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残卷》 第1章枯骨藏卷 隆冬时节,北风卷着雪沫子,在青牛岭间呼啸不止。 岭脚下的石头村,被厚厚的白雪盖着,放眼望去,尽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村子偏僻贫瘠,土地贫瘠,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勉强糊口。 村东头最边缘的一间土屋,更是破得不能再破。 屋顶茅草稀稀拉拉,墙壁裂缝能伸进手掌,门板是几块烂木板拼起来的,风一吹就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屋里没有炕,没有床,只有一堆发黑的干稻草。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蜷缩在草堆里,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微微发抖。 他叫陈凡。 爹娘在他十岁那年,上山采药时遇到了猛兽,一去不回,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石头村里最孤的一个孤儿,无亲无故,无田无产,无依无靠。 这些年,他靠着给村里的地主王大户放牛、劈柴、干杂活,换一口粗粮吃,饱一顿饥一顿是常态。寒冬腊月,身上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薄得像纸一样的旧单衣,连一件厚实的棉袄都没有。 冷。 饿。 这两样东西,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上,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 屋外风雪越来越大,寒风顺着墙壁缝隙往里钻,落在皮肤上,像刀子在割。陈凡缩在稻草堆里,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点点失去知觉,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他很清楚,再这么熬下去,不用等到天亮,他就会冻死在这间破屋里。 “不能死……” 牙齿冻得打颤,陈凡却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我还不能死……” 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窝在穷山沟里,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寒冬里。 不甘心被所有人踩在脚下,连一口饱饭、一件暖衣都求之不得。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稻草堆里爬了起来。 手脚僵硬,几乎不听使唤,他扶着土墙,一点点站稳,伸手抓起墙角那根磨得光滑的柴棍。 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陈凡打了一个寒颤,却没有退缩。他裹紧身上单薄的旧衣,低着头,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他要去后山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前些天,他在山神庙后面的乱石堆里,藏了几个晒干的野山薯,那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活路。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被大雪一盖,更是滑得要命。 陈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寒风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山崖,他都死死抓住旁边的枯草,硬生生撑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钻进了那座破山神庙。 庙宇早已荒废多年,屋顶塌了一大半,神像断头缺臂,供台裂开一道大口子,到处都是蛛网和尘土,阴冷潮湿。但比起外面的狂风暴雪,这里好歹能遮风。 陈凡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快步走到庙后的乱石堆旁。 他记得清清楚楚,野山薯就藏在一块大石头下面。 他蹲下身,伸手扒开积雪和碎石,指尖刚触到硬物,脸色却微微一凝。 不是山薯。 而是一截冰冷、坚硬、早已发白的枯骨。 乱石堆里,竟然斜靠着一具残缺不全的枯骨,也不知道死在这里多少年了,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碎片,只剩下森森白骨,看着有些吓人。 若是寻常半大少年,见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陈凡没有。 他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见过野兽的尸骨,见过饿死在路边的流民,胆子早被穷和苦磨得比石头还要硬。他只是皱了皱眉,打算小心挪开枯骨,把藏在下面的山薯取出来。 就在他伸手,轻轻搬动枯骨的刹那—— “哗啦。” 一本被尘土和旧血浸透的旧书,从枯骨的怀中滑落,掉在雪地里。 陈凡愣了一下,弯腰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书册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书页早已发黄发脆,多处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边角破损严重,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封面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两个残缺不全的古字,勉强能够辨认。 青……囊…… 青囊? 陈凡从小孤苦,没有读过书,整个石头村也没几个人能识文断字,他自然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可不知为何,当指尖触碰到这本残破古书的瞬间,他的心脏,莫名地狠狠一跳。 这具枯骨死在荒山野岭之中,怀中却死死护着这本书,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杂书。 陈凡低头,翻了翻书页。 字,他大多不认识。 可图,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书页上,画着一个个姿态古怪的人形图谱,有人盘膝而坐,呼吸吐纳;有人站立不动,双手环抱;有人抬手出拳,经脉线条在旁标注。虽然不少页面破损残缺,图形不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奥。 这是……练身的图谱? 是拳法?还是吐纳法门? 陈凡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在这穷山沟里困了十六年,苦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 他做梦都想离开这里,想不再被人欺负,想活得像个人样。 可他无依无靠,没本事,没背景,连活下去都难。 而眼前这本捡来的破书,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是他改变命运,跳出泥沼的唯一一根稻草。 陈凡紧紧攥着那本残破古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昏暗中,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从今天起,我就练你。” “我要活下去。” “我要变强。” “我要走出这座山,不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 风雪在庙外呼啸,破庙之内,一片寂静。 陈凡将那本《青囊》残卷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他取出藏在石下的野山薯,不敢久留,转身走进风雪之中。 回到土屋,他用几块石头顶住破门,点燃一小堆干枯的茅草。 微弱的火光跳动,带来一丝可怜的暖意。 陈凡啃着又硬又涩的野山薯,一边取暖,一边借着昏暗的火光,再次翻开那本残卷。 图谱一幅幅映入眼帘,深深刻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这本残卷,是失传数百年的无上修仙武学秘典。 他不知道,这具枯骨,曾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一代强者。 他更不知道,从他捡起这本残卷的这一刻起,一条平凡少年,从泥沼登天的漫长道路,已经悄然开启。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陈凡的命,要自己改。 一步一步,熬上去。 第2章 吐纳初感 第二天一早,风雪停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片灰白,陈凡就已经从稻草堆里爬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再加上体内那一丝莫名的暖意,他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不少,手脚也恢复了力气。 第一件事,陈凡就将怀里的《青囊》残卷拿了出来。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油布,这是他以前捡来的,一直舍不得用,此刻小心翼翼地将残卷层层包裹好,塞进土屋墙壁的一道缝隙里,再用石块牢牢堵住。 财不露白。 这个道理,他很小就懂了。 这本残卷来路不明,玄异非常,若是被村里人看见,少不得会被当成邪门歪道的东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以他现在的处境,一点点风波,都可能让他活不下去。 藏好残卷,陈凡像往常一样,拿起柴刀和牛绳,朝着村西头王大户家走去。 王大户是石头村里唯一的富户,家里有几十亩田地,十几头牛,为人刻薄吝啬,最是看不起陈凡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儿。平日里使唤陈凡,动辄打骂呵斥,给的口粮也是能扣就扣,能少就少。 换做以前,陈凡除了默默忍受,没有任何办法。 可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本藏在墙缝里的残卷,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埋下。 赶到王大户家,天色已经大亮。 王大户的儿子王虎,正靠在门口,斜着眼睛打量陈凡,一脸不屑。 “穷鬼,来得倒是挺快,赶紧把牛牵出去,要是饿瘦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凡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地接过牛绳,牵着牛朝着村外的草地走去。 他不想惹事,也不能惹事。 现在的他,还太弱,弱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放牛的地方,在山脚下一片偏僻的密林旁边,这里人少安静,正好方便他做别的事。 陈凡将牛赶到草肥水美的地方,让它们自己吃草,然后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钻进密林深处,找了一处隐蔽的平地。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了下来。 昨天夜里,他反复翻看残卷,记住了第一页的吐纳图谱。 图中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轻细绵长,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从口鼻吸入,沉入小腹下方。旁边残缺的字迹里,他勉强认出几个字:气、入、丹、田。 陈凡虽然不懂什么叫丹田,什么叫内功,却也依葫芦画瓢,照着图谱的样子,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要慢,要长,要沉,一直吸到小腹发胀。 呼气——要轻,要柔,要缓,不能急,不能乱。 一开始,异常别扭。 他平时呼吸急促粗重,猛地一改成这种绵长细微的方式,只觉得胸口发闷,头晕眼花,浑身都不自在。双腿盘膝,没过多久就发麻发酸,难受得要命。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放弃了。 可陈凡最不缺的,就是一股狠劲和韧劲。 他从小苦惯了,饿过、冻过、被人打过、被人骂过,再难再苦的事,他都咬牙撑了过来。这点难受,跟冻死饿死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次不对,重来。 十次不对,继续重来。 一百次不对,还是重来。 他没有师父指点,没有药材辅助,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这本捡来的残破古书,和一股不肯认命、不肯低头的心。 太阳渐渐升高,从东方升到头顶,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和陈凡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一动不动,盘膝坐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呼吸。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单薄的衣领,双腿早已麻木,却依旧咬牙坚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之间。 小腹下方,丹田位置,泛起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细微的暖意。 那暖意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一根细发丝,轻轻盘旋,若有若无。 可陈凡整个人,却猛地一颤。 真实存在。 不是错觉。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本破书……是真的有用! 真的能练出东西来! 陈凡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不敢强行引导,只是顺其自然,让那丝暖意在丹田内静静停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丝暖意,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固。 原本胸闷、头晕、腿麻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浑身都轻松了。 连精神都变得格外清醒。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光芒。 他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力气好像更足了,眼神更亮了,连听觉都敏锐了不少。 这就是……吐纳的好处。 他没有得意,更没有张扬。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然后再次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从清晨到日暮。 除了偶尔照看一下牛群,陈凡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片密林里。 一遍又一遍吐纳,一次又一次感受丹田内的那丝暖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强大无比的力量。 只有枯燥、重复、单调,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 可陈凡却异常满足。 他很清楚,自己是凡人,是蝼蚁,没有天生的资质,没有逆天的奇遇。 想要变强,只能靠熬。 一天熬一点,一月熬一寸,一年熬一截。 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不停下来,只要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走出这片穷山沟。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陈凡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牵着牛,慢慢返回村子。 回到王大户家,交了牛,王虎看他不顺眼,又上前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 “野种,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牛都没放饱,今晚别想吃饭!” 陈凡低着头,默默承受,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生气,不愤怒,也不反抗。 他在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连唯一的活路都会断掉。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要的,不是一时意气,不是教训一个村里的恶少。 他要的,是变强,是走出大山,是成为人上之人。 这点屈辱,这点痛,跟他的目标比起来,微不足道。 回到破败的土屋,陈凡关上房门,顶住石块。 他没有休息,再次拿出那本《青囊》残卷,借着月光,细细翻看。 吐纳图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月光如水,洒在少年坚毅的侧脸上。 土屋之内,只有绵长细微的呼吸声,静静响起。 漫长而枯燥的苦修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3章 百日养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意外,单调得像一潭死水。 陈凡的生活,变得固定而刻板,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日复一日,重复不变。 每天天不亮,他就从稻草堆里爬起来。 第一件事,便是盘膝吐纳,按照《青囊》残卷的图谱,运转呼吸,温养丹田内的那一丝暖意。 清晨吐纳一个时辰,然后去王大户家放牛、干活。 白天放牛间隙,他就躲进密林,继续修炼,巩固气感,一点点壮大丹田内的内力。 傍晚回来,劈柴、干活,忍受王家人的呵斥打骂。 夜里回到土屋,他便借着月光或者微弱的火光,一直修炼到深夜,直到筋疲力尽,才倒在稻草堆里睡去。 没有娱乐,没有休息,没有同伴,没有倾诉。 只有枯燥的重复,无尽的忍耐,和一点点缓慢到极致的进步。 第一个月。 丹田内那丝微弱的暖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飘忽不定。 呼吸变得自然绵长,不需要刻意控制,也能保持平稳。 身体轻松不少,干重活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疲惫,力气也比以前大了一些。 第二个月。 那丝暖意,渐渐变得粗壮,像一根细小的绒线,在丹田内缓缓转动。 陈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吸气时,气从口鼻而入,顺着喉咙沉入丹田;呼气时,气从丹田升起,散入四肢百骸。 浑身暖洋洋的,就算穿着单薄的旧衣,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寒冷。 第三个月。 丹田内的内力,再次发生变化。 那缕转动的气丝,慢慢收缩、凝聚,最后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气珠,稳稳悬在丹田中央,不再散开。 残卷图谱上,对应的字句,陈凡虽然认不全,却也隐隐明白。 这一步,叫做——聚气成珠。 百日苦修,从未间断。 一百个日日夜夜,一百次吐纳循环,一百次默默忍耐。 陈凡终于踏出了修仙路上,最基础、最关键的第一步。 他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耳清目明,视力和听觉远超常人。 远处山林里的鸟飞虫鸣,村里人低声说话的声音,都能隐约传入耳中。 脚步变得轻盈,走路几乎无声,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一身力气,更是暴涨,以前劈不动的硬木,现在几拳就能打断。 可这些变化,陈凡藏得极深。 深到没有任何人察觉。 在村里人眼中,陈凡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低眉顺眼、任人欺负的孤儿。 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整天闷头干活,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王大户和王虎,依旧对他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村里的其他孩子,也时常跟在后面嘲笑他、戏弄他。 陈凡全都默默忍了下来。 不还手,不还口,不争执,不辩解。 他不是怕。 而是不值得。 跟这些困在山沟里的人争长短,就算赢了,又能如何? 依旧是井底之蛙,依旧是蝼蚁草芥。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的屈辱和困苦,落在了大山之外的广阔天地。 残卷上有一句残缺的话,陈凡虽然认不全字,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藏。 藏住力量,藏住锋芒,藏住野心。 默默修炼,默默变强,默默等待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这一天,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陈凡牵着牛,来到密林旁边,将牛安置好,便像往常一样,钻进密林深处,准备盘膝吐纳。 刚坐下不久,远处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王虎,带着村里的几个泼皮,朝着这边走来。 几个人手里拿着弹弓和木棍,一边走一边嬉笑打闹,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陈凡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没有起身,依旧盘膝坐在原地,闭目养神,假装只是在休息。 很快,王虎几人就走了过来,一眼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陈凡。 “哟,这不是我们村的大闲人陈凡吗?”王虎吊儿郎当走上前,一脸戏谑,“不去放牛,躲在这里偷懒,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陈凡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见他不理不睬,王虎顿时觉得没面子,脸色一沉,上前一脚,就朝着陈凡的肩膀踹了过去。 “穷鬼,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这一脚,又快又狠。 换做三个月前的陈凡,必定会被一脚踹倒,摔在地上。 可现在,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孱弱的少年。 丹田内力微微一动,陈凡肩膀下意识地轻轻一侧,脚下如同扎根一般,稳如泰山。 王虎这一脚,直接踹空,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哟!” 王虎稳住身形,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你敢躲?”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低下头,声音低沉:“虎哥,我没有。” 他刻意放低姿态,装作害怕的样子。 王虎看着他懦弱的模样,只当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滑倒,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却依旧不甘心,上前又推了陈凡一把。 “算你识相,赶紧滚去放牛,再敢偷懒,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王虎带着几个泼皮,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外,陈凡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平静无波。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要稍微动用一点内力,就能轻易将王虎打翻在地。 可他没有。 因为不值得。 真正的强者,不是靠欺负弱者来证明自己。 真正的强者,是耐得住寂寞,忍得住屈辱,熬得住漫长岁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扎根,默默成长。 陈凡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再次进入吐纳状态。 丹田内的气珠,缓缓转动,散发出温和的暖意,流遍全身。 百日养气,内力初生。 这只是开始。 远远不够。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想要走出大山,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苦修,更坚韧的忍耐,更扎实的根基。 慢一点。 再慢一点。 稳一点。 再稳一点。 凡人修仙,本就没有捷径。 没有一蹴而就,没有一步登天。 只有一步一个脚印,一天一丝进步,一寸寸打磨筋骨,一丝丝凝练内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陈凡身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少年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缓缓响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止。 他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他不会回头,也不会停下。 第4章 站桩抱山,筋骨初换 百日养气已成,陈凡丹田之内,米粒大小的气珠已然稳固。 他依旧没有急着练拳,也没有想过与人争斗。 残卷图谱看得多了,他隐隐明白一个最笨却最实在的道理:气是根,桩是基,根基不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从这一天开始,他在吐纳之外,又多了一件必做之事—— 站桩。 残卷第一式,名为:抱山守阙。 图中人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丁不八,双手环抱于胸前,掌心相对,如抱一口无形大水缸,肩松、肘沉、腰直、胯敛,全身似松非松,似紧非紧。 图谱旁残缺字迹,陈凡勉强辨认出几字: 根入地,气沉丹,身如岳,不动摇。 他不懂高深拳理,只照着图中姿态,一丝不苟去做。 天刚蒙蒙亮,密林深处,陈凡已静静站定。 一开始,不过半柱香功夫,双腿便开始发抖,肌肉酸胀难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双腿抖得越厉害,他咬得越紧。 腰酸到站不稳,他就把腰再挺直一分。 膝盖痛得发麻,他就把呼吸再沉一寸。 没有师父纠正姿势,他就一遍一遍调整。 感觉不对,就重新来过。 站到力竭,就调息片刻,再继续站。 从一开始只能坚持半柱香,到后来一炷香,再到后来整整一个时辰。 他就像一尊石人,立在密林之中,风吹不动,虫叮不动,鸟鸣不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桩功一点点深入骨髓。 第一个月,双腿不再剧烈发抖,站桩时,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稳稳托住身体。 第二个月,内力自然而然下沉丹田,站立时,身体轻而不浮,稳而不僵。 第三个月,他站在原地,就算有人猛然推他,也能纹丝不动。 陈凡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肉、气力,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以前干重活之后,浑身酸痛,要歇息许久才能恢复。 如今站桩一炷香,气血流转,疲惫便消散大半。 皮肉越来越紧致,筋骨越来越坚硬,力气也越来越沉厚。 这便是残卷所说的:筋骨初换,皮肉渐强。 可这一切,他依旧藏得滴水不漏。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力气比常人大一些,却从不张扬的放牛少年。 王虎偶尔来找麻烦,推他、搡他、骂他,陈凡依旧低头忍让,不显露半点异样。 一次,王虎心情不好,故意找茬,一脚狠狠踹在陈凡后腰。 若是寻常少年,这一脚足以踹倒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可陈凡只是桩功下意识运转,双脚如钉,内力轻轻一卸。 他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站住,仿佛只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王虎自己反倒被震得脚腕发麻,愣了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身子变硬了?” 陈凡低着头,声音怯懦:“虎哥,我……我只是站得稳。” “站得稳?”王虎不信,又上前推了他一把,依旧没能推动。 他心中惊疑,却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只当是陈凡常年干活,身子练得结实了一些,骂了几句,便悻悻离去。 等人走远,陈凡才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神平静无波。 他不是不能还手。 只是不能。 一旦显露功夫,以王大户的性子,必定会追问不休。 以他现在无依无靠的处境,一旦引来麻烦,连藏身修炼的地方都会失去。 隐忍,不是懦弱。 藏锋,不是无能。 他要走的路,太长太远。 一时意气,只会毁掉长久之路。 傍晚回到土屋,陈凡点燃一堆茅草,借着微弱火光,再次翻开《青囊》残卷。 抱山守阙的图谱,早已刻在他心底。 他一遍遍对照,一遍遍回想白天站桩的感受,揣摩哪里还不够稳,哪里还不够沉,哪里还能再进一步。 残卷字句模糊,他便自己悟。 无人指点,他便自己磨。 气从丹田出,沉至脚底,入地三分,便是稳。 双手环抱,不松不垮,内力含而不吐,便是守。 心不动,气不躁,身不摇,便是山。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站桩,已经成为陈凡身体的本能。 哪怕是走路、放牛、劈柴,他的身姿都在不知不觉间,保持着桩功的影子。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腰杆挺直,却又不显得刻意。 村里人依旧没人看出异常。 只当陈凡性子越发沉闷,越发不起眼。 只有陈凡自己知道。 他这具从泥里爬出来的凡胎,正在被一点点重塑。 筋骨在换,皮肉在强,内力在沉,根基在一寸寸扎进大地深处。 这日,他站桩完毕,对着一株碗口粗的小树,缓缓伸出一只手。 没有用尽全力,没有怒吼发力,只是轻轻一按。 “咚。” 一声闷响。 树干微微一震,树叶簌簌落下。 树干内部,已然被内力轻轻震透。 陈凡收回手,面无表情,转身继续去放牛。 他没有丝毫得意。 这点微末实力,连真正的入门都算不上。 凡人修仙,本就是一场漫长到极致的打磨。 熬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 扎得深根基,才能走得远长路。 夕阳落下,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密林之中,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已然有了几分山岳般的沉静。 不急,不躁,不炫,不耀。 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生长。 第5章 气行一周,初入内门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陈凡在石头村中,又默默苦修了近一年。 加上最初吐纳养气的百日,他修炼《青囊》残卷,已然超过四百余日。 四百多天,没有一天中断。 没有一天懈怠。 没有一天出头。 每日依旧是:吐纳、站桩、干活、忍辱、藏锋。 日子枯燥得能滴出水来,却也扎实得能钉进土里。 丹田之内,那枚最初米粒大小的气珠,早已变得如同鸽蛋一般,圆润凝练,稳稳悬于小腹之下,内力运转之时,微微转动,散出绵绵暖意。 他的力气,早已远超寻常壮汉。 劈柴、扛货、负重,对他来说,不过是等闲小事。 听力、目力、反应,都远超常人,山林中细微响动,远处人影走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可陈凡依旧不满足。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卡在了一处关口。 内力只在丹田之内盘踞,却无法真正贯通全身,无法随心所欲,运转自如。 残卷图谱中,有一幅经脉流转图,图形复杂,线条交错,许多地方残缺破损。 图中一缕气流,从丹田出发,沿脊柱上行,过双肩,走双臂,再由胸前回落丹田,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旁边残缺字迹,写着: 气行一周,周身通达,生生不息,是为内门。 陈凡看不懂全部文字,却能看懂图谱。 他明白,这一步,才是真正踏入内功修行的门槛。 迈过去,他才算真正的修行之人。 迈不过去,终究只是一个力气大一些的凡人。 可这一步,却难如登天。 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引导内力顺着图谱路线行走。 可内力一旦离开丹田,走到腰间、背脊等处,便滞涩不前,如同水流遇到坚石,难以冲过。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心浮气躁,甚至放弃。 但陈凡没有。 他性子本就沉稳,四百多天苦修,早已磨出超乎常人的耐心。 不通,就慢慢温养。 不顺,就一点点打磨。 不急,不躁,不慌,不馁。 他依旧每日按时吐纳、站桩,将内力养得更加浑厚、更加凝练。 内力越足,冲刷经脉的力量便越强。 他在等,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刻。 这日,天还未亮,夜色深沉。 陈凡如往常一般,在土屋之中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丹田内力缓缓转动,气息绵长,心神空明,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忽然之间,丹田内力微微一涨。 仿佛春水融化,江河开闸。 一缕内力,自行顺着会阴、尾椎之处,缓缓向上涌去。 陈凡心中不惊不扰,依旧保持呼吸平稳,只是默默引导。 内力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麻,有些滞涩,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不通。 他沉住气,不急不躁,顺着内力走势,一点点向前推进。 一寸,两寸,三寸…… 内力缓缓上行,穿过腰间,攀上背脊。 背脊之处,经脉最为关键,也最为狭窄。 内力冲到此处,明显一滞,仿佛被一扇无形大门挡住。 陈凡依旧不慌。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再次微微一涌。 不是猛冲,不是强破,而是绵绵不断,温水煮石一般,缓缓冲刷。 一次…… 两次…… 三次……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轻响,只在体内响起。 挡在背脊处的那一丝滞涩,豁然贯通。 内力瞬间畅通无阻,顺着脊柱一路上行,直冲天灵。 随即分为两股,过双肩,走双臂,直达指尖。 最后,顺着胸前经脉,缓缓回落丹田。 一圈。 整整一圈。 内力顺畅流转,没有半分滞涩,没有半分勉强。 丹田气珠转动,内力再次涌出,循环不息,周而复始。 气行一周天。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悠长而温润,落在地上,轻轻吹开一层尘土。 他能清晰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变了。 内力不再是困在丹田中的死物,而是化为活流,在周身经脉中自然流转。 呼吸之间,内力自生,不用刻意引导,也能缓缓循环。 四肢百骸,暖洋洋一片,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以前发力,只能靠本能,靠蛮力。 如今一动念头,内力便可随心运转,直达四肢,融入拳脚。 这便是——初入内门。 从今日起,他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不再是一介只凭力气的凡人。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日的沉静深邃。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只是静静盘膝而坐,继续运转内力,巩固刚刚打通的经脉,熟悉这全新的力量。 四百多天苦修,无数次枯燥重复,无数次忍耐打磨,无数次失败重来。 终于,换来了这一步。 慢吗? 很慢。 难吗? 很难。 值得吗? 值得。 陈凡心中,异常平静。 他很清楚,这依旧只是开始。 江湖之大,修行之路之远,强者之多,是他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这点微末内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想要走出大山,想要保护自己,想要真正掌握命运,他还要走更长、更苦、更寂寞的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骼轻轻作响,声音清脆,充满力量。 周身气血奔腾,内力流转,浑身都充满了沉稳而内敛的力量。 走到墙角,陈凡伸出右拳,对着那块半人高的青石,缓缓一拳打出。 没有怒吼,没有发力,只是平平常常一拳。 “咚——” 一声低沉、厚实的闷响。 青石表面,没有碎裂,没有石屑飞溅。 但在拳心落下之处,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纹,缓缓蔓延开来。 裂纹不深,却直透石心。 劲力内敛,不浮于表,直透其内。 这便是内力真正的威力。 陈凡收拳而立,静静看了一眼青石,随即转身,像往常一样,拿起柴刀,准备出门干活。 天渐渐亮了,阳光照进破屋,落在少年身上。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依旧朴素,依旧不起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具看似平凡的身躯里,已经藏下了一条正在缓缓睁眼的潜龙。 忍过最苦的日子。 熬过最寂的岁月。 藏过最锐的锋芒。 终有一天,这条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龙,会一飞冲天。 终有一天,这个从荒村里走出来的少年,会成为人人仰望的存在。 陈凡推开破屋门,迎着清晨的阳光,一步步走向村外。 脚步沉稳,目光平静。 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会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不回头,不停留,不急躁,不放弃。 凡人修仙,唯稳,唯忍,唯熬。 第6章 淬体寒天,皮肉渐坚 时间进入深冬,青牛岭一带气温骤降,屋檐下挂起长长的冰棱,河道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寒风一吹,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村子里的人,大多缩在屋里不出门,围在火堆旁取暖,连日常干活都不愿多动。唯有陈凡,依旧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 天不亮,他便从稻草堆中起身,简单活动一下筋骨,便盘膝坐下,开始吐纳行气。 自从气行一周天,初入内门之后,他对《青囊》残卷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残卷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图谱与字句,在他不断修炼、不断体会之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其中有一段关于“淬体”的记载,虽然字迹残缺,却被陈凡牢牢记住。 “寒极生热,热极生寒,皮肉换骨,内力滋养……” 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却按照图谱所示,开始在寒冬之中,刻意锻炼自身躯体。 别人避寒唯恐不及,陈凡却偏偏迎着寒风而立。 土屋门口,风口之处,陈凡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盘膝而坐,任由寒风呼啸,吹打在身上。冰冷的气息钻入毛孔,侵入肌肤,带来一阵阵刺骨寒意。 若是常人,早已冻得浑身僵硬,甚至冻伤。可陈凡却心神不动,稳稳运转内力,按照周天路线,缓缓循环。 内力每循环一周,便会将侵入体内的寒气,一点点包裹、炼化,转化为滋养身躯的细微力量。寒气入体越甚,内力运转便越是活跃,周身气血也随之加速流淌。 一开始,他依旧会冻得嘴唇发紫,指尖发麻。可他不躲不避,只是咬牙坚持,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头顶微微升起白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寒意被一点点逼出体外,身躯在寒风与内力的双重滋养下,一点点发生改变。 肌肤越来越紧致,皮下脂肪消减,取而代之的是匀称而充满力量的线条。筋骨越发坚硬,轻轻活动,便会发出清脆的轻响。力气也在不断沉淀,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内敛。 这便是淬体。 以天地寒气为锤,以自身内力为火,一点点敲打、淬炼这具凡胎肉身。 白日里,陈凡照常放牛、劈柴、干活。寒风之中,他赤着双手,劈砍坚硬的木柴,手掌与粗糙的木头不断摩擦,渐渐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子。 可这茧子之下,手掌肌肤却越发坚韧,寻常小伤小痛,几乎无法对他造成影响。伤口愈合速度,也比常人快上数倍。 王大户见他不怕冷、力气大、干活勤快,对他呵斥虽然依旧,却也多了几分利用之心,偶尔会多给半个窝头,不再像以前那般苛刻。 村里人见陈凡大冬天里,依旧穿着单衣,面色如常,都觉得这小子有些怪异。有人说他是苦惯了,感觉不到冷;有人说他是身子骨硬,天生抗冻。 谁也没有往“武功”、“修行”这方面想。在这偏僻山村之中,那些东西,只存在于老人们随口编造的故事里。 陈凡也乐得如此,越发低调,越发沉默。 他很清楚,淬体之路,没有尽头。肉身越强,承载内力的根基便越厚,未来能走的路便越远。凡人之躯,想要踏上修行之路,本就比旁人更加艰难,唯有付出数倍、数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追上。 这日,风雪最大之时,陈凡依旧站在风口淬体。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落在他身上,很快堆积起薄薄一层。可他却如同磐石一般,一动不动,内力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忽然之间,丹田内力猛地一涨,周身暖意大盛,侵入体内的最后一丝寒气,瞬间被炼化殆尽。 一股清爽之感,流遍全身。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皮肉、筋骨,都比之前强上一截。寻常刀剑,恐怕都难以轻易伤他。力气也再次暴涨,一拳打出,虽未刻意发力,却也蕴含着惊人威势。 他弯腰,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坚硬的冰块,轻轻一握。 “咔嚓。” 坚冰应声碎裂。 陈凡面无表情,将碎冰扔掉,拍了拍手上的雪花,转身回到土屋。 没有兴奋,没有自得。 淬体小成,不过是修行路上,又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他回到屋中,取出《青囊》残卷,借着微弱天光,再次细细翻看。图谱之上,关于淬体、练力、筋骨变化的内容,被他一一记在心中,与自身感受相互印证。 “原来如此……” 陈凡在心中默默自语。 淬体并非一味忍受寒冷,而是借寒气刺激身躯,再以内力滋养,一寒一热,一炼一养,方能达到皮肉换骨之效。 他之前摸索着修炼,虽然笨拙,却恰好契合残卷所载的道理。 “接下来,该打磨拳脚了。”陈凡轻轻合上残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坚定。 内力已有,肉身已强,接下来,便是将力量,真正转化为可以掌控、可以自保的本事。 残卷之上,除了吐纳、站桩、淬体之外,还有一套简单却异常扎实的拳架子。 青囊七式。 之前他根基未稳,未曾轻易修炼。如今淬体小成,内力通达,终于可以开始打磨拳脚。 窗外风雪依旧,天地一片白茫茫。 土屋之中,少年身影静静站立,呼吸平稳,心神沉静。 漫长苦修之路,依旧在继续。 没有尽头,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第7章 初练拳脚,拳不示人 淬体小成之后,陈凡在每日吐纳、站桩、淬体之外,又多了一项功课——修炼《青囊》残卷之上所载的拳脚功夫。 残卷之上,共记载七式拳法,名为青囊七式。 因为残卷破损严重,七式拳法之中,有两式图谱残缺不全,无法修炼。陈凡所能修炼的,只有完整的前五式。 分别为:抱山守阙、猿探灵泉、松根入地、虎啸山林、龙归大海。 前五式,有攻有守,有快有慢,有刚有柔,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最基础、最扎实的拳理。 陈凡没有立刻胡乱出招。 他很清楚,拳脚功夫,最忌心浮气躁,最忌只重招式不重根基。之前近五百天的苦修,早已让他明白,欲速则不达。 他依旧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地方开始。 第一式,抱山守阙。 这一式,他早已通过站桩,练得深入骨髓,身体早已形成本能。如今转化为拳法,只是在站桩基础之上,加入简单的发力与防守之意。 双手环抱,既可格挡,亦可卸力,内力含而不吐,身形稳如泰山。 陈凡在密林深处,一遍一遍演练这一式。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惊天威力,只有沉稳、扎实、不动如山。 一招练千遍,千遍练一招。 他不追求速度,不追求威力,只追求姿势标准、内力运转顺畅、发力恰到好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身体,化为本能。 练完抱山守阙,再练第二式,猿探灵泉。 这一式,主打的是快与准。 身形灵动,出手迅捷,如同灵猿探泉,一击即收,不贪不恋,专攻对手破绽、关节、要害。 陈凡按照图谱,调整身形,收敛内力,让力量集中于指尖、拳尖,追求一击精准,而非蛮力。 一开始,他动作略显僵硬,不够灵动。 可他有的是耐心。 一遍不行,就练十遍;十遍不行,就练百遍、千遍。 日出日落,寒来暑往。 他在密林之中,对着树木、山石,不断演练。 出手、收回、再出手、再收回……单调、重复、枯燥。 汗水一次次浸湿衣衫,又在寒风中干透。 手臂酸痛,双腿发麻,都被他一一咬牙忍下。 第三式松根入地,主守,强调重心下沉、卸力化解; 第四式虎啸山林,主攻,刚猛霸道,力大势沉,以力破巧; 第五式龙归大海,主游走,身形变幻,借力打力,收放自如。 五式拳法,陈凡一招一招打磨,一式一式修炼。 不贪多,不求快,不炫耀。 每练成一式,稳固之后,再练下一式。 村里人依旧无人知晓。 在他们眼中,陈凡还是那个沉默、老实、干活勤快的乡下少年。偶尔有人看到他在山林中活动手脚,也只当他是活动筋骨,驱赶寒冷,从未多想。 陈凡也刻意将拳法修炼,放在无人可见的密林深处,从不显露半分。 拳不示人,力不外露。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死规矩。 在这偏僻山村,显露武功,非但不是荣耀,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无依无靠之人,身怀异禀,只会被当成怪物,或是被人利用、欺压。 他要的不是一时威风,而是长久安稳的修炼环境。 这日,陈凡在密林之中,将青囊五式,完整演练一遍。 抱山守阙,稳如泰山。 猿探灵泉,快如闪电。 松根入地,不动不摇。 虎啸山林,刚猛霸道。 龙归大海,圆转自如。 五式连贯,内力随心运转,收发自如,身形灵动与沉稳兼备,刚柔并济。 一拳打出,劲风呼啸,击中身前树干。 “咚!” 树干剧烈一震,树叶簌簌落下,树干内部,已然被内力震伤。 收拳而立,陈凡呼吸平稳,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气喘。 经过数月苦练,青囊五式,终于被他练得纯熟无比,内力与拳脚,完美融合。 他现在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这等实力,在外界究竟算什么层次,却也清楚,寻常三五壮汉,早已近不得他身。 王虎那种乡间恶少,他一招便可制服。 可他依旧没有任何轻视之心。 他见过残卷图谱中,那些飞天遁地、隔空伤人的高深境界,与那些相比,他现在这点微末拳脚,不过是孩童戏耍。 路,还长。 修炼,还得继续。 陈凡平复体内内力,静静站在原地,开始反思刚才演练中的不足与破绽。 哪一式发力不够顺畅,哪一式身形不够灵动,哪一式内力运转略有滞涩…… 一一记在心中,下次修炼,逐一改正。 凡人修行,没有高人指点,没有秘籍详解,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反思、一点点进步。 笨办法,却是最稳、最适合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密林外,再次传来王虎与几个泼皮的说笑声。 陈凡眼神平静,迅速收起架势,抹去地上痕迹,转身装作砍柴的样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不想,也不愿,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丝毫精力。 王虎等人远远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说了几句嘲讽的话,便自顾自打闹着离开。 陈凡头也不抬,手中柴刀缓缓劈下。 “咔嚓。” 一截硬木,应声而断。 隐忍、低调、藏锋、苦修。 这八个字,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他很清楚,只有耐得住眼前寂寞,才能守得住未来辽阔。 只有藏得住此刻锋芒,才能在未来一飞冲天。 夕阳西下,将密林染成一片金红。 少年弯腰砍柴的身影,平凡无奇,融入山林之中,毫不起眼。 可谁也不知道,这具平凡身躯里,已然藏下了惊人力量。 第8章 山村风声,心已有变 青囊五式练成之后,陈凡的实力,再次悄然提升。 内力更加浑厚,肉身更加强悍,拳脚收发自如,耳清目明,已经远远超出凡人范畴。可他外表看上去,却越发普通,越发不起眼。 不仔细观察,只会觉得这少年身材匀称、眼神干净、气质沉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他依旧每日干活、修炼、隐忍、低调。 日子看似依旧平静如水,可村子里,却渐渐有了一丝微妙变化。 最近一段时间,常有一些陌生外乡人,进入石头村。 这些人,穿着与村里人截然不同,有的腰挎长刀,有的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村里人没有的气势。 他们自称是行走江湖的商人、镖师,可看其做派,却并不简单。 这些人,偶尔会向村里人打听,附近山林之中,有没有什么古墓、遗迹、古书、奇物之类。 村里人大多愚昧无知,只当他们是寻宝的疯子,随口应付几句,便不再理会。 可陈凡听到这些消息,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修炼《青囊》残卷已有近两年时间,深知这残卷绝非凡物。残卷来自后山枯骨,枯骨死于山神庙之中,显然也是一位修行之人。 这些外乡人,四处打听古书、奇物,莫非也是寻找类似《青囊》残卷这样的东西?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江湖,真的有修行之人? 陈凡不动声色,暗中留意这些外乡人的一举一动。 他耳力远超常人,远远站在角落,便能隐约听到这些人的交谈。 “……那青牛岭,古时曾有高人隐居,据说留下过传承……” “……残卷线索,就在这一带,必须找到……” “……小心点,别惊动当地人,也别惹麻烦……”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陈凡耳中,让他心中越发肯定。 这些人,果然是冲着修行传承而来。 他们口中的传承,十有八九,与他手中的《青囊》残卷有关。 陈凡心中,没有丝毫兴奋,反而多了几分警惕与不安。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从小就懂。 他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孤身一人,身怀上古残卷,一旦泄露,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些外乡人,眼神锐利,气势不凡,显然都不是善茬。 一旦被他们知道残卷在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从这一天起,陈凡越发谨慎。 《青囊》残卷,被他藏在土屋墙壁最深处,用石块与泥土封死,绝不轻易取出。修炼之时,也更加隐蔽,只在密林最深处、最偏僻的地方,确认绝对安全,才敢开始。 吐纳、行气、练拳,都收敛气息,不露出丝毫异常。 王虎等人,依旧偶尔来找麻烦。 以前,陈凡只是一味忍让。 如今,他实力大增,心境也早已不同。忍让依旧,却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承受。 王虎推他、搡他,他便顺势轻卸内力,不动声色化解力量。 王虎骂他、嘲讽他,他便左耳进右耳出,心神不动。 在他眼中,王虎之流,如同孩童吵闹,早已无法影响他分毫。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这座小小的山村。 外面的江湖,外面的修行者,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是他未来要走的路。 这日,几个外乡人,径直来到王大户家中,与王大户低声交谈,似乎在打听什么。王大户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时不时指向后山方向。 陈凡远远看到,心中微微一沉。 这些人,果然要去后山。 后山有山神庙,有枯骨,是他得到《青囊》残卷的地方。 一旦他们仔细搜查,说不定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虽然时隔近两年,早已没什么痕迹留下,可陈凡依旧心中警惕。 他不动声色,默默干完手中活计,提前离开王大户家,绕路来到后山,悄悄观察。 几个外乡人,手持兵器,在山神庙附近,仔细搜查,翻遍乱石堆,甚至掘开地面,仔细查看。 一个个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显然是老手。 “奇怪,明明线索就在这一带,怎么什么都没有?” “那枯骨据说就在这里,难道已经被人发现,东西早已被取走?” “是谁这么快?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在找青囊残卷?” “青囊残卷”四个字,清晰传入陈凡耳中。 陈凡隐藏在密林之中,呼吸平稳,心神不动,心中却已然确认。 这些人,就是冲他手中的残卷而来。 他心中没有丝毫贪念与得意,只有更加深沉的警惕。 宝物动人心,残卷这种逆天之物,足以让无数修行之人,疯狂争夺,大打出手,杀人夺宝,再正常不过。 他现在实力,自保尚且不足,根本无力卷入这种纷争。 唯一的选择,就是藏。 藏得更深,藏得更紧,修炼更快,变强更快。 直到有一天,他拥有足够实力,再从容行走世间,不必再畏惧任何人。 几个外乡人搜查许久,一无所获,脸色难看,骂了几句,不甘离去。 陈凡一直等到他们彻底走远,才缓缓从密林之中走出。 他站在山神庙前,看着眼前荒凉景象,看着当年发现枯骨的乱石堆,眼神平静无波。 “你们要找的东西,确实不在这了。” 陈凡在心中,默默自语。 残卷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谁也别想夺走。 他转身,不再停留,悄无声息,消失在山林之中。 回到土屋,陈凡关上房门,盘膝坐下,立刻开始吐纳行气。 内力缓缓运转,周天循环,心神渐渐平复。 经过今天这件事,他心中越发清楚。 这座山村,看似平静,却已经不再安全。 外乡人已经找上门来,迟早会再次出现。 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是时候,做好离开的准备。 是时候,加快修炼速度。 是时候,真正走出这座困住他十几年的穷山沟。 他的目光,透过破旧窗户,望向远方连绵群山。 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江湖,是风雨,是强者,是机遇,是危险,也是他真正的舞台。 陈凡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 不急,不躁,不慌。 做好万全准备,再伺机而动。 凡人修行,步步惊心,一步错,步步错。 唯有稳,唯有忍,唯有熬,才能走到最后。 第9章 内力再凝,气如细流 外乡人出现之后,陈凡的危机感,越发强烈。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一旦那些外乡人去而复返,一旦残卷的消息泄露,他在这山村之中,将再无立足之地,甚至性命不保。 可他并没有慌乱。 近两年来的苦修,早已磨出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 越是危急,他越是沉稳。 越是紧迫,他越是扎实。 他没有贸然提前离开。 外面的世界,他一无所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出去,与自投罗网,没有太大区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疯狂修炼,提升实力。 实力越强,离开之后,活下去的希望便越大。 陈凡将所有时间,几乎全部投入修炼之中。 每日天不亮起身,先吐纳行气,运转三个大周天,巩固内力根基。 清晨,站桩淬体,打磨肉身,锤炼筋骨。 白日,一边干活,一边暗中运转内力,保持周天不息,做到干活、修炼两不误。 傍晚,进入密林深处,演练青囊五式,将内力与拳脚,打磨得更加圆融如意。 深夜,盘膝静坐,凝神内视,凝练丹田内力,力求精益求精。 他的生活,比以往更加单调,更加枯燥,也更加疯狂。 村里人只觉得,陈凡这少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木讷,整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也不知道,这具平凡身躯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内,原本鸽蛋大小的气珠,在日复一日的凝练之下,越发圆润、越发厚重、越发精纯。 内力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周天循环,几乎不用刻意引导,便能自行流转。 内力不再是一团静止之气,而是化为一道温润细流,在经脉之中,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动,则内力奔涌,注入拳脚,威力倍增。 静,则内力内敛,藏于丹田,不露分毫。 陈凡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内力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发力,还需要念头转动,刻意引导。 如今,心念一动,内力已至拳尖,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这一步,在《青囊》残卷之中,名为内力化流。 是内门修行,又一个关键节点。 达到这一步,内力才算真正圆润如意,根基才算真正扎实稳固。 为了迈出这一步,陈凡又用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日夜苦修,不曾有半分懈怠。 没有灵药,没有名师,没有辅助,只靠自己一点一点打磨,一点一点凝练。 慢吗?很慢。 难吗?很难。 值得吗?值得。 这一日深夜,土屋之中,一片寂静。 陈凡盘膝而坐,闭目内视,心神高度集中。 丹田之内,内力细流缓缓转动,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圆润。 忽然,细流微微一震,周身经脉,轻轻一麻。 原本还有一丝滞涩的运转,瞬间彻底消失。 内力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体内自然流转,循环不息,与肉身、心神,完美融为一体。 “嗡……” 细微轻响,只在体内回荡。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日深邃沉静。 他伸出右手,心念微动。 一丝温润内力,悄然凝聚于指尖,不外露,不张扬,却蕴含着沉稳力量。 轻轻一弹,指向身前一块小石子。 “咻。” 石子应声飞出,撞在土墙之上,留下一个浅浅小坑。 力道不大,却精准、沉稳、收发自如。 陈凡收回手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一片清明。 内力化流,成了。 他现在的实力,与初入内门之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寻常江湖武人,恐怕也已不是他对手。 就算再次遇到那些腰挎长刀、眼神锐利的外乡人,他也有了一丝自保之力,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可陈凡并没有丝毫放松。 他很清楚,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微不足道。 那些寻找青囊残卷的人,背后必定有更加强大的存在。 一旦真正对上,他这点微末道行,依旧不堪一击。 路,依旧很长。 修炼,依旧不能停。 陈凡平复心境,再次闭上双眼,继续运转内力,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他要把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不留半点隐患。 凡人修行,本就没有捷径可走。 每一分实力,都要用汗水与时间,一点点堆砌。 每一次突破,都要用忍耐与坚持,一点点换取。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土屋之内,少年身影静坐不动,呼吸绵长均匀,与天地渐渐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越发内敛,越发平淡。 站在人群之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难以分辨。 这便是真正的藏锋。 锋芒藏于骨,力量藏于身,不动则已,一动,必定石破天惊。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陈凡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轻响,清脆悦耳。 他拿起柴刀,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干活。 脚步平稳,目光平静,神色淡然,依旧是那个平凡无奇的山村少年。 只是,谁也不知道。 这个少年,距离离开这座山村,距离踏入真正的江湖,已经越来越近。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足够安全的机会。 等自己,再强一分,再稳一分。 时机一到,他便会毫不犹豫,走出青牛岭,走向那片未知而辽阔的天地。 潜龙在渊,蓄势待飞。 第10章 决意离山,前路茫茫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草木发芽。 青牛岭恢复一片生机,山林翠绿,鸟语花香,一派平静祥和。 可陈凡的心,却越来越无法平静。 不是焦躁,不是急切,而是一种冷静的判断。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近半年来,进入石头村的外乡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形色各异,来历不明,目标明确,都是冲着青牛岭的传承、残卷而来。 虽然他们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没有怀疑到陈凡身上。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旦有人细心追查,一旦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以他现在的处境,根本无法抵挡。 山村虽小,却已不再是安身修炼之地。 再留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这日,陈凡干完一天活计,没有立刻返回土屋,而是独自来到村外山顶,站在高处,眺望远方。 连绵群山,一望无际。 群山之外,云雾缭绕,一片未知。 那就是外面的世界。 那就是江湖。 那就是他未来要走的路。 前路茫茫,充满未知,充满危险,充满机遇,也充满挑战。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强者,有多少凶险,有多少尔虞我诈、杀人夺宝。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能否走得远,能否实现心中那份不甘平凡的执念。 可他没有选择。 留在山村,看似安稳,实则危机暗伏,迟早引火烧身。 走出去,虽然危险,却有一线生机,有一线变强的希望,有一线改变命运的可能。 两害相权取其轻。 走,是唯一的出路。 陈凡站在山顶,风吹动衣衫,身形单薄,却稳如磐石。 他眼神平静,望着远方,心中渐渐做出决定。 离开。 在最近几天,悄然离开。 不告诉任何人,不留下任何痕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石头村。 村里人,对他有冷漠,有轻视,有嘲讽,有呵斥,却也有偶尔的施舍与包容。 王大户虽然刻薄,却也给了他一口苟活的饭。 王虎虽然欺辱,却也只是乡间恶少,并非不共戴天的仇人。 对于这些,陈凡心中没有恨,也没有留恋。 他生于斯,长于斯,苦于斯,却不会困于斯。 缘起缘灭,不过如此。 他微微躬身,对着山下小小的石头村,默默一礼。 算是告别。 告别十几年的苦难岁月。 告别卑微如蝼蚁的过去。 告别这片生他养他,却也困他磨他的土地。 从今往后,他要为自己而活。 为变强而活。 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活。 礼毕,陈凡直起身,不再停留,转身下山。 脚步平稳,神色淡然,心中一片坚定。 回到土屋,他开始默默准备。 没有行李,没有包裹,没有盘缠。 他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唯一能带走的,只有身上这身旧衣,怀中油布包裹的《青囊》残卷,以及近两年苦修而来的实力。 残卷被他仔细包裹,贴身藏好,放在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 这是他的命,是他的根,是他未来所有希望所在。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丢失,不能泄露。 他将土屋之中,稍微收拾一番,抹去自己长期修炼留下的细微痕迹。 墙壁缝隙之中,不再有任何异常。 地面之上,不再有长期站桩留下的浅坑。 一切,都恢复成最普通、最破旧的样子。 就算有人进来搜查,也只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穷少年居住的破屋,不会有任何怀疑。 做完这一切,陈凡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等待夜幕降临,等待夜深人静。 他选择在深夜离开。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悄无声息,不留后患。 夜,越来越深。 村子里,灯火一盏盏熄灭,人声渐寂,只剩下虫鸣与风声。 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 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居住十几年的破屋。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过去种种,已然过去。 从今往后,再无山村少年陈凡。 只有一个,踏上修行之路、闯荡江湖的修行者。 陈凡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一闪而出。 身形轻盈,落地无声,如同鬼魅一般,融入夜色之中。 他没有走村中大路,而是径直绕向山林,按照平日里修炼的路线,悄然向后山而去。 穿过密林,越过山岗,踏过溪流。 他脚步不停,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健,内力运转,悄无声息。 一夜之间,便走出青牛岭范围。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朝阳升起,照亮大地。 陈凡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小山之巅,回头望去。 青牛岭,已然消失在群山之中,再也看不见。 石头村,过去,苦难,屈辱,平凡…… 一切,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前路,是茫茫江湖,是未知风雨,是漫漫修行路。 陈凡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他转过身,迎着朝阳,面向前方未知的道路,一步一步,稳稳走去。 脚步坚定,目光沉静。 凡人修仙,前路漫漫。 从今天起,真正开始。 第11章 初入凡尘,步步小心 陈凡一路昼伏夜行,专挑偏僻小路行走,不敢有半分大意。 离开青牛岭地界,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极为陌生。 山林之外,是成片的田地、散落的村落、偶尔可见的行人,与石头村的贫瘠闭塞截然不同。 路上往来的行人,穿着各异,有的背着行囊,有的推着小车,三三两两,言语交谈间,透着一股山村没有的烟火气。 陈凡一身粗布旧衣,孤身一人,神色沉静,混在行人之中,并不起眼。 他刻意放慢脚步,收敛气息,不与旁人对视,不主动搭话,只是默默观察。 耳力远超常人,沿途行人的交谈,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前面就是青石镇了,听说最近不太平,好些外乡人在打听东西。” “好像是找什么古书、宝贝,一个个都带着刀,凶得很。” “咱们安分过日子,别招惹他们就是。” 青石镇。 陈凡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他一路行来,已经避开了好几拨形迹可疑的外乡人。这些人腰挎兵刃,眼神锐利,三五成群,四处打探,与当初在石头村出现的那些人极为相似。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依旧是冲着青囊残卷一类的传承而来。 陈凡心中越发警惕。 他本以为离开青牛岭,便能远离是非,却没想到,风波早已扩散开来。 这一带,已然成为这些修行者、江湖人搜寻的范围。 一旦暴露身份,暴露残卷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贸然进入青石镇。 镇子人多眼杂,消息灵通,同样也容易引人注意。 陈凡绕开大路,在镇子外围一片偏僻山林停下,寻了一处隐蔽山洞,暂时安身。 山洞不大,干燥避风,正好适合藏身修炼。 他将洞口稍加掩饰,布置成无人来过的模样,才放心进入。 一路奔波,他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决定先在此地稳住,熟悉环境,打探消息,同时巩固修为。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山洞之内,陈凡盘膝而坐,取出贴身藏好的青囊残卷。 离开山村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安心将残卷拿出。 残卷依旧破旧,书页泛黄,却被他保护得干干净净。 借着微弱光线,陈凡再次细细翻看。 离开青牛岭,脱离熟悉的环境,他对残卷的理解,又多了几分不同。 残卷所载,不仅仅是内功、拳脚、淬体,更有一套完整的修行路径。 从吐纳聚气,到气行周天,内力化流,再到后续的气血如钢、内劲外发、神意合一…… 一层接着一层,一步紧扣一步。 他现在,不过是刚刚走完最前面的两步,连入门都算不上。 “路还长。” 陈凡轻声自语,合上残卷,重新贴身藏好。 他不再多想,闭目调息,运转内力。 一路奔波的疲惫,迅速消散,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周天不息。 山洞之中,一片寂静,只有少年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白日里,他便在山洞附近修炼,站桩、淬体、演练青囊五式,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饿了,便采摘山中野果,捕捉小兽充饥;渴了,便饮用山涧清泉。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山村苦修之时,单调、枯燥、扎实。 唯一不同的是,他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与谨慎。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收敛气息,悄悄来到高处,观察远处青石镇方向的动静,留意往来行人,判断是否危险。 他发现,青石镇附近,外乡人确实越来越多。 这些人气息不一,有的内敛,有的张扬,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成群结队,显然并非一路人。 他们之间,偶尔也会发生冲突,远远便能看到兵刃反光,听到呵斥怒骂。 不过片刻,冲突便草草结束,有人受伤离去,有人面色冰冷留下。 江湖险恶,可见一斑。 陈凡看得心中越发平静。 他不羡慕,不畏惧,不急于参与。 这些纷争,与他无关。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稳扎稳打,一点点变强。 不冒头,不逞强,不贪利,不结怨。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入世准则。 这日,陈凡正在山洞之外演练青囊五式。 一招一式,沉稳扎实,内力运转圆融如意,拳脚落下,劲风微微作响,却又不张扬外露。 一套拳打完,气息平稳,面色如常。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又在缓缓变得浑厚。 肉身强度、反应速度、力量掌控,都在稳步提升。 虽然进步依旧缓慢,却每一天都在向前。 凡人修行,本就是如此。 没有一蹴而就,只有滴水穿石。 陈凡收拳而立,望向远处青石镇方向,眼神沉静。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山林之中。 想要打探更多消息,想要了解修行界的常识,想要获得必要的物资,早晚都要进入城镇。 只是,时机未到。 他还要再等。 等自己实力再强一分,等对镇子情况再熟悉一分,等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时机。 不急,不躁,不慌。 步步小心,步步为营。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林。 少年身影静静站立,平凡无奇,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沉稳。 前路再险,他也会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第12章 潜身山野,内力日深 陈凡在偏僻山洞之中,一住便是半月。 这半个月,他足不出山,不与外人接触,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日子依旧枯燥,却极为安稳。 没有打扰,没有纷争,没有危险。 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修炼环境。 每日作息,刻板如旧。 清晨,天不亮起身,迎着朝阳吐纳行气,运转三个大周天,将内力凝练得更加精纯。 上午,站桩淬体,锤炼筋骨皮肉,让肉身与内力更加契合。 下午,演练青囊五式,一遍又一遍,将招式与内力打磨得圆融如意,不出丝毫破绽。 夜晚,盘膝静坐,凝神内视,巩固境界,反思一日修炼得失。 简单,重复,枯燥,却极为有效。 丹田之内,内力细流,越来越温润,越来越充沛。 经脉在内力日复一日的滋养下,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坚韧。 内力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周天循环,几乎不用刻意引导,便能自行不息。 陈凡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距离下一个关口,越来越近。 残卷图谱记载,内力化流之后,下一境界,便是内劲凝实。 到了这一步,内力不再只是温和细流,而是可以凝聚成丝,收发由心,威力大增。 拳脚之上,可透出内劲,伤人于无形。 这一步,对寻常修行者而言,往往需要数年苦修。 资质平庸者,甚至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陈凡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灵药辅助,只能靠最笨的办法,一点点积累。 他不急。 两年多都熬过来了,不在乎再多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很清楚,修行之路,越往后越难。 前面根基打得越牢,后面突破便越顺,潜力便越大。 一味追求速度,只会根基虚浮,后患无穷。 这半个月,他的肉身,也在悄然变强。 每日站桩、淬体、练拳,以内力滋养,以拳脚打磨,皮肉筋骨,都在一点点蜕变。 寻常刀剑,已难伤他分毫。 力气之大,远超常人想象,只是他从不显露。 一拳打出,劲力内敛,不声不响,便可震裂青石。 脚步落下,轻盈无声,纵跃之间,远超常人。 可他依旧小心翼翼。 在山林之中行走,刻意放慢脚步,隐藏身形,不留下任何痕迹。 遇到采药、砍柴的山民,他便远远避开,不与对方照面。 他不想被人记住相貌,不想被人注意行踪。 低调,再低调,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 这日,陈凡正在山洞之内静坐修炼。 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周天循环,心神空明,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忽然,丹田内力微微一震。 原本温和的细流,隐隐有凝聚收缩之态。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厚重的力量,在丹田深处缓缓滋生。 陈凡心中不惊不扰,依旧保持呼吸平稳,默默引导。 他没有强行冲击,只是顺其自然,让内力自行蜕变。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丹田之内,内力细流,缓缓压缩、凝练、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厚重。 一丝微不可查的内劲,悄然凝聚而成。 这丝内劲,比之前的内力,更加凝练,更加锋锐,更加具有穿透力。 心念一动,便可凝聚于拳尖、指尖,伤人于无形。 内劲……成了。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落地,微微作响。 他睁开双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深邃。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只是又走完了一步而已。 他伸出右手,心念微动。 一丝凝练内劲,悄然凝聚于指尖,不外露,不张扬,却蕴含着比以往强上数倍的威力。 轻轻一弹,指向洞壁一块坚硬岩石。 “噗。” 一声轻响。 岩石表面,没有明显痕迹,内部却已被内劲震出细密裂纹。 劲力内透,伤人脏腑,裂石无声。 这便是内劲的威力。 陈凡收回手指,面无表情,再次闭上双眼,继续巩固境界。 突破只是开始,稳固才是关键。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过是刚刚踏入内劲门槛,距离大成,还差得极远。 一点点骄傲,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山洞之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山林之中,虫鸣阵阵,一片宁静。 陈凡静坐不动,内力缓缓运转,内劲一点点凝练。 他的气息,越发内敛,越发平淡,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潜身山野,无人知晓。 内力日深,无人可见。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的龙,不鸣不飞,默默积蓄力量。 只待风云起,便一飞冲天。 第13章 初闻修行,心下了然 突破内劲之后,陈凡依旧在山洞之中潜修多日,将境界彻底稳固。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拳脚之间,内劲暗藏,收发由心,威力比之前强出数倍。 寻常江湖武人,三五人近不得他身。 可他依旧没有贸然出山。 实力提升,只会让他更加清楚自己的渺小。 青石镇附近,那些外乡人之中,必定有比他更强的存在。 一旦暴露,依旧死路一条。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冒险,而是信息。 他对修行界一无所知,对江湖规矩一无所知,对青囊残卷的来历一无所知。 这样盲目走下去,迟早会撞得头破血流。 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得远,必须先了解这个世界。 这日,陈凡收敛气息,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更加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将青囊残卷牢牢贴身藏好,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悄悄离开山洞,朝着青石镇方向靠近。 他没有直接进入镇子,而是来到镇子外围一处偏僻茶摊。 茶摊简陋,几张破旧桌椅,来往都是赶路的行人、挑夫、小贩,鱼龙混杂,正好适合打探消息。 这里人多嘴杂,说话随意,不会引人注意。 陈凡找了一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低声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低头慢慢喝着,目光低垂,看似平静,实则耳力全开。 周围行人的交谈,源源不断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西边黑风林,又死了两个人,好像是争夺什么宝贝。” “都是些练家子,听说是什么修士,一个个神神秘秘的。” “修士?那不是传说里的人物吗?真的存在?” “怎么不存在,我亲眼见过,有人能一掌打碎石头,比咱们厉害多了。” “他们好像在找一本叫什么……青囊的古书,谁找到,谁就能发大财。” 青囊二字,清晰传入陈凡耳中。 他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依旧低头喝茶,不动声色。 心中却已然了然。 果然,所有风波,都是因他怀中残卷而起。 青囊残卷,在修行界之中,显然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怀璧其罪,这四个字,他体会得越来越深。 他继续静静听着。 “听说这些修士,都有门派背景,有的来自正道大派,有的来自江湖世家,还有些散修,无依无靠,最是凶狠。” “咱们普通人,离他们远点,被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石镇最近来了不少厉害人物,连镇上的镖局、大户,都不敢招惹。” 修士。 门派。 散修。 一个个陌生词汇,传入陈凡耳中,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认知。 原来,他这样的人,被称为修士。 原来,修行者之中,有大门大派,有世家传承,也有像他一样无依无靠的散修。 而他,显然是最弱势的散修。 无门无派,无师无友,一无所有,只有一卷残卷,一身苦修而来的实力。 这样的人,在修行界之中,最是卑微,最容易被人欺压、掠夺、斩杀。 陈凡心中,越发冷静。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坚定。 越是危险,越是弱小,便越要稳,越要忍,越要熬。 他继续听着,将有用的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青石镇附近,有几处势力盘踞。 镇上最大的势力,是威远镖局,镖局之中,有不少练家子,实力不弱,与当地官府、江湖势力都有往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当地世家,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而最近涌入的外乡修士,则成分复杂,各自为战,互相争夺,混乱不堪。 这些势力,相互牵制,相互警惕,暂时维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谁也不愿意先动手,打破平衡。 陈凡默默分析着局势。 他谁也不投靠,谁也不招惹。 威远镖局、当地世家、外乡修士,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在夹缝之中,求得一丝生存空间,默默修炼,默默变强。 茶摊之上,人来人往,交谈不断。 陈凡坐了一个多时辰,将能打探到的信息,尽数记在心中。 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对自己的处境,也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危险,无处不在。 机遇,也无处不在。 陈凡不再停留,放下几文钱,起身默默离开。 他低着头,混在行人之中,悄无声息,再次返回山林山洞。 一路之上,他心神不动,将得到的信息,反复梳理。 青囊残卷,是祸,也是缘。 没有残卷,他依旧是山村蝼蚁,一生困苦。 有了残卷,他踏上修行路,却也引来杀身之祸。 祸福相依,自古如此。 回到山洞,陈凡盘膝而坐,闭目静心。 外界的纷扰,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境。 他很清楚,打探消息只是暂时。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没有实力,再多的信息,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夜色渐深,山洞之内,呼吸绵长均匀。 少年身影静坐不动,内力缓缓运转,内劲一点点凝练。 外界风浪再大,也吹不进这方小小的山洞。 他的心,稳如磐石。 第14章 打磨内劲,不露半分 从茶摊打探到消息之后,陈凡更加谨慎。 他知道,青石镇已经成为是非之地,外乡修士云集,高手暗藏。 他这点刚刚入门的内劲,在真正高手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想要在夹缝中活下去,唯有继续潜修,继续打磨实力。 回到山洞,他再次闭门不出,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这一次,他修炼的重点,放在内劲掌控之上。 内劲,与之前的内力,截然不同。 内力温润,主在滋养、运转、强身; 内劲凝练,主在穿透、爆发、伤人。 威力大增,却也更难掌控。 一旦掌控不好,轻易便会外露气息,暴露修士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陈凡的目标,不是将内劲练得多么霸道威猛,而是练得能收能放、能隐能藏、如臂使指。 他要做到,内劲藏于体内,不爆发时,与常人无异,谁也看不出他是修士。 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骤然爆发,一击制敌。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生存之道。 山洞之内,陈凡盘膝而坐,心神高度集中。 他将内劲一点点调动,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不使其外露分毫。 一开始,内劲略显躁动,偶尔会有一丝气息溢出。 虽然微弱,却足以被敏锐的修士察觉。 陈凡不慌不躁,一点点压制,一点点打磨。 内劲躁动,他便以心神安抚,以意志约束。 气息外露,他便立刻收敛,重新凝练。 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枯燥,单调,乏味。 可他甘之如饴。 对他而言,每多一分掌控,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半个月后。 陈凡端坐不动,内劲在体内随心流转,圆润如意,没有一丝一毫外露。 站在那里,气息平淡,与寻常农夫,没有任何区别。 就算有修士从他身边经过,也难以察觉他体内暗藏的力量。 藏劲,成了。 他站起身,在山洞之中,缓缓演练青囊五式。 一招一式,平淡无奇,没有劲风,没有异响,看上去就像寻常老人活动筋骨,毫无威力可言。 可只有陈凡自己知道。 每一招每一式之中,都暗藏凝练内劲。 一旦爆发,便可瞬间爆发出惊人威力。 抱山守阙,内劲藏于周身,防御稳固,刀枪难入。 猿探灵泉,内劲聚于指尖,快准狠辣,一击致命。 虎啸山林,内劲爆发,刚猛霸道,力破万法。 五式连贯,依旧平淡无奇,却暗藏杀机。 陈凡收拳而立,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极为满意。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这才是他想要的。 修炼之余,陈凡也开始思考后续之路。 他不可能永远躲在山洞之中。 物资有限,消息闭塞,长久下去,只会坐井观天,难以进步。 而且,那些修士搜寻范围越来越大,迟早会搜到这片山林。 危险,越来越近。 他必须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下一个目的地,不能再是小镇。 小镇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他要去更大、更混乱、更不引人注意的城池。 越大的地方,鱼龙混杂,越是容易藏身。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还要再做一件事。 青囊残卷,图谱残缺,许多关键地方模糊不清。 尤其是后续修行路径,缺失严重。 如果一直按照残缺图谱修炼,很可能走偏,甚至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他必须寻找机会,尽可能寻找残卷的其他部分,或是寻找其他修行典籍,相互印证,弥补残缺。 可这件事,急不得。 怀璧其罪,他手中已有半卷残卷,一旦暴露寻找残卷的意图,必定会引来疯狂追杀。 只能等,只能忍,只能伺机而动。 陈凡走出山洞,站在山林之中,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可他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两年多前,他只是山村蝼蚁,随时可能冻死饿死。 两年多后,他踏上修行路,拥有了自保之力。 只要给他时间,只要他足够稳,足够忍,足够熬。 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不必再畏惧任何人,不必再躲躲藏藏。 夕阳落下,余晖洒满山林。 少年身影静静站立,平凡无奇,却自有一股不屈意志。 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第15童 小镇偶遇,不动声色 潜修多日,陈凡将内劲掌控得炉火纯青,气息内敛,与常人无异。 他知道,离开的时机,快要到了。 在离开之前,他需要进入青石镇一次,购买一些最基本的物资,比如替换衣物、干粮、火折子、简易药草。 这些东西,山林之中无法解决。 想要长途跋涉,必须准备齐全。 这日清晨,陈凡换上最普通、最破旧的粗布衣衫,头发散乱,刻意弄得灰头土脸,看上去就像一个贫穷的流浪少年。 他将青囊残卷牢牢藏在贴身之处,用布条紧紧绑好,确认万无一失,才朝着青石镇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躲避,而是顺着大路,与行人一同进入镇子。 青石镇,比石头村大上数十倍,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酒楼、茶馆、杂货铺、铁匠铺,应有尽有。 叫卖声、说话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充满烟火气。 可热闹之下,却暗藏暗流。 街道之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眼神锐利、腰挎兵刃的外乡人,三五成群,行走而过,气息冷冽,行人纷纷避让,不敢招惹。 这些,就是那些寻找残卷的修士。 陈凡低着头,目不斜视,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人群之中,如同尘埃一般,毫不起眼。 他耳力全开,留意周围动静,却不与任何人对视。 一路低调,来到一家偏僻杂货铺。 铺子里货物杂乱,老板是个普通中年汉子,看上去憨厚老实。 陈凡进门,一言不发,指着墙角的干粮、衣物、火折子等物,低声报出几样东西。 声音低沉,神态木讷,一副不善言辞的穷苦少年模样。 老板没有多想,按他的要求,将东西包好。 陈凡放下几文钱,接过包裹,转身默默离开,没有半句多余话语。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不引人注意,不留下印象。 陈凡拿着包裹,没有停留,立刻朝着镇外走去。 他不想在镇子之中多做停留,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镇子,来到街口之时,意外发生了。 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一人,锦衣华服,神态高傲,身后跟着两个腰挎长刀的护卫,气息冷冽,一看便知是修士。 周围行人,纷纷避让,不敢挡路。 陈凡心中微微一凝,不动声色,向着墙边靠去,低下头,准备默默避让。 他不想招惹任何人,尤其不想招惹这种一看便有背景的人物。 可对方的目光,却无意间扫了过来。 锦衣少年眼神高傲,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在陈凡身上,淡淡一瞥。 只是一眼,便收回目光,满脸不屑。 在他眼中,陈凡这样的穷苦少年,与地上尘埃,没有区别。 陈凡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不是对方轻视,而是对方注意。 只要不被注意,他便安全。 就在双方擦肩而过,即将错开之时。 锦衣少年身后,一名护卫,忽然眉头一皱,脚步停下。 “等等。” 陈凡心脏,微微一缩。 脚步却没有停下,依旧低着头,默默向前走,装作没有听见。 那护卫目光,落在陈凡背影之上,眼神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一丝内劲气息……” 他低声自语,有些不确定。 另一护卫嗤笑一声:“你眼花了吧?一个穷小子而已,怎么可能是修士。” “也是。”先前那护卫点点头,不再多想,跟着锦衣少年,转身离去。 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一个衣衫破旧、灰头土脸的流浪少年,会是修士。 更不会相信,他们苦苦寻找的青囊残卷,就在这个少年身上。 陈凡脚步不停,一直走出镇子,来到偏僻小路,才缓缓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距离暴露,只有一线之隔。 只要那护卫再多怀疑一分,再多打量一眼,他很可能就会露出破绽。 修士的感知,果然敏锐。 陈凡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迅速返回山林山洞。 回到安全之地,他才放下包裹,盘膝而坐,平复心境。 刚才的偶遇,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外界修士,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敏锐。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更加收敛。 哪怕一丝气息外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陈凡闭上双眼,再次运转内劲,仔细检查。 内劲圆润如意,深藏不露,没有一丝外泄。 刚才那一丝气息,应该是他心中微动,无意间泄露的一丝微末痕迹。 “下次,不能再如此。” 陈凡轻声自语,眼神越发坚定。 他将买来的物资,整理收好,为离开做最后的准备。 这一次青石镇之行,有惊无险。 却让他更加明白,在这乱世修行界,弱小便是原罪,谨慎方能长久。 第16章 决意运行,再无回头 青石镇偶遇之后,陈凡再也不敢大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注意过一次,虽然没有暴露,可镇子附近,危险系数已经大大增加。 继续留在此地,迟早会出事。 是时候,彻底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准备远行。 山洞之中,所有物资,精简再精简。 只留下必要的干粮、替换衣物、火折子、简单药草,全部塞进一个小小的包裹之中。 轻便,简洁,不引人注意。 青囊残卷,依旧贴身绑好,放在最安全、最隐蔽的位置。 这是他的命,无论何时,都不能离开身体。 一切准备就绪,陈凡站在山洞之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居住了近一个月的地方。 这里偏僻、隐蔽、安全,给了他一段安稳的潜修时光。 让他突破内劲,掌控藏劲,初步了解外界。 可现在,必须舍弃。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路舍弃,一路前行。 留恋一地,只会困死自己。 陈凡不再多看,转身走出山洞。 他将洞口仔细掩饰,抹去所有痕迹,让这里看上去,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朝着与青牛岭、青石镇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再回头。 他选择的路线,依旧是偏僻小路、山野小径,避开大路,避开城镇,避开一切可能遇到人的地方。 昼伏夜行,白天藏身山林修炼,晚上赶路。 饿了吃干粮,渴了饮山泉,累了便在隐蔽之处打坐休息。 日子,比在山村之时,更加艰苦。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心境越来越稳。 一路行走,他也没有放下修炼。 赶路之时,内力自行运转,周天不息。 休息之时,便站桩、淬体、打磨内劲、演练拳脚。 时间,被他利用到极致。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强。 他的内劲,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浑厚。 肉身强度,也在一路跋涉、风吹日晒之中,不断提升。 耐力、速度、反应,都在稳步增长。 他就像一块顽石,在风雨之中,一点点被打磨,一点点露出锋芒。 只是这锋芒,藏在骨血深处,绝不外露。 这日,陈凡正在一处山林之中休息打坐。 忽然,远处传来兵刃碰撞之声,呵斥怒骂之声,隐隐传来。 又是修士在争斗。 陈凡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好奇,没有丝毫靠近之意。 他立刻收敛气息,压低身形,悄悄向山林更深处移动,远远避开冲突之地。 江湖纷争,杀人夺宝,与他无关。 他不看热闹,不贪便宜,不卷入是非。 好奇心,会害死猫。 贪念,会害死修士。 这一点,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远远避开争斗之地后,陈凡才停下脚步,继续打坐修炼。 外界风浪再大,也影响不了他的道心。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远离是非,前往远方大城,潜身藏形,默默苦修。 等到实力足够强大,再出来寻找残卷线索,再图后续。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不急,不躁,不贪,不冒进。 一路行走月余。 陈凡早已远离青石镇地界,进入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这里群山连绵,人烟稀少,修士踪迹,也少了很多。 显然,已经远离残卷风波中心。 陈凡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危险,暂时远离。 他终于可以稍微安心,专心修炼。 这日,他登上一座高山之巅,眺望远方。 远处天际之下,隐隐能看到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横跨天地,气势恢宏。 虽然距离尚远,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气息。 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云水城。 一座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城池。 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势力繁多,混乱不堪。 对别人而言,这是险恶之地。 对陈凡而言,这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人越多,越不起眼。 越混乱,越安全。 陈凡望着远处巨大的城池轮廓,眼神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向往。 只有一片沉稳。 云水城,将会是他下一个潜修之地。 在那里,他会像一粒尘埃,融入人海,默默修炼,默默变强。 不冒头,不张扬,不结怨,不争夺。 等他再次离开云水城之时,必定会比现在,强大无数倍。 陈凡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 他没有停留,纵身跳下高山,身形轻盈,落地无声,朝着云水城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步坚定,目光沉稳。 前路再远,再险,他也会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凡人修仙,本就是一场孤独的远行。 再苦,再难,再寂寞,也要走到底。 第17章 入城 身怀异宝,便是原罪,谨慎方能长久。 越是靠近云水城,陈凡的心志便越是沉凝如铁。 他经历过村落被血洗的惨状,见识过修士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残酷,更明白身怀青囊残卷这种至宝,一旦暴露,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软弱、好奇、冲动、侥幸……任何一丝心绪松动,都是死路。 所以他的心,比山中古石更硬,比深渊寒水更冷。 远远望着那座雄城,陈凡在荒林之中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入城,而是闭目凝神,内视己身。 丹田内劲缓缓沉落,气息压到与凡人无二,皮肉绷紧,神态麻木,眼神枯淡如底层流民。 他不是在伪装。 而是在把自己活成尘埃。 唯有尘埃,才不会被踩痛,不会被注意,不会被夺走性命。 片刻后,陈凡睁开眼。 那双眸子深处,没有少年人的半分朝气,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沉寂、冷静、孤绝。 他揉乱头发,抹上泥尘,将所有能让人记住的特征一一抹去,背着小包裹,低头混入人流,一言不发,走向城门。 城门口,数道修士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 其中一道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 陈凡心脏没有半分乱跳,只是更低垂下头,脚步不变,呼吸平稳,像一具毫无灵性的行尸走肉。 那道目光略一停顿,便失去兴趣,移向别处。 敌人,已经出现。 只是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掠过的这个“凡人”,正是他们踏破铁鞋要找的人。 一文钱入城。 一脚踏入云水城,喧嚣如浪,杀机如影。 陈凡目不斜视,直奔城西贫民区。 那里最脏、最乱、最臭、最没人在乎,也最——安全。 他找到一间破到不能再破的客栈,交钱,领房,关门,上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直到房门紧闭,隔绝了整个世界的目光,陈凡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他的心,依旧悬在喉咙口。 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胸口贴身之处,青囊残卷,在发烫。 不是高热,而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古老的悸动,像沉睡多年的生灵,被这座古城唤醒。 陈凡瞳孔微缩,指尖死死按住胸口,一动不敢动。 残卷在呼应…… 呼应这座城里的某样东西。 是另一块残页? 是青囊真人的遗迹? 还是一件能瞬间引爆全城杀局的信物? 机遇,就在咫尺。 危机,已悬头顶。 陈凡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彻骨的寒意。 残卷异动,只有一个意义—— 寻找青囊传承的人,一定也在这座城里。 他们可能就在隔壁,可能就在窗外,可能刚刚在城门口,扫过他的那一眼。 敌人,就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心绪。 心志坚韧如他,绝不会被机缘冲昏头脑。 不能查,不能找,不能动。 现在的他,不配碰这份机缘。 碰,就是死。 陈凡盘膝坐好,闭目调息,直接将残卷的异动、古城的秘密、暗处的敌人,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层。 他不看、不听、不寻、不贪。 他只做一件事—— 修炼。 内力运转,内劲凝练,筋骨在无声中变强。 外界再汹涌,他心如止水。 暗处再危险,他稳如泰山。 身怀至宝,是原罪。 可他陈凡,偏要凭着这颗无坚不摧的心,把原罪,活成生路。 夜色渐深,云水城暗流涌动。 有人在寻残卷,有人在找遗迹,有人在磨刀霍霍。 而破屋之内,少年静坐如石。 尘埃之下,杀机暗藏; 沉寂之中,大道潜行。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机缘在何处,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但他知道—— 只要心志不倒,只要足够谨慎,他就能活下去。 就能一天比一天强。 就能在未来某一天,把所有窥伺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第18章 市井求字,广阅残籍 身怀异宝,便是原罪,谨慎方能长久。 关上破屋的小门,抵上门闩,将外面的喧嚣与视线一并隔绝,陈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他没有半分放松。 云水城比青石镇大上十倍、凶险百倍。城门处那几道若有若无扫过人群的修士气息,街道上偶尔擦肩而过、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武者,甚至贫民区巷口那几个看似游手好闲、眼神却阴鸷闪烁的地痞,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这座城里,藏着无数吃人的饿狼。 而他,怀藏青囊残卷,无异于抱火而行。 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陈凡走到木板床前坐下,没有立刻运转内劲修炼,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卷破旧的残卷。 泛黄、残缺、字迹模糊。 这是他的根基,却不是他的全部。 从前在青牛岭、在山洞里,他只靠着残卷上的图谱行气、淬体、练拳,能活下来,能踏入内劲,已是侥幸。可随着见识渐多,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只靠这一本残缺古卷,永远走不远。 图谱只能练体,文字才能藏道。 可他,不识字。 残卷上那些古朴扭曲的文字,对他而言,就是一道道锁。锁住了真意,锁住了脉络,锁住了更深一层的修行路径。 更重要的是,陈凡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只守着一本残卷,便是坐井观天。 前人的路是断的,只在断路上死磕,只会把自己困死。 想要走出自己的道,不能只靠一本残卷悟道,必须先开眼界、广见闻、识尽文字、阅尽典籍,触类旁通,才能融会贯通。 先识字。 再读书。 读凡书、读杂书、读旧书、读残书、读别人不屑一顾的废书。 读得多了,看得多了,懂得多了,再回头看青囊残卷,才能真正看懂。 也才能在无数残缺、碎片、矛盾、残缺的知识里,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这,才是他的道。 不是一本残卷顿悟。 是万卷杂书铺路。 陈凡指尖轻轻抚过残卷上模糊的文字,眸心一片沉静。 他没有好高骛远,没有急于求成。 认字,是第一步。 可他身在底层,无师无门,无钱无书,去哪里认字? 去私塾?人家不收流民少年。 去问修士?自曝异常,找死。 去买字书?他连饭钱都要靠苦力挣。 寻常人到此,早已绝望。 可陈凡的心志,早已在生死之间磨得坚如玄铁。 没有路,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云水城如此之大,书店、旧书摊、当铺、私塾、账房、茶馆……到处都是文字。 柜牌、匾额、契约、告示、旧纸、残页……只要有心,字字可学。 他不求人、不拜师、不显露异常。 只做一个目不识丁、却总爱偷偷多看一眼文字的苦力少年。 白天,出卖力气,活在凡人里。 晚上,默字、记字、练字、悟字。 日积月累,滴水穿石。 想通这一层,陈凡将残卷仔细收好,贴身藏好,不再多看。 现在不是参悟残卷的时候,现在是活下去、认字、开眼界的时候。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凡便起身,整理好自己那身破旧粗布衣裳,把头发揉得更乱些,脸上抹了点淡淡的灰尘,把自己弄得越发不起眼。 内劲彻底深藏,气息压得与凡人无二,看上去就是一个瘦弱、木讷、沉默寡言、进城讨生活的乡下少年。 他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出客栈。 清晨的贫民区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苦力,扛着扁担、麻绳,往城门附近的劳力市口走去。 陈凡混在其中,低着头,一言不发,跟着人流往前走。 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找到一份能长期糊口、不太引人注意的苦力活。 第二,在干活的地方,偷偷认字。 劳力市口就在城门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等待雇主的苦力。一个个衣衫陈旧,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陈凡找了个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站定,安静等待。 不多时,便有商行的管事、店铺的伙计过来挑人。 “搬货的,五个,力气大的来!” “卸货的,三个,一天两文钱!” 陈凡不抢不挤。 直到一个粮油杂货铺的伙计过来,挑了几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苦力,陈凡才缓缓抬起手,声音平静: “我能做。”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瘦弱,本有些不喜,可缺人,又见他眼神木讷、不说话、看起来很听话,便挥挥手: “你也来,一天两文,不管饭,干得好再加。” “是。” 陈凡微微低头,跟着一行人往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位于城西偏街,不算繁华,却也人流不断,门口立着木牌,上面写着粮油杂货的名目。 那一个个大字,落入陈凡眼中,让他心内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他不声张,不显露,只是埋头干活。 扛米袋、搬油桶、整理货物、打扫铺面,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不偷懒、不抱怨、不说话、不看人。 别人歇着的时候,他也不歇,继续整理杂物,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 掌柜和伙计都看在眼里,渐渐对他多了几分放心,少了几分提防。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乡下少年,心中藏着一卷惊天残卷,藏着一颗向道之心。 而陈凡,在埋头干活的间隙,目光不动声色,一遍遍扫过店铺里的文字。 门口的招牌、货架上的标签、账本上的字迹、墙上的告示、柜台上的旧纸…… 凡有文字之处,他都默默记下字形、笔画、位置。 一个字,看十遍、百遍,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破屋,再在地上、墙上,一笔一画默写出。 他不认读音,只先认字形、认模样、认对应之物。 “米”、“豆”、“油”、“盐”、“布”、“钱”…… 最简单、最常用的字,最先被他一一掌握。 白天,他是苦力。 晚上,他是学子。 没有书本,便以天地为书。 没有老师,便以市井为师。 心志坚韧到了这种地步,世间已无难事能拦他。 如此一连数日。 陈凡在杂货铺站稳了脚跟,沉默、肯干、听话、不惹事,成了铺里最让人放心的苦力。 他挣的钱,只拿出一小部分吃饭、付店钱,剩下的全部悄悄攒起来。 他有一个更重要的打算—— 买书。 苦力认字,已经够引人注目。 若是再总盯着别人的字看,迟早会被人怀疑。 想要真正广读天下书,必须有属于自己的书。 可新书太贵,他买不起。 他的目标,是旧书摊、废纸铺、当铺里那些没人要的残书、旧卷、废册、烂纸。 那些东西,不值钱,没人在意,最适合他。 这日傍晚,收工之后。 陈凡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低着头,沿着偏僻小街,慢慢往城南的旧货区域走去。 越往南走,旧物越多。 破铜烂铁、旧衣烂衫、废弃家具、残卷旧纸,随处可见。 他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狭窄小巷的尽头,找到一个小小的旧书摊。 摊子极小,书本杂乱堆放,封面破损、页面发黄、有的缺页、有的虫蛀、有的水渍浸染,一看就是被人丢弃的废物。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懒洋洋地打着盹。 陈凡站在摊前,沉默不动。 老头睁开眼扫了他一眼,见是个苦力少年,没好气地道: “别看了,买不起就走,这些都是破书,不值钱,也不是你能看懂的。” 陈凡低声道: “我买最破的,最便宜的。”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也不多问,随手从底下抽出一摞最破烂、最残缺、几乎散架的旧纸残卷: “这些,都是收来的废纸,本来要当柴烧,你要的话,五文钱,都拿走。” 五文钱。 是陈凡两天多的工钱。 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攒下的铜钱,一文一文数够,递了过去。 老头收起钱,不耐烦地挥挥手: “拿走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陈凡抱起那摞破旧不堪、一碰就掉渣的残书旧纸,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离开。 这些在别人眼中的废纸,在他眼中,是无价之宝。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回到破屋,关上门,抵上门闩,才长长松了口气。 将残书旧纸轻轻放在地上,陈凡蹲下身,一张张、一卷卷,慢慢整理。 里面有: -残缺的市井见闻录 -破损的地方志 -缺页的草药志 -半本看不懂的杂记 -几页残留文字的旧拓片 -甚至还有一页不知从哪本古籍上掉下来的残页,字迹古朴,与青囊残卷有几分相似 没有一本完整。 没有一本珍贵。 没有一本是修行功法。 全是凡俗杂书、无用残卷、废弃废纸。 可陈凡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完整的修行功法。 他要的,是文字、知识、见闻、脉络、逻辑、眼界。 一本残卷悟不出道。 万卷残书,才能触类旁通。 青囊残卷是根,但只扎根,不长枝叶,不成大树。 这些凡书、杂书、残书、旧书,就是阳光、雨水、土壤。 读遍凡书,才知天地之广。 阅尽残卷,才懂残缺之常。 触类旁通,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陈凡盘膝坐下,将最完整的一本残破市井志拿到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这些字,比杂货铺的标签更复杂,更深奥。 他依旧不急不躁。 认识的,慢慢理解意思。 不认识的,先记字形,再对照上下文猜,再结合生活中的事物印证。 一句话读不通,就放着,等认识更多字再回头看。 一段意思不明白,就先记下来,等见闻多了再悟。 白天,在杂货铺看凡字。 晚上,在破屋读残书。 他像一块干涸了千万年的海绵,疯狂而沉默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市井杂记,让他知道世间城池地理、风俗人情。 地方志,让他知道山川河流、古迹传闻。 草药志,让他知道草木药性、身体脉络。 旧拓残片,让他接触到更古老的文字结构。 知识一点点积累。 文字一个个掌握。 眼界一天天开阔。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深山生存、只懂残卷图谱的山村少年。 他开始明白: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有脉络。 文字有脉络,事理有脉络,草木有脉络,人身有脉络,修行自然也有脉络。 青囊残卷,只是万千脉络之一。 只懂残卷,是死路。 懂了万千脉络,再回头看残卷,才能一眼看穿本质。 这,就是触类旁通。 这晚,陈凡读到深夜。 他将一本残缺的市井志翻到最后一页,忽然,一段残缺的文字映入眼帘: “……古传修行,始于炼气,终于化神,然法不传六耳,真义不在文字,而在……” 后面残缺,再无字迹。 若是旁人,只会遗憾。 可陈凡看到这一句,再结合自己这些天认字、读书、修行的体会,心神猛地一震。 真义不在文字。 真义在贯通。 青囊残卷的文字残缺,不是遗憾。 世间书本的残缺,不是遗憾。 因为真正的道,从来不在任何一本完整的书里,而在自己融会贯通之后的心里。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杂货铺的标签、旧书摊的残纸、市井志的文字、草药志的脉络、地方志的地理…… 无数文字、无数知识、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 最后,所有碎片,轻轻一引,指向胸口贴身藏着的—— 青囊残卷。 这一刻,他虽然依旧没有翻开残卷,虽然依旧没有读懂残卷上所有古字。 可他心中,却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感觉到: 他的道,不再依附于那一本残卷。 他的道,在天下万卷书里,在人间万里路中,在自己坚不可摧的心里。 敌人抢宝,他抢知识。 敌人求全,他求贯通。 敌人走前人的完整路,他走自己的融会路。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份真正的沉稳与开阔。 身怀异宝,是原罪。 可他不再只靠异宝。 他靠自己。 靠一字一字认出来的学问。 靠一本一本读出来的眼界。 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根基。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喧哗,夹杂着修士灵力波动的气息。 隐约有几句对话,随风飘来: “……青风阁又抢到一件古宝,据说能引灵气……” “完整的功法残页,又落他们手里了……” 陈凡神色不动,恍若未闻。 敌人尽管去抢那些完整的宝、完整的法。 他只守着眼前这堆破烂残书,守着心中那片广阔天地。 广读天下书,触类而旁通。 不依一本残卷,自成一生大道。 夜色深沉,破屋寂静。 少年低头,重新埋首于残书旧纸之间。 一笔,一画,一字,一卷。 路,正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第19章 残骨微纹,旧籍通意 夜色深沉,贫民区深处的小屋内,只有一道微弱如豆的灯光,在昏暗里静静摇曳。 陈凡盘膝坐在木板床上,面前摊开的,是从旧书摊花五文钱买来的残卷旧纸。书页破损、字迹模糊、油墨淡褪,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引火都嫌呛人的废物,可在他手中,却字字如金。 这几天,他白天在杂货铺埋头做苦力,趁人不备,默默记熟招牌、标签、账册上的凡俗文字;夜晚回到小屋,便对着这堆残破典籍一字一字辨认、一句一句揣摩、一段一段贯通。 他不急躁、不冒进、不奢求一朝悟道。 先认字,再懂文,再明事理,再通脉络,最后才谈修行。 一本残卷悟不出大道,万卷杂书方能触类旁通。 这是陈凡心中早已定下的路。 他指尖轻轻拂过一页残缺的《云水城地记》,上面记载着附近山川、古地、旧闻,文字残缺不全,许多段落断断续续,根本无法通读。可陈凡并不在意,他只捡自己能看懂的部分,一点点记在心里。 “城西三十里,有断山古涧,相传古时修士……” “黑风林旧迹,出土残骨、碎玉、断碑……” “青囊二字,见于百年前残碑,不知所指……” 几句零散文字,让陈凡眸中微不可查地一动。 青囊。 这是他第一次从凡俗旧籍中,看到这两个字。 不是来自他怀中的残卷,而是来自一本无人问津的残破地方志。 这印证了他心中猜测—— 青囊传承,绝非凭空出世,而是在这片大地之上,真实留下过痕迹。 只是,这些凡俗文字记载零散、残缺、模糊,语焉不详,更无半句修行之法。就算落在修士手中,多半也只会随手一丢,视作无稽之谈。 可陈凡不同。 他读的书越多,便越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在最不起眼、最残缺、最不被人在意的地方。 完整的功法、耀眼的古宝、流传的秘闻……早就被各大势力抢得头破血流。 他一个无依无靠、内劲初成的乡下少年,去抢,就是找死。 他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人弃我取,人抢我避,人求完整,我守残缺。 别人不要的残纸、残卷、残骨、残玉, 别人看不起的凡俗文字、市井杂记、乡间传闻, 才是他的机缘。 陈凡压下心中微动,继续低头看书。 灯光昏黄,映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少年身形瘦弱,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石如松,无论外界何等喧嚣,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心志之坚,早已远超同龄修士。 他又拿起另一本残破不堪的《草木浅释》,这是乡间郎中丢弃的残本,字迹潦草,页面污损,只记载了一些最普通、最常见的草药。 “甘草补气,当归活血,苍术燥湿……” “气血不顺,则力弱;力弱,则内劲不生……” 简单粗浅的文字,落在陈凡眼中,却让他豁然开朗。 他一直依照青囊残卷图谱修行,只知如何行气、如何淬体、如何凝劲,却不知人体气血、脏腑、经络之间的关联。残卷图谱残缺,许多地方他只能强行模仿,却不知原理。 可这本凡俗草药残书,却用最粗浅、最直白的方式,讲透了“气血”二字。 气为帅,血为母。 气行则血行,血足则气生。 陈凡闭目,默默对照自身修行。 他忽然发现,残卷上几处他从前始终无法顺畅运转的内劲节点,并非是他资质不够,也不是残卷破损,而是因为他只修气、不修血、只练劲、不养身。 残缺的功法,遇上残缺的认知,自然处处滞涩。 而这本凡俗残书,恰好补上了那一块微小却关键的缺口。 不是功法。 不是宝物。 只是最浅显的道理。 却让他修行之路,顺畅了一分。 这便是触类旁通。 陈凡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明悟。 真正的道,从来不是一本秘籍、一件宝物就能撑起来的。 它是无数细碎知识、无数残缺片段、无数不起眼的道理,一点点堆砌、一点点贯通、一点点补全出来的。 就在他沉浸心神、默默贯通所学之际,窗外忽然传来几道压低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抑的交谈声。 距离不远,就在小巷外。 陈凡瞬间敛去所有气息,呼吸变得微不可查,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如今五感远超凡人,再加上时刻保持警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今晚在城南旧货铺子,青风阁的人又截走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亲自动手?” “听说是一块完整的古玉牌,上面有灵气波动,一看就是修士古物。” “唉,又是完整宝物,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你听说没?他们还在找残卷、残骨、anything带青囊纹路的东西,说是集齐就能开启遗址。” “集齐?谈何容易……我倒是前几天在旧货摊见过一块发黑的碎骨片,上面有点奇怪纹路,脏兮兮的,没人要,我嫌晦气没捡。” “碎骨?那种残缺破烂玩意儿,青风阁看得上才怪,别是你想多了。” “也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屋内,陈凡依旧静坐不动,可心底,却将那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下。 完整古玉牌——被青风阁夺走。 残缺碎骨片——被人嫌弃、丢弃、无人问津。 多么讽刺。 世人皆追逐完整、光鲜、耀眼之物。 却不知,真正能与青囊残卷呼应的,往往是那些残缺、晦暗、看起来一文不值的东西。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寻找那所谓的碎骨片。 冲动、好奇、急于求宝,都是修行死路。 他现在要做的,依旧是: 活下去,认字,读书,积累,隐忍。 至于那件残缺宝贝…… 可以去,但不能急。 要等最安全的时候,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去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宝物是辅助,不是根基。 他的根基,是心、是志、是书、是贯通万千知识后的道。 次日一早,天未亮透。 陈凡照常起身,收拾妥当,低着头,沉默地走出客栈,往杂货铺走去。 他面色如常,眼神木讷,步履平凡,与昨日、前日、大前日,没有任何区别。 谁也看不出,这个苦力少年,昨夜刚刚触碰到一层全新的修行关隘,更在心中锁定了一件旁人弃之如敝履的残缺宝贝。 来到杂货铺,陈凡依旧埋头干活,不偷懒、不多言、不张望。 扛米、搬货、扫地、整理货架,动作熟练而沉默。 掌柜和伙计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只当他是一个老实、肯干、没什么心眼的乡下少年,对他越发放松警惕。 这正是陈凡想要的。 越不起眼,越安全。 中午休息间隙,其他苦力都坐在墙角啃干粮、歇力气。 陈凡也靠着墙坐下,低着头,看似在休息,实则在心中默默默写昨夜记住的文字,梳理草药残书里的气血道理,对照青囊残卷的行气路线。 他在心中一点点推演、一点点印证、一点点贯通。 气与血如何相合。 劲与身如何相融。 残卷图谱如何与凡俗道理互通。 不知不觉间,他体内的内劲,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沉稳、更加顺畅。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灵气冲霄的威势。 只有一种水滴石穿般的扎实进步。 这,才是凡人修道的真相。 傍晚收工,夕阳西斜。 陈凡照常领了两文工钱,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低着头,顺着偏僻小巷,慢慢往城南旧货区走去。 他没有直奔旧书摊。 而是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无人注意,才缓缓走进那条狭窄、阴暗、堆满破烂的小巷。 昨夜那人口中所说的旧货摊,就在这里。 摊子依旧杂乱,旧物堆积如山,灰尘厚积。 摊主老头依旧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昏昏欲睡。 陈凡站在摊前,沉默不语。 老头睁开眼扫了他一下,认出是昨天买废纸的少年,不耐烦道: “又来买废纸?我可没那么多给你。” 陈凡声音平静,低着头,尽量显得怯懦、不起眼: “我……我捡点碎骨头,回去喂野狗。” 他故意说得粗鄙、低下、毫无价值。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挥挥手: “那边角落里,一堆破烂骨头、碎石头,都是收破烂收来的,没人要,你自己捡,一文钱都不用。” “多谢。” 陈凡微微低头,快步走到角落。 那里果然堆着一堆脏兮兮、黑乎乎的碎骨、碎石、破陶片,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一看便是从地下挖出来的破烂。 他蹲下身,不动声色,慢慢翻动。 动作自然、随意、不刻意、不急躁。 他的心,却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目光快速扫过,指尖轻轻触碰。 忽然—— 指尖触到一块巴掌大小、发黑、干枯、布满裂纹的碎骨片。 骨片表面黯淡无光,布满污垢,看起来像是普通兽骨,毫无灵气,毫无出奇之处。 可就在陈凡指尖碰到的刹那—— 他胸口贴身之处,那卷青囊残卷,极其轻微、极其隐晦地跳动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几乎无法察觉。 但陈凡的心,猛地一凝。 就是它。 这块残缺、肮脏、不起眼、被所有人嫌弃的碎骨片,真的能与青囊残卷产生呼应。 不是法宝。 不是神兵。 不是灵丹。 只是一块残缺古骨。 可对陈凡而言,这就是最适合他的辅助之物。 不耀眼。 不张扬。 不引杀机。 只对他有用。 陈凡不动声色,将碎骨片悄悄握在手心,又随手捡起几块毫无用处的普通碎骨,掩人耳目。 “捡好了。” 他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滚吧滚吧。”老头不耐烦挥手。 陈凡不再多言,快步离开旧货摊,一路低调,安全回到小屋。 关上门,抵上门闩。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松开手心。 那块发黑的残缺碎骨片,静静躺在掌心。 黯淡、普通、残缺。 陈凡盘膝坐好,将碎骨片放在双膝之上,又缓缓取出青囊残卷。 他没有急着催动内劲。 只是静静看着。 残卷是残缺。 骨片是残缺。 两者放在一起,没有光芒冲天,没有异象惊人。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极其隐晦的共鸣,悄然散开。 像是沉睡的声音,被轻轻唤醒。 陈凡闭上眼,将这些天读过的凡书、杂记、草药、地理、文字…… 万千碎片,一并贯通。 他忽然明白。 这碎骨片,不是用来增加功力的。 不是用来爆发战力的。 不是用来逆天改命的。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辅助他读懂残卷上那些残缺、古老、难以辨认的文字。 以骨通文,以残补残。 不是顿悟。 不是开挂。 只是一点点辅助。 恰好补上他“不识字、难通古意”的微小短板。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平静无波。 他终于可以开始,真正读懂青囊残卷上的古老文字。 但他依旧不会只依赖残卷。 广读天下书为骨。 残缺小宝物为引。 自身坚忍心志为道。 这才是他的路。 窗外,夜色再次降临。 远处隐约传来修士气息涌动的声音,青风阁的人依旧在抢夺完整宝物,声势喧天。 而小屋之内,少年低头,重新将碎骨片与残卷一同收好。 身怀异宝,是原罪。 可他有残缺小物辅助,有万卷书铺路,有坚心为盾。 谨慎,方能长久。 贯通,方能得道。 敌人尽管去抢他们的完整辉煌。 他只守自己的残缺微光。 终有一天,他会以凡俗之身,以残缺之基,以万卷之识,走出一条无人可复制、无人能超越的大道。 笫20章 残骨通文,初窥药道 夜色彻底笼罩云水城,贫民区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零星犬吠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小城破屋,一盏孤灯,照亮少年沉静如水的侧脸。 陈凡盘膝端坐,将青囊残卷与那片捡来的残缺古骨,一同轻轻放在膝上。 残卷破旧,古骨晦暗,两件东西皆是残缺不堪,落在旁人眼中,连废物都算不上。 可此刻两者相靠,一丝微不可查的古老共鸣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灵光闪烁,不是热气翻腾。 只是一种极淡、极静、极悠远的呼应。 陈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其中。 这些天,他白日在杂货铺偷记凡字,夜晚在破屋苦读残书,市井文字、地方志、草木浅释、杂记残页……早已在他心中织成一片细密的知识之网。 文字、事理、气血、地理、人情,他皆已初步贯通。 而这片残缺古骨,恰好成了那最后一丝引子。 它不增修为,不长内劲,不炸战力。 却能轻轻引动残卷之上,那些残缺、古老、早已失传的文字纹路。 陈凡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青囊残卷之上。 这一次,那些曾经如同天书一般的扭曲古字,终于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符号。 一笔一画,隐隐有迹可循。 一字一句,渐渐有音可辨。 “气……” “血……” “脉……” “根……” “药……” “器……” 五个最简单、最核心的古字,率先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陈凡呼吸微不可查一滞。 药。 器。 原来青囊残卷之上,不仅有修行法门,更藏有草药、炼宝两道。 他一直以为残卷只修肉身、只练内劲,却不知,真正的修行本就是一体: 以药养身,以器护道,以身修力,以力证道。 残卷残缺,文字缺失,从前他连字都不识,自然连边都摸不到。 如今有古骨辅助,有万卷书打底,他才终于掀开了那道厚重面纱的一角。 “药……” 陈凡指尖轻轻落在那个古字之上,心中豁然贯通。 这些天他苦读那本残破《草木浅释》,早已将凡俗草药的药性、功效、禁忌,记了十之七八。 甘草补气、当归活血、黄芪固本、苍术燥湿……凡药之道,在于调和气血,补益脏腑。 而青囊残卷上的“药”字古纹,却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凡药可养身,灵药可修道。 凡草调和气血,灵草淬炼内劲。 残卷上残缺的图谱之中,有几幅画着形态奇异的草木,叶片、根茎、花朵皆与凡草不同,从前他只当是修行观想之图,如今才明白—— 那是灵药图谱。 只是图谱残缺,文字缺失,没有名称,没有产地,没有采摘、炮制、配伍之法。 换作旁人,只会扼腕叹息。 可陈凡心中,却没有半分焦躁。 他早已定下自己的道: 不求完整,不仿前人,不依残卷,触类旁通,自悟自成。 凡药的道理他已懂。 凡草的药性他已记。 从凡药推灵药,从凡草推灵草,从粗浅配伍推深奥丹道。 这便是他的路。 不急于求成,不奢望一口吃成大修士。 先识凡草,再辨灵药; 先懂药性,再学炮制; 先能固本,再谈炼药。 一步一步,稳如磐石。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古字之上—— “器”。 器,便是炼宝。 残卷之上,同样只有残缺纹路,没有完整图案,没有炼制步骤,没有材料名称,没有火候口诀。 一切都是碎的、断的、残的。 可陈凡反而松了口气。 越是残缺,越是不受束缚。 越是破碎,越能走出自己的路。 他从旧书摊买来的残卷之中,有几页残破铁匠杂记、市井匠论,虽然只是凡器锻造之理,却也讲透了最根本的东西: 材料为基,火候为魂,结构为骨,心意为神。 凡器如此,修士之宝,亦是同理。 以凡器推宝器,以凡火推灵火,以凡材推灵材。 依旧是触类旁通。 陈凡缓缓闭上眼,将今夜所得,尽数沉淀。 残骨辅助→读懂古字→揭开残卷真容→显露药、器两道。 广读凡书→贯通事理→以凡推灵→走出自己的道。 他没有因为窥见药道、宝道而心浮气躁。 恰恰相反,他更加沉静。 路,更长了。 根基,更厚了。 未来,更稳了。 身怀青囊残卷,是他的原罪。 可如今,他不再只靠残卷。 他靠: 一字一字认出来的文字, 一本一本读出来的学问, 一味一味记下来的草药, 一理一通悟出来的大道, 一片一片捡起来的残缺小宝贝。 敌人抢完整宝物,他捡残缺碎片。 敌人求速成大道,他打万年根基。 敌人走前人老路,他开自己新途。 就在陈凡心神沉淀、内劲自然运转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灵力波动。 很轻微,却带着一股冷厉、霸道、不容侵犯的气息。 是青风阁的人。 陈凡瞬间敛去所有气息,呼吸静止,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 他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几句压低的对话,清晰传入耳中。 “……今夜在城南古址,抢到一页完整器纹,阁主大喜,说能直接炼出下品宝器!” “真的?那我们岂不是要压过城内其他势力?” “哼,那是自然!只要再集齐几页完整传承,我们青风阁必定一飞冲天!” “听说那页器纹,是当年青囊真人留下的正统炼宝之法,完整无缺!” “正统又如何?还不是落在我们手里……” 脚步声远去,气息消散。 小屋内,陈凡依旧静坐如初,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完整器纹。 正统炼宝之法。 天大机缘,落在青风阁手中。 若是寻常少年,早已心生嫉妒、不甘、冲动,甚至想要冒险抢夺。 可陈凡的心,坚如玄铁,冷如寒渊。 他比谁都清楚: 完整,即是束缚。 正统,即是牢笼。 青风阁得到完整器纹,只会死死照着修炼,照着模仿,照着炼制。 他们一辈子,都只能活在青囊真人的影子里。 他们炼出来的,永远是“前人的宝”,不是“自己的道”。 而他陈凡,只有残缺纹路,只有残缺图谱,只有残缺文字。 可他有凡书打底,有凡理贯通,有凡道推衍。 他炼出来的,会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宝。 他走出来的,会是真正凌驾前人的道。 敌人得宝,是囚笼。 主角得残,是天地。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他将青囊残卷与残缺古骨,仔细收好,贴身藏好。 残卷微凉,古骨沉静,与他心跳融为一体。 今夜,他定下了未来两条明确的路: 一、药道 继续广读草药残书、凡医旧籍,先识尽凡草,再辨灵药; 先懂配伍、炮制、养生,再触类旁通,自悟炼丹。 二、宝道(炼宝) 苦读铁匠、匠器、杂工残卷,先通凡器锻造之理; 再以残卷古纹为引,以凡推灵,自悟炼宝。 不依赖残卷,不依赖宝物,不依赖顿悟。 只依赖: 读书、识字、见识、贯通、心志、隐忍。 陈凡站起身,走到破屋角落,拿起白天从杂货铺带回的一片干枯草药。 那是掌柜丢弃的、最普通不过的甘草。 他指尖轻轻捏着,心中默默推演。 凡药之性,在于平和。 灵药之性,在于锐利。 凡药养身,灵药淬劲。 凡器立身,宝器护道。 从最简单的甘草,推演到残卷上第一株残缺灵药。 从最简单的铁钉,推演到残卷上第一幅残缺宝纹。 没有火光,没有丹炉,没有宝材。 只在心中推演,只在脑中炼造。 这便是凡人修道的起点。 夜色更深,孤灯摇曳。 破屋之外,云水城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青风阁气焰滔天,四处抢夺完整宝物、完整功法、完整传承。 其他小势力、散修,或依附、或避让、或横死街头。 整座城池,都在为“完整”疯狂。 唯有这间最破败、最不起眼的小屋内,少年低头沉默,心如止水。 他不抢、不夺、不争、不怨。 不显露、不张扬、不冒头、不结怨。 他只做四件事: 干活糊口,认字读书,识药辨性,悟纹炼宝。 身怀异宝,是原罪。 谨慎,方能长久。 广读,方能通达。 自悟,方能登顶。 陈凡轻轻放下手中甘草,重新盘膝坐好。 内劲自然流转,气血缓缓调和,心神沉入万千知识之中。 凡书为基,残卷为引,古骨为助,心志为道。 药道初窥,宝道始开。 前路虽远,步步生莲。 终有一日,他会以一介凡人之身, 识尽天下草,炼尽天下宝,悟尽天下道。 不依前人,不依完整,不依天授。 只依自己。 第21章 市井识药,残铁初炼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云水城的街巷便已渐渐热闹起来。 挑担的菜农、赶早的脚夫、沿街叫卖的小贩,脚步声、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城池从沉睡中唤醒。贫民区的破屋矮墙在晨光里显得愈发破旧,却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陈凡早已起身,没有半点慵懒懈怠。 昨夜残骨通文、初窥药器两道,他心境非但没有浮躁,反而沉得更深。身怀异宝已是原罪,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青风阁那般势力都在四处抢夺完整传承,他一个无依无靠的贫民少年,唯有隐忍、谨慎、步步为营,方能在这乱世修行之中活下去。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破屋,将青囊残卷与残缺古骨贴身藏好,又把昨夜反复摩挲记诵的几页草药残页叠整齐,塞进腰间破旧的布袋里。残卷与古骨从不轻易示人,哪怕是最信任的地方,他也只在深夜无人之时才敢取出一观。 今日他没有直接去杂货铺,而是绕路走向了城南的早市。 云水城早市鱼龙混杂,有正经商贩,也有走街串巷的散修与流民,摊位杂乱,货物参差不齐。寻常人只当这里是讨生活的地方,可在陈凡眼中,这里却是最适合他修行的宝地。 青风阁之人抢的是完整古物、正统传承、天材地宝;而他要的,是别人看不上的残页、弃药、废铁、碎料。人弃我取,以残补全,以凡推灵,这便是他的道。 早市一角,摆着几个草药摊。 摊主多是附近山村的药农,背着竹篓,将带着泥土湿气的草药一排排摆开,大多是凡俗常用的草药,价格低廉,供城内百姓治病疗伤之用。真正的灵药,早被各大势力搜刮殆尽,轮不到在这种地方售卖。 陈凡缓步走过去,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草药。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一个药农正拿着一株黄芪,向主顾介绍:“这位小哥,这黄芪好得很,补气固本,熬水喝最是养身子,价钱也便宜。” 主顾挑挑拣拣,随手丢下几枚铜钱,拿了两株便走。 药农摇头叹气,将散碎的铜钱收好,又整理起摊上的草药。那些品相不好、干枯折断、或是存放太久的药草,都被他随手拨到一边,堆成一小堆,显然是准备直接丢掉的废物。 旁人路过,连看都不会看那堆弃药一眼。 可陈凡的目光,却轻轻落在了上面。 甘草、当归、苍术、柴胡……大多是他在《草木浅释》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凡药,只是要么干枯失性,要么断根残叶,要么药性混杂,在凡医眼中已经无用。 他不动声色,慢慢走到药摊前,声音平静无波:“老伯,你这堆不要的草药,能不能给我?” 药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眼前少年衣着破旧,身形单薄,一看就是贫民区的苦孩子,多半是想捡点没用的草药回去熬水充饥。他心中微微一软,摆了摆手:“拿去吧拿去吧,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留着也占地方。” “多谢老伯。” 陈凡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卑微,也没有半分骄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堆废弃草药收拢起来,用一块破旧布片包好,拎在手中。 分量不重,可在他心中,却重逾千斤。 旁人弃之如敝履,他视之若珍宝。 这些凡药,便是他踏入药道的第一步。 离开草药摊,陈凡又走向早市另一侧的铁匠铺外围。 铁匠铺门口堆着一堆废铁残料,是锻造凡铁兵器时剩下的边角料、断钉、碎甲、残片,黑黝黝一堆,布满锈迹,连收破烂的都嫌麻烦。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炉火熊熊,热浪滚滚,铁匠光着膀子,挥汗如雨,正打造一把寻常柴刀。 陈凡站在远处,静静观望。 他没有靠近炉火,也没有开口打扰,只是用眼睛看,用心记。 看铁匠如何选材,如何将粗铁烧红,如何抡锤敲打塑形,如何淬火定型,如何打磨开刃。一招一式,一火一锤,皆是凡器锻造的根本。 他怀中那几页残破铁匠杂记,此刻与眼前景象一一对应。 书上所言:材料为基,火候为魂,结构为骨,心意为神。 从前只觉是文字道理,如今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其中真意。 凡铁锻造尚且如此,修士炼宝又岂能例外? 宝器以灵材为基,以灵火为魂,以宝纹为骨,以心神为神。道理相通,本质如一。从凡铁推灵材,从凡火推灵火,从凡器推宝器,触类旁通,便可自成一法。 青风阁抢来完整器纹,只会依葫芦画瓢,死记硬背,永远困在前人窠臼之中。而他陈凡,从最基础的凡理悟起,从最根本的道理入手,根基只会比他们更厚、更稳、更不可撼动。 完整是牢笼,残缺是天地。 这句话,他不止在心中默念一遍两遍。 看了约莫半柱香功夫,陈凡将铁匠锻造的流程尽数记在心里,默不作声地走到那堆废铁旁,捡起几块形状还算规整的残铁与几枚锈迹斑斑的断钉。这些东西,同样是别人丢弃之物。 药有弃药,铁有废铁,人有弃人。 而他,便是要以弃物,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拎着一包废弃草药,一捧锈铁残料,陈凡这才转身,缓步走向杂货铺。 一路上,他心神沉静,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 左手是药,右手是铁。 药养身,铁成器。 身强方能载道,器利方能护道。 他脑中浮现出青囊残卷上那几幅残缺的灵药图谱,叶片扭曲,根茎奇异,没有文字注解,没有药性说明。可他并不焦急,凡药的药性他已烂熟于心,寒、热、温、凉、辛、甘、酸、苦、咸,凡药药性不过十种,万变不离其宗。 从凡药之性,推灵药之性; 从凡药配伍,推灵药调和; 从凡药炮制,推灵药提炼。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至于炼宝,残卷上那几道残缺器纹,他也已记在心中。纹路扭曲,似断似连,没有完整图案,没有炼制顺序。可在他眼中,这反而比完整器纹更加珍贵。 没有固定章法,便不受章法束缚。 没有固定路径,便可走出自己的路径。 他要以凡铁废材试手,以凡俗炉火试温,先学会把一块废铁打成一根铁钉,再慢慢尝试将残卷古纹刻入铁中。不求一步炼成宝器,只求每一步都扎扎实实。 抵达杂货铺时,掌柜已经开门。 看到陈凡手中拎着的破布包与废铁,掌柜眉头微皱,有些不耐:“陈凡,你拿这些破烂干什么?赶紧放下干活,别整天弄些没用的东西。” “是,掌柜。” 陈凡应声,将废弃草药与锈铁残料放在铺子角落不起眼的地方,不挡路,不显眼,然后拿起扫帚,安静地打扫起店铺。 他从不辩解,从不争执。 隐忍,不是懦弱,而是蓄力。 白日里,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搬货、扫地、整理杂物、招待客人,手脚麻利,沉默寡言。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会悄悄拿出藏在怀中的草药残页,看上一眼,记上几字。 杂货铺人来人往,偶尔也有修士出入。 这些修士大多衣着光鲜,腰间挂着玉佩、兵器,身上灵力波动明显,谈起话来,三句不离宝物、功法、势力。陈凡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伙计。 临近中午,铺子里进来两个身着青色衣袍的修士。 胸口绣着一道淡青色风纹,正是青风阁弟子。 陈凡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低头整理货物,将自身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彻底融入了背景之中。 青风阁两人走到柜台前,语气傲慢,声音不小:“掌柜的,有没有上好的清茶?另外,跟你打听个事。” 掌柜连忙堆起笑脸:“有有有,两位客官稍等。不知想问什么事?但凡小的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其中一名青风阁弟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得意与嚣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日我们阁主,在城西古修遗迹里,又得到一件完整宝物——一枚聚灵佩,能自动汇聚灵气,修炼速度大增!” 另一人接口道:“不止如此,据说那遗迹里还有完整功法,只是被其他势力阻拦,没能全部拿到。不过也没关系,再过几日,我们青风阁必定能将整个遗迹拿下,到时候,云水城便是我们说了算!” “那些散修与小势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跟我们青风阁抢东西,真是找死。昨日动手,废了三个不长眼的东西,没人再敢拦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大肆炫耀,气焰嚣张,丝毫不避讳旁人。 掌柜听得心惊胆战,连连点头附和,不敢有半点反驳。 铺子内其他客人,也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青风阁如今在云水城势如破竹,接连夺得完整宝物与传承,实力暴涨,手段狠辣,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没人敢轻易招惹。 陈凡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 聚灵佩,完整宝物,自动聚灵。 若是换做其他少年,听到这般重宝,心中必定嫉妒、眼红、躁动,甚至生出铤而走险的念头。可陈凡的心,却如寒潭深冰,没有半分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 青风阁抢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们抢的是宝物,不是道理; 拿的是传承,不是根基; 求的是速成,不是大道。 聚灵佩再厉害,也只是外力。 完整功法再强,也只是前人之路。 一旦失去宝物,失去功法,他们便一无是处。 而他陈凡,一字一字认字,一本一本读书,一味一味识药,一锤一锤炼铁。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刻在心里,融在骨中,谁也抢不走,谁也拿不去。 青风阁拥有的,是身外之物。 他陈凡拥有的,是自身之道。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两名青风阁弟子炫耀够了,喝了茶,丢下几枚铜钱,大摇大摆地离开杂货铺,临走前还故意散发出一丝灵力威压,吓得铺子里众人噤若寒蝉。 直到他们走远,铺子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掌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低声叹道:“青风阁越来越霸道了,再这样下去,云水城就要不得安宁了……” 没人敢接话。 陈凡依旧沉默,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青风阁每多夺一件重宝,便离灭亡更近一步。而他,每多识一味药,每多懂一理,便离大道更近一步。 敌进我退,敌躁我静,敌夺我弃,敌浮我沉。 这便是凡修的生存之道。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陈凡结束了一天的活计,向掌柜告辞。 他拎起白日放在角落的废弃草药与锈铁残料,缓步走回贫民区的破屋。一路之上,他避开热闹街巷,专挑偏僻小路,谨慎小心,不惹眼,不生事。 回到破屋,关上破旧木门,插上木栓,陈凡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疲惫,而是心神彻底放松。 白日在人前,他必须时刻隐忍,时刻警惕,如履薄冰。只有在这间无人问津的破屋里,他才能真正做自己,安心修行,安心悟道。 他点亮那盏孤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狭小的屋子。 将废弃草药轻轻倒在破旧木桌上,陈凡蹲下身,一点点分拣。 干枯的甘草,折断的当归,发霉的苍术,碎叶的柴胡……每一味,他都仔细辨认,在心中对照《草木浅释》与青囊残卷上的文字道理。 凡药药性,在于调和。 废弃草药,并非彻底无用。 干枯者,药性内敛; 折断者,药性外散; 霉变者,药性混杂。 寻常医者弃之,可在陈凡眼中,这正是最好的试炼。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用这些弃药治病修炼,而是从中体会药性变化,明白何为药失其性,何为药存其真。知其败,方能懂其成;知其废,方能悟其全。 分拣完草药,他又将那几块锈铁残料摆在桌上。 锈迹斑斑,质地粗糙,连凡铁都算不上。 可陈凡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锈铁,心中却在推演锻造之法。 先去锈,再淬火,再敲打,再定型。 凡器如此,宝器亦然。 他没有丹炉,没有灵火,没有灵材,没有刻刀。 可他有心,有脑,有意志。 他闭上眼睛,在心神世界之中,点燃炉火,烧红废铁,抡起铁锤,一锤一锤,敲打塑形。同时,他将青囊残卷上那一道最简单的残缺器纹,一点点刻入铁中。 没有声响,没有火光,没有灵光。 只有心神运转,只有道理推演。 药道,从弃药开始。 宝道,从废铁起步。 灯光摇曳,映着少年沉静的侧脸。 屋外夜色深沉,云水城暗流涌动,青风阁气焰滔天,四处征伐,抢夺完整宝物,妄图以外力一飞冲天。 而屋内,少年不骄不躁,不怨不怒。 捡人所弃,修人所不修,悟人所不悟。 身怀残卷,手握残骨,识废弃草药,炼残破废铁。 他的路,慢如蜗牛,稳如泰山。 青风阁抢来的是一时之利,陈凡埋下的是万世之基。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锋芒毕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将分拣好的废弃草药重新包好,将锈铁残料放在枕边,又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青囊残卷与残缺古骨。 残骨微凉,残卷古朴,与他心跳同频。 今日,他识尽废弃凡药药性,明辨凡铁锻造根本。 药道,正式入门。 宝道,刚刚起步。 前路依旧黑暗,危机依旧四伏。 青风阁的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云水城上空,也笼罩在他头顶。 可陈凡丝毫不怕。 他早已下定决心。 世人求全,我独守残; 世人求快,我独求稳; 世人求外,我独求内。 以凡书为基,以残卷为引,以古骨为助,以心志为道。 从废弃草药中,悟出灵药真谛; 从残破废铁中,炼出无上宝器。 终有一日,他会让所有人明白。 真正的大道,从来不在完整传承里,不在天授宝物中。 而在一字一句、一草一木、一锤一炼、一步一行之间。 陈凡盘膝坐下,不再多想,闭目调息,内劲自然流转,气血缓缓调和。 孤灯一盏,破屋一间,少年一人。 市井识药,残铁初炼。 隐忍在心,大道在行。 第22章 残纹初刻,药气暗生 夜色如墨,贫民区万籁俱寂。 破屋之内,孤灯如豆,映得陈凡面容沉静如水。白日里捡来的废弃草药与锈铁残料整齐摆在桌上,青囊残卷与残缺古骨压在一角,不发光、不溢威,却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少年全部心神。 身怀异宝,便是原罪。这句话早已刻入陈凡骨髓。 青风阁在明处抢夺完整传承、重宝利器,声势滔天,引得全城侧目。而他只在暗处,捡人所弃、修人所不修、悟人所不悟。越是无人关注,他便越安全;越是残破卑微,他便越能沉心扎根。 今夜,他不炼丹、不铸器,只做两件事—— 辨药残性,刻铁残纹。 陈凡先伸手拿起那包废弃草药,指尖轻轻拨开旧布。干枯、折断、霉变、失形的凡药散落在桌面上,在旁人看来已是彻底无用,可在他眼中,每一株都藏着药道最真实的教训。 他早已将《草木浅释》背得滚瓜烂熟,又借残缺古骨读懂了青囊残卷上“药”字古纹的真意。凡药养身,灵药淬劲;凡药调和,灵药破障。道理相通,只是层次之差。 他拿起一截干枯发黄的甘草,断面粗糙,灵气早已散尽,连凡药最基本的补气之效都所剩无几。 陈凡指尖微捻,闭目凝神。 心神之中,甘草的形态、纹理、气味、药性一一浮现。 鲜甘草——水分足,性缓和,宜调和诸药。 干甘草——水分失,性内敛,宜固本培元。 枯甘草——气散尽,性偏枯,宜引气导脉。 寻常医者只分可用与不可用,他却要从废弃之中,悟出药性变化的极致。知其枯,方知其生;知其散,方知其聚;知其废,方知其全。 他又拿起半片折断的当归,断面发黑,血气已失。 当归主活血补血,完整之时,性温行血;折断之后,药性外泄,反而带一丝微寒。 一温一寒,一聚一散。 陈凡默默记在心中。 残卷上古药图谱没有文字、没有名称、没有用法,可他不怕。他要先把凡药的生、老、枯、败、寒、热、温、凉全部吃透,将来再面对残缺灵药,自然能触类旁通,以理推形,以性推用。 这不是捷径,却是唯一能走到底的路。 青风阁抢来完整丹方、完整药谱,只会死记硬背,照本宣科。他们炼出来的丹,是别人的丹;他们修的道,是别人的道。一旦丹方残缺,他们便束手无策。 而陈凡从根上悟起,从废中练起。 他日就算给他一片残缺药渣,他也能推全株、推药性、推配伍、推炼法。 这,才是真正的药道。 半个时辰过去,陈凡将所有废弃草药分拣完毕,每一味的残性、失气、变温、转寒,都深深烙在心底。他没有急于尝试熬药,只是将这些废弃草药重新包好,放在桌边。 药道先识、再懂、再制、再炼。 一步不乱,一步不错。 接下来,便是炼宝之路的真正第一步—— 刻纹。 青囊残卷上只有几道残缺器纹,模糊、断续、不成形。没有完整图谱,没有口诀心法,没有灵材指引。可对陈凡而言,这不是缺憾,而是自由。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锈铁残料,质地粗糙,布满暗红锈迹,连凡铁都算不上,只是炉渣废料。 陈凡指尖抚过冰冷铁面,心中浮现白日在铁匠铺所见的一切。 烧铁、锤打、定型、淬火。 凡器锻造,四步为本。 而修士炼宝,多一步——刻纹。 纹为宝之骨,意为宝之魂。 无纹,只是凡铁; 有纹,方可成器。 残卷上那道最简单的残缺器纹,在他心神之中缓缓展开。似弯非弯,似断非断,三折一曲,首尾不连,形如残风,又如弱脉。 陈凡闭上眼,心神沉入古骨与残卷之间的微弱共鸣。 古骨不增力、不助威,只引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意,让他对那道残纹的理解更深一分。 他没有刻刀,没有灵笔,没有灵力加持。 他只有指尖,与一颗坚如玄铁的心。 陈凡指尖轻轻按在锈铁表面,没有用力,没有发光,只是以心神为笔,以意念为锋,一点一点,在锈铁之上描摹那道残缺器纹。 一折。 一曲。 一断。 一连。 动作极慢,极稳,极静。 屋外风声微响,犬吠远传,他却如石化一般,纹丝不动。 隐忍,不是不动,而是每一动都必有深意; 沉默,不是无知,而是每一念都已深思。 刻纹不在形,而在意;不在表,而在神。 青风阁得到完整器纹,必定追求形态丝毫不差,一笔一画严格复刻,以为越像越强。他们不懂,宝纹真正的精髓,不是模仿,而是共鸣——与材共鸣,与心共鸣,与道共鸣。 陈凡不追求形像,只追求意合。 他刻的不是青囊真人的纹,而是自己心中的纹。 时间一点点流逝,孤灯灯花轻爆。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缓缓收回指尖,睁开双眼。 锈铁残料之上,没有灵光,没有宝辉,没有任何异常。表面依旧粗糙锈迹斑斑,只有一道极淡极浅的指痕,弯弯曲曲,如同孩童随意涂鸦,连完整纹路都算不上。 若是旁人见了,只会嗤笑一声,当成废物。 可陈凡眸中,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成了。 不是宝器成,而是心纹成。 他以凡铁废料为基,以心神意念为引,第一次将残卷器纹刻入了器物之中。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灵气冲天,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联系—— 他与这块废铁,有了一丝心神牵绊。 器认主,先认心。 这便是炼宝最根本的起点。 青风阁就算炼出下品宝器,也只是以力驭器;而他陈凡,将来炼出的,是以心御器、以道合器。高下之别,云泥之分。 陈凡拿起那块刻了残纹的锈铁,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内里却仿佛藏着一丝极淡、极静的韵律。 他没有欣喜若狂,只是轻轻点头,将锈铁放在一旁。 一步踏出,便不再回头;一步做成,便再进一层。 药道已辨残性,宝道已刻残纹。 就在陈凡准备闭目调息、沉淀今夜所得之时,屋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灵力碰撞声,伴随着短促的惨叫与喝骂,转瞬即逝。 声音来自城西方向。 陈凡瞬间敛去所有气息,呼吸静止,整个人与破屋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他的五感因青囊残卷修行早已远超常人,虽隔甚远,却仍能捕捉到零星气息—— 是青风阁的灵力波动。 冷厉、霸道、不留余地。 片刻后,两道压低的对话声随风飘来。 “……城西那户人家,藏了半块完整古玉,据说能温养神魂,刚才已经拿下了。” “敢藏着不给,真是找死。阁主说了,云水城境内,但凡上古遗物,完整之物,全都要归青风阁。” “听说那古玉还有残缺碎片,散落各处,阁主懒得找,说残缺无用,只收完整。” “残缺之物本来就是垃圾,只有完整传承、完整宝物,才能助我们突破境界。” 脚步声渐远,气息消散。 破屋内,陈凡依旧静坐如初,眸中不起半点波澜。 完整古玉,温养神魂。 又是一桩旁人眼中的天大机缘。 若是普通少年,听到青风阁不屑于寻找残缺碎片,必定心中狂喜,连夜冲去城西搜寻,妄图捡漏一步登天。 可陈凡不会。 他比谁都清醒。 第一,贸然外出,必遭横祸。青风阁高手遍布,一旦被撞见,不问缘由,直接斩杀。他如今修为低微,连反抗资格都没有。 第二,残缺古玉碎片,就算捡到,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是祸非福。宝物过强,自身太弱,怀璧其罪,只会引火烧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道,从来不是捡一块残缺古玉就能速成的。 他的道,在认字里,在读书里,在识药里,在刻纹里,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与沉淀里。 外力再强,终是外物。 自身再弱,终是根本。 青风阁弃残缺,取完整;弃根基,取速成;弃自修,取外力。 他们走得越快,摔得越惨;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陈凡缓缓闭上眼,将外界一切喧嚣隔绝于心门之外。 他不需要完整古玉,不需要温养神魂的宝物。 他以万卷书养神,以万千理淬魂,以坚忍志定心。 这,才是永不丢失、永不被抢、永不磨灭的至宝。 夜色更深,寒气渐重。 陈凡重新盘膝而坐,将青囊残卷、残缺古骨、刻纹锈铁、废弃草药,一一置于身侧。 他不运转内劲,不强行修炼,只做一件事—— 贯通。 把今日识药之理,与残卷药纹贯通; 把今日刻纹之法,与残卷器纹贯通; 把凡药之性,与灵药之道贯通; 把凡铁之理,与宝器之道贯通。 广读天下书,不是为了记书; 识尽天下草,不是为了记草; 刻尽天下残纹,不是为了记纹。 而是为了——触类旁通,真正悟道。 书是桥,药是路,铁是砖,残是门。 他站在门后,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大道。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一丝微白,黎明将至。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平静,却比昨夜更深、更稳、更沉。 一夜成果,不显于外,只积于内。 废弃草药,辨尽残性,药道根基再厚一分; 锈铁残料,刻下残纹,宝道起步再稳一步; 心神意念,贯通凡与灵,道心再坚一层。 他没有惊天修为,没有耀眼宝物,没有显赫身份。 他依旧是贫民区里,那个最不起眼、最沉默寡言的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凡药已难不倒他, 凡器已难不住他, 残卷已渐渐为他所用, 古骨已渐渐与他同心。 青风阁在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不知危局已至; 陈凡在暗,潜龙在渊,沉心扎根,只待一飞冲天之时。 清晨第一缕微光,从破屋缝隙照入,落在桌面上。 照亮了那包不起眼的废弃草药, 照亮了那块刻着浅痕的锈铁残料, 照亮了青囊残卷与残缺古骨, 也照亮了少年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陈凡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内劲自然流转,气血通畅,神清气爽。 他将所有东西仔细收好,贴身藏好,不露半点痕迹。 今日依旧是寻常日子。 白日去杂货铺干活,沉默、低调、不惹眼; 间隙继续认字、读书、记药、悟理; 夜晚归来,再辨药、再刻纹、再沉淀、再贯通。 不冒头、不张扬、不结怨、不贪功。 青风阁抢遍全城完整宝物, 他捡遍全城废弃残物。 青风阁以为自己得到了天下, 却不知,真正的天下, 在陈凡心中, 在一字一理、一草一木、一残一缺、一步一行之间。 陈凡推开破旧木门,晨风吹来,带着市井清晨的烟火气。 天边朝阳初升,霞光微暖。 少年身形单薄,衣着破旧,迈步走入晨光之中。 残纹初刻,药气暗生。 隐忍在心,大道潜行。 前路虽远,步步坚实。 危机虽近,心定如磐。 终有一日,他会以一介凡修之身, 让所有轻视残缺、追逐完整之人明白—— 残,不是无用。 残,是道之始。 弃,不是卑微。 弃,是路之基。 他自残中起,自废中立,自忍中成。 不依天,不依地,不依人,不依完整。 只依自己。 第23章 正邪逐宝,残身自守 晨雾尚未散尽,云水城的街巷已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 往日里只有商贩吆喝与行人步履之声,今日却多了许多衣饰鲜明、气息凌厉的身影。有人道袍素净,玉簪束发,周身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也有人黑袍裹身,面色阴鸷,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冷煞气。 正道、魔道,齐齐入城。 陈凡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拎着扫帚,安静地站在杂货铺角落。他垂着眼,看似在打扫地面,眼角余光却将铺外景象尽收眼底。 身怀青囊残卷,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是来游城,不是来讲道,而是冲着云水城地下埋藏的上古遗迹而来。 青风阁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鱼,终于登场。 “听说了吗?昨夜城西古穴震动,里面出土了一整卷上古丹经,据说还是完整无缺的正品!” “不止丹经,还有一枚聚灵丹胚,能助人直接突破炼气境!” “那可是青囊真人的遗泽,谁能拿到,一步登天!” 路人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惶恐。 陈凡手中扫帚一顿,随即又恢复匀速动作,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青囊真人。 这四个字,他在青囊残卷与残缺古骨共鸣时,曾隐隐感知到一丝悠远气息。那是一位横跨正邪、不依门户、独走药器两道的上古大能。 也正因如此,他的遗迹,正邪都想要。 街道中央,两拨人遥遥对峙。 左侧一群人身着素色道袍,袖摆绣着玄云纹路,正是来自城外的正道宗门——玄云宗。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中正,周身灵气温润厚重,一言一行都带着名门正派的气度。 “上古遗迹,有德者居之。魔修手段阴邪,不配染指青囊传承,还不速速退去!” 玄云宗修士声音朗朗,正气凛然,引得周遭百姓暗暗点头。 可陈凡却看得更深。 那所谓的正气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所谓有德者居之,不过是强者夺宝的漂亮说辞。他们要的是完整丹经、完整传承、完整宝物。 与青风阁,并无本质不同。 右侧黑袍人齐齐冷笑。 为首魔修面容枯瘦,眼泛幽光,周身黑气缭绕,气息阴寒刺骨,让人不寒而栗。他声音沙哑,如同刮骨磨铁: “玄云宗伪君子少来这套。天地宝物,能者得之。你们正道装模作样,背地里抢得比谁都凶。今日这青囊传承,我血魂殿要定了!” 正邪对立,气势冲撞。 空气仿佛凝固。 周遭百姓吓得四散躲避,连杂货铺掌柜都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唯有陈凡,依旧低头扫地,仿佛置身事外。 他心如明镜。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在他眼中只有两种人—— 一种抢完整宝物,走前人之路; 一种捡残缺废弃,走自己之道。 正道讲礼,夺宝时毫不留情; 魔道讲力,抢宝时赤裸裸血腥。 一个伪,一个真。 一个软,一个狠。 可本质,都是一样——执迷于完整,痴迷于外力,执着于捷径。 他们看不起残缺,看不起废弃,看不起凡物。 更看不起他这样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贫民少年。 而这,正是他最大的保命符。 “哼,牙尖嘴利!今日便替天行道,除魔卫道!” 玄云宗修士一声低喝,长剑出鞘,灵光绽放。 “正道虚伪,最该杀!” 血魂殿魔修狞笑一声,黑气翻涌,爪影如钩。 正邪大战,一触即发。 灵光与黑气碰撞,劲风四散,轰鸣声震耳欲聋。街边摊位被掀飞,瓦片簌簌掉落,原本热闹的早市瞬间变成战场。 陈凡不动如山。 他没有逃,没有躲,没有慌。 越是混乱,越要镇定; 越是动荡,越要隐忍。 他只是缓缓将扫帚靠在墙边,默默退到杂货铺最内侧的阴影里,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破木,彻底融入背景之中。 战场中央,杀声震天。 玄云宗剑法光明正大,剑风凌厉,却处处留力,意在夺取宝物,而非轻易结死仇; 血魂殿功法阴狠歹毒,爪风带毒,招招致命,只为抢得先机,独占传承。 正道喊着除魔卫道,手下却留一线,为日后瓜分宝物留有余地; 魔道骂着正道虚伪,出手狠辣,却也不敢真的与玄云宗死拼到底。 虚伪与狠辣,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凡冷眼旁观。 他不评判正邪,不偏向任何一方。 他只看——谁在守心,谁在夺宝;谁在扎根,谁在求速。 “那卷完整丹经!在我手里!” 一声狂喜暴喝响起。 一名玄云宗弟子从废墟中冲出,手中高举一卷泛黄古经,灵光流转,正是众人争夺的上古丹经。 “放下!” “敢抢!找死!” 正邪修士瞬间疯了一般,齐齐朝那人冲去。刚才还在死战的对手,此刻目标一致——抢夺完整丹经。 什么正道,什么魔道,在至宝面前,统统抛之脑后。 混乱之中,那卷完整丹经被数道力量同时击中,“撕拉”一声,竟被硬生生撕碎。 一页页古纸漫天飞舞。 完整丹经,一夕残缺。 “不——!” 玄云宗首座目眦欲裂。 “该死!” 血魂殿殿主怒喝出声。 众人疯了一般扑抢散落的古经残页。 可大部分残页被劲风卷走,飞入街巷,落入泥地,被人踩得满是污渍,变得残破不堪。 “残缺的没用!” “只抢完整残页!” “脏了的不要!” 正邪修士如同疯魔,只挑品相完好、字迹清晰的残页抢夺,那些掉在泥里、染了灰、被踩皱、字迹模糊的残页,被他们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在他们眼中,不完整、不干净、不完美,就是废物。 陈凡依旧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正邪双方抢夺完毕,怒气冲冲地暂时罢战,约定改日再决高下,相继撤离云水城,整座城池依旧在颤抖之中。 街道狼藉一片,碎木、碎石、碎纸散落满地。 掌柜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爬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铺子,欲哭无泪:“完了……全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人都在哀叹灾祸,恐惧正邪再临。 唯有陈凡,缓缓走出阴影。 他垂着眼,一步步走在狼藉的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 在那些被正邪修士踩在脚下、弃之不顾的泥污之中,散落着一页页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青囊丹经残页。 完整者,被正邪疯抢; 残缺者,被世人唾弃。 陈凡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捡起一页沾满泥点的残页。 残页破旧,字迹残缺,灵气散尽。 正道不要,魔道不要,青风阁更不要。 可在陈凡手中,这页残页,重若千斤。 他要的,从来不是完整。 他要的,从来不是捷径。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抢破头的东西。 他要的—— 是人弃我取,以残悟全; 是触类旁通,自悟自成; 是凡书打底,凡药筑基,凡铁立道。 正邪抢的是青囊真人的丹经。 他捡的,是自己的道。 陈凡一言不发,安静地将地上那些被丢弃、被践踏、被嫌弃的残缺残页,一页一页捡起,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叠好,收入怀中。 不多不少,一共七页。 页页残缺,页页残破,页页被世人所弃。 他站起身,迎着清晨微凉的风,眸中一片深静。 远处,玄云宗与血魂殿还在为几页完整残页对峙,杀气腾腾; 城中,青风阁还在四处搜刮完整宝物,气焰嚣张。 他们都在抢“完整”。 他们都在恨“残缺”。 而陈凡,抱着怀中七页残缺丹经,一步步走回贫民区的破屋。 身怀异宝,是原罪。 可他的宝,不在完整,在残缺; 不在光鲜,在废弃; 不在外力,在心间。 回到破屋,关上门,拴紧木栓。 陈凡点亮孤灯,将七页残缺丹经轻轻摊开在桌上。 他取出青囊残卷,取出残缺古骨。 三者相触。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丹香弥漫。 只有一丝极淡、极静、极悠远的共鸣,悄然散开。 古骨引动残纹,残卷呼应丹经,三者残缺互补,在陈凡心中,缓缓织成一片更广阔的药道天地。 正道看不懂残缺丹经, 魔道用不了残缺丹经, 青风阁瞧不上残缺丹经。 唯有陈凡—— 认字千万,读书万卷,识药百种,刻纹数次。 他能从残缺之中,推全貌; 从破碎之中,推真意; 从废弃之中,推大道。 孤灯摇曳,映着少年沉静的侧脸。 屋外,正邪对峙,杀机四伏,云水城风雨飘摇。 屋内,少年独坐,心定如磐,药道宝道日渐深厚。 陈凡指尖轻轻抚过残缺丹经,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通透。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 不过是修行路上,两种不同模样的逐宝客。 他们抢尽天下完整,终困于完整; 他捡尽天下残缺,终超脱残缺。 正邪相争,越争越乱; 他自守残身,越守越稳。 陈凡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七页残缺丹经之中。 凡药为基,残卷为引,古骨为助,残经为门。 药道,再进一步。 宝道,再深一层。 道心,再坚一分。 屋外天塌地陷,正邪厮杀,夺宝疯狂。 屋内我自岿然,读书识药,悟残成道。 身怀残卷,手握残骨,怀藏残经。 自残中起,自废中立,自忍中成。 终有一日,他会让天下皆知—— 真正的正道,不在宗门玉府; 真正的魔道,不在黑袍阴魂; 真正的大道,不在完整丹经,不在天授至宝。 而在一介凡修, 一字一认, 一书一读, 一草一药, 一锤一炼, 一步一行之间。 陈凡睁开眼,眸中无正无邪,无悲无喜,只有一片万古不变的沉静。 正邪逐宝,天下沸腾。 我自残身,心守道真。 路还长,步还稳。 不急,不躁,不抢,不争。 静待花开,静待道成。 第24章 残经补药道,正邪暗交锋 残夜将尽,天边只浮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贫民区还浸在浓墨般的寂静里。 破屋之内,孤灯一盏,微光如豆。陈凡端坐榻上,七页从泥尘里捡回的残缺丹经,整齐摊在破旧木桌中央,旁边压着青囊残卷与那片晦暗古骨。三者静默相靠,没有灵光,没有异香,只在无人能见的深处,生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古老共鸣。 身怀异宝,便是原罪。 如今正道玄云宗、魔道血魂殿齐齐入城,争夺青囊传承,整座云水城早已成了是非窝。他这一介蝼蚁,但凡露出半点异常,顷刻便会粉身碎骨。 所以他不争、不抢、不显露、不声张。 世人抢完整,他捡残缺;世人求速成,他打根基;正道讲德,魔道讲力,他只讲一个——稳。 陈凡指尖轻轻拂过残缺丹经。 纸页陈旧,沾着泥点,多处字迹模糊破损,别说修炼,就算寻常读书人见了,也只会随手丢开。玄云宗嫌它不全,血魂殿嫌它不洁,青风阁嫌它无用。 可在陈凡眼里,这七页残经,比完整丹经更珍贵。 他早已不是那个连凡字都认不全的少年。 白日在杂货铺偷学市井文字,夜晚在破屋苦读地方志、草药残卷、铁匠杂记,再加上古骨引动青囊残卷,渐渐能辨上古文字。广读万卷,触类旁通,凡俗道理与修行古纹,在他心底早已织成一张大网。 寻常修士,需得完整口诀、完整图谱、完整指引,才能入门。 他不一样。 一字残缺,可推一字; 一句断裂,可推一句; 一图破碎,可推全貌。 这便是他的道——以凡推灵,以残推全,以己悟道。 陈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残经之中。 第一页残经,只余下小半幅图谱,画着一株叶片带锯齿的草木,根部微微泛红,旁注文字残缺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字: “……血……气……淬……脉……” 若是旁人,看了也是白看。 可陈凡心中,瞬间与《草木浅释》里的凡药对应起来。 凡草之中,有一味血见愁,色红,入血分,止血散瘀。 又与青囊残卷上的“药”字古纹印证——凡药养身,灵药淬脉。 他心中缓缓推衍: 此草性温,主入气血,能淬练经脉,强化内劲根基,应当是一株最低阶的灵药。 图谱残缺,不知名称,不知产地,不知炮制之法。 但无妨。 知其药性,便可推其生长之地;知其形态,便可辨其采摘之时;知其功效,便可推其配伍之理。 他又拿起第二页残经。 这一页字迹稍多,却断断续续: “凡药……三分补……七分毒……灵药……调和为上……不执单方……” 陈凡眸中微微一亮。 这正是他最欠缺的——药道核心。 从前他只知凡草药性,知其寒、热、温、凉,却不懂真正的用药之道。 残经虽残,却点破了根本: 无论凡药灵药,都无绝对善恶,只在调和。不执着于单方,不痴迷于某一味灵药,方能真正入药道。 玄云宗、血魂殿、青风阁,抢的是丹经、是单方、是现成丹药。 他们要的是“吃一颗就变强”。 而陈凡从残经里悟到的,是“为何强、如何强、如何自己变强”。 一者求果,一者求因。 一者求术,一者求道。 高下之别,不判自明。 接下来几页残经,皆是破碎图谱、零散口诀。 有的讲草药采摘时辰,有的讲简单炮制,有的讲经脉与药气对应。残缺不堪,东一句西一句,毫无章法。 可在陈凡脑中,这些碎片却被一点点串联起来。 他读过的凡医旧籍、记过的草药知识、悟过的残卷古纹,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入残经之中。 凡药为基,残经为引,古骨为助。 药道之门,在他眼前真正敞开。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眸中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多了几分通透澄澈。 他没有急于寻找灵药,更没有妄想炼丹。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现在连凡药都还没完全吃透,谈何灵药?连炮制都未试过,谈何炼丹?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都想一步登天。 他偏要一步一印,扎稳每一寸根基。 陈凡小心将七页残经叠好,与青囊残卷、古骨一同贴身藏好,贴肉放置,绝不轻易示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 屋外传来鸡鸣,街巷渐渐有了行人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破屋,拍了拍粗布短褂上的褶皱,推门而出。 晨光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一路低调而行,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陈凡快步来到杂货铺。 刚到门口,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铺门半开,掌柜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不停张望,神色慌张。 街上行人脚步匆匆,神色惶恐,时不时抬头望向城西方向,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玄云宗和血魂殿又打起来了!” “就在城西古穴入口,死伤好几个修士,血流了一地!” “好像是为了一块完整的青囊玉佩,据说能直接提升修为!” “正道魔修,没一个好东西,再这么打下去,云水城就要被毁掉了!” 议论声入耳,陈凡面色不变,低头走进杂货铺。 “掌柜,早。” 他声音平静,如同往日。 掌柜回头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拉他到角落,压低声音,语气发颤: “陈凡,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昨夜城西杀声震天,灵气炸响,太吓人了!我听说,青风阁也掺进去了!” 陈凡轻轻点头:“嗯,路上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掌柜诧异。 “怕也没用,好好干活便是。” 陈凡淡淡回了一句,拿起扫帚,开始默默打扫。 他不是不怕,是怕也无用。 恐惧只会乱了心神,露出破绽,招来杀身之祸。 唯有隐忍、镇定、如常,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路径。 他一边扫地,一边不动声色听着街上的消息。 越听,心中越是清晰。 玄云宗——正道,自诩名门,讲规矩,讲道义,讲有德者居之。可夺宝之时,下手丝毫不慢,只为完整传承,用来壮大宗门,称霸一方。 血魂殿——魔道,直白狠辣,不讲道理,只讲强弱,杀人夺宝,毫不掩饰。他们要完整宝物,用来提升功力,肆意杀戮。 青风阁——本地势力,夹在正邪之间,左右逢源,谁强就依附谁,一心只想捡漏,抢夺完整宝物,一步登天。 正道伪,魔道狂,青风阁贪。 三者看似对立,实则一路人——都在追逐完整,都在依赖外力,都在走别人走过的路。 他们看不起残缺,看不起废弃,看不起凡物。 更看不起他这样一个连内劲都不外露的贫民少年。 而这,正是他最大的屏障。 就在这时,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气势凛然。 众人抬头望去,脸色骤变。 一群身着素色道袍、袖绣玄云纹路的修士,列队而行,神情肃穆,周身灵气温润,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正是玄云宗之人。 为首一人,面容方正,三缕长髯,正是玄云宗此次带队的首座,柳玄真。 他目光扫过街道,声音朗朗,正气浩然: “我玄云宗奉师命入城,只为守护青囊传承,不落入魔修之手,避免生灵涂炭。今日起,城西遗迹一带,由我正道看管,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魔修妖孽,若敢现身,定斩不饶!”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百姓纷纷点头,心中稍安。 有人低声赞叹:“还是正道靠谱,能镇住那些魔修。” 只有陈凡,垂着眼,心底一片清明。 柳玄真口中说得好听,实则是将城西遗迹划为玄云宗私地,独占宝物,不让魔修插手,更不让旁人染指。 所谓守护,不过是独占的幌子。 所谓有德者居之,不过是强者的借口。 玄云宗队伍刚过不久,另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骤然笼罩整条街道。 天空仿佛都暗了几分。 黑袍翻飞,阴气森森,一群面容阴鸷的修士,缓步而来。 为首一人,枯瘦如柴,眼泛幽光,周身黑气缭绕,正是血魂殿殿主,血无常。 他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刺耳,如同夜鬼啼哭: “柳玄真,别装了。你正道占着遗迹,不让我等靠近,不就是想独吞青囊宝物?什么除魔卫道,在我看来,都是狗屁!” “邪魔歪道,也敢放肆!” 柳玄真长剑出鞘,灵光冲天。 “伪君子,装什么装!” 血无常双手一扬,黑气翻滚,煞气逼人。 正邪再次对峙,街道中央灵气与阴气冲撞,狂风四起。 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进店铺,关门闭户。 杂货铺掌柜更是脸色惨白,一把拉住陈凡,往柜台底下躲:“快躲好!别被波及了!” 陈凡顺势矮身,却没有慌乱。 他缩在角落阴影里,收敛全身气息,呼吸细不可闻,整个人仿佛与柜台融为一体。 眼睛却平静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正道剑光亮起,剑法堂皇,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剑都留有余地,意在威慑,而非彻底死战——他们怕两败俱伤,让青风阁捡了便宜。 魔道阴气肆虐,爪法阴毒,招招攻向要害,狠辣无情,却也不敢全力出手——他们也怕损耗过大,被玄云宗彻底压制。 正邪大战,看似惨烈,实则都在留力。 都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最多的完整宝物。 陈凡心中毫无波澜。 他不敬佩正道,不恐惧魔道。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两群逐宝之徒,在为身外之物厮杀。 他们抢得越凶,死得越快; 争得越急,陷得越深。 而他,在这乱世夹缝之中,默默认字、读书、识药、悟纹、补道。 别人抢来的,是一时之利; 他自己悟来的,是万世之基。 激战片刻,正邪各有损伤,却都未伤根本。 柳玄真面色凝重,沉声喝道:“血无常,今日暂且罢手!三日之后,城西遗迹之外,一决胜负,胜者掌控全部传承!” 血无常阴笑一声:“好!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这正道伪君子,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落下,魔道众人化作一团黑影,转瞬消失在街巷深处。 玄云宗修士也收起长剑,气势凛然地列队离去,沿途宣告,三日后公正决战,除魔卫道。 街道上一片狼藉,瓦片碎木散落一地。 百姓久久不敢出门。 掌柜从柜台下爬出来,腿还在发抖:“吓死我了……三日之后还要打,这可怎么活……”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平静道:“掌柜,我来收拾吧。” 他拿起扫帚,默默清扫门口的碎瓦残木。 动作不急不躁,沉稳如常。 旁人都在恐惧正邪大战,担忧城池安危。 只有陈凡,在这场正邪交锋里,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玄云宗与血魂殿约定三日后决战,必定会全力备战,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城西遗迹、完整宝物之上。 青风阁也会伺机而动,妄图在正邪两败俱伤时捡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完整”二字。 没人会在意贫民区的一个少年。 没人会在意那些残缺、废弃、不起眼的东西。 而这三天,正是他沉心悟道、稳固药道、初尝试炼宝的最好时机。 陈凡清扫完毕,默默回到铺子角落,继续白日的活计。 间隙之时,他便悄悄拿出藏好的凡药残页,在心中默默推演残经所悟。 凡药调和气血,灵药淬练经脉。 凡药炮制,日晒、火烘、水蒸。 灵药炮制,应当以气引药,以意调药。 他没有灵药,没有丹炉,没有灵火。 便在心中炼丹。 以心神为炉,以气血为火,以凡药为引,推衍灵药炼法。 无火,无炉,无丹,却有道。 白日一晃而过。 暮色降临,陈凡向掌柜告辞,拎着白日特意从药摊旁捡来的几株废弃草药,缓步回到破屋。 关门,上栓,点灯。 小屋再次成为他一个人的天地。 他将废弃草药摊在桌上,又取出贴身藏着的青囊残卷、残缺古骨、七页残经。 孤灯下,少年静坐。 屋外,正邪备战,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屋内,少年识药、悟纹、补道、静心。 陈凡指尖轻轻捏起一片干枯的废弃草药,闭目调息。 内劲顺着青囊残卷所修法门,缓缓流转全身经脉。 残经所悟的药道道理,在心底一一浮现。 凡药入体,调和气血。 气血稳固,内劲自生。 内劲充足,方可淬脉。 经脉强韧,方能承载灵药。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没有捷径,没有侥幸。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如水。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三日之后决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只会更加疯狂抢夺完整宝物。 他们越疯,他越稳。 他们越急,他越慢。 他们越抢,他越捡。 陈凡将废弃草药一点点碾碎,没有丹炉,便用粗瓷碗代替;没有灵火,便以体内微弱内劲,缓缓温养。 动作笨拙,手法粗浅,毫无灵光。 可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合乎药道之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试以凡药炼药。 不是为了立刻变强,不是为了惊天动地。 只是为了体会——何为炮制,何为调和,何为药气。 屋外夜色深沉,风声呼啸,仿佛预示着三日后正邪大战的惨烈。 破屋内,药香微淡,少年沉默。 他没有天下无敌的野心,没有称霸一方的欲望。 他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活下去,走自己的路。 以凡为基,以残为引,以忍为盾,以心为道。 不依正道,不堕魔道,不傍强权,不抢完整。 自残中悟道,自废中成道,自忍中成仙。 陈凡微微低头,看着碗中淡弱的药气,眸中不起半点波澜。 正邪将决战,天下将动荡。 而他,依旧守着这间破屋,守着一身残缺,守着一颗坚如磐石的心。 药道渐深,宝道待启,道心愈坚。 三日光阴,寸寸筑基。 前路虽危,他自稳步前行。 天下虽乱,他自一心不乱。 第25章 凡火温药鼎,古骨生异辉 夜色渐浓,云水城的喧嚣被厚重的夜幕压下,唯有城西方向,偶尔传来几声修士御剑破空的锐响,惊起枝头寒鸦。 贫民区的破屋之内,微光如旧。 粗瓷碗中,碾碎的废弃草药静静躺着。那是陈凡白日从药摊角落捡来的“残次品”——叶片枯黄的血见愁,茎秆发黑的铁线草,还有几株被虫蛀了根的蒲公英。 在玄云宗弟子眼里,这些不过是该扔进灶膛的柴草;在血魂殿魔修看来,更是连用来淬毒都嫌低劣的废物。 可在陈凡手中,这几株凡草,却是他叩开药道大门的第一块砖。 他盘膝坐定,将粗瓷碗置于身前,掌心轻轻覆在碗沿。按照残经推衍的法门,体内那缕微弱却凝练的内劲,如同细流般缓缓注入。 这是他摸索出的“凡火”之法——不以天地灵火为炉,不以名贵丹鼎为器,只以自身气血为薪,以内劲催动药草药性。 寻常修士炼药,讲究丹火纯阳,鼎炉通灵,稍有不慎便会药毁人亡。陈凡没有那些条件,他走的是最笨、也最稳的路。 内劲入碗,初时只觉一股滞涩。那些干枯的草药如同顽石,死死抗拒着外来的力量。 陈凡不慌不忙,心神沉静如水。他想起残经上那句“凡药三分补,七分毒,调和为上”,指尖微微调整内劲的流向,不再一味强催,而是顺着草药的纹理,慢慢渗透。 这就好比治水,堵不如疏。 他先以柔和内劲,温养血见愁的枯黄叶片。片刻后,那干瘪的叶片竟微微舒展,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腥甜气息。 “成了。” 陈凡心中微动,却依旧面无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唤醒了草药的本源,距离“炮制”还差得远。 紧接着,他分出一缕内劲,引向那株被虫蛀的蒲公英。蒲公英性寒,能清热解毒,正好可以中和血见愁的温燥。一温一寒,一补一泄,恰好暗合“调和”之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破屋之外,夜风呼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正邪两道的探子遍布全城,青风阁的人也在大街小巷游走,整个云水城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待三日后的决战之刻。 屋内,陈凡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以凡体催劲炼药,远比想象中艰难。他的内劲本就微薄,此刻一分三用,既要温养血见愁,又要调和蒲公英,还要压制铁线草的涩味,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 半个时辰过去。 粗瓷碗中的草药,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杂乱无章的药粉,竟在碗底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药饼。药饼呈暗褐色,没有灵光流转,也没有异香扑鼻,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不如街边药铺里最便宜的祛寒丸。 但陈凡却清楚,这药饼的价值,远胜那些千篇一律的成品丹药。 因为这是他亲手推衍、亲手炮制,完全契合自身经脉的“本命药”。 就在他准备收功的刹那,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那片贴身藏着的晦暗古骨! 陈凡心中一惊,连忙抬手取出古骨。只见这枚巴掌大小的骨头,此刻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玉色光泽。 更奇异的是,古骨之上,那些模糊的上古纹路,竟如同活了一般,缓缓流动起来。 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意念,顺着陈凡的指尖,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感悟——关于“药”与“骨”的共鸣,关于“凡”与“灵”的转化。 陈凡猛地看向碗中的药饼。 在古骨的辉光映照下,那枚平平无奇的药饼,竟也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原本被他视为“废弃”的草药残渣,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座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宝库。 “原来如此……” 陈凡眸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残经中那句“以残推全”的深层含义。 世人眼中的残缺,是因为眼界有限;他眼中的完整,是因为道心通透。 这片古骨,根本不是什么炼器材料,而是一枚“药骨”!它天生便能与草药产生共鸣,能将凡药的药性,发挥到极致,甚至能从废弃的药草中,提炼出最纯粹的“药精”。 之前他以古骨引动青囊残卷,只当它是钥匙。如今看来,这古骨本身,就是青囊传承中最核心的“鼎”! 陈凡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刚成型的药饼,放在了古骨之上。 嗡! 古骨轻颤,玉色光泽骤然大涨。 那枚不起眼的药饼,在古骨的温养下,迅速收缩。原本松散的质地,变得愈发紧实,那些杂质被缓缓逼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最终,留在古骨之上的,是一粒只有米粒大小、呈暗红色的丹丸。 没有丹纹,没有灵光,甚至连丹丸的形状都算不上规整。 但陈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粒“丹丸”之中,蕴含着一股精纯无比的药气。这药气不烈、不燥,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却充满力量。 他将丹丸拿起,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甜的气息,直透心脾。 这是他炼制出的第一枚“丹药”,没有名字,没有品级,却是他以凡药、凡火、凡体,结合残经与古骨,炼出的独一无二的成果。 陈凡没有立刻服下。 他深知,修行之路,一步错,步步错。这枚丹药虽好,却也是他第一次尝试,其中的药性是否完全调和,还需仔细验证。 他重新摊开青囊残卷,借着孤灯的微光,对照着残经上的图谱,开始逐字推衍。 古骨上的纹路,与残经上的古纹,渐渐重合。 陈凡的心神,再次沉浸其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位身着青囊的古老医者,在山野间采摘草药,在破屋中炼制丹药,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救苍生于水火。 青囊之道,本就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固本培元,为了在乱世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终于放下残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将那粒暗红色的丹丸,缓缓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流入丹田。 与他想象中的猛烈冲击不同,这股暖流极为温和,如同春雨润物,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的经脉,在暖流的滋养下,微微舒张。那些因为常年劳作而留下的暗伤,仿佛被温水浸泡一般,渐渐消散。 原本已经耗尽的内劲,开始缓慢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分。 更让他惊喜的是,当暖流流经识海时,他对残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那些原本模糊的图谱,此刻在他心中,变得愈发清晰。 “淬脉……” 陈凡低声呢喃,按照残经所悟,引导着那股药气,开始冲击经脉。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淬脉”。 寻常修士,需得服用高阶灵药,辅以强大的灵气,才能进行淬脉,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 陈凡用的,却是自己炼制的凡药丹丸,以温和药气,慢慢打磨。 痛! 钻心的痛! 药气如同细针,一点点刺透经脉壁的杂质。那种感觉,就像是用钝刀割肉,缓慢而煎熬。 陈凡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粗布短褂。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如初。 他想起了白日里,柳玄真与血无常的对峙。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坐拥宝山,却只知争夺杀伐。他们追求的是一步登天的力量,却忘了,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与自身的较量。 他不怕痛。 比起流落街头的饥寒,比起被修士随手欺凌的屈辱,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他是陈凡,一个从尘埃里爬起来的少年。 他的道,是用汗水铺就的;他的路,是用脚步丈量的。 屋外,鸡鸣声再次响起。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破屋之内,陈凡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丝锐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的经脉,经过药气的打磨,变得更加坚韧。体内的内劲,虽然依旧不算强大,却如同钢针一般,凝练而锐利。 最重要的是,他对药道的理解,已经真正入了门。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古骨。 此刻,古骨的玉色光泽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晦暗的模样。但陈凡知道,它已经与自己的道心,紧紧相连。 三日期限,已过一日。 城西遗迹,风云汇聚。 玄云宗的弟子,已经开始在城西布下禁制,号称“护道”,实则是在圈地。 血魂殿的魔修,也在暗中积蓄力量,血无常更是放出话来,三日后,必取柳玄真项上人头。 青风阁的阁主,此刻正端坐于阁楼之上,看着手中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整个云水城,都在等待着三日后的决战。 唯有陈凡,依旧如往常一般。 他收拾好破屋,将残经、古骨、青囊残卷贴身藏好,然后推门而出。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少年的身影,依旧单薄,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稳。 他没有去城西,也没有去关注那些修士的动向。 他依旧走向杂货铺。 路上,行人依旧神色惶恐,议论着三日后的大战。 有人说,玄云宗必定会胜,正道之光,不可阻挡。 有人说,血魂殿实力强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也有人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赢的,或许是青风阁。 陈凡听着这些议论,脚步不停。 在他看来,无论是玄云宗,还是血魂殿,亦或是青风阁,都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时间,是道心,是那些在乱世中,依旧坚守本心,默默耕耘的人。 他走到杂货铺门口,掌柜已经早早打开了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陈凡,你可算来了!”掌柜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你听说了吗?昨夜又有修士在城西动手了,据说青风阁的人,被玄云宗的弟子打伤了好几个!” 陈凡点了点头,拿起墙角的扫帚,淡淡道:“知道了。” “你说,这三日后的决战,会不会把我们这贫民区也牵连进去?”掌柜忧心忡忡地问道。 陈凡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目光深邃。 “不会。”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掌柜一愣,正要追问,陈凡却已经低下头,开始默默打扫门口的落叶。 他没有解释。 正邪决战,争的是“完整”的青囊传承,争的是城西遗迹的宝物。 贫民区一无所有,没有完整的传承,没有名贵的灵药,只有一群挣扎求生的凡人。 这里,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也是他,最好的道场。 陈凡一边扫地,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今日,是第二日。 他需要再炼制一枚丹丸,巩固淬脉的成果。 而且,他要去一趟城西的废墟。 不是为了争夺宝物,而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那些被修士们随手丢弃的,残缺的药鼎碎片。 他没有丹鼎。 但他知道,以残推全,一枚残缺的药鼎碎片,在他手中,或许比完整的丹鼎,更有价值。 夕阳西下时,陈凡向掌柜告了假。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弯,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便能看到城西的天空,被一层淡金色的禁制笼罩。玄云宗的弟子,手持长剑,守在禁制之外,神色肃穆。 禁制周围,散落着不少断剑残刃,还有一些被炸毁的丹鼎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被灵光包裹,显然是名贵材料所制,早已被修士们捡走。 剩下的,都是些普通的铜铁碎片,被踩在泥泞之中,无人问津。 陈凡混在围观的人群中,低着头,看似在看热闹,实则目光锐利,在那些碎片中,仔细搜寻。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上。 那块碎片,一半埋在泥水里,上面布满了裂纹,还沾着些许黑色的药渣。 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块废弃的铜片。 但在陈凡眼中,这块碎片上,却刻着一个模糊的“鼎”字古纹。 更重要的是,这碎片的材质,虽然普通,却似乎经过了千锤百炼,能承受住药火的高温。 就是它了! 陈凡心中一动,趁着人群骚动的瞬间,悄悄弯下腰,假装系鞋带,将那块青铜碎片,捡了起来,塞进了袖筒。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冰冷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陈凡心中一紧,却没有回头,依旧低着头,缓缓走出了人群。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来自禁制之内,一名身着玄云宗道袍的弟子。 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在意一个普通的少年。 因为,他手中的,不过是一块废弃的铜片。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城西的禁制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陈凡握着袖筒里的青铜碎片,脚步坚定地朝着贫民区走去。 三日期限,只剩最后一日。 正邪决战,一触即发。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凡药为基,古骨为鼎,残经为引,青铜为炉。 明日,便是他真正踏入修行之路的开始。 第26章 残鼎聚药气,风雨欲满城 陈凡揣着那片青铜残鼎,绕开正街行人,低头快步回到破屋。 天色彻底暗下,云水城上空灵气翻涌,城西方向禁制灵光时明时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玄云宗在加紧布阵,血魂殿在暗处窥伺,青风阁则游走街巷,收集着每一丝关于传承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等三日后的决战。 唯有陈凡,在这最后一日里,争分夺秒。 破屋门栓落定,孤灯亮起。 他将青铜残鼎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泥污与裂纹。残片不过巴掌大小,边缘凹凸不平,铜色暗沉,不知被遗弃在此多少岁月,历经多少场修士大战,连完整鼎身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正道修士嫌它残缺,魔道修士嫌它凡俗,便是青风阁的散修,也只会嗤笑一声丢在原地。 可陈凡却视若珍宝。 他有残经,有药道,有古骨,唯独缺一炉。 完整丹鼎需引灵火、注灵气,稍有不慎便会引动气息外泄,暴露自身。而这残鼎不同——它无灵、无光、无气息,正好配他这蝼蚁般的身份,配他这以凡推灵的小道。 陈凡打来清水,一点点洗净残鼎上的污泥。 随着泥污褪去,残鼎内侧一道极淡的古纹缓缓显露,与青囊残卷上的“药”字隐隐契合。 “果然是药鼎残片。” 他心中微定,将白日从药摊旁捡来的几株废弃草药取出:血见愁、铁线草、蒲公英,还有一株半枯的当归。凡药四味,不名贵、不灵异,却是最契合他当前境界的搭配。 残经有云:凡药不贪多,调和即为宝。 陈凡盘膝坐定,将青铜残鼎置于双膝之间,掌心轻按鼎沿。 内劲自丹田缓缓流出,顺着指尖渗入残鼎。没有灵火,没有丹炉,只有微弱却沉稳的凡火,一点点温养这片冰冷的铜片。 残鼎本就无灵,初时冰冷滞涩,如同顽石。 陈凡不急不躁,心神尽数沉入药道之中。 他先以温和内劲唤醒草药药性,再按残经推衍的次序,将草药一一碾碎投入残鼎。血见愁温血,当归补气,蒲公英清热,铁线草固脉,四味凡药相生相克,恰好形成一圈微弱却平稳的药气循环。 孤灯摇曳,映得少年面容沉静如水。 屋外风声渐紧,隐约能听到远处修士御剑的尖啸,还有阴气滚动带来的刺骨寒意。正邪两道的探子已近乎明争暗斗,街头巷尾杀机暗伏,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药气淡淡散开,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异香扑鼻,只有一股质朴的草木气息,在狭小破屋中缓缓流淌。陈凡闭着眼,指尖微微调整内劲强弱,控制着药气的流转。 他在以心控火,以意调药。 无炉之鼎,无火之炼,无道之法。 就在药气即将凝聚成形的刹那,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晦暗古骨自行轻颤,一缕极淡的玉色微光渗出,贴着陈凡胸口,缓缓流向双膝之间的青铜残鼎。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残鼎之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细小纹路,竟被古骨微光一一点亮。原本冰冷滞涩的铜片,仿佛活了过来,药气被瞬间收拢,不再四散外泄,而是在残鼎内部高速旋转。 凡药之精,被一点点提炼。 杂质化作淡淡青烟,从残鼎裂缝中飘出,消散无踪。 陈凡眸中不惊不喜,依旧稳稳压着内劲。 他明白,古骨与残鼎产生了共鸣。 一为药引之骨,一为炼药之鼎,二者皆残,却在他手中,凑成了一段完整的药道根基。世人求全求满,他却以残合残,以废立道。 半个时辰后。 青铜残鼎之内,三粒米粒大小的褐色药丹静静躺着。 无丹纹,无灵光,无品级。 可陈凡却能清晰感知到,药丹之内,药气精纯温和,远胜昨日那一枚。这三枚凡药丹,虽不能让他一步登天,却足以稳固经脉、滋养内劲,让他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之中,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他将药丹倒在掌心,仔细收好。 随后,又将残经、青囊残卷、古骨、青铜残鼎一一贴身藏好,贴肉放置,不露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孤灯。 破屋陷入一片漆黑。 陈凡盘膝静坐,闭目调息,将内劲运转至最平稳的状态,呼吸细不可闻,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三日期限,已至。 天还未亮,云水城便已彻底沸腾。 城西遗迹之外,空地早已被清空。 玄云宗弟子列阵而立,素色道袍整齐划一,长剑出鞘,灵光冲天,柳玄真负手立于阵前,面容肃穆,正气凛然,周身灵气浩荡,引无数百姓仰望。 “正道必胜!除魔卫道!” 呼声阵阵,响彻云霄。 片刻之后,阴气骤起,天色暗沉。 黑袍翻飞,血魂殿众人现身,一个个面容阴鸷,煞气逼人。血无常枯瘦身影立在最前,眼泛幽光,周身黑气翻滚,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鬼。 “柳玄真,装模作样够久了。”血无常沙哑嗤笑,“今日,便让世人看看,你这正道君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邪魔歪道,也敢狂言!” 柳玄真长剑一指,灵光暴涨。 正邪对峙,灵气与阴气冲撞,狂风席卷四方,尘土飞扬。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青风阁众人则躲在远处楼阁之上,冷眼旁观,只待两败俱伤,便出手捡漏。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贫民区,却依旧安静。 陈凡推开破屋门,如往常一般,缓步走向杂货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微凉,街巷行人稀少,大多都赶往城西看热闹。唯有他,逆着人流,低头前行,身影单薄,平凡得扔进人堆便再也找不出来。 一路上,随处可见议论纷纷的百姓。 “听说了吗?柳首座和血无常今日决战!” “正道一定能赢,把那些魔修赶出云水城!” “不一定,我看那血魂殿也凶得很……” 陈凡充耳不闻,脚步平稳。 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之战,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改变云水城的格局。 玄云宗胜,便独占青囊传承,称霸一方; 血魂殿胜,便大肆杀戮,抢夺宝物; 青风阁得利,便会依附强者,苟且偷生。 他们争的是宝物,是力量,是权势。 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贫民区里一个连内劲都不外露的少年。 没有一个人,会在意几页残经、一片古骨、一块破鼎、几株废弃草药。 而这,就是他的生路。 陈凡走进杂货铺时,掌柜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正缩在柜台后,不停朝着城西方向张望。 “陈凡,你来了……外面、外面要打起来了!”掌柜声音发颤。 “嗯。”陈凡点头,拿起扫帚,“我先打扫。” 他低头清扫着院落,动作不急不躁,沉稳如常。 耳边,城西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灵气炸裂,阴气翻滚,巨响震得房屋微微颤动,瓦片哗哗掉落。远处百姓的惊呼、哭喊、修士的怒喝、剑器碰撞之声,交织成一片,响彻整座云水城。 正邪大战,正式爆发。 掌柜吓得直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凡却依旧站在院中,垂着眼帘,手中扫帚缓缓移动。 他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清明。 外面打得越凶,争夺得越烈,他就越安全。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城西的大战吸引,当所有修士的心神都放在青囊传承之上,这贫民区、这杂货铺,便是最安全的世外桃源。 他可以在此安心稳固经脉,沉淀药道,梳理残经感悟。 一步一稳,一寸一实。 巨响接连不断,灵光与阴气在天边交织,整座云水城都在颤抖。 有人在哭,有人在逃,有人在抢,有人在杀。 乱世已至。 而破屋之中、街巷之间、尘埃之下,少年默默筑基。 残经在手,药道在心,古骨为引,残鼎为炉。 不依正道,不堕魔道,不抢不争,不声不张。 陈凡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片混乱的灵光。 眸中无波,心下有定。 风雨最狂时,正是他潜龙在渊、稳步登天之日。 药道已成,根基已固。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被遗弃的残缺,在尘埃之中,绽放微光了。 第27章 云水城上空,灵气与阴气早已搅成一团混沌。 惊天巨响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地面都在轻颤,街边屋瓦簌簌掉落,寻常百姓哭嚎奔逃,街巷乱作一团。唯有城西方向灵光冲霄,剑气与血雾交织,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红蓝之色。 玄云宗与血魂殿的大战,已从对峙变成死战。 柳玄真一身素袍染血,长剑之上灵光如瀑,每一次挥出,都引动天地灵气轰鸣,可血无常周身黑雾翻涌,血魂大法催动到极致,阴邪之力如附骨之疽,两人交手之处,空间都似要扭曲撕裂。 “柳玄真,你护不住那传承!” 血无常怪笑之声刺耳,黑袍一卷,无数血色鬼影扑出,“今日,你玄云宗,必亡!” “邪魔休狂!” 柳玄真怒喝,剑势再涨,“今日便斩你于此,以正天道!” 大战愈烈,余波横扫四方,靠近战场的屋舍成片坍塌,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而阴寒交错。 青风阁众人隐匿在高处,眼神闪烁。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传承之物,终归是有德者居之。” 无人注意,无人在意。 整个云水城的目光,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吸走。 而贫民区的杂货铺中,却静得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 陈凡垂着眼,一下一下,缓缓清扫着院落。 外界天翻地覆,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掌柜早已缩在柜台底下,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只当这少年是吓傻了,或是麻木了。 只有陈凡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神,早已不在外界的喧嚣上。 他的内劲,在体内缓缓流转。 胸口古骨微微温热,那一缕玉色微光,顺着经脉游走,与他刚刚炼成的三枚凡药丹之气隐隐呼应。 药道根基,已在无声之中扎稳。 “吵得正好。” 陈凡心中平静无波。 越是大乱,越能藏拙。 越是万众瞩目之处,越是杀机四伏。 唯有这尘埃遍地的贫民区,才是他真正的道场。 扫完院落,他放下扫帚,径直走向后院那间狭小偏房。 这里平日堆放杂物,无人过问,此刻更是被所有人遗忘。 陈凡反手关上木门,落栓。 确定无人留意,他才盘膝而坐,将贴身藏好的几样东西一一取出。 青囊残卷平铺膝上,古骨贴于心口,青铜残鼎捧在手中。 残经、残鼎、残骨、残法。 四残齐聚。 他指尖微动,将一枚米粒大小的褐色药丹轻轻抛起,落入残鼎之中。 随后掌心轻按,内劲透体而出,化作一缕温和凡火,再度温养残鼎。 药丹一入鼎中,立刻化开。 精纯的药气弥漫,却被残鼎上被古骨点亮的纹路死死锁住,只在内部盘旋。 陈凡闭目,心神沉入残经。 一行行古朴文字在他心中流淌,与药气、古骨、残鼎一一印证。 “凡药入鼎,以骨为引,以心为火……” “无灵而有气,无火而有温,无道而有道……” 他不是在炼丹,而是在炼己。 以凡药滋养经脉,以古骨打通滞涩,以残鼎稳固心神。 外界巨响再震,房屋又是一颤。 陈凡眼皮都未抬一下。 药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一点点冲刷着他原本平庸的根骨。 那些被修士视为废物的凡药,在他手中,却化作最贴合自身的根基之力。 不求一日千里,但求步步扎实。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枚药丹之力彻底耗尽。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黑——是体内日积月累的杂质,被药气一点点逼出。 他只觉经脉通畅许多,内劲运转比往日更为圆润自如,肉身、内劲、心神,三者悄然合一。 虽未引气入体,未入修仙门径,却已走出一条独属于他的路。 “以凡推灵,以残立道。” 陈凡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世人求全、求满、求灵、求宝。 他偏要从残缺之中,走出一条生路。 他收起残鼎,将剩下两枚药丹仔细藏好,又将青囊残卷、古骨一一贴肉收好,抹去所有痕迹。 推开偏房门,外界依旧喧嚣。 城西的大战,已进入白热化,灵光几乎要将云层撕裂,血雾弥漫半城。 陈凡走出后院,神色平静如常。 掌柜哆哆嗦嗦地探出头:“陈、陈凡,你、你没事吧?外面、外面好像打疯了……” “没事。” 陈凡淡淡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水桶,“我去挑水。” 掌柜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只当这少年是天生木讷,不知生死。 陈凡提着空桶,缓步走出杂货铺。 街道之上,逃散的百姓越来越少,只剩下满地狼藉。 远处天际,灵光与阴气碰撞之声震耳欲聋,时不时有修士从空中坠落,砸在街巷之中,激起一片血花。 乱世,真的来了。 陈凡低头前行,避开那些血腥之地,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贫民少年。 他走得很慢,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玄云宗弟子、血魂殿黑袍人、青风阁散修…… 各方势力的探子,仍在街巷之中穿梭,只是心神皆在城西主战场,对他这等蝼蚁,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柳首座快要撑不住了!” “血魂殿的人太强了!” “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慌乱之声此起彼伏。 陈凡脚步一顿,微微抬眼。 柳玄真若败,云水城必成人间炼狱。 血无常若赢,必定大肆搜捕青囊传承,到时候,连贫民区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这点微末修为,在真正的修士大战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还不够。” 陈凡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前行。 修为不够,根基不深,底牌不足。 一旦被卷入,只有死路一条。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药气,需要更深的残经感悟,需要将这一身残缺,彻底打磨成属于自己的锋芒。 来到井边,他缓缓放下水桶,摇动辘轳。 井水清冽,映出少年平静的面容。 天边激战正酣,生死只在一线。 而井边少年,却在这乱世夹缝之中,默默取水。 一瓢、一桶、一步。 稳如磐石,静如深潭。 陈凡提着水桶,转身往回走。 风雨满城,杀机四伏。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残经未悟透,药道未大成,古骨未解,残鼎未全。 他不急。 乱世越长,他的机会便越多。 等到世人皆倦,两败俱伤,尘埃落定之时。 才是他这尘埃里的少年,真正抬头之日。 第28章 天边灵光炸裂之声愈发狂暴,整座云水城都在颤栗。 玄云宗与血魂殿的厮杀已近疯狂,剑气撕裂长空,阴魂嘶吼不绝,远处楼阁成片倒塌,烟尘滚滚冲天。百姓早已逃得一空,街巷之中只剩下横飞的碎石与刺鼻的血腥气。 青风阁众人依旧蛰伏暗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只待最后一刻出手抢夺传承。 无人留意,一道单薄身影混在狼藉街巷之中,低头缓步前行。 陈凡提着半桶清水,不急不躁地走在偏僻小巷,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内劲平稳如古井无波,连一丝一毫灵气波动都无。 他逆着逃散的方向,朝着城西遗迹缓缓靠近。 掌柜早已吓得瘫软在杂货铺,根本顾不上他去了何处;各方修士目光皆在主战场,对这如同尘埃般的少年,连半分察觉都没有。 这便是陈凡的算计。 越是凶险之地,越有一线生机。 越是众人紧盯之处,越有被忽略的缝隙。 他没有靠近主战场中心,只是沿着断壁残垣,借着倒塌的屋舍、弥漫的烟尘遮掩身形,如同幽灵般潜行。 胸口处,古骨忽然微微发烫。 那股温润玉色气息,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转,顺着心口经脉,缓缓涌向眉心。陈凡脚步微顿,只觉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片模糊画面—— 昏暗地底,一尊巨大药鼎矗立中央,鼎身刻满古老药纹,鼎口药气氤氲,直冲云霄。 无数身影跪拜在地,口诵古老经文,气息浩瀚如江海。 画面一闪而逝。 陈凡心神一震,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这是……青囊传承之地的景象?” 他按住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古骨传来的悸动,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青囊传承藏于城西遗迹,正道魔道皆在寻找入口,却始终不得其法。而他这枚被遗弃的古骨,竟是开启遗迹的钥匙之一! 残经、残鼎、古骨三者共鸣,早已在无形之中,与传承之地产生了联系。 “原来如此……” 陈凡压下心中波澜,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遗迹深处。 玄云宗弟子在外围列阵死守,血魂殿魔修疯狂冲击,两方厮杀成一团,鲜血染红地面,却无一人能真正踏入遗迹核心。 他们都在强攻,都在以力破局。 却不知,传承入口根本不在明处,不在灵光之下,而在无人在意的阴暗尘埃之中。 陈凡顺着古骨的指引,绕开激战之地,朝着遗迹西侧一处坍塌角落走去。 那里断壁丛生,瓦砾遍地,阴气与灵气混杂,污秽不堪,无论是正道弟子还是魔修,都嫌此地脏乱凶险,无人靠近。 可古骨的温热,却在此刻愈发强烈。 陈凡弯腰蹲在一堆碎石旁,假装整理鞋底,指尖悄悄拂过地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脚下之地,正是遗迹入口的边缘! 他心中了然。 正道寻的是灵光秘境,魔道找的是阴气宝地,青风阁盼的是坐收渔利。 没有一个人,会像他这般,从残缺、从凡俗、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去寻找真相。 残经有云:大巧若拙,大隐于尘。 此刻正是应验。 陈凡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击地面。 一层薄薄的尘土碎石之下,传来中空的回响,与古骨的悸动完美契合。 入口就在脚下。 可他没有贸然开启。 此刻外界大战正烈,灵气冲撞余波不断,一旦开启入口,气息外泄,必定会引来各方强者注意。以他如今的微末修为,一旦暴露,瞬间便会被碾成肉泥。 陈凡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如同一个迷路的贫民少年,低着头快步离开。 他没有停留,没有窥探,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常。 古骨指引已得,遗迹位置已知。 现在还不是进去的时候。 他要等。 等玄云宗力竭,等血魂殿气衰,等青风阁按捺不住出手,等三方两败俱伤,再无余力顾及这偏僻角落。 那时,才是他潜入遗迹、夺取传承的最佳时机。 陈凡沿着原路返回,脚步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寻常出门一趟。 天边,一声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一道身影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街道中央,鲜血四溅——是玄云宗一名内门弟子,已然气绝。 血无常的狂笑声响彻天地:“柳玄真,你的弟子,死得差不多了!” 柳玄真怒喝声声,剑气冲天,气息却明显衰弱下去。 战局,正在悄然倾斜。 陈凡目光微冷,脚步未停。 柳玄真若真败亡,云水城必遭血洗,到时候局势会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 他必须在那之前,夯实根基,备好药丹,将自身藏得更深。 回到杂货铺时,掌柜依旧缩在柜台下,浑身发抖,见陈凡安然归来,只是愣了一愣,根本不敢多问。 陈凡放下水桶,拿起扫帚,再度低头清扫院落。 外界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屋内少年垂眸扫地,心如止水。 残经在怀,古骨指路,残鼎藏药,遗迹已现。 他所缺的,只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风雨狂乱,满城杀伐。 陈凡缓缓抬眼,望向天际那片混乱灵光。 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 等着吧。 等到尘埃落定,等到群雄俱疲。 这青囊传承,未必就属于正道,未必就属于魔道。 它也可能,属于一个从尘埃里爬出来、手握残缺的少年。 第29章 天边灵光轰然炸开。 柳玄真倒飞出去,素色道袍染满鲜血,长剑“哐当”一声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周身灵气早已紊乱不堪。 玄云宗弟子死伤过半,阵形溃散,再无半分正道大宗气象。 “哈哈哈——柳玄真,你也有今日!” 血无常立于半空,黑袍破碎多处,周身黑气也淡了不少,显然也付出极大代价。他抬手一挥,剩余血魂殿修士如饿狼般扑上,欲要彻底斩草除根。 “邪魔敢尔!” 就在此时,远处楼阁之上,数十道身影骤然冲出。 青风阁众人终于按捺不住,刀剑齐出,灵气纵横,竟不分正邪,一同袭向玄云宗与血魂殿! “坐收渔利?你们也配!” 血无常怒喝。 “宝物无主,有德者居之!” 青风阁首领冷笑。 三方瞬间混战成一团,剑气、阴气、散修秘术撞在一处,天地变色,整座城西遗迹都在剧烈摇晃。 乱石飞溅,烟尘遮天。 惨叫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连绵不绝,强者气息此起彼伏,却都在快速衰弱。 一炷香不到,三方早已是强弩之末。 玄云宗濒临覆灭,血魂殿死伤惨重,青风阁也折损大半人手。 能站着的,皆已油尽灯枯。 “传承……传承之地……” 血无常喘着粗气,目光猩红,死死盯着遗迹深处,“谁也别想……跟我抢……” 他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踏入遗迹范围。 柳玄真、青风阁首领也咬牙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以为,传承之争,终将在这三人中分出胜负。 无人看见。 废墟角落,一道单薄身影缓缓直起身。 陈凡拍了拍身上尘土,眼神平静得可怕。 时机,到了。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缕尘埃,借着漫天烟尘掩护,贴着断壁残垣,悄无声息地跟在三人身后。 古骨在胸口微微发烫,精准指引着方向。 前方三人伤势极重,又被传承冲昏头脑,根本察觉不到身后跟着一个连内劲都不外露的少年。 他们一路横冲直撞,破禁开路,却处处碰壁,气得怒吼连连。 而陈凡,只是跟着古骨的指引,走在最不起眼的小径,避开所有禁制。 一炷香后。 三人终于停在一面布满裂纹的石壁前,面色狂喜。 “入口!这就是传承入口!” 血无常率先出手,黑气翻涌,狠狠拍向石壁。 可石壁纹丝不动,反而将他震得连连后退,伤势更重。 柳玄真与青风阁首领相继出手,灵气、秘术齐出,石壁依旧安然无恙。 “为什么打不开!” “明明就是这里!” 三人又惊又怒,已是穷途末路。 陈凡站在不远处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残经有云:大道之门,非力可开,非争可得。 他们以力破巧,以杀夺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青囊传承,本就是药道传承,只认药骨、药鼎、药经。 不认正邪,不问强弱。 陈凡缓缓踏出阴影。 这一刻,他不再藏拙。 胸口古骨玉光微绽,怀中青铜残鼎轻轻震颤,青囊残卷自行展开。 残经、残鼎、古骨,三者共鸣。 嗡—— 一声轻响,传遍整片遗迹。 石壁之上,无数古朴药纹缓缓亮起,与陈凡身上气息遥相呼应。 “谁?!” 血无常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骇。 柳玄真、青风阁首领也齐齐转头,瞳孔骤缩。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衣衫朴素、气息微弱的贫民少年。 一个在整个云水城大战中,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蝼蚁。 “是你……” 血无常又惊又怒,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你竟敢……竟敢戏耍我们!” 他们拼死厮杀,死伤无数。 到头来,传承之门,竟为一个最不起眼的少年而开。 何等荒谬! 何等不甘! 陈凡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缓步走到石壁前,指尖轻轻触碰石壁。 古骨之光、残鼎之纹、残经之韵,三者合一,尽数注入石壁。 轰隆隆—— 石壁缓缓开启。 门后,药气氤氲,古意盎然,一尊残缺巨鼎虚影悬浮半空,正是他先前在幻境中所见之物。 真正的青囊传承,就在眼前。 陈凡抬步走入。 在他踏入石门的刹那,石壁缓缓闭合。 门外,三道绝望又愤怒的嘶吼,响彻遗迹。 门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陈凡立于传承之地中央,抬头望向那尊巨鼎虚影,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从今日起。 世间再无云水城贫民陈凡。 只有以残立道、以药登天的—— 青囊传人。 第30章残鼎证道,凡身成仙 石室之内,药气氤氲如云海,古朴的巨鼎虚影悬浮半空,与陈凡手中的青铜残鼎遥遥相对。 残经自动展开,无数药道玄文如星河倒灌,涌入陈凡识海;古骨化作温润玉光,贴服他脊背,打通周身滞涩经脉;青铜残鼎轻鸣一声,竟与巨鼎虚影合二为一,化作一尊完整无缺的青色药鼎,静静悬于头顶。 “以残合全,以凡证道。” 陈凡闭目凝神,体内沉寂已久的药道之力彻底爆发。没有雷劫加身,没有天异异象,只有经脉被拓宽数倍,内劲化作一缕缕青色药灵,入体化仙。 他从尘埃里走来,靠的不是天纵奇才,是一鼎一骨、一草一药的死磕;靠的不是机缘巧合,是乱世藏锋、忍到最后的定力。 此刻,贫民之身凡蜕,蝼蚁之躯登仙。 门外,绝望嘶吼戛然而止。 石壁缓缓开启。 血无常、柳玄真、青风阁首领三人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眼中只剩死寂。他们曾是一方枭雄,搅动风云,到头来,却连传承之门都碰不到,反倒成全了一个从未争过的少年。 陈凡缓步走出,神色平静,衣袂朴素,却让三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无。 “传承……终究是你的?”血无常声音嘶哑,满是不甘。 陈凡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轻弹,一缕青色药气飘至三人面前。那药气温和无锋,却瞬间抚平他们体内紊乱的灵气,消散了满身戾气。 “我不争传承,只取大道。” 声音落下,三人只觉心中杀欲、贪念、执念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清明。从此,云水城再无正邪纷争,三人也成了守序的凡人,了此残生。 走出遗迹,云水城硝烟散尽,残阳如血,洒在断壁残垣之上,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宁。 百姓们小心翼翼走出藏身之处,看着空无一人的战场,茫然无措。没人知道,这场搅动全城的大战,早已被一个少年悄然终结;没人知道,那个曾在贫民区扫街的少年,已是青囊一脉唯一传人,亦是这方天地的新希望。 陈凡没有声张,没有立派,没有称尊。 他回到那间破屋,将青囊残卷、古骨、完整药鼎仔细收好,又去杂货铺与掌柜辞行。掌柜欲言又止,只觉眼前少年愈发深不可测,最终只递来一袋干粮:“一路顺风。” 次日清晨,天微亮。 陈凡背着简单行囊,手提药篮,走出了云水城的城门。 城门之外,是连绵青山,潺潺溪流。 他脚步轻快,衣袂随风,周身药气内敛,不扬不耀。前路漫漫,天地广阔,却再无一人能将他视作尘埃。 此后百年。 世间流传着一个传说:有一位青衫医者,手持青铜药鼎,行走于山川乡野,专治疑难杂症,救过无数凡人,亦渡过不少修士。他从无门派,无名号,却被尊为“药道始祖”。 有人说他是仙人降世,有人说他是凡人身仙。 唯有知晓真相的人明白—— 他本就是从尘埃里爬出来的凡人,靠一鼎一骨、一草一药,硬生生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残经在手,可悟天地; 古骨为引,可通神魂; 残鼎为炉,可炼乾坤; 凡身入道,可证长生。 云水城的贫民陈凡,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里。 但青囊传人陈凡,却永远活在每一株草木、每一方生灵、每一寸被他温柔以待的天地之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