生日前会带我们去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们什么时候生日?” “是520噢嘿嘿。”圆圆咧嘴笑了起来,拉过钟纪淳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小满”两个字,“妈妈说我们是在小满出生的,5月20日,是不是很好记?” 钟纪淳感受着掌心柔软的触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一大一小在冬日的阳光里相视而笑。 这副画面落在文姨眼中,她很诡异地钻出了一个想法—— 圆圆是不是跟少爷有点像? 她这么想着自己先吓了一跳,他们怎么可能会是父女呢? 文姨赶跑她奇怪的脑洞,牵着圆圆回家和孟歌碰头,以免耽误他们一家的时间。 “文姨。” 孟歌远远看到文姨过来,就知道钟纪淳来不成了。 他不来更好,她今天约了杨芷,免得还要费心介绍他。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有抹说不清的惆怅萦绕心头。 但听说是许琼音晕倒,她就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圆圆缓缓的世界比她单纯,一到公园就全然忘记了钟纪淳。 杨芷的儿子是个很酷的小男生,比他们大一岁,皮衣墨镜,乍一看很唬人。 “哇,米卡哥哥你好帅!” “你的穿搭超有型的,是我见过最会穿的小哥哥!” 圆圆很爱提供情绪价值,不要钱的彩虹屁把小哥哥哄成了翘嘴。 “你们家圆圆嘴好甜,这以后不得把小男孩迷死?” 杨芷头一回见到圆圆的社交场面,秒变成她的妈粉,“可惜现在不流行娃娃亲了,不然我非得提前帮我儿子一把。” 孟歌被她逗乐,“你们家米卡长这样应该不缺迷妹。” “现在看着还行。”杨芷轻啧一声,“我是怕他哪天长成了东南亚那一挂。” 她性格直率且热衷吐槽,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孟歌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这家儿童公园占地面积不小,孟歌和杨芷平常缺乏运动,精力比不上小孩。 后来他们模仿小某书的视频,在几棵树之间围了一圈胶带,让他们去捡树叶贴到上面。 三小孩都挺感兴趣,头对头地商量要去哪里捡树叶。 孟歌和杨芷获得解放,铺了野餐垫坐在一边聊天。 “你们那部剧什么时候拍?”杨芷目视前方盯着几个小孩捡树叶,偶尔喊一句别跑远了。 “实景再有二十天搭完,然后就是等谷蕊的档期。” 杨芷转头看她,“逢滨最近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没。”孟歌摸不透逢滨这个人,细想起来他迄今为止没有特别表露过对她的喜欢。 “他挺能藏的,上头的时候钱和心都愿意给,真看不出来心那么狠,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会小心的。”孟歌暗暗记下来。 庆幸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至于被这点潜在的威胁劝退。 还真是…… 钱难赚屎难吃。 孟歌在三天后坐上前往曲州的飞机时,再次萌生了这个想法。 这一趟曲州之旅,原定他们闪星工作室的核心三人组一个都不能少。 无奈徐傲之临时被朋友拉去救场,没能跟他们同行。 逢滨订的商务舱,孟歌正好在他右手边靠窗的位置。 以两家团队的关系换座是不合适的。 孟歌差点怀疑徐傲之的缺席是他故意的。 第036章 有我在别害怕 《明月照九州》计划分ab组拍,分别由徐傲之和光墨的庄导负责。 逢滨带了庄导、邹密和一位助理,得知徐傲之不能来,他略表遗憾。 “听说你之前在曲州生活过?”飞机趋于平稳后,逢滨跟孟歌聊了起来。 “对。”孟歌没了睡觉的机会,被迫社交起来,“我很喜欢这边的生活节奏。” “圆圆缓缓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吧?” 孟歌如实点头。 逢滨便笑道:“难怪你们一家都很有江南水乡的气质。” 孟歌没敢说他们其实是正儿八经的京州人,避免话题过于深入,她含糊地应下这句夸奖。 逢滨大概看出了她的困倦,关心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睡眠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孟歌故意提起养孩子的辛苦,想借此让逢滨下头。 可逢滨依旧刀枪不入,“我倒是想,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体验。” 他扶了扶眼镜,看她的眼神有种暗示感。 孟歌笑了笑,佯装不知地拿出了她的眼罩,“会有的,但我真的很需要补觉了。” “怪我,你快休息吧。”逢滨仿佛才觉得打扰,为表歉意招手向空姐要来了薄毯递给她。 “谢谢。”孟歌心安理得地接过,戴好眼罩进入梦乡。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曲州。 他们轻装出行没有托运,很快就坐上了去酒店的车。 这次逢滨没跟她一辆车,孟歌稍稍松了口气。 途中她对着车窗外的风景看了很久。 她曾在这里度过最难熬的孕期,三年没来,这座江南小城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中断了孟歌的思绪。 是周姐发来的语音。 车上有桑柏和邹密在,她转换成了文字。 周姐:【听文姨说钟先生的母亲住院了得做手术】 周姐:【但我刚刚见到钟先生了,他看着和平常没多大差别。不过他平常就是蛮冷淡的,也就对你跟圆圆缓缓好点。我是不是没跟你提过,他刚搬过来我就见过他,看着不是很好接近】 周姐的思维发散得厉害,孟歌庆幸自己没开语音。 岁聿:【那文姨最近应该也忙吧?】 岁聿:【别麻烦她了,找个钟点工做卫生煮饭吧,你专心陪着圆圆缓缓就行】 孟歌对许琼音谈不上恨,那是她活到二十一岁第一次被人贬低得一无是处。 那天的云城断断续续的总在下雨。 她接到陌生来电,对方自报家门让她马上出来见她,连应答的机会都没给她就挂了电话。 “艾青?” 钟纪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疑惑她怎么关窗户要这么久。 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哄他,就撑着雨伞出门了。 许琼音的劳斯莱斯停在拐角处。 她甚至没让她上车,戴着墨镜的冷淡面容深刻烙印在她脑子里。 “沈艾青是吧?挺冷的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说起来你确实是个可怜人,只可惜用错了方法。” “你那酒鬼老爸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在外面当孙子欠了一屁股债,回家就打你妈妈逼她出去卖。别怪我刻板印象,首先你这样的出身我很难觉得你和阿淳是真爱。” “费尽心思到便利店上夜班挺辛苦吧?你倒是跟你那个懦弱的妈妈不一样,使得好手段把我儿子骗得团团转。他眼睛看不见,我这个母亲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识相点趁早拿钱走人,免得我哪天后悔了,你们一家在云城可就混不下去了。” 轻飘飘的支票从她手里落下。 从出场到离开,许琼音始终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拿别人悲惨的身世取笑,傲慢至极的所谓上流社会的贵妇。 许琼音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也就不屑验证她是不是沈艾青。 只是沈艾青的身世,刚好可以成为她果然如此的借口。 即便不是以自己的身份挨骂,孟歌依然气得全身颤抖。 孟歌从来没觉得云城八月的雨可以这么冷。 雨伞掉在地上,她追着飘走的支票捡了起来,冷几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样的经历永远不可能在实践中淡忘。 她不是圣母,能做到不关注不诅咒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至于其他的,想都别想。 孟歌从回忆里抽出神的时候,周姐有了回复。 周姐:【别费钱了,这点家务我还是做得来的】 周姐:【钟先生说他来接送圆圆缓缓】 岁聿:【他不用去医院吗?】 周姐:【好像不用吧】 周姐:【他原话是有的是人照顾她】 孟歌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被桑柏打断她才收起手机。 “逢总在群里问我们方不方便直接去取景地,再晚就得拖到明天了。” “方便的。”孟歌退出和周姐的聊天框,看到逢滨一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艾特全员。 曲州的影视城经过不断扩张,场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专业化。 他们剧组的实景有五个,目前进度最快的是前期的主拍摄地,女主家的大宅院和临沂城,预计五天后完工。 其他场地也在同时构建,最快月初就能建成。 “逢总是讲究人,做古装剧很有经验,我们当然不会糊弄。”负责人老马殷勤地对逢滨笑笑。 “都是为了作品。”逢滨简单回应,领着孟歌看了女主的闺房,“室内陈设你有想法的话也可以提出来,这几天我们着重讨论。” 孟歌对专注工作的逢滨接受良好,很容易就抛下杂念认真进入状态。 忙完快七点,曲州这地界美食不多,逢滨作为老饕餮,选了一家川系火锅招待团队。 桌上有人点了啤酒,孟歌去个洗手间的功夫,一群人就开始劝酒了起来。 她看了一圈,注意到发起人是她最不熟悉的庄导。 递到她面前时,桑柏替她接了,“她不能喝,都算我的。” 这句话成了她的解药,桑柏的毒药。 他们工作室说白了没一个是千杯不醉的,桑柏的实力比她和徐傲之强,但也不多。 对面的庒导却是个厉害的主儿,喝了半天都不太上脸,甚至思路清晰地和逢滨谈工作。 喝到最后,桑柏毫不意外地倒下了。 清醒的人除了她和庒导,只剩微醺的逢滨。 庒导酒品尚可,很热心地把桑柏和邹密都搬到了车上,“这两个我带走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帮你吧。”孟歌拿上包想跟他们的车。 “多大点事儿。”庒导憨憨的,笑得牙花儿都露了出来,“你跟逢总的车吧,他那儿清净。” “走吧。”逢滨的助理睡死过去,喝到一半就被司机丢回了酒店。 孟歌和逢滨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车上淡淡的酒气让她的心都跟着绷紧。 她抱着包,随时准备好掏出防狼喷雾,偏偏面上还要装出冷静的模样。 “是不是熏到你了?”逢滨坐在她隔壁的单人座椅上,绅士地问她。 孟歌随口回道:“在店里就被腌入味了。” 逢滨摘了眼镜,靠坐着揉了揉眼睛,“看来下回不能让他们喝了,我酒量也不行。” “那样最好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聊了一路,孟歌渐渐认为逢滨不会那么大胆地对她下手。 直到回到酒店洗完澡,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孟歌起了疑,走近后听到了逢滨的声音—— “孟歌,是我。你那里有胃药吗?我忘记带了。” 很正常的求助。 因为对逢滨早有疑心,孟歌没敢马上开门。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比平时更有存在感。 她正考虑着对策,手机里弹出了新的消息。 z:【实时位置】 z:【你住哪?】 此时此景,他像是在告诉她,别害怕我来了。 第037章 要是我没来呢 曲州影视城地处郊区。 钟纪淳飞机转汽车花了快五个小时。 开车的是他带的保镖,雇主和主人如出一辙地冷着脸,昏暗车厢里充斥着低气压。 几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许琼音被气晕后确诊了病态窦房结综合症。 所谓的窦房结是心脏的天然起搏器,由于功能失常,她出现了突发性心脏停搏。 钟纪淳赶到医院,许琼音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 他才明白原来六年前的事对她不是没有一点影响。 但本就是许琼音不占理,钟纪淳不相信她真的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医生建议他们尽早进行心脏起搏器植入术,以免错过最佳时机。 现在医学发达,这类型的微创小手术不复杂。钟项明只让人来送过花,气得许琼音当场就把花扔了出去。 她对钟项明的恨意达到了顶峰,连带着对钟纪淳都没有好脸色。 钟纪淳曾偶然听到她和文姨抱怨,说他被沈艾青耽误得婚事多有波折,连累她至今都在看钟项明的脸色。 于是钟纪淳明白,许琼音的那句对不起更多是为了安她自己的心,以及催促他尽早放下过去。 挺讽刺的。 他把花篮放到地上,转头就走了。 回小区遇到周姐,看她忙叨叨的,他脱口而出要帮忙接送圆圆缓缓。 小家伙们看到他都很高兴,说昨天是干妈,今天是钟叔叔,每天都有惊喜。 钟纪淳才知道徐傲之没去曲州。他是见过她们两个跟逢滨拉扯的,有徐傲之在好歹多一份保险。 他先前找人盯过逢滨,这几天忙忘了没注意。翻出电话打过去,知道是逢滨借用人脉绊住了徐傲之。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孟歌那张明艳倔强的脸。 他本能地开始担心她,不放心她跟逢滨那样图谋不轨的人共事。 钟纪淳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认清感情所属后就没有撤退可言。 从打完电话到做决定只花了半分钟。 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去见她,一晃五六个小时过去了。 岁聿:【你怎么会来?】 正愣神着,孟歌的消息点亮了车厢,钟纪淳冷峻的眉眼顷刻间柔和起来。 他伸出手,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z:【再不来怕你跟人跑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孟歌心里正在天人交战着。 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比起逢滨这个疑似人品低劣的合作对象,她对钟纪淳知根知底,至少他不会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选择钟纪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孟歌定了定神把酒店地址发了过去,后者秒回过来。 z:【看来被我猜中了】 z:【等着】 聊天结束,门外的敲门声也差不多停了。 孟歌屏住呼吸,对着猫眼看出去,逢滨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给她发消息。 下一秒,她设置成静音的手机亮了起来。 逢滨:【我忘记带药了】 逢滨:【你那里有胃药吗?刚刚敲门你没在】 逢滨演戏做全套,发的消息也是一样的公式。 孟歌打算装作在洗澡没听到,等十来分钟再回复他。 两人隔着门板无声对峙。 逢滨好似耐性告罄,没有继续在门口等候。 孟歌见他往电梯方向走了,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放下。 她直觉逢滨不会这么简单地离开。 但她对此无能为力,以他们目前的境况还不能跟光墨撕破脸皮。 果然天上不会无缘无故地掉馅饼。 孟歌没找到头绪,回到沙发椅上坐了坐,盘算着时间回复他,届时再视情况而定。 要是遇到最糟糕的情况,那她也要做好和逢滨交恶的准备。 法治社会,在警惕心足够的情况下,她不相信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叩叩叩——” 敲门声再度传来。 距离她回复钟纪淳不过十分钟。 孟歌宛如惊弓之鸟,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脏砰砰直跳。 “是我。” 钟纪淳的声音同时在门外和手机里响起。 同样的两个字从不同人口中吐露,效果截然相反。 孟歌开门前照旧先看了猫眼。 钟纪淳高大的身影出现,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门开了。 来人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墙壁上按,“你胆子挺大,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 曲州的温度比京州高。 高领毛衣和风衣的搭配很考验身材颜值,钟纪淳没有这方面的担忧。藏青色的长风衣,内搭是全黑配色,显得他多了些沉稳内敛。 他不怕冷的穿搭在这里恰到好处。 “什么意思?”孟歌佯装不知,睁着水灵灵的杏眼看他。 钟纪淳端详着面前女人苍白的脸,按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微微紧绷的脊背。 明明害怕得要命,还要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怎么她就吃定他了? 钟纪淳抬起手,虎口卡着孟歌的下巴,“你猜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什么?” “什么?”孟歌不解。 她身上带着微甜的桃子香气,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素色家居服不施粉黛的脸很显小。 这让他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他勾了勾唇,嗓音轻慢道:“我在大堂看到逢滨了,你猜他在干嘛?” 孟歌皱起眉,在他的语境中增添了少许不安。 钟纪淳从她的微表情里读懂她对钟纪淳不是一点提防都没有。 总算有个待遇比他更差的了。 他心理平衡的同时,又觉得跟逢滨相提并论是一件特别掉价的事情。 钟纪淳在心里吁了口气,“你是太相信我,还是笃定他不敢做得太出格?” “你直接说他在楼下做了什么?”孟歌被钟纪淳吊得满心的好奇。 但她刚说完,嘴唇就被他用手堵上。 “嘘。”钟纪淳故意凑近她跟她说,“我接个电话。” 他刻意的撩拨让孟歌有些脸热,又忍不住好奇电话的具体内容。 钟纪淳没撒手,当着她的面点了接通。 “老板,我切了电梯间的电,逢滨关里面了暂时出不来。”保镖吴理向钟纪淳汇报。 “嗯,你进他房间了?” 钟纪淳看了孟歌一眼,正对上她惊讶的目光。 他觉得可爱,改成捏了捏她的脸颊。 “对,我用万能卡开的门。”吴理说完顿了顿,“他行李箱里藏了不少忄青趣用品,和各种致幻成分的药物。” “知道了。”钟纪淳神色凝重,低声道:“你先撤,别惊动他。” 结束通话,钟纪淳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 此刻光在他身后,他的身影笼罩着她,是天然的屏障。 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来她会经历什么。 “今天谢谢你。”孟歌捏着掌心,轻声和他道谢。 “这就完了?”钟纪淳不满地把头凑到她面前,“你以为电梯修完了他就不会来找你吗?他刚刚可是去找前台要你的房卡了。” 孟歌猛地抬起头。 刹那间两个人的脸靠得更近了。 她睫毛轻颤,听到他骤然严肃的声音,“现在知道怕了?要是我没来呢?” 第038章 单方面服务她 孟歌八岁那年父母离异,母亲心疼体弱的妹妹,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她丢给了父亲。 她离开从小生活的京州,跟随父亲来到了云城。 刚开始父亲忙着创业,顾不上她,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待在父亲的小出租屋里。 那年暑假父亲太长时间没回来,家里的钱和米面被她吃光了,她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说方言,差点饿死在家里。 她以前读童话书的时候从未想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竟然是真的。 不知道该说她命大还是意志坚定,哪怕再饿还是强撑着一口气等到了父亲。 那次之后她就长了记性,精打细算生怕重蹈覆辙。 后来父亲的境况逐渐好转起来,留下的钱越来越多,她也认识了徐傲之和周轶,日子逐渐没有那么难过。 再后来,她和钟纪淳在一起又分开。 一个人在挨过艰难的孕期,一个人把圆圆缓缓从小豆丁养到现在这么大…… 她活到现在大半的时间都习惯了依靠自己而活。 神兵天降如有神助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她笔下的故事里,她根本不会产生这种妄想。 所以就算钟纪淳不在,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说这个没有意义。”孟歌别开脸,试图从他手下逃脱。 “好,那说点有意义的。”钟纪淳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他再来的话你准备怎么应对?” “我……”孟歌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和他摊牌的义务。 她抬起下巴瞪了回去,“我们只是邻居,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 话音落地,孟歌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逢滨打来的。 孟歌古怪地看了眼钟纪淳,刚准备接电话,手机就被抢了过去。 “喂。”钟纪淳故意压低嗓音,茶里茶气地说:“不好意思她今晚有点忙,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可以明天再找她吗?” 孟歌如遭雷击,怎么都没料到他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你问我是谁?” 钟纪淳目光略过孟歌,不客气地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等明天你问她吧,我们要忙了,再见。” 他接完电话把手机还给她,脸上浮起打了胜仗的愉悦之色。 孟歌脑袋里一团浆糊,都忘了追究被亲的事情,“你……” “我牺牲这么大,你该感谢我。” 钟纪淳扣住孟歌的腰,深邃的目光定格在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低头索要他的奖赏。 他低头埋在她颈肩,牙齿细细咬着她的锁骨。 不疼,却足够让她呼吸发紧。 她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正好撞上他抬起的视线。 孟歌敏感地发觉到他变深的眼眸,如同没喝饱的吸血鬼,侵略性十足。 “钟纪淳。”她心口一紧,攥住他风衣的领子,“别在我这里发疯。” 钟纪淳低低笑了一声,受虐的在跟她的拉扯中品出了兴味,“我认真的。” 他从小到大就没输给过什么人,在她这里却总低人一等。 糟糕得要死。 也该死的令人上头。 她说他疯了,倒确实挺贴切的。 一沾上她,就跟染了疯病似的,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陆谨川有的我有,陆谨川没有的我也都有。” “你真的不考虑我看看?” 孟歌在他的告白中紧抿着唇角,感觉被他咬过的地方长了倒刺,正一点一点侵蚀她。 和他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说白了是她不够勇敢,承担不了被他发现真相的后果,但现在这样和他纠缠不清又算什么呢? “你非要和他比的话。”孟歌试图和他说清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家里接受不了我,你难道就可以吗?你这样的情况,跟你们这些人耗不起。” 谁知钟纪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给的理由越多,他就越觉得有机会。 他怡然自得地挑起眉,“你现在不拿理想型那一套堵我了?有进步。” “我是在提醒你,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孟歌近乎抓狂地说道。 钟纪淳根本不受她的影响,“我在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在跟我说现实。” “不是一路,那我就走你的路。记住了,别再拿这种理由堵我。” 孟歌听得怔住了。 从前都是她在靠近他,他很少会对她说一大段情话。 原来被他喜欢是这种感觉吗? 六年前她没有真切地感受过,换了身份竟然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那些被她珍视的过去,对他来说果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又开始了。”钟纪淳拇指落在她唇上,“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人很想亲你?” 他这么想着就也这么做了。 吻来得猝不及防。 钟纪淳动情地吻着她,右手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左手往后抹上脊背,在她光滑的背部游走。 他掌心的温度不算凉,却自带一股过电般的触感,从被触碰过的地方传送至各处。 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孟歌喘不上气,竟也忘了挣扎。 温度在暧昧的氛围下不断攀升,钟纪淳在某个瞬间捞起她双腿,边接吻边往里走。 被压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孟歌试图在汹涌的情潮里找回理智,“钟纪淳……” 她不敢喊他的名字。 钟纪淳心底出笼的猛兽没有就此停歇,反而越发嚣张,能退让的只有一点。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视角里她脸颊泛红,微微张着唇角,被他吻过的唇瓣比平时更为饱满。 再往下是松散的上衣领口,他窥见了内里雪山般美好的沟壑。 她在他身下,漂亮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会对此无动于衷。 钟纪淳为自己可耻的情动找到借口,低头在她身上到处点火,声音低到发哑—— “我不碰你。” “我服务你,行不行?” 孟歌想拒绝,脱口而出的细碎嗓音让她头皮发麻。 她记得他们在这事上一直很合拍,但几乎都是以双向为主。 像这样单方面为她服务,还是第一次。 两个人都有些发汗。 她自以为是的定力在他手里濒临崩塌。 两个人都有些发汗。 换做两个月前,孟歌绝对想不到他们两个能有今天。 在房间里什么话也不说,只做让她快乐的事。 他们到底谁疯了? 放下抵抗后,孟歌被击得溃不成军。 海浪涌上沙滩,自然规律在告诉她,她不过是个好色的普通人。 第039章 身体不会骗人 孟歌不得不承认,钟纪淳的手法比玩具曼妙。 他右手冰冷的腕表随着动作触碰她敏感的皮肤,冰与火的交叠引得她忍不住轻喘一声。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抓着钟纪淳的短碎发,想不通他们怎么会进展到这一步的。 思维逐渐在他的掌控下摇晃起来。 钟纪淳轻笑一声,抬起头看向孟歌,“承认你对我有感觉就这么难吗?” 身体不会骗人。 他喜欢看她因他产生的生理反应。 “换作是别人也一样。”孟歌侧过头不去看他眼睛里的流光溢彩。 钟纪淳自认为得了奖赏,不再把她的拒绝放在心上。 他慢条斯理地拿了抽纸擦手,“我现在不信你的话。” 孟歌庆幸自己换过酒店的四件套。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试图说服钟纪淳,“今晚的事情谢谢你,但你没必要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我不觉得浪费。”钟纪淳弯腰看她,用干净的左手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还是那句话,你早晚会喜欢上我的,孟歌。” 孟歌考察男演员的时候做过功课,但凡长得好看的男演员,都有所谓的看狗都深情的说法。 钟纪淳的眼睛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但他是个很擅长区别对待的人,界限感很分明。 每次被他用这种自信专注的眼神注视着,她都有种被他深爱的错觉。 “对了,我刚刚不小心看到,逢滨是找了个胃疼的借口敲你的门?”走之前,钟纪淳忽然回头对她说。 逢滨刚刚打的是微信电话,挂断后刚好停在他们的聊天记录上。 孟歌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懵懵地点了点头。 算了。 都这样了随他折腾吧。 钟纪淳离开不久,孟歌重新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简单把晚上的事情跟徐傲之提了提。 双人余:【!!!逢滨这个死人怎么放的】 双人余:【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敢情在这等着呢,幸好钟纪淳来了】 双人余:【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啊】 双人余:【借借他的势不过分吧?】 岂止是借势。 以钟纪淳的性格估计已经找上门去了。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纠缠得越来越深,对她不是好事。 这一晚,孟歌的梦境毫不意外地扭曲了起来。 她梦到云城清爽的夏日,突如其来落下一场雨,他们从海边漫步回家的身影变得狼狈。 luke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他们。 钟纪淳眼睛看不见,把对外界的判断全然交于她。 山间小路上无人打扰,孟歌牵着他在雨中肆意奔跑。好不容易进到家门,密闭的空间里,喘息声混在一起。 忘了是谁先动的口,理智和身上的湿衣服同时散落,有的只是对彼此的渴望。 呼吸急了又急,吻也变得缠绵激烈,两人的脚步进进退退,从起居室撞进一楼的卧室。 他身上沉静好闻的香气和带着热度的体温朝她席卷而来。 她锁住他的腰,紧贴的部位发热发潮。 天旋地转间,年轻的身体亟待一场生机勃勃的春天。 “嗡嗡嗡——” 漆黑的房间发出手机闹铃的声音,打断了梦境里的春情。 大脑恢复意识时,孟歌以手捂脸,恨自己寡了太久,才会受钟纪淳影响。 经他之手,过往那些兴奋的、刺激的、隐秘的,再度从她身体里被激发出来。 又废了一条一次性内裤。 孟歌平复许久,生无可恋地起床洗漱。 早餐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的。 她再见到钟纪淳时,他正端着餐盘和逢滨说话。 他们站在饮品区,同样穿着深色正装,演绎出两种不同的效果。 逢滨换了一副银色无框眼镜,西装革履,本身的温和的气质难得地没有被弱化。 单看外形,根本看不出他骨子里的阴暗与变态。 跟逢滨相比,他身边的人要更阳光几分。 钟纪淳没系领带,偏复古的西服款式,衬衫颜色鲜亮,和外套对比分明,把贵公子的优雅散漫诠释得很好。 “昨晚没睡好吗?”桑柏出现在孟歌身后,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脸上带着宿醉后的疲惫,跟她对视时倏地提振起来,腼腆地不敢看她,“我还说还带你回来,结果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散场的。” 孟歌没怪他。 昨晚的酒局本就是逢滨故意安排的,他什么都不用做,他手底下的人劝酒劝得就够起劲了,桑柏根本逃不过。 “下次别逞能了,喝不了就别喝。” “那哪儿行?我不喝就该让你喝了。”桑柏在这一点上很坚持,生怕孟歌吃亏似的,心思直白地写在脸上。 孟歌拿他当朋友,有意避开话题,“可我看你的酒量也没比徐傲之好多少。” “差多了好吗?”桑柏不肯在她面前示弱,“换做老徐估计只有我一半的水平。” “结果都一样。”孟歌摇头失笑。 桑柏还想解释,被迎面走来的钟纪淳和逢滨打断。 “还以为你们赶不上吃早饭。” 逢滨笑笑,目光别有深意地望向孟歌,”怎么不早说你跟小钟总认识?我昨晚开门看到他给我送药,吓一大跳,想说钟家的大少爷怎么都沦落到跑外卖了。” 孟歌今天散着头发,一边勾在耳后,怕冷的穿了件毛茸茸的牛角扣外套。内搭是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很孟歌式的装扮,总能将清冷和温柔中和得很完美。 钟纪淳没说话,带笑的眼眸直直看着孟歌。 不一会又和她身侧的桑柏对上视线,空气中暗流涌动着。 孟歌夹在这几人的视线焦点中,尽可能自然地扯了个笑,“他正好带了胃药。” “这回真是多亏了小钟总了。”逢滨再度向钟纪淳道谢,“你在这待几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我下午就得走。” 听说他要走,孟歌多看了钟纪淳一眼,好巧不巧地被他逮了个正着。 钟纪淳心想,她似乎总是这样。 言语上雷打不动地拒绝他,身体和下意识的反应却促使他朝她走近。 他栽得不冤。 “这位是……?”桑柏从他们的对话中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你好,我是钟纪淳。”钟纪淳朝桑柏伸出手,爽朗地笑道:“孟歌平平无奇的追求者。” “……”孟歌无语。 好一个平平无奇。 第040章 他配得感好高 在酒店吃完早餐,钟纪淳跟着他们去了正在搭建中的片场。 钟氏涉足的领域很多,其中又以珠宝和地产的牌子最响。因为老爷子根深蒂固的旧思想,唯独没在娱乐圈开辟战场。 钟纪淳倒是对娱乐圈没有偏见,他单纯是看不惯逢滨这类把风气搞得乱七八糟的资本方。 但就事论事,逢滨的业务能力确实不差。 钟纪淳没有特别彰显存在的。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到处走走停停,参观的同时听了不少细节。 从实景搭建到软装布局、演员妆造和剧本剧情,逢滨都有涉猎。他翻过逢滨的履历表,几乎拍一部爆一部,在影视寒冬的趋势下非常难得。 “这部剧投资多少?”饭间钟纪淳随意问了一句。 这附近能选择的范围不多,他做东挑了一家最贵的日料店。 “两亿上下。”逢滨报了个数字。 他是伪装惯了的,对谁都是一副和善脸。 此前他跟钟纪淳没怎么打过交道,只听说过这位钟家这位最出色的第三代,六年前车祸失明,闹出不小的动静。 他有个外甥女就是钟纪淳的迷妹,当时还特意跑去庙里祈福。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偏偏跟他看上了同一个人。 “怎么,小钟总也对我这个小项目感兴趣?”逢滨收回神,挑眉看向钟纪淳。 钟纪淳:“赚钱,不分大小。” “行。”中午没沾酒,逢滨举起苏打水跟他碰了碰,“下次有机会拉你入局。” “那敢情好。”钟纪淳点头应允。 这两人说得热闹,其实彼此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孟歌看得明白,默默夹了块三文鱼牛油果卷品鉴。 “尝尝这个。”她正专注吃着,钟纪淳夹了块南瓜天妇罗给她,“我待到三点就走,你不用送。” ? 孟歌抬眼回看过去,水汪汪的杏眼像是在说她没打算送他。 钟纪淳一方面是做样子给逢滨,一方面也确实是想跟她说几句话。 “我听圆圆说了,你什么时候带他们去环球。” 他不提的话,孟歌险些又忘了这一茬。 因为距离他们的生日还有四五个月,她以为时间很充裕。 “年前看看有没有机会。”孟歌想了想剧组预估的开拍时间,到时候她也得跟组,后续不一定能有时间陪他们。 “带我一个不过分吧?”钟纪淳适时地提了要求,“上次没去成公园,我答应了圆圆的。” 孟歌瞄了钟纪淳一眼,“随便你。” 在孩子的事情上,她总归还是不想让他们失望的。 人一有软肋,就容易瞻前顾后。 换做没和钟纪淳重逢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活得这么拧巴和纠结。 “那我来安排。”钟纪淳有意无意地往她耳边说了句话,然后才去看逢滨,“逢总你们在这待几天?” “最迟周一回去。” 钟纪淳点点头,“那等回了京州,我让薛安野喊你,我们好好聊聊。” 提到薛安野,逢滨笑意加深许多,跟钟纪淳又有了话题。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钟纪淳确实没多待,送孟歌到片场没多久就走了。 拜他所赐,逢滨对她的态度端正许多,偶尔开个玩笑都有了顾忌。 孟歌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专注忙自己的活。 不提逢滨的品性,既然都合作了,把东西学到手才是实打实的。 她回酒店后收到钟纪淳的消息才知道,他把保镖留了下来,就住在她对门。 z:【你不用管他】 z:【我不说的话你不一定找得到他】 吴理确实挺神的。 孟歌每天活跃的就几个地方,他躲得很隐蔽,她连回酒店都碰不到他。 唯一一次见面是她敲门给他送水果,不然她连他的脸都认不得。 无形中她又欠了钟纪淳许多,他们之间的账早就算不清了。 *** 回京州是四天后的事。 由于施工材料问题,他们比预估的时间多待了一天。 京州接连下了几天的雪,到孟歌回来前堪堪停下。 孟歌上飞机前就换了羽绒服,下飞机的那一刻还是察觉到了冷意。 原定要来接他们的徐傲之迟迟没有回复。 逢滨提出要送她回去,被她婉拒。 正说着,两个小萌娃就屁颠屁颠地喊着“妈妈”朝他们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孟歌惊喜地上前两步抱住他们。 她抬起头,在不远处看到了长身玉立的钟纪淳。 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及膝盖,依旧掩盖不了那双大长腿。 他今天难得乖顺,脖子上围着冰川蓝色的围巾,整个人的气质很干净。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他右手拿着的手捧花。 白绿配色的鲜花色调高级,跟他组合在一起很引人瞩目。 “钟叔叔送我们来的。”圆圆缓缓异口同声。 “好巧啊。”逢滨低头和他们打招呼,“你们还记得逢叔叔吗?” “记得!” “逢叔叔你还是这么帅!” 逢滨被夸后在随身的包里掏了掏,拿了两个稀有版的玩偶挂件出来,“喏,都不白来。” 圆圆缓缓:“谢谢逢叔叔!” “不客气,下次有机会再见。”逢滨点到即止地和他们告别。 钟纪淳近前跟他点了点头,姿态从容得宛如正宫在看着他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桑柏也先走了,徐傲之没来他不好蹭钟纪淳的车,拎着行李箱跑得飞快。 “欢迎回来。”钟纪淳找到机会把手捧花递到她面前。 “谢谢。”孟歌接了过来。 花很漂亮。 白色的马蹄莲、郁金香、非洲菊和蝴蝶兰被绿色的春兰叶簇拥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浪漫。 钟纪淳主动拿过孟歌的行李,站在她身侧护着这一大两小。 走到停车场,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我要是没来,你该不会要准备跟逢滨走吧?” 明明钟纪淳也没有个正经身份,跟其他人相比配得感高得要命。 谁给他的自信? 孟歌翻了个白眼,“我会自己走。” 圆圆不解地在一旁拆台:“钟叔叔不是你自己跟干妈说好的吗?你没来的话干妈就会来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