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 第1章 醉卧风雪外,青莲初临世 风雪呼啸。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面颊,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冻得浑身僵硬, 可此刻,雪月城外三里官道旁,却有一道白衣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 像是死了。 又像是……醉了。 “嘶——” 苏白猛地吸了口冷气,眼睛还没睁开,先被一股刺骨寒意冻得清醒了七八分。 “什么鬼地方,这么冷?” 他下意识裹了裹衣襟,结果一摸,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原来那件卫衣牛仔裤, 而是一袭胜雪白衣,质地柔软,触手微凉,衣角竟隐隐带着淡淡酒香。 “我衣服呢?” 苏白睁开眼,望着天上飘落的大雪,整个人沉默了三秒。 风雪,古道,远处隐约可见的巍峨城影,还有腰间那个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现代社会里的……紫金酒葫芦。 “……” 他缓缓坐起身,伸手抓了一把雪,冰冷真实。 不是梦。 下一刻,一股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江湖。 北离。 雪月城。 登天阁。 李寒衣,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片刻后,苏白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少歌世界?” “我穿了?” 前世的他,也算是个半吊子武侠迷,《少年歌行》自然没少看。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一头栽进这个世界里。 而且,开局就在雪月城外。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城中高手如云,金刚遍地走,自在不如狗,逍遥天境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大人物。 就在他念头翻转之际,一道冰冷清越的声音,忽然自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降临少歌世界。】 【酒剑仙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苏白眼神一亮。 来了! 穿越者标配,虽迟但到! 下一瞬,一面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酒剑仙系统】 【宿主:苏白】 【字:太白】 【当前模板:诗仙李白(初始融合度10%)】 【当前境界:无】 【醉意值:10】 【已掌握能力:青莲剑意·入门、踏歌步(入门)】 【名篇技能:侠客行·残篇】 【物品:谪仙醉x1,新手青钢剑x1】 【主线任务发布:闯登天阁,名扬雪月城!】 【任务奖励:醉意值+50,李白模板融合度+10%,名篇技能随机抽取一次】 苏白看着那一行行字,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酒剑仙系统……” “喝酒就能变强,吟诗还能化剑。” “有点意思。” 他抬手摸向腰间的紫金葫芦,葫芦入手温润, 像暖玉一般,明明身处冰天雪地,里面的酒意却依旧滚烫。 苏白拔开塞子,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那不是寻常酒气,而是一种极为醇烈、极为纯净的香, 像把月色、江风、青山与浮云,全都酿进了这一壶之中。 他只闻了一口,胸中便莫名生出一股快意。 “好酒。” 苏白也不客气,抬头便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刹那,像有一团火顺着喉咙烧进四肢百骸, 原本被风雪冻得有些麻木的身体,几乎瞬间暖和起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提示声再度响起。 【叮!宿主饮用谪仙醉,醉意值+20!】 【当前醉意值:30】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之意,忽然自体内升腾而起。 苏白微微一怔,只觉得眼前这片风雪,似乎都变慢了。 雪花坠落的轨迹,寒风吹来的方向,甚至脚下积雪的松软厚薄,皆清晰得不可思议。 仿佛这一瞬间,他与天地之间,多了一种微妙联系。 他缓缓起身。 白衣翻飞。 腰悬酒葫,手扶长剑。 虽只是一道略显瘦削的年轻身影,可在这漫天风雪中站定时,竟莫名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这就是……模板融合?”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握拳。 体内没有真气鼓荡,也没有那种传统武侠意义上的内力流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虚、更玄,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酒意。 诗意。 剑意。 三者交融,隐隐化作一缕青色锋芒,蛰伏在他的经脉与骨血深处。 “有意思,真有意思。” 苏白笑了。 少歌世界,武道森严,强者为尊。 若是没有外挂,他这种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别说搅动风云了,能不能活过三章都难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喝酒就能涨醉意,醉意越高,境界越强;吟诗便可化剑,意境越深,威力越盛。 这挂,不讲道理。 他抬起头,望向风雪尽头那座隐隐可见的巨城。 雪月城。 天下第一城。 也是江湖人心中的武道圣地之一。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闯登天阁,名扬天下。 “闯阁?” 苏白眯了眯眼,忽然笑出了声。 “这系统还挺懂我。” 来都来了,不闹出点动静,岂不是白穿一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喧哗。 风雪虽大,可那声音却并不小,像是有不少人聚在一处,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苏白偏头望去。 官道另一头,正有不少人往雪月城的方向快步赶去,神情兴奋,像是前头有什么热闹可看。 “嗯?” 苏白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汉子,随口问道:“前面什么情况,这么热闹?” 那汉子本来有些不耐烦,可一看到苏白这身行头,再加上那张俊得过分的脸,语气莫名就缓了几分。 “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今日雪月城可有大热闹!” “有个红衣少年,背着剑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嚷嚷着要闯登天阁,见雪月剑仙!” “啧啧,那小子虽然愣头青,可本事还真不小,已经闯了好几层了!” 说完,那汉子搓了搓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这种热闹,一年都未必见得着一次。公子若有兴趣,也赶紧去吧,再晚可就看不到了!” 苏白闻言,眼中顿时浮起几分玩味。 红衣少年,背剑匣,闯登天阁。 雷无桀? 剧情,这就撞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嘴角微勾。 “来得倒巧。” 原著主线人物已经出现,说明时间线正好卡在最热闹的时候。 而这,也意味着—— 他的登场时机,刚刚好。 苏白伸了个懒腰,将酒葫重新挂回腰间,慢悠悠往雪月城方向走去。 风雪中,他的步子看似散漫,实则极快。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着某种莫名的韵律,积雪甚至来不及没过靴底,便被轻轻荡开。 这是系统附赠的身法,踏歌步。 行时如饮酒,醉里踏长歌。 不过片刻,原本还在三里外的雪月城,已经近在眼前。 城门之前,人潮涌动。 而在那无数道视线尽头,一座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登天阁。 阁前,一名红衣少年正气喘吁吁地持剑而立,额头见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就不信了!” “今天我雷无桀,非得见到雪月剑仙不可!” 苏白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那一抹鲜亮红衣,忽然笑了笑。 “还真是这傻小子。”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系统声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出现!】 【建议宿主尽快入场,争夺气运焦点!】 苏白挑了挑眉。 “争夺气运焦点?” “说得这么文雅,不就是抢戏么。” 他拍了拍腰间酒葫,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登天阁,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醉意与锋芒。 “行吧。” “那今天,这戏——” “我接了。” 他迈步向前,白衣穿过风雪与人潮。 而就在此时,登天阁前又是一阵惊呼爆发。 雷无桀,再上一层。 全场沸腾。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喃喃道: “热闹是挺热闹。” “不过,从现在开始——” “该换主角了。” 第2章 少年持剑闯城,醉鬼踏雪而来 雪月城中,今日注定不平静。 登天阁前,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能住进雪月城的,本就没几个庸人; 而敢来登天阁前看热闹的,更大多是练家子。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江湖人,却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楼中那道红衣身影,脸上写满惊叹。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都闯到第七层了!” “听说姓雷,叫雷无桀,似乎是雷家堡的人。” “雷家堡?怪不得用剑时还带着雷门那股子爆裂劲。” “胆子是真大啊,第一次来雪月城,就敢闯登天阁,还说要见二城主……” “呵,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罢了。等他真见了雪月剑仙,只怕腿都要软了。” 人群议论纷纷。 而在人群最前方,一道瘦削身影裹着狐裘,正懒洋洋地倚在一根木柱旁,神色平淡,像是对眼前热闹并不太感兴趣。 只是,若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双半垂的眼眸,始终盯着登天阁方向,未曾真正移开过。 萧瑟。 此刻,他看着楼中的雷无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倒是个傻小子。” “不过,也不算太傻。” 能一路闯到这里,至少证明这红衣少年并不是单纯的热血上头,而是真有几分本事。 只是,想见李寒衣? 萧瑟抬头瞥了一眼苍山方向,心中轻笑。 那可不是有几分本事,就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谁啊,往里挤什么!” “……咦?” 骚动声并不大,却莫名引得不少人回头。 只见风雪中,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晃晃悠悠,像是醉了。 腰间挂着一只紫金酒葫芦,手里还拎着一柄看起来极普通的青钢长剑 怎么看都不像来观战的高手,反倒像个误闯雪月城的富家醉鬼。 可偏偏,他这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风雪扑面,却沾不住他半片衣角。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有些不像凡人。 剑眉入鬓,眼中似有三分醉意,三分慵懒,余下四分,竟是毫不掩饰的睥睨。 有人下意识让开了路。 也有人皱眉,暗自警惕。 萧瑟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这一眼落下后,他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眸子,却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嗯?” 这人…… 有些不对。 不是样貌不对,而是气质不对。 萧瑟见过很多江湖人。 锋锐的,阴沉的,张扬的,嗜杀的,伪装得云淡风轻、实则满腹算计的……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却像是从云里雾里走出来的。 你说他像个醉鬼,他偏偏每一步都踏得稳如流水; 你说他像个高手,他眼里又半点紧张都无,懒散得像是来逛集市。 最重要的是—— 萧瑟竟有些看不透他。 不是看不透武功深浅,而是……看不透来历。 就在这时,白衣青年已经走到了最前头。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登天阁,又偏头看了一眼场中满脸通红、还在喘气的雷无桀,随后很自然地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 咕咚。 酒液入喉。 酒香四散。 旁边一名观战汉子闻着味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好香的酒……” 苏白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这楼,能蹭酒吗?” “……”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蹭……酒? 你大老远跑到雪月城登天阁前,就为了问这个? 一旁一名守阁弟子眉头顿时皱起,上前半步,冷声道:“此处乃雪月城登天阁,不是酒楼,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是观战,便退到一旁;若是闹事——” 他话还没说完,苏白便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凶。” “我这人胆子小,容易被吓到。” 那守阁弟子脸都黑了。 你这一脸懒洋洋的样子,哪有半点胆子小的意思? 另一边,刚打完一层的雷无桀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他一边喘气,一边抱着剑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苏白。 “喂,你是谁啊?” “也是来闯登天阁的吗?” 苏白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扎眼红衣上停顿片刻,忽然笑了。 “你就是雷无桀?” 雷无桀一愣:“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苏白打量着他,语气闲散:“长得挺喜庆。” 雷无桀:“……” 围观众人:“……” 萧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评价,倒是贴切。 雷无桀却不乐意了,瞪眼道:“什么叫喜庆?我这叫英姿勃发!” 苏白点点头:“行,英姿勃发的喜庆。” “你——” 雷无桀刚想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眼前这人看着实在古怪,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危险感。 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不拔时,好像漫不经心;一旦出鞘,怕是要见血。 想到这里,雷无桀哼了一声,转而问道:“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呢。” 苏白又灌了一口酒。 “苏白。” “来喝酒,顺便借你们这楼,扬个名。”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像平地惊雷。 借雪月城的登天阁,扬自己的名? 狂! 太狂了! 就连那几名守阁弟子,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雪月城立城以来,不知多少江湖俊杰来闯过登天阁,可即便再傲,也得守几分规矩。 像这般一上来就说“借你们的楼扬名”的,还是头一个! “放肆!” 先前那名守阁弟子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当即出鞘半寸。 “雪月城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 苏白瞥了一眼那半出鞘的剑,神色不变,反而有些失望。 “就这点脾气,也敢守楼?” 守阁弟子勃然大怒:“你找——” 死字还未出口。 嗡!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剑鸣。 谁都没看清苏白是怎么动的。 他们只看到他右手似乎抬了抬,腰间酒葫微微一晃, 下一刻,那名守阁弟子手中的长剑便“铛”地一声,重新被震回了鞘中! 不仅如此,那弟子更是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守阁弟子也是脸色一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眼惊骇。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有一股极细、极锐的力量,自对方酒葫晃动间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他剑身之上。 不是暗器。 更像……剑气? 可对方分明没有拔剑! 萧瑟站在柱边,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刚才那一瞬,苏白并未拔剑,只是借着晃动酒葫的动作,将一缕凝练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意”,打了出去。 像剑,又不完全是剑。 像真气,又与寻常真气截然不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惊。 “这人……” 萧瑟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狐裘边缘轻敲了一下。 “有点麻烦。” 另一边,雷无桀眼睛却亮了。 “你刚刚那招,好厉害!” “你真的是来闯阁的?” 苏白看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不然呢?陪你在这儿看雪?” 雷无桀顿时兴奋起来:“那太好了!你要是也闯阁,咱们就能比一比,看看谁闯得更高!” “比?” 苏白忍不住笑了。 他上下打量了雷无桀一眼,摇头道:“你酒量太差,暂时没资格和我比。” 雷无桀一张脸直接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闯阁和酒量有什么关系!” 苏白一本正经:“关系大了。” “我若不喝酒,怕你输得太难看。” 雷无桀:“……”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人。 偏偏对方说得理直气壮,神情还极为认真,仿佛真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周众人也被这几句话说得神色古怪。 有人觉得这白衣醉鬼狂得离谱。 也有人隐隐开始期待。 因为狂不可怕,没本事还狂才可笑。 可若是真有本事…… 那今天这场登天阁前的热闹,怕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登天阁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咚! 那是守阁之钟。 意味着,新的闯阁者,即将入场。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苏白。 守阁弟子压住心头震动,寒声道:“闯阁需依规而行,你若真想上楼,便——” “规矩?” 苏白抬起头,看着那座高入云中的登天阁,眼中忽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散漫与锋芒。 “我这个人,最讨厌规矩。” 说着,他抬脚,径直向登天阁大门走去。 守阁弟子脸色一变,当即伸手拦截。 “站住!” 苏白脚步未停。 只是经过那弟子身旁时,淡淡说了一句: “别挡路。” 他的声音并不高。 可那守阁弟子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竟有种被一柄无形长剑抵住咽喉的错觉,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苏白已经越过他,站在了登天阁大门之前。 白衣,长剑,酒葫。 风雪自他身后呼啸而来,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高楼,忽然笑了一声。 “这楼,倒是修得不错。” “就是不知道——” “够不够我喝完这一壶。” 话音落下。 苏白一脚,踏入登天阁。 全场死寂。 而下一瞬,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提了起来。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个来历不明的白衣醉鬼,恐怕真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是来……砸场子的。 第3章 一口酒,一层楼 登天阁内,比外头更静。 高楼之中,光线略显昏暗,唯有四角长灯燃着幽幽火光,将一层大堂映得半明半暗。 苏白踏入其中,脚下木板发出轻微声响。 “来者止步。” 一道低喝,自前方传来。 只见第一层中央,正立着两名持剑弟子,一左一右,气机沉稳,目光锐利。 他们本是负责镇守第一层的守阁者, 原以为今日风头都被那个红衣少年抢了,没想到,转眼之间,竟又来了一位更狂的。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醉醺醺的白衣年轻人。 左侧那名弟子冷声道:“报上姓名来历,按规矩——” “又是规矩。” 苏白叹了口气,像是真的有些无奈。 “你们雪月城的人,话都这么多?” 两名守阁弟子对视一眼,眼神皆是一沉。 “既然不愿说,那便按闯阁之礼来!”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拔剑。 锵! 剑光一起,直逼苏白而来。 虽只是第一层守阁弟子,可雪月城底蕴摆在那里,这两人放到寻常江湖中,也足以称得上一流好手。 两柄长剑一前一后,封得极稳,显然配合多年,绝非乌合之众。 外头观战之人通过阁中镂空窗格看见这一幕,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手了!” “这白衣醉鬼刚进门就得挨打吧?” “第一层虽不算难,可若轻敌,也得吃亏!” “他不是很狂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阁外议论未歇。 阁内,剑已至身前。 苏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拔开酒塞,轻轻晃了晃酒葫,像是嫌那两把剑来得太慢。 “算了。” “先热热身吧。” 说完,他仰头饮了一口酒。 咕咚。 酒液入喉。 系统提示声同时响起。 【叮!宿主饮酒成功,醉意值+5!】 【当前醉意值:35】 下一瞬,苏白抬手。 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真正出招。 他只是屈指,在酒葫上轻轻一弹。 叮—— 那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在安静的阁楼中尤为刺耳。 而伴随着这一指弹出,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气息,骤然自酒葫口荡开,像一圈无形波纹,瞬间扫过整个第一层。 砰!砰! 两名守阁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竟被那股古怪力量直接荡开,连带着整个人都向两侧踉跄退去! 等他们好不容易站稳,脸色已是一片骇然。 “这是什么?” “没拔剑?!” 阁外瞬间炸开。 “他连剑都没拔?” “刚刚那是酒气?还是剑气?” “开什么玩笑,第一层守阁弟子就这么被震退了?” 萧瑟立在远处,眸光微冷,手指轻轻敲了敲臂弯。 他看出来了。 那不是单纯的酒气,也不是寻常内力外放。 更像是—— 借酒凝意,以意化剑。 这念头一出,连萧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以酒化剑? 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雷无桀站在人群最前头,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脸都红了。 “好厉害!” “这家伙,真的有点东西啊!” 阁内。 两名守阁弟子还欲再战,可苏白却已经从他们之间走了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 仿佛刚才震退两人,只是随手拂去了身前两片雪。 “第一层,过了。” “下一层。” 那两名弟子脸色涨红,想拦,却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们分明感觉到,对方若想伤人,刚刚那一下荡开的就不是他们的剑,而是他们的喉咙。 第二层。 苏白推门而入。 这里镇守的是三人,一人持刀,两人持剑,阵势比第一层严整得多。 而且,很显然,他们已经听到楼下动静。 为首那人盯着苏白,神情凝重:“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赢了你们,还得先考功名?” “出手吧,省时间。” 那人眼角一跳。 “狂妄!” 三人同时动了。 刀锋横斩,剑光交错,封住前后左右四路退势,出手之果决,远不是第一层可比。 苏白却只是笑了笑。 “这才像点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迈出一步。 那一步极怪。 看似踉跄,像喝多了站不稳,可偏偏就那么差之毫厘地从刀剑缝隙间滑了出去。三人联手布下的围势,竟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 三名守阁弟子脸色齐变。 踏歌步,醉里行歌。 苏白身形一转,已绕到三人身后。 随后,他依旧没拔剑。 只是将酒葫向后一递。 一道酒线,自葫口洒出,在半空中拉出一弧晶莹轨迹。 而在那酒线飞出的刹那,苏白并指一抹。 嗤! 酒,忽然成了剑。 那一弧酒线在空中骤然凝出淡青锋芒,轻飘飘扫过三人兵器。 铛!铛!铛! 三把刀剑齐齐脱手,钉在地板之上,兀自震颤不休。 三名守阁弟子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苏白已经懒得回头,推开通往第三层的门。 “第二层,也一般。” “你们雪月城若都是这水平,这阁我今天怕是上得有点太快了。” 这话一出,楼外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太狂了! 可偏偏,他狂得有资格! 连过两层,连剑都未出! 这样的实力,别说普通看客,就连一些雪月城本地武者,脸色都慢慢变了。 “这人真是来闯阁的?” “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闲庭信步?” “他哪是闯阁,他分明是在……散步!” “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苏白一路向上,几乎没有停顿。 前三层,他连剑都懒得碰。 第四层时,守阁者已经是入了品的好手,出手时带起阵阵劲风, 可苏白只是多喝了一口酒,身法便更快了几分。 白衣在楼中一晃,像月光照过水面,虚虚实实,无迹可寻。 第五层时,对方终于逼得他抬了抬手中青钢剑。 但,也仅仅只是抬了抬。 锵! 剑不曾完全出鞘,只露出半截剑锋。 可就是那半截剑锋映出的寒光,却让第五层守阁者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手中兵器竟生生停在半空,不敢再落。 苏白看了他一眼。 “还打吗?” 那守阁者嘴唇动了动,最终苦笑一声,让开了路。 “不打了。” “阁下,请上。” 于是,阁外那些满心等着看热闹的人,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 从第一层一路走到第五层,竟没有真正意义上出过一次完整的剑。 轻描淡写。 云淡风轻。 仿佛这天下闻名的登天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座稍微高一点的酒楼。 “这不对劲啊……” 雷无桀抱着剑,喃喃开口。 他刚刚可是在楼里实打实地打过,自然知道守阁之人并不弱。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苏白现在表现出来的,到底有多离谱。 不是强一点。 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一旁的萧瑟面色仍然平静,只是眸子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不是守阁的人太弱。” “是他……太强了。” “而且,他到现在,用的都还不是全力。” 雷无桀猛地转头:“你也看出来了?” 萧瑟没理他,只是继续望着楼中那道白衣身影,心中念头翻转。 雪月城是什么地方? 能在这里连破数层、如此轻松的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可江湖上,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个年轻高手? 更诡异的是,这人的力量路数,他竟从未听闻。 不修传统内力,不走寻常剑道,偏偏强得离谱。 “苏白……” 萧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一次,将它真正记在了心里。 而此刻,阁中苏白已经站在了第六层楼梯口。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更高处,像是终于来了点兴趣。 连过五层,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掂了掂酒葫,晃了晃,听着里面余下的酒液轻轻撞壁,忽然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新手酒是好酒,可惜只有一壶。” “真不经喝。” 说着,他又仰头灌了一口。 酒香四溢间,系统声音响起。 【叮!宿主醉意值提升!】 【当前醉意值:45】 一股更清晰的锋芒,自苏白眉眼间浮现出来。 他抬手,终于第一次真正握住了腰间剑柄。 青钢剑微微出鞘一寸。 刹那间,一缕森然剑意,沿着楼梯向上蔓延。 登天阁更高层中,数名尚未露面的守阁者,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而阁外,萧瑟原本敲着衣袖的手,也在这一刻停住。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终于……” “要拔剑了吗?” 登天阁第六层之上,气氛陡然紧绷。 而苏白立在楼梯口,白衣飘摇,手扶剑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前面陪你们玩了几层。” “从这一层开始——” “我可就不困了。” 说罢,他迈步,向更高处走去。 风雪在楼外呼啸,钟声在城中回荡。 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今日这场登天阁之变,才算真正开始。 第4章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登天阁外,风雪更急了。 可此刻,阁前围观的众人却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座高楼。 从第一层到第五层,不过片刻工夫,那白衣醉鬼便一路横推而上。 如今,第六层的灯火微微一晃,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守阁高手,要出手了。 “第六层开始,可就不是前面那些普通守阁弟子能比的了。” 有人低声开口,神情凝重。 “没错,登天阁前五层,只能算试手。六层往上,才算真正碰到雪月城的门槛。” “这苏白若还能像刚才那般轻描淡写……那就真吓人了。” 雷无桀抱着剑,站在最前头,眼睛亮得发烫。 他方才闯到这里时,几乎已经用了全力。 可苏白,却像是刚刚热完身。 “这家伙……” 雷无桀咬了咬牙,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兴奋了。 “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强!” 一旁,萧瑟没说话。 只是那双一贯懒散的眸子,此刻已半点不见松弛。 他比雷无桀看得更多。 前五层的轻松,不是因为苏白在逞强,而是因为对方的确没把那些守阁之人放在眼里。 而从第六层开始,就不同了。 阁内。 苏白踏上第六层时,便闻到了一股淡淡铁器寒气。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盘膝坐在正中,膝上横放一柄古朴长剑。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睁眼。 一双眸子,如剑。 “能这么快走到这里,你倒是比我想得更快些。”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苏白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只紫金酒葫上。 “你方才几层,没拔剑。” “现在握住了剑柄,看来,你终于开始认真了。” 苏白闻言笑了笑。 “别误会。” “我只是觉得,六层往上,总不好还用酒壶敲人。” 中年男子眼皮一跳。 这话太气人了。 偏偏苏白说得云淡风轻,像真是在替他着想。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缓缓出鞘。 “雪月城,程百川,请阁下赐教。” 他一剑在手,整个人气势顿时一变,原本平平无奇的身形像瞬间拉直了一般,锋芒隐现。 第六层的守阁者,已不是单靠招式取胜。 他们修的,是气。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手中剑,点了点头。 “比下面那些,确实强不少。” “至少,看着像个会用剑的。” 程百川脸色微冷,不再多言,脚下一踏,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疾影扑来! 剑锋破空,带起尖锐风鸣。 这一剑不算花哨,甚至很朴实。 可越是朴实的剑,在苦练数十年后,便越见功力。 苏白眯了眯眼。 嗯,还行。 至少这一剑,已经能逼得他多抬一下手了。 他没有退。 只是拇指在剑格上一推。 锵—— 青钢剑,出鞘三寸。 那一瞬,一抹寒光映得楼中灯火都黯了一下。 程百川心头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变招,便见苏白手腕一翻,剑锋微侧,极其随意地往前一递。 铛! 两剑相撞。 程百川脸色骤变。 这一撞,看似轻飘飘,实则像一座山压在了剑身之上。 他手中长剑被震得剧烈颤鸣,整条手臂更是瞬间发麻,虎口几欲裂开。 “怎么会?!” 他心头惊骇,强提一口气,剑锋一转,想借力卸去冲击。 可下一刻,苏白已经到了他身前。 太快了。 快得像醉后一步踩碎月光,眼前只剩一抹白影。 程百川只觉咽喉一凉,一点森寒剑尖,已停在他喉前三寸。 再往前半分,他必死无疑。 楼中,寂静无声。 苏白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醉意。 “第六层,就这?” 程百川喉结滚了滚,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败了。 而且,败得太快,太彻底。 自始至终,对方那柄剑,只出了三寸。 外头,众人虽然看不见楼中细节,可透过窗格和气机变化,也能猜出大概。 “结束了?” “这么快?!” “第六层守阁的程百川,可是实打实的高手啊!” 雷无桀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瑟眯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 “因为,不需要第二剑。” 雷无桀一怔。 “什么意思?” 萧瑟没有解释。 因为他此刻心中也并不平静。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机碰撞,他看得很清楚。 苏白根本不是险胜,而是从一开始,就高出程百川不止一筹。 第六层里。 苏白已经收剑,重新归鞘。 动作慢悠悠的,好像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让开吧。” 程百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抱拳,退到一侧。 “阁下,请上第七层。” 苏白点点头,抬脚便走。 只是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 程百川抬头。 苏白背对着他,晃了晃酒葫。 “你剑练得还行,就是杀气重了点,心不够亮。” “守楼久了,人也守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拾级而上。 程百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变幻,许久之后,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复杂。 因为对方一句话,竟说中了他这些年剑道停滞的根由。 第七层。 第八层。 这一回,守阁者不再单独出手,而是两人联手。 一个使双剑,一个持重刀。 两股气机一左一右,封住楼中去路。 “苏白。” 那持刀汉子沉声开口,“你一路闯楼,已足够扬名。现在退去,还能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否则,再往上,可就未必收得住手了。” 苏白闻言,笑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救我。” 他拔开酒塞,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眼中醉意更浓。 【叮!醉意值+5!】 【当前醉意值:50】 一股愈发轻灵的锋芒,自他体内流转开来。 苏白看着眼前二人,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打了这么多层,也该有点新东西了。 总不能一路这么砍上去。 那也太无趣。 于是,他轻轻抬起手中剑。 楼中长灯晃了晃。 那一瞬,苏白眼中的慵懒似乎散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狂。 他望着二人,忽然开口。 “赵客缦胡缨。” 声音不高。 可这五个字落下的刹那,整座第七层,仿佛骤然冷了一下。 持刀汉子和使双剑之人同时变色。 因为他们分明感觉到,空气里的寒意变了。 不是风雪之寒。 而是剑寒。 苏白再往前一步,白衣微动,酒香未散。 “吴钩霜雪明。” 轰! 随着最后五字出口,他手中青钢剑终于完整出鞘。 一道清亮剑鸣,宛若龙吟。 下一瞬,整个楼层中竟隐隐有霜白剑气铺展开来,像雪夜里忽降寒潮,地面、梁柱、灯影,仿佛都被覆上了一层冷霜。 这一剑,不是斩。 是压。 是诗意化作剑势,自上而下,轰然镇落! 两名守阁者大惊失色,同时暴起。 刀光横空,双剑交织,想强行撕开这股恐怖剑势。 可他们的兵器才刚碰到那片霜白剑气,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冰墙。 咔—— 双剑先断。 紧接着,重刀崩开缺口。 两人同时闷哼,踉跄倒退,脚下连退十数步,最终重重撞在楼柱之上,嘴角溢血。 而那道霜白剑势,却在落到他们眉心前三寸时,骤然停住。 不再向前。 分寸拿捏,妙到毫巅。 楼中死寂。 苏白随手一甩剑锋,霜白寒意尽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又灌了口酒,轻轻吐出一口酒气。 “这才像样。” “你们要是再弱点,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往上走了。” 外头,透过窗格看到那一抹惊人霜白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 “那是剑气?怎么会像雪一样压下来!” “他说了两句什么?赵客……什么缦胡缨?” “吟诗?!” “他一边吟诗,一边出剑?!” 雷无桀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还、还能这样打架?!” 萧瑟的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苏白的古怪只在于力量路数不同。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那不是普通剑法。 更不是单纯武学招式。 那两句诗出口之时,仿佛连剑意都被赋予了魂。 “以诗驭剑……” 萧瑟低声自语,手指缓缓攥紧。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登天阁中,苏白已经继续向上。 七层,过。 八层,过。 仍旧是一首《侠客行》的剑意,只是越往上,剑中的霜寒便越重,锋芒便越利。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同样两句诗,落在不同层数的守阁者耳中,却像一重比一重可怕的催命符。 第八层守阁者联手布阵,想以气机拖住他片刻。 可苏白只是饮酒,出剑,霜白一闪。 阵破,人退,兵器尽碎。 第九层守阁者更擅守势,一身横练气功不弱,想硬接苏白剑势。 结果霜寒剑气一压,罡气竟被生生震散,连人带剑一同砸退。 待苏白走到第十层楼梯口时,整座登天阁外,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 雪月城,来了个怪物。 而苏白扶着楼梯栏杆,低头看了眼手中青钢剑,似是有些满意。 “勉强还行。” “没丢我这两句诗的脸。” 他说完,便提着剑,继续往上走去。 只留阁外无数道震撼目光,久久无法回神。 而萧瑟盯着那道白衣背影,沉默半晌,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今日之后,雪月城怕是要变天了。” 第5章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兴 登天阁外,天色更暗了些。 风雪未停,城中灯火却一盏盏亮了起来。 原本只是来看雷无桀闯阁热闹的人群,早已越聚越多。 连不少雪月城中的高手,也闻讯赶来,远远望着那座高楼,神色各异。 因为今天的登天阁,已经不只是有人闯楼那么简单了。 那白衣醉鬼,一路杀上十层。 而且,越往上,越轻松。 这种事,放眼雪月城这些年,都不多见。 “第十层了……”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都在发紧。 “十层之上,几乎每一层都是一道门槛。那苏白若还能继续往上,今天这事可就真闹大了。” “你们没听刚才那两句诗吗?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他一出诗,整层楼都像被冰封了一样,简直邪门!” “邪门?那叫高明!以诗化剑,闻所未闻!” “此人若真能登顶,怕是连城主们都要被惊动。” 说这话时,那人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偏偏,没人反驳。 因为苏白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根本是妖孽。 雷无桀站在楼下,越听越热血。 他一直觉得自己天赋不差,闯荡江湖,也有几分少年意气。 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太帅了……” 雷无桀握着剑,眼睛发亮。 “这才是我想成为的高手!” 萧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把你那点酒量练出来再说吧。” 雷无桀一噎。 显然,他还记得苏白那句“你酒量太差”。 一想到这儿,雷无桀就有点气,但更多的,还是服。 他虽然憨,却不傻。 能让他服的人,少。 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更少。 而楼里那个白衣家伙,显然算一个。 此刻,登天阁第十层。 苏白刚踏上来,便听见一阵沉稳脚步声。 不同于前几层守阁者的杀气与戒备,第十层中,竟站着四个人。 两老,两中,一少。 四人兵器各异,却隐隐成阵。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不是靠车轮战能轻易耗下来的。 “雪月城第十层守阁,恭候阁下。” 为首老者沉声开口。 “阁下能至此处,已经证明了自己。若愿止步,雪月城依旧敬你是客。” 苏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敬我是客?” “那倒简单,先给我拿几坛好酒来。” 四人脸色同时一黑。 苏白晃了晃手中酒葫,神情嫌弃。 “这点酒,快见底了。” “你们雪月城号称天下第一城,不会连点像样的酒都没有吧?” 那年轻守阁弟子忍不住冷声道:“你是来闯阁的,还是来讨酒的?” 苏白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 “当然是来讨酒的。” “闯阁,只是顺手。” 这话一出,第十层里气氛顿时一僵。 太气人了。 可偏偏,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从第一层到第十层,对方确实像是在顺手。 那老者深吸口气,不再废话。 “既如此,请赐教!” 轰! 四人同时出手! 刹那间,刀、剑、掌、指四道攻势一同压来,气机纵横,封住四方。 整个第十层的灯火都被吹得明灭不定,地板咔咔作响,似是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苏白立在原地,白衣轻扬。 面对这等联手杀势,他竟还偏头闻了闻酒葫里的香气,像是在确认剩下的酒还够不够喝。 下一瞬,他抬头,笑了。 “行吧。” “拿不出酒,那就拿你们练练身法。” 说着,他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下,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霜雪般的压迫。 而是一种快。 极致的快。 轻得像风,飘得像云,又快得像夜空划过的流星。 四大守阁者的攻击同时临身。 可苏白的身影,只是轻轻一晃,便从四道攻势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明明他脚步看着散漫,甚至还有些醉后的踉跄,可偏偏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众人视线错开的死角。 一瞬之间,楼中仿佛多出了好几个苏白。 白影交错,虚实难辨。 “在哪?!” 那年轻守阁弟子心头一惊,猛然回身。 身后,无人。 左边,无人。 下一瞬,一道带着酒香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在这儿。” 年轻弟子头皮炸开,猛地一剑横斩! 可剑刚挥出,便斩了个空。 而他手中剑锋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滴酒。 “太慢。” 苏白的声音又从另一侧传来。 他立在窗边,白衣迎风,手中剑未出,眼中却已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狂。 紧接着,他轻声开口。 “银鞍照白马。” 一步踏出。 身形如电。 “飒沓如流星。”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第十层仿佛被一道流光贯穿! 那不是单纯的快剑。 而是诗意催发下的身法与剑意合一。 只一瞬,四名守阁者便觉眼前白光连闪,像有数十道剑影自四面八方掠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四人手中兵器,齐齐被点中要害,震得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撞在他们胸前,将四人同时震退。 四人连退数步,脸色发白,满眼震惊。 败了。 而且,是在联手之下,被人用速度生生戏耍到败。 第十层外头,众人虽看不清楼中全部细节,却能清楚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白影,以及四件兵器破窗飞出的画面。 “我的天!” “兵器全飞出来了?!” “这得快成什么样?!” “刚才那两句又是什么?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这诗,怎么听着比剑还快!” 雷无桀看得浑身发麻。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原来剑还能这么使?!” 萧瑟眸光沉沉,低声道:“不止是剑。” “他的步法,也变了。” “刚才那两句诗,不只是剑招,更像是在……借诗意加持自身。” 说到这里,萧瑟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 苏白的每一招,都带着一种近乎“言出法随”的味道。 像是诗句一出,天地便要顺着他的意走。 “以诗立意,以意驭剑,以剑化势……” 萧瑟轻轻吐出一口气。 “麻烦大了。” 他不是怕苏白在雪月城闹事。 而是这种人,若真入了江湖,怕是要搅得天下风云都乱起来。 楼中。 苏白懒洋洋地将剑重新按回腰间,走到那四人面前,弯腰捡起一柄掉落在地的长剑,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放了回去。 “不顺手。” 说罢,他又摇了摇酒葫。 里面酒液已经不多了。 苏白眉头一皱,终于有点不高兴了。 “这才打到第十层,酒就快没了。” “你们雪月城这待客之道,不太行啊。” 四名守阁者听得脸皮直抽。 你这是闯楼,不是做客! 可这话,他们终究没说出口。 因为输了就是输了。 再多废话,只会更丢人。 为首老者沉默片刻,抱拳让路。 “阁下,请上第十一层。” 苏白点点头,正准备继续走,却忽然脚步一顿。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头,看向楼下某个方向。 目光穿过重重楼层,落到阁外人群里的那道狐裘身影上。 萧瑟心中猛地一跳。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竟有种自己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明明隔着那么远,明明苏白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那一眼,却像看到了他身上的秘密、伤势,乃至那层深埋于废人外表之下的真实身份。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往上。 萧瑟立在原地,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 “怎么了?” 雷无桀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瑟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刚才……在看我。” 雷无桀眨了眨眼。 “看你怎么了?” 萧瑟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眼,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很清楚。 那白衣醉鬼,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登天阁中,苏白一路再上。 第十一层。 第十二层。 这一回,他甚至连剑都少用了。 身法一开,白影如流星掠空,守阁者往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兵器便已脱手,人也败下阵来。 而每破一层,苏白便会念上一句。 “银鞍照白马——” 身影一闪而过。 “飒沓如流星——” 人已到了楼上。 诗声,剑影,白衣,酒香。 这一切叠在一起,竟让人有种错觉。 仿佛此刻闯楼的不是人,而是一位醉卧红尘的谪仙。 待他站上第十二层尽头时,整座雪月城,已彻底安静下来。 而更高处,登天阁十三层上方。 一道比此前任何一层都更沉、更重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眼中终于多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哦?”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第6章 这酒不行,淡出鸟了 第十三层之下,整座登天阁都安静得有些诡异。 前十二层,尽破。 而且破得太快,太轻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闯阁了,这是在雪月城脸上,一层接一层地写字—— 写的还是“不过如此”。 阁外围观的江湖人,从最初的看热闹,到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第十三层开始,不一样了。 再往上,已真正触及雪月城高层的视线。 “第十三层……”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再往上,可就不是普通守阁了。” “我听说,第十三层往上,随时可能惊动唐莲、大师兄那样的人物,甚至连枪仙都可能会看过来。” “那苏白一路打到现在,总不能还这么轻松吧?” 话虽这么说,可说话之人自己都没底气。 毕竟,前面每一层,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结果呢? 结果那白衣醉鬼一路喝酒、吟诗、踏楼,像赏景一样,把整座登天阁走了个遍。 雷无桀站在最前头,握剑的手心都出汗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痛快的闯阁。 “十三层以后,肯定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一口气冲上去……” 萧瑟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 “他到现在,连汗都没出过。” 雷无桀一愣,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是啊。 打到现在,别说气喘,苏白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 反观他自己,之前闯到几层就差点累成狗。 人比人,气死人。 而此刻,第十三层中。 苏白并未立刻上楼。 他站在楼梯口,先晃了晃酒葫,听着里面那点可怜的酒液撞壁声,眉头微微皱起。 “快没了。” “啧。” 他拔开塞子,仰头又喝了一口。 酒液滚入喉中,辛辣与醇香一齐散开。 【叮!宿主饮酒成功,醉意值+5!】 【当前醉意值:55】 体内那缕青莲剑意也随之更清晰了一些。 但苏白还是不太满意。 他咂了咂嘴,神情嫌弃到了极点。 “这酒不行。” “淡出鸟了。” 他这话说得不大,却正好被第十三层里的人听了个清楚。 一声轻笑,忽然从前方传来。 “闯我雪月城的登天阁,嫌我雪月城的酒淡?” “有趣。” 苏白抬眼看去。 只见第十三层正中,正站着一名紫衣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神情散漫中透着几分慵懒,手中还提着一只酒壶。 他不似前面守阁之人那般剑拔弩张,反而更像是特意等在这里,看一场热闹。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数名气息沉稳的守阁高手。 显然,这青年,才是主事之人。 “你是?” 苏白问了一句。 青年笑了笑,拱手道:“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哦。” 苏白点了点头,神色并无多少意外。 原著里这位大师兄,他自然知道。 雪月城年轻一代的门面,暗器与轻功都颇为出众,算是个能文能武、还算靠谱的人物。 唐莲见苏白听了自己的名字,竟只是“哦”了一声,不由失笑。 “看来阁下,是当真不把雪月城放在眼里。” 苏白摇头。 “你误会了。” “我挺看得起雪月城的。” “就是你们这酒,确实差点意思。” 唐莲:“……” 饶是他素来脾气不错,这会儿也有点绷不住了。 “阁下若是来讨酒,雪月城自然不缺酒。” “可你一路闯阁至此,总得先给我雪月城一个交代。” 苏白挑了挑眉。 “交代?” “我不是早说了吗,来喝酒,顺便扬个名。” 唐莲盯着他,缓缓开口:“所以,你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苏白认真想了想。 “倒也不能这么说。” “主要是你们这场子,砸起来不费劲。” 楼中空气一静。 唐莲沉默了足足三息,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 这人是真欠揍。 不过,越是如此,唐莲心里反倒越发谨慎。 因为他看得出,苏白的狂,不是无知,不是硬撑,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镇压一切的底气。 而前面十二层的结果,已经证明了—— 他不是疯子。 那就只剩后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唐莲收敛笑意,目光也沉了下来。 “那便让我看看,阁下的名,有多重。” 话音落下。 唐莲手中酒壶忽然一转,数点寒芒便自袖中迸射而出! 不是普通暗器。 而是雪月城一脉的精妙手法,将暗器、手法、气机融为一体,诡秘难测。 那几点寒芒在半空中划出不同弧线,封喉、锁腕、断退路,一出手便极见功底。 苏白却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看着那几道寒芒,摇了摇头。 “你这手法挺巧。” “可惜,太花了。” 说着,他随手把酒葫往前一送。 酒香荡开。 那几枚疾射而来的寒芒,竟像是撞进了一层无形酒幕中,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唐莲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手段?! 下一刻,苏白屈指一弹。 叮叮叮叮! 几枚暗器在空中齐齐变向,竟原路折返,朝唐莲自己飞了过去! 唐莲脸色一变,脚下一踏,身形后撤,同时双手连挥,将那些暗器尽数打落。 可他刚稳住身形,前方那道白衣,已经不见了。 “在找我?” 一道带着酒气的声音,自他身侧传来。 唐莲猛地扭头。 只见苏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右侧三步之外,正懒洋洋地看着他。 快! 太快了! 快得唐莲这等轻功高手,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不再保留,袖袍一振,十余枚暗器如暴雨一般倾泻而出,封锁四面。 “倒是有点意思。” 苏白终于笑了。 “比前面那些木头强多了。” 他脚步一晃,身形再度化作白影,在暗器雨中穿行。 酒气微醺,白衣踏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预判之外。 每一步都快到不可思议。 唐莲越打越心惊。 他最擅的,便是节奏和控制。 可眼前这个苏白,根本不给他控的机会。 你布一层网,他就从网眼里穿过去;你洒一场雨,他就踩着雨线走过去。 仿佛世上所有机关算尽、所有精妙手法,在这人面前,都会天然慢上一拍。 “唐莲,接剑。” 苏白忽然开口。 唐莲心头一震。 下一刻,一抹青光已经到了眼前! 不是杀招。 更像是提醒。 可这一剑虽无杀意,角度却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 唐莲只能抬手去接,手腕一翻,袖中钢针激射而出,试图逼退对方。 结果青光一旋,已从他臂弯间绕过,轻轻点在他肩头。 啪。 力道不重。 却足够让唐莲整个人一僵。 因为他很清楚,若刚才苏白愿意,那一剑点的,就不是肩头,而是喉咙。 “我输了。” 唐莲缓缓放下手,苦笑一声。 打到这个份上,再继续纠缠,只会更丢脸。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苏白收剑,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趣。” 唐莲无奈。 “阁下这般人物,江湖上不该无名才对。” “你究竟是谁?”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白。” “苏是苏白的苏,白是青莲映月的白。” 这回答,跟没回答差不多。 唐莲嘴角一抽,也懒得追问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人若不想说,问也没用。 于是他看了一眼苏白手中的酒葫,想了想,忽然将自己那只酒壶递了过去。 “方才听你嫌酒淡。” “这是我珍藏的一壶烧春,不算绝品,但总比你手里那点剩酒强些。” 苏白眼睛一亮。 “你这人不错。” 他接过酒壶,拔塞一闻,香气确实比先前浓了几分。 于是他仰头便喝。 咕咚。 一大口下去,苏白眯起眼,细细品了两秒。 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归于平淡。 “还行。” “比前面的水强一点。” 唐莲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嘴是真挑。” 苏白随口道:“没办法,喝过好酒,再喝这些,总觉得像掺了水。” 说完,他把酒壶抛回去。 唐莲接住,哭笑不得。 他这壶烧春,平日里旁人想喝一口都难,到了苏白嘴里,竟就落了个“还行”。 这人,当真是个怪胎。 楼外,众人虽然听不清全部对话,却看得见第十三层中两人交手的动静。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唐莲出手,至少能逼得苏白真正费一番力气。 结果没过多久,第十三层中的气机便重新平稳下来。 一切,结束得太快。 “唐莲……也输了?” “不会吧?那可是雪月城大弟子!” “这苏白到底什么来头?!” 萧瑟望着高层窗格中一闪而过的白衣,眸光更深。 连唐莲都拦不住他。 那接下来,能拦住这人的,恐怕只有真正站在雪月城顶端的那几位了。 而在第十三层里,唐莲已经让开道路。 “再往上,可就不是我能拦的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了不少。 “苏白,你若真要继续往上,最好先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层开始,遇见的,可能就不只是守阁人了。” 苏白闻言,反倒笑了。 “我巴不得别再来这些守楼的木头。” “最好来个会喝酒、会打架的。” 说罢,他抬脚便往楼上走。 只是刚踏上楼梯,他又停住,偏头看向唐莲。 “对了。” 唐莲一怔:“什么?” 苏白晃了晃酒葫,神情依旧嫌弃。 “你们雪月城若真有好酒,记得给我留着。” “我打完上面那些,再回来喝。” 说完,他白衣一振,继续向上。 唐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这家伙……” “还真把雪月城,当自己家后院了。” 与此同时,登天阁更高处。 一道沉寂已久的可怕气息,终于彻底苏醒。 隐约之间,仿佛有雷鸣在高层滚动。 苏白脚步微顿,抬头望去。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期待。 “这股气息……” “总算来了个够味的。” 第7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登天阁第十四层。 苏白刚踏上来,便感觉空气都重了几分。 不是因为楼高风大,而是因为这一层中,站着的人,与前面那些守阁者已不在一个层次。 一共三人。 一人负剑,一人持枪,一人赤手。 三人分立三角,气机彼此相连,像三块沉石压在楼中,连灯火都显得暗了一层。 苏白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终于有点像样的了。” 中间那名持枪汉子神色冷峻,缓缓开口:“雪月城第十四层守阁。” “阁下一路上楼,已惊动城中诸位前辈。” “到这里,已经够了。” 苏白晃了晃酒葫,听着里面不多的酒液声,随口道:“不够。” “我这酒都还没喝尽兴。” 那负剑之人冷笑一声:“你真当这登天阁,是你家酒楼不成?” 苏白认真地想了想。 “暂时还不是。” “不过等我打上去,说不定就是了。” 三人脸色同时一沉。 狂! 可偏偏,没人敢再把这份狂妄当笑话。 因为苏白是一路踩着前面十二层、十三层的大师兄唐莲走上来的。 就在这时,楼下远远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唐莲。 他并未再上前,只站在楼梯口,沉声道:“小心些。” “此三人联手,可战自在地境巅峰。” 苏白闻言,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唐莲一眼。 “你这人不错。” “打输了还提醒我。” 唐莲嘴角微抽。 “我只是不想雪月城的楼,被你拆得太快。” 苏白笑了一声,不再废话。 而第十四层中的三人,此时也彻底凝神。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人最大的可怕之处,不只是剑法诡异、身法离谱,而是他从头到尾都太轻松了。 轻松得让人看不见底。 “出手!” 持枪汉子猛地低喝。 轰! 三人同时动了! 枪出如龙,剑走偏锋,赤手那人更是一步踏碎脚下木板,五指成爪,直取苏白肩头。 一时间,三道攻势几乎封死了整座楼层的前后左右。 这一瞬,别说人,就是一片雪花落进来,都要被绞得粉碎。 楼外,众人虽看不见全部细节,却能清晰感受到第十四层忽然爆开的气机。 “打起来了!” “这一层不一样了!” “好重的压迫感……” 雷无桀踮着脚,急得不行。 “到底怎么样了?” 萧瑟望着高层窗格,缓缓道:“这一层,苏白该认真一点了。” 雷无桀下意识问:“为什么?” 萧瑟瞥了他一眼。 “因为那三人,不是靠前面那种随手弹开的货色。” “联手之下,已经摸到真正高手的边了。” 说到这里,萧瑟顿了顿,眼神却越发凝重。 不过—— 也只是“该认真一点”。 因为在他看来,那白衣醉鬼,依旧不像会输的样子。 第十四层中。 面对三人合击,苏白终于没有再用踏歌步硬穿。 他站在原地,抬手拔开酒塞。 咕咚。 又是一口酒下肚。 【叮!宿主饮酒成功,醉意值+10!】 【当前醉意值:65】 刹那间,苏白眼中的醉意更浓了。 可那浓,不是混沌,而是通透。 像月下江河,越醉,越亮。 眼看枪尖已至眼前,苏白忽然抬眸,轻声开口: “十步杀一人。” 锵! 青钢剑出鞘。 这一剑,与前面所有剑都不同。 没有霜白铺天,没有流光漫楼。 只有快。 极致的快。 快到第十四层中的三人,连眼神都来不及变。 持枪汉子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自己蓄势已久的枪势竟被从最脆弱的一点生生刺穿,整条枪杆剧震,虎口瞬间炸裂。 他还没来得及后撤,胸前衣襟便已被那一缕森寒剑气点破! 嗤! 衣裂,不伤身。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胆寒。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若再往前半寸,他的心口就已经被洞穿了。 “什么?!” 持枪汉子瞳孔猛缩,心神剧震。 而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攻势也已临身。 负剑之人的剑走偏锋,直取苏白肋下,赤手那人五指如钩,锁向苏白肩颈,狠辣果决,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苏白却像早已料到。 他脚步一错,白衣轻旋,整个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自两道杀招的夹缝中滑了出去。 那不是退。 更像是在刀光剑影里,闲闲散散地转了个身。 紧接着,他剑锋微抬,吐出下一句。 “千里不留行。” 轰! 这一句落下,整座第十四层的气机瞬间一变! 若说上一句“十步杀一人”是极致的点杀,那么这一句“千里不留行”,便是将那一剑的锋芒推到了极致。 不留余地。 不留余生。 不留退路。 那负剑之人只觉喉间一凉,甚至没看清苏白是何时到自己面前的,长剑便已被一股恐怖巨力震得高高扬起,门户大开。 下一瞬,一点剑尖已停在他眉心前。 赤手那人怒喝一声,强行变招,自侧面扑杀而来,拳风震得楼中长灯乱晃。 可苏白头都没回。 他只是反手一剑。 铛!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拳锋最强处,竟硬生生将那人震得手骨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踉跄着撞向楼柱。 砰! 楼柱一震,木屑簌簌而落。 三人,一招皆败。 楼中霎时死寂。 唐莲站在楼梯口,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他知道苏白很强。 可他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第十四层这三人,联手之下,哪怕是寻常自在地境巅峰的高手,也绝不敢说能赢得如此轻松。 可苏白呢? 一口酒,两句诗,一柄剑。 仅此而已。 便摧枯拉朽地碾了过去。 苏白收剑归鞘,懒洋洋地看了三人一眼。 “不错。” “至少比前面耐打一点。” 那三人闻言,脸色都青了。 这叫夸人? 持枪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裂开的衣襟,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抱拳退开。 “阁下,请上。” 苏白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唐莲。 “你们雪月城的人,打架都不错,就是废话有点多。” 唐莲:“……” 苏白晃了晃酒葫,轻轻一叹。 “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会送酒的。” 说完,他便提剑继续向上。 而楼外,虽然众人看不清每一个细节,可第十四层中那瞬间爆开的锋锐剑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急速平静,已足够说明一切。 “又……又结束了?” “这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两句是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重的杀气……我隔这么远都觉得头皮发麻!” 雷无桀听得热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楼里再闯一遍。 “太厉害了!” “这才叫剑客!这才叫高手!” 萧瑟却并未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高层窗格,神色一点点变得幽深。 刚才那两句诗,他听得很清楚。 若说前面的“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是以势压人,“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是以身法制敌。 那么刚才这一式,便是真正的杀招。 纯粹,凌厉,一击必杀。 这已不是寻常剑术所能解释。 而是一种近乎道的东西。 “以诗入剑,以剑成意。” 萧瑟低声喃喃。 “此人若再往前一步,只怕连逍遥天境都会为之侧目。” 雷无桀没听清,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萧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你若真想学他,先把命练硬一点。” 雷无桀顿时不服:“我命很硬的!” 萧瑟懒得理他。 可他心里很清楚。 事情,已经超出“闯阁”二字本身了。 雪月城,恐怕真要被这白衣醉鬼搅出一场大风波。 苏白一路踏上第十五层。 刚上楼,他便停住了脚步。 这一层,与下面所有层都不同。 没有守阁者列阵,没有兵器森寒,也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紧绷气氛。 有的,只是一股极沉、极压抑的气息。 像暴雨将至。 像雷霆藏在乌云之后,尚未落下,却已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白眯起眼,望向前方。 楼层尽头,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那人身形高大,紫袍猎猎,一头长发随意披散。 最醒目的,是他空荡荡的一只袖子——右臂已断,只余左手负于身后。 可即便如此,站在那里的他,仍像一座山。 一座曾经高入云端,如今却带着裂痕的山。 “你就是那个一路打上来的小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隐隐雷鸣之意,在楼层中回荡。 苏白站在原地,闻着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眼中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兴味。 “总算见到个像样的了。” 那断臂之人缓缓转身。 一双眼,极亮。 亮得像雷光。 “狂妄。” 他看着苏白,目光如电,似要将他从内到外看透。 “我听说,你一路喝酒,吟诗,破楼如散步。” “现在到了我这儿,还觉得自己能继续散步?” 苏白打量着他,没急着接话。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 雷云鹤。 曾经名动江湖的雷门高手,后来断臂败退,心气尽失,于雪月城登天阁中沉寂多年。 也是原著里,一个极有分量的角色。 只是此刻的雷云鹤,远没有后来的通透。 他身上有怒。 有恨。 有不甘。 也有一种藏得极深、几乎快要腐烂的……颓。 苏白看了他片刻,忽然摇了摇头。 “你不是不能打。” “你是已经不敢打了。” 一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雷云鹤最深的伤口。 整个第十五层,骤然一静。 楼外,无人听见这一句。 可楼内,雷云鹤的脸色却在瞬间沉到了极点。 轰! 空气中隐有雷音炸开。 他周身气机猛然沸腾,窗外风雪都被激得倒卷回去。 “你,也配评我?!” 雷云鹤眼中怒意翻涌,那股压抑多年的锋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露了出来。 苏白却只是看着他,语气平淡。 “断了一条胳膊,不算什么。” “丢了那口敢向天争的气,才是真废了。” “你这些年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养伤,也不是为了悟道。” “你是在躲。” “躲你败过的那个人,躲你失去的那只手,躲你自己。” 每一句话落下,雷云鹤的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左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也是被戳穿后的难堪。 “闭嘴!” 雷云鹤一声暴喝,整座楼层竟真的响起了滚滚雷音! 他一步踏出,紫袍鼓荡,残缺之身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威压。 楼外。 原本安静的登天阁,忽然有雷鸣声隐隐传出。 所有人都是一惊。 “雷声?!” “登天阁里怎么会有雷声!” “难道……是那位!” 萧瑟脸色微变,终于彻底站直了身子。 “雷云鹤。” 雷无桀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什么?!是那位雷门前辈?!” 萧瑟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能在第十五层有这等气势的人,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 雷无桀顿时又紧张又激动。 那可是雷云鹤! 即便断了一臂,也绝不是什么寻常高手能比。 苏白这次,怕是真的碰到硬茬了。 可下一刻,萧瑟却又缓缓皱起了眉。 因为他在那滚滚雷鸣中,竟听出了一丝不对。 那雷声里,有怒。 却也有乱。 “奇怪……” 萧瑟低声道。 “雷云鹤的气机,怎么像是被什么话刺激到了?” 而此刻,第十五层中。 雷云鹤已然抬手。 独臂抬天,雷意自生。 空气中,竟真有细碎电芒游走,发出噼啪轻响。 “既然你这么会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有没有你的嘴硬!”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雷霆骤起,瞬间扑至苏白身前! 这一击,没有半分留手。 也没有试探。 是怒极之下的真杀招! 可苏白站在原地,却反而笑了。 很好。 终于,不再是守楼的木头了。 这是个真正有资格让他出剑的人。 他抬手,按住剑柄。 眼中醉意与锋芒同时亮起。 “这才有意思。” 下一瞬,第十五层中雷光暴起,剑鸣乍响! 而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第8章 萧瑟的第一眼忌惮 雷声炸开时,整座雪月城都被惊动了。 登天阁前,无数目光齐齐抬起,看向第十五层那扇被风雪映得明灭不定的高窗。 窗后,雷光时隐时现。 仿佛真有一片雷云,被困在高楼之中。 “真是雷云鹤前辈!” “那白衣人居然打到十五层,把雷前辈都逼出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好戏?那是要出大事了!雷前辈虽然断了一臂,可那也是成名多年的大高手!” 一时间,阁外人声鼎沸。 人人都知道,苏白先前破楼虽猛,却始终像在戏耍寻常守阁者。 可雷云鹤不同。 这是实打实站在雪月城高层视野里的强者。 哪怕他如今境界跌落,心境有缺,也绝不是前面那些人能比。 雷无桀死死盯着楼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瑟,你说……他还能赢吗?” 萧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层隐现雷光的高楼,眸色比风雪还沉。 能不能赢? 在今日之前,若有人问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能否连破登天阁十五层、还能与雷云鹤正面交手,他只会觉得荒唐。 可现在,他却沉默了。 因为从第一眼见到苏白开始,他就始终有一种感觉。 这人,深不见底。 片刻后,萧瑟缓缓开口:“能。” 雷无桀一怔:“你这么看好他?” 萧瑟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是我看好他。” “是我到现在,仍没看见他的极限。” 这句话落下,雷无桀都呆了一下。 连雷云鹤出手,都还逼不出苏白的极限? 这也太夸张了。 可萧瑟心里明白,自己并非信口开河。 因为他方才分明从第十五层中感受到,那雷声虽烈,却并未真正压过那道青莲般的锋芒。 反而像是在……被引着走。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萧瑟低声喃喃。 而就在这时,第十五层中的气机骤然一变。 原本暴烈翻腾的雷意,忽然被一道极快的锋芒撕开! 嗤—— 那感觉就像密云之中,突然掠过一道寒星。 短暂,却足够惊人。 萧瑟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苏白真正的剑。 第十五层中。 雷云鹤一掌拍落,雷意翻腾,木板层层震裂,整层楼都像在轻轻发颤。 可掌落之处,空无一人。 苏白已在三步之外。 白衣,酒葫,青钢剑。 人仍是那个人,神情也仍旧带着几分醉意。 可此刻,他站在雷光中,却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青莲。 任你雷霆万钧,我自风流不动。 雷云鹤目光一沉。 好快的身法。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种从容。 寻常年轻人,别说与他交手,便是面对他此刻爆开的雷意,怕都要先怯三分。 可苏白没有。 不仅没有,他甚至像是在欣赏。 这种感觉,让雷云鹤极不舒服。 “只会躲?” 他冷冷开口。 苏白闻言,仰头喝了口酒。 “我若不让你把气撒出来,你待会儿输得更难看。” 雷云鹤眼神一冷,怒意更炽。 “狂徒!” 轰! 他再次出手,独臂一挥,雷意更盛,掌风中竟隐隐带起电弧,直逼苏白面门。 苏白这一次,没有再躲。 他只是抬起剑。 剑尖一点。 嗡! 一缕清亮剑鸣,自雷声中突兀响起。 下一瞬,雷云鹤那足以崩碎铁石的一掌,竟被那一点剑尖,生生顶在了半空! 掌与剑相抵。 气机轰然炸开。 整层楼的窗纸瞬间碎裂,风雪倒灌而入。 唐莲站在楼梯口,几乎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惊色。 他原本以为,面对雷云鹤,苏白至少也会真正慎重一些。 可此刻看去,对方依旧轻松。 甚至,还有心情说话。 “雷是好雷。” “可惜,人废了些。” 雷云鹤胸中怒火几乎炸开,独臂之上青筋暴起,强行压剑而下。 可剑尖之上那一点青锋,却纹丝不动。 像江心之石,任浪来拍。 “闭嘴!” 苏白摇头。 “你看,又急了。” “看来我说得没错。” 说话间,他手腕忽然一转。 铛! 一声清响。 雷云鹤掌势竟被那一剑带偏了半寸,就是这半寸之差,整道雷意顿时散了三成。 苏白一步踏前,肩膀轻轻一撞。 砰! 雷云鹤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撞,硬生生震退两步! 他站稳之后,脸色已变。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白衣年轻人,根本不是靠诡异手段取巧。 而是在正面交锋中,实打实地压住了他。 这怎么可能?! 苏白看着他,淡淡开口: “你败过,所以不敢再败。” “你断过臂,所以总惦记那条手。” “你怕重回巅峰时再跌下来,所以宁愿就这样停在这里,守着一座楼,自欺欺人。” “雷云鹤。” “你不配用雷。” 最后一句落下,雷云鹤眼中血丝都浮了出来。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你找死!” 轰隆! 这一刻,他体内沉寂多年的雷门气机几乎被尽数逼出,整层楼都充斥着危险气息。 楼外,众人只觉得头顶风雪都被雷声搅乱了。 雷无桀浑身一震,喃喃道:“好强……” 他是雷门弟子,对雷意最为敏感。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此刻的雷云鹤到底有多恐怖。 萧瑟却忽然皱眉。 不对。 如果只是强,雷云鹤早该稳稳压住整座楼层才是。 可现在,那雷意虽盛,却极乱。 就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最深处,爆是爆了,却并不纯粹。 “苏白故意的……” 萧瑟低声道。 雷无桀转头:“什么故意的?” 萧瑟死死盯着高楼,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是在故意激怒雷云鹤。” “而且,不只是为了赢。” “他像是……想把雷云鹤那口憋了很多年的气,彻底打出来。” 雷无桀听得一脸茫然。 “打出来?为什么?” 萧瑟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雷云鹤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断臂。” “而在心。” 说到这里,他心头忽然一震。 因为他竟从苏白身上,隐约看见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人,不只是会打。 他还会看。 会看人,会看心,会看透一个武者真正的症结。 这种人,若只是个单纯剑客,已经足够可怕。 可若他还生着一双能洞悉人心的眼—— 那就更麻烦了。 萧瑟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自己那点掩藏得极深的身份、伤势、筹谋…… 真能瞒过他吗? 一想到苏白在第十层时,那隔着重重楼层投来的一眼,萧瑟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忌惮。 不是敌意。 而是忌惮。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而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危险。 楼中,战斗已至更烈。 雷云鹤怒极出手,雷意如潮,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像要将多年积压的所有不甘全都轰出来。 苏白却始终不疾不徐。 或出剑,或侧身,或饮酒。 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每一剑都点得恰到分毫。 那感觉,简直像是在喂招。 唐莲越看越心惊。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发现—— 雷云鹤的眼神,变了。 从最开始纯粹的暴怒,到现在,怒意之中,竟开始多出一丝久违的……亮。 那不是疯狂。 而是锋芒。 一个武者,真正活过来的锋芒。 唐莲呼吸一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苏白真不是单纯来砸场子的? 他是在—— 帮雷云鹤? 就在这时,楼中苏白忽然退后一步,抬头看着雷云鹤,眼中醉意渐浓。 “差不多了。” 雷云鹤呼吸粗重,左手微颤,却死死盯着苏白。 “差不多什么?” 苏白笑了笑,剑尖轻抬。 “差不多,该让你看看——” “你这些年,到底丢了什么。” 话音落下,整座第十五层的气机陡然一凝。 而楼外,萧瑟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第9章 第十五层,天雷欲落 风雪夜里,登天阁第十五层像变成了一方独立天地。 外有寒雪,内有雷鸣。 而在那滚滚雷光之间,一袭白衣,立如青莲。 苏白手握青钢剑,缓缓抬眸。 雷云鹤站在他对面,胸膛起伏,左手之上仍有残余雷意跳跃,眼神却已不再像最开始那般混乱暴怒。 因为打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压着他打。 而且,是游刃有余地压。 这对骄傲如雷云鹤的人来说,本该是更大的羞辱。 可偏偏,在这种被压制中,他却又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痛快。 痛快到,像是多年前那股被他亲手埋进心底的锐气,正在一点点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也太可怕了。 雷云鹤死死盯着苏白。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白闻言,笑了。 “救你。”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比刚才那些戳心的话,更让雷云鹤心头剧震。 救他? 他雷云鹤何等人物,何须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来救?! 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确实活得像个笑话。 守着一座楼,守着一截断臂,守着一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气。 不生不死,不上不下。 像雷门前辈,也像失败者。 “救我?” 雷云鹤嗓音沙哑,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救我?” 苏白抬起酒葫,仰头灌了一口。 酒意翻涌。 【叮!宿主饮酒成功,醉意值+10!】 【当前醉意值:75】 一缕更为凌厉的青莲剑意,自他眉心眼角漫开。 他抬手,以剑尖遥指雷云鹤。 “凭我这一剑,能让你知道——” “断臂不可怕,怕的是你自己先认了命。” “凭我这一剑,能让你想起来——” “你当年为何叫雷云鹤,而不是雷守楼。” 最后三个字落下,雷云鹤整个人都像被重锤击中,呼吸骤然一滞。 雷守楼。 多讽刺的名字。 这些年,他不就是在做这个吗? 守着楼,守着伤,守着败。 像个废人。 可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他曾经,也是敢直上青冥、敢与天下争锋的人物。 就在雷云鹤心神剧烈震荡之时,苏白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酒气与剑气同时升起。 不是前面的“十步杀一人”,也不是“飒沓如流星”。 而是一种更大、更高、更苍茫的势。 他看着雷云鹤,忽然轻声吟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 嗡! 这句诗出口的刹那,整座第十五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真正唤醒了。 不是雷。 是风。 是云。 是那种被困了太久,终于要撕开一切枷锁,扶摇直上的气! 雷云鹤瞳孔猛缩。 因为在这一瞬,他竟从苏白那一剑里,看见了一只大鹏。 不是虚影,而是意。 一股高到极处、狂到极处的意。 苏白再向前一步,白衣翻飞如仙,剑势陡然拔高。 “扶摇直上九万里!” 轰!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一道浩荡青色剑意自剑锋之上轰然冲出! 那不是单纯的一剑。 更像是一条直上青天的大道。 风起,云动,雷散。 原本充斥整层楼的狂暴雷意,竟被这一剑生生撕开,像是乌云被天光贯穿。 雷云鹤僵在原地,眼睛睁得极大。 因为这剑,已经不只是斩向他。 而是斩向了他这些年所有的不甘、颓废、畏惧和心魔。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年轻,骄傲,恣意。 哪怕会败,也敢再起。 哪怕会断,也敢再争。 “原来……” 雷云鹤喃喃开口,眼中忽然泛起一抹久违的亮光。 “我丢掉的,是这个。” 苏白这一剑,最终停在了雷云鹤身前三寸。 没有再进。 可那股浩荡剑意,却像一阵长风,吹进了雷云鹤心底最深处。 下一刻。 轰隆! 雷云鹤体内原本混乱的气机,竟在这一刻重新理顺! 那不是境界直接暴涨。 而是心境归位。 是一个本已快死掉的武者,被人硬生生点醒后,再次抬头看天。 楼外。 众人只见第十五层中先是青光大作,继而漫天雷声竟陡然一静。 静得诡异。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清、更纯的雷意,自楼中缓缓升起。 不再暴躁。 不再混乱。 反而有种脱胎换骨的味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雷声怎么变了?” “我怎么感觉,雷前辈的气息,比刚才更强了?!” 雷无桀更是浑身一震,眼睛都亮了。 “这雷意……” “更纯了!” 萧瑟望着那层楼,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雷无桀连忙追问:“果然什么?” 萧瑟盯着高楼,眸中复杂之色更浓。 “他不是在败雷云鹤。” “他是在替雷云鹤,把那颗快死掉的剑心——不,武心——重新打活。” 雷无桀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萧瑟淡淡道:“寻常人,当然不能。” “可他……” 说到这里,萧瑟停住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苏白。 剑客? 诗仙? 醉鬼? 还是某种根本不属于这片江湖的异数? 而在第十五层中,唐莲看着眼前一幕,也已彻底失神。 他原本以为,苏白这一战最多是扬名。 可谁能想到,他不仅赢了雷云鹤,还在赢的同时,强行替对方续上了断掉多年的那口气。 这种手段,太惊人。 也太让人服气。 苏白收剑归鞘,神情依旧懒懒散散。 仿佛刚才那足以惊动整座雪月城的一剑,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的雷云鹤,随口道: “怎么样?” “现在还觉得,自己只配守楼吗?” 雷云鹤沉默很久。 最终,他缓缓抬头,看向苏白,眼中的怒意已经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极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 有不甘。 也有……服。 “这一层。” 雷云鹤声音低沉,缓缓让开道路。 “你过。” 唐莲闻言,心中狠狠一震。 这简单三个字,分量何其之重。 雷云鹤不是认输那么简单。 他是在承认。 承认眼前这个白衣醉鬼,的确有资格踩着第十五层继续往上走。 苏白却只是点点头,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本来就该过。” 说完,他抬脚往前。 可走到雷云鹤身边时,忽然又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这位断臂高手,语气少见地平和了些。 “你这人,不算废。” “就是自己把自己活废了。” “以后若还想再上去,就别老盯着那条断掉的手,多看看天。” 雷云鹤身形微震。 许久之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这一声,不大。 却像是把多年的阴霾,都一并吐了出去。 苏白笑了笑,不再停留,提着酒葫继续往楼上走去。 白衣背影,潇洒依旧。 而他身后,雷云鹤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第一次觉得—— 今日这一败,未必不是他这些年,最大的机缘。 与此同时,楼外的雪月城,已彻底沸腾。 谁也不知道第十五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雷云鹤没有再拦。 那位一路喝酒、一路吟诗的白衣年轻人,已经真正闯过了登天阁最关键的一层。 而更上方。 登天阁之巅,风雪愈发凛冽。 苏白缓步向上,脚步不急不缓。 等走到更高处时,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向苍山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醉意十足的笑。 “楼,差不多爬完了。” “接下来——” “该叫那位雪月剑仙,出来见我了。” 风雪呼啸而过,卷动他一身白衣。 而这一句轻笑,也像一颗石子,终于要砸进整个雪月城最深处的那片湖面。 第10章 登临绝顶,一城皆惊 雷云鹤让路之后,登天阁中再无人阻。 或者说,已经没人敢阻。 苏白一路向上,步子依旧不快,甚至还有些散漫,可这一回,整座雪月城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白衣年轻人,提着一只酒葫芦,踩过一层层楼梯, 踩过一众守阁高手,踩过雷云鹤那道沉寂多年的心关,最终一步步走向登天阁最顶处。 风雪更大了。 高处的寒风,像刀。 可苏白的白衣却依旧干净得不像话,连半片雪都落不住。 楼下,围观众人早已没了先前的喧哗。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眼前这一幕,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真上去了。” “雷云鹤前辈,真的没拦住他。” “不是没拦住。” 有人声音发干,低低道:“是……让他过去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静。 是啊。 没拦住,和主动让路,根本是两回事。 雷云鹤那等人物,若真不服,就算输,也绝不会轻易认。 可现在,他让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登天阁第十五层之后的这段路,苏白不是“侥幸通过”,而是被真正认可,或者说——被真正压服了那位断臂高手。 雷无桀握着剑,热血冲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太厉害了……” “我以后要是也能这么闯一次阁,死都值了。” 萧瑟闻言,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你若真这么闯,十有八九闯到一半就先被打死了。” 雷无桀顿时急了。 “你少瞧不起人!我刚才不是也闯了不少层吗?” 萧瑟淡淡道:“嗯,闯得不错。” “然后呢?” “然后人家来了,顺便把你衬托成了个笑话。” 雷无桀:“……” 虽然很气,但完全没法反驳。 萧瑟却没再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向上而去的白衣背影上,眸色深得像夜。 从第一眼见到苏白开始,他就在观察这个人。 观察他的步伐,观察他的出剑,观察他的言语,甚至观察他饮酒时眼中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看得越多,萧瑟心中的忌惮便越深。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 看不透这人的来路,也看不透这人的上限。 更看不透,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在今日、在这个节点,出现在雪月城。 “真是巧合么……” 萧瑟低声喃喃。 可惜,没有答案。 登天阁中。 苏白已经踏上了最后一层阶梯。 吱呀一声。 他推开了通往顶层的木门。 下一瞬,寒风裹着大雪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高楼绝顶,尽收雪月。 放眼望去,千家灯火点缀城中,风雪与灯火交映,远处苍山覆雪,如一条静卧夜幕的白龙。 而更远处,天地沉沉,夜色如酒。 苏白站在阁顶,微微眯起眼。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这地方,倒真不错。” 他说着,随意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人,便干脆在阁顶边缘盘腿坐了下来。 像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 白衣铺开,酒葫在手,青钢剑横放膝前。 风雪,谪仙,登楼绝顶。 这一幕落入楼下无数人眼中,竟让许多人莫名有些失神。 太像画了。 又或者说,太不像人间景了。 “他……他坐下了?” 雷无桀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他不上去找人吗?” 萧瑟抬头望着阁顶,唇角轻轻一扯。 “找什么人?” “他都坐到那儿了。” “现在,该别人来找他了。” 雷无桀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 登天阁已经被他打穿了。 现在的苏白,坐在阁顶,便像坐在整座雪月城头顶。 接下来,若雪月城无人回应,那今晚之后,天下人提起雪月城,怕是第一句就得是—— 连登天阁都让人一路喝着酒踩到顶了。 这脸,可丢大了。 果然。 就在苏白坐下没多久,雪月城深处,数道气机已先后被惊动。 一座高楼中。 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推开窗,望向登天阁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震动。 “真打上去了……” 司空长风放下手中卷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从雷云鹤出手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雷云鹤竟真的输了。 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哪儿冒出来的妖孽……” 司空长风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苦笑起来。 这时候再骂,已经没什么用了。 人都坐上登天阁顶了。 再不出面,雪月城就真要成笑话了。 另一边,苍山之中。 一座竹舍前,风雪簌簌。 一名白衣身影静静立于檐下,灰白面具遮住容颜,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眸子。 她已经看了很久。 从那道白衣醉鬼入城开始,看他破楼,看他吟诗,看他斩雷,看他点醒雷云鹤,看他一路走到登天阁顶。 直到此刻,她眼中的冷意,才终于真正化作了一丝锋锐。 雪月城。 登天阁。 那是她的地盘。 而现在,有人坐上去了。 不仅坐上去了,还坐得那般理所当然。 李寒衣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面具下的眸光,冷得像苍山最深处的雪。 “苏白……”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杀气。 而登天阁顶,苏白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这股杀气一般。 他只是晃了晃酒葫,听着里面愈发可怜的酒声,皱了皱眉。 “真没了?” “这才打几层啊……” 他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随后抬头,看向苍山。 那一眼,穿过风雪,像是正正落在某个白衣女子所在之处。 下一瞬。 苏白忽然笑了。 他提着酒葫站起身,脚下踏着阁顶飞雪,白衣被长风拉成一道清绝的线。 楼下众人心头一紧。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他接下来,必然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 苏白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锵。 剑出半寸。 一缕清亮剑鸣,瞬间压过整座雪月城的风雪声。 满城灯火,似都微微一晃。 苏白剑指苍山,眼中三分醉意,七分清狂,忽然放声而笑: “雪月剑仙——” 这一声,裹挟剑意,直上苍山。 满城俱震。 雷无桀眼睛猛地睁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可还没等众人从这声“雪月剑仙”里回过神来,苏白下一句话已经出口。 “出来接客——” 这一句刚落,楼下无数人脸色齐齐僵住。 接……客? 雷无桀嘴巴都张圆了。 萧瑟更是眼角狠狠一跳,狐裘里的手指都攥紧了。 疯了。 这醉鬼真疯了。 而登天阁顶上,苏白似乎也意识到这措辞不太妥当,咳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改口: “啊,不对。” “出来接剑。” 满城死寂。 死寂之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都知道。 今晚这事,已经不是“闯阁”能概括的了。 这是在当着整个雪月城的面,踩着登天阁,点名雪月剑仙! 萧瑟抬头看着那道白衣,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却又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服气。 普天之下,敢这么跟李寒衣说话的人,怕也没几个。 偏偏这个苏白,还真就这么说了。 而且,说得理直气壮。 “接客……” 萧瑟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摇头失笑。 “这醉鬼,是真不怕死。” 雷无桀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师父会不会直接一剑砍死他?” 萧瑟看了他一眼,语气微妙。 “以前我觉得会。” “现在嘛……” 他顿了顿,望着阁顶那道背影,低声道: “我倒更担心,你师父会不会一剑都未必砍得死他。” 高空中,风雪呼啸。 苏白剑仍指苍山,白衣猎猎,神情张狂又肆意。 而就在下一刻—— 苍山深处,一道极冷极烈的剑意,终于骤然升起! 像一轮冰月,撕开夜幕。 整个雪月城,瞬间安静。 李寒衣,回应了。 第11章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1章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章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2章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章 剑仙的红晕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3章 剑仙的红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章 一剑挑面具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4章 一剑挑面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5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章 酒仙闻香而来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6章 酒仙闻香而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章 谪仙醉,一口压酒仙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7章 谪仙醉,一口压酒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雪月城第四城主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8章 雪月城第四城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章 第四城主的第一夜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19章 第四城主的第一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章 拜师?先练酒量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20章 拜师?先练酒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萧老板的算盘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21章 萧老板的算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章 雪夜来客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22章 雪夜来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章 剑若有情,何必困心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23章 剑若有情,何必困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章 她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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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48章 她被牵住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白衣下山,一人入城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49章 白衣下山,一人入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0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1章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奔流到海不复回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2章 奔流到海不复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4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钟鼓馔玉不足贵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5章 钟鼓馔玉不足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6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与尔同销万古愁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7章 与尔同销万古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青莲剑谷,天下皆闻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8章 青莲剑谷,天下皆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9章 天下第一风流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59章 天下第一风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走,去江湖上喝酒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0章 走,去江湖上喝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1章 百晓堂重排天下榜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1章 百晓堂重排天下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天启震动,诸王动心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2章 天启震动,诸王动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宿醉醒来,系统升级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3章 宿醉醒来,系统升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我要在苍山上,建一座楼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4章 我要在苍山上,建一座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手可摘星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5章 手可摘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恐惊天上人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6章 恐惊天上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青莲剑阁,当立!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7章 青莲剑阁,当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天下剑客,谁敢登阶?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8章 天下剑客,谁敢登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青莲剑阁,只招怪物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69章 青莲剑阁,只招怪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无双再入雪月城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70章 无双再入雪月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剑阁账房先生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71章 剑阁账房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天启来帖,雪月起风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72章 天启来帖,雪月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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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85章 七日养酒,七日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第一杯酒,敬寒衣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86章 第一杯酒,敬寒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萧瑟的那杯酒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87章 萧瑟的那杯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青莲第四席,观局人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88章 青莲第四席,观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叶若依登阶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89章 叶若依登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神话模板,初启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0章 神话模板,初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剑阁首秀,七席下山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1章 剑阁首秀,七席下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下山第一剑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2章 下山第一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唐门试剑,暗河听风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3章 唐门试剑,暗河听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英雄宴前夜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4章 英雄宴前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英雄宴开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5章 英雄宴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青莲七席,拔剑!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6章 青莲七席,拔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暗河主事,杀局再开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第97章 暗河主事,杀局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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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宴并不会就此结束,接下来仍会持续几日,这是给予赴会之人充裕的时间考虑,同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在这段时日内……麻痹敌人。 两人相持不下,身上都冒出强大的真气,两大半神级别的高手一旦在这样交手很可能就会引起妖族的注意,到时候可能两人都走不了。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顾陵歌不想妄下判断,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索性就遣她出去,让自己好好想想。 她的半个身子都被百铭神劫斩碎,身子在半空之中摇晃了两下掉了下来。 “还不走,难道好要我撵你走?”无茗一扫刚刚的抑郁的眼神,淡淡的说道。 “御医监长可给你看了?”卿睿凡没记错的话,顾凉月求的恩典就是为了看病来的。但听人禀报说她并没有去御医监,反而是直直朝着自己这边来,该是有什么事情的。 蓝幽明现在在哪里?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片森林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浓厚的浓雾将整片世界掩盖,蓝幽明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浓厚的水元素迎面扑来,让他的视线一点点模糊,呼吸一点点困难起来。 不过这一次使用血脉技能,状态好像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虚弱,但好像没有之前几次那么严重了。 林县又是有名的穷地方,粮食产量本身就无法维持两个军的生存。整个林县方面控制的地区,主要粮食产区都控制在那支中央军嫡系部队手中。所有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的补充,还要经过日占区从黄河以南运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雷家堡,今夜认席(第2/2页) 完全黑暗的世界,伴随着阵阵头痛欲裂,思绪中的万物一切混沌,仿佛分不清天地,或是根本就没有天地。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几人并不想再回到魔灵村,可他们的感觉不会欺骗自己。 我一矮身钻进了三米多高深草里,这草可真高,我不太认得,不过却长得挺像兰草的,这里土壤肥沃,雨水丰厚,凭着这聚水的盆地地势,一棵草能攀长到三米高也顿时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没事没事,你这个蛋糕店我看好,以后绝对成大事,到时候别忘了我就好。”大叔摆了摆手。 屋外电闪雷鸣,掩盖了所有的打斗声,而因为管家刘叔吩咐了所有人都不许来打扰,因此根本没有人发觉这边的动静。 “主人,如果还有来生,紫翎,还要跟你在一起,主人,保重……”,紫翎勾起一抹浅笑,那双昔日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光芒渐渐褪散。 刚才李长林提到素面的时候,空玄就闻到了素面中的一股意味,顿时心里就有数了。 心里,免不得就有些虚了,所以林若男对李长林的态度,也随之就变得好了起来。 不大一会雷就一边清理着地上的痕迹,一边退了回来,从新背起龙泽美姬就往山里继续前进。 他的语气很温柔,没有之前看我不顺眼的感觉了,我点头算是答应,然后去走廊里找他。 “唉!我们只想着我们地府的人,却忘了我们这么多万年来供养的贵宾了。”阎罗王叹息道,但是脸上却满是喜意。 “嘎巴嘎巴……”一阵树枝的折断声后,胡晓龙和毒刺也落了下来,他们两个的运气不错,只是从树枝的缝隙中穿过,并没有直接撞击到树上,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怎么忘记了,外面有那么多黑衣人,司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身上便有恐怖的威势爆发,从三处方位一同对着叶峰发动攻击。 雀羽哪能这样就出去了,既然她已经这样说了,雀羽也就没有勉强,提出其他要求。 他与井墨桐之间确实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剪不断理还乱,他越是想把她往外推,她越缠得紧。 菲吉利欧蹲在仍然趴在地上的罗索斯面前,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完全没有到达眼底。黑色的双眸深处只有对罗索斯的痛恨与杀意,似乎恨不能此时此刻就将他杀死在这里。 第106章 归剑阁,算总账 第106章归剑阁,算总账(第1/2页) “不知是你,实在是抱歉!”丁宁这时才看清是司徒玄,他忙收回刀,下床抱拳道歉。 “回来。”陈洛大声唤了一句,念牧才停下身躯,但那双紫色眸子却恶狠狠瞪了俊美少年几眼,有些不甘心的退了回来。 她也知道,这手上的伤不同寻常,要马上赶回去找龙父帮忙。北境天灵镇离这里数千里之距,根本赶不及。 她还极少在他面前这样轻松自如笑谈风生过,他有些惊讶,更有些贪恋,一时也不想辨她话的真假,只想随着她笑。 时间一长,丁宁便也不再强迫她出去。每天他都到她房里,陪她下棋,说话解闷。 “我觉着不太可能,我怎么觉得沈彦堂对你还挺好的,合离?你就别做梦了!”秦二泼她冷水。 “丁姑娘,你已经很不错了。在我们月国,能跟主子对弈这么长时间的,那是一个都没有。”也山笑着赞道。 这两者的区别极大,如果是前者,那么可以说是她给陈警官带去了灾祸,这对祖孙在仇恨傅慎行的同时,没准也会对她产生怨怼,而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将是她最可靠而坚固的盟友。 第一次,清扬沒有完全尊重竹桃的想法,第一次,他这么霸道的对待竹桃。 紫凌天轻轻的抽身离开,下了床,穿好衣物,洗漱了一番推门而出。 陈帆左手端碗,右手拿勺,舀起补血汤,粗鲁的撬开蔷薇的嘴,咕噜的一下灌了进去。 一声巨响,属于坂田家族的建筑全部倒塌了,其他产业也毁的差不多,什么大型庭院,什么高楼大厦,什么工厂企业,全部都被夷为平地,变成了废墟。 并不安静,随时都存在着窃窃私语,解释这一幕的由来,以及为何会如此的紧张不安。 图瑜靖看着和他相交的几个校尉,他们愿意赌一把吗?这种事情,不拼也不成了,如果愿意相信他,他自然会把他的计划说给他们听。如果,不愿意,那他就准备要单打独斗。 然而陈帆的表现,却不再福三爷的意料之中,准确地说,是他看不清眼前的年轻人在搞什么鬼。 此时她越来越庆幸自己把隔壁的铺子买了下来,虽说西餐厅没开成,可对她来说用处可比一个西餐厅要大的多。 紫凌天也不多说,拿出了四壶醉酒仙,顿时一股无比怡人的酒香弥漫了开来。 走到平台中间,林诗嫣一屁|股坐了下来,再也不愿意往上爬了。 真实逆战,其意思便是不管你可逆战多少级,在紫凌天面前,都无用。 宋如玉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个问題也很严重。万一就这么撞坏了怎么办?比如筋肉折断或是蛋蛋损伤什么的……这可是林家嫡长子!她脸色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归剑阁,算总账(第2/2页) 毛毛虫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巨蛇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再次眼冒绿光,知道了新一轮战斗又要开始,便马上将毛刺根根竖起,赤红色的眼睛也闪耀着红色光芒,同时也低吼一声,算是给猿灵发了一个信号。 现在她竟将十三朵全都击出,然后她的身子就立刻飞掠后退。这一击纵然不中,她至少也总可以全身而退。她对自己的轻功一向很有信心。 两人相向疾飞,邪修嘴巴微张,神念凝聚,一声刺耳的声音猛然响起,眨眼间横跨数里,穿透了张志平的层层防护,直击识海,中间的数十个练气期邪修,听到吼叫声后顿时七窍流血,神魂破灭而亡。 “可恶,如今汉室态度不明,勇士们死伤惨重,大王可有计较。”短时间内,因为消息而停下来的薄奚黑石迅速就理清了当前的局势变化,迅速开口问道。 “我国还有一部分大威力聚变弹。”俄国把剩下的存货亮了出来。 苦竹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呼,叫声突然停顿时,他人也已倒下,临死之前,竟还是咬下了自己的舌头。 通明角上被老祖设立了禁制,乃是让他们专门寻找天命而来,不过,如今天命之人就在草原上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修仙界,即使是他们也不敢硬闯,只能耐心的带着这里等待。 蛰龙阴阳诀既是阴阳化生,却被二人演化到了极致。相比刚才的顾雨行完全驾驭外物,显得更加变化由心。 以她们目前的步伐,到达冰山那里只是迟早的事情,如果对方不想让她们得到冰魄的话应该直接带着冰魄逃走,而不是停留在一个固定地方阻止她们到来,因为很显然,对方的实力并不足以阻拦她们的步伐。 她刚刚接任董事长。如果前三年出不了成绩,董事会是可以罢免她的。 大阳听闻此事,祖父品德有暇之事再顾不得想,不论祖父还是外祖父,都是待他极好的,大阳只觉伤心至极,哇的一声就哭了。 所以,清流便很坦然的拿秦凤仪这话来噎宗室,把宗室噎得难受非常,每每听到此话,再想到最先说此话的秦凤仪,那仇恨值,真是刷刷的往上涨。 别看万仪慧大大咧咧的,凡事只要与叶楚相关,她都会格外上心。叶楚的喜好,她清楚得很。 他真没有想到,薛庭儴每日拉着他碎碎念分析各种,竟是私下里动了心思,瞒着人让自己的随从去捉人,还真就让他给捉住了。 这几日的上海滩腥风血雨,汇东独霸一方这么多年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必是要反击的。 “灰衣绵羊?”夏尔对这位可不熟悉,甚至完全可以说陌生,以至于对他此时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第107章 首秀之后,剑阁名满 第107章首秀之后,剑阁名满(第1/2页) 这一折腾,时间就不早了,相聚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很短暂,分别的时刻又来临了,外公外婆的岁数越来越大,虽说身子骨还硬朗,但是也受不了离别的痛苦。 “喵呜~”团子看向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它有点不开心了,居然有人在跟它抢食,不可饶恕。 “我能不生气吗?出来旅游,也能发生这种事情。”莫行生气,只是丁罗梅态度软了下来,他也没有继续拿捏着脾气,也放软了态度。 “捂着眼睛跑,你是想撞电线竿吗?傻蛋。”顾词一个爆粟弹到莫知的脑门上。 看着这般结果,明轩也是忍不住跟着在脸上露出了一丝狂喜之色出来。 现在的效果很好,主要是森山刚二的那种二货发言反而引发了众多收看直播观众的力挺和支持。这使益田秀一很开心,仿佛正标志着这次网络直播必将成功。 规则想来不会变化,但是场地是个大问题,诺亚事件导致的地壳变化是具有毁灭性质的,以前的山脉高峰、河流湖泊…凡是最后留下的,基本上都被人类占领了。 砰!欧阳朗看到敌人的脑袋露出的时候,连续两发子弹,将这个玩家击倒了。 “喝”楚南一刀砍过去,大刀仿佛带有万吨之力,挥舞的虎虎生风。 莫知也扬起微笑,朝着顾词笑笑,只是她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绝色公子云飞听到叶笙的话,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登徒子,就喜欢装模作样,吊人胃口。 乐家可是大家族,坐拥二级城池,族中炼神强者都有好几尊,势力强大的很,为方圆千里范围内的霸主。族中弟子向来嚣张跋扈,认为这片区域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哪里容忍好东西被别人夺了去。 前面写着“降火气”,后面写着“王老吉”,看上去要多挫有多挫,难道这就叫做有个性? 那怪道:“你恼怎的?造化怎么低了?我到了你家,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不曾白吃你的。 楚娴抱着腿窝在廊下美人靠上,裹紧身上的披风,心里有点发愁。 盯着落天,手上不知不觉加大力量,即使身体已经达到练体三层,面对化神依旧犹如薄纸,不堪一击,手指深陷血肉中,丝丝鲜血慢慢渗出。 法元心中虽然不愿意绿袍老祖去伤来使,但因他性情特别古怪,无法阻拦;又恨醉道人言语猖狂,也就惟有听之。 锦绣嬷嬷一进楚娴院子,就问道一股子药味。问了之后,才知道是楚娴病了,脸上当时就露出复杂的神色。 手下除了知道“徐太医接连三给四福晋请平安脉之外”一无所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首秀之后,剑阁名满(第2/2页) 只见后面的确跟了一辆出租车,但是车上坐的是不是凌修齐,顾南昱就不知道了。 一听他不仅要抱走孩子,还要将她禁足,蒋潼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失神的看着蒋凌宏。 这一幕被黑衣人看到,纷纷破口大骂,本来就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挺卑鄙的,可谁知现在,才有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卑鄙。 “你本来就不是我孙子,这算是侮辱你?那你是我孙子,就不是侮辱你咯?”郑凯大声的冷笑,自一楼过道走廊传来,三人不禁同时抖了抖。 男子身后立着的一个黑衣侍从忙上前几步,弯腰高举,恭谨的呈上一块洁白的锦帕。 就算是禁足,相府这两日的动静周姨娘也是一清二楚,她没有想到老爷竟然疑她至此,不留余地的任那丫头剪除她在府中的势力。 打一看到那钱袋,钱氏身后的嬷嬷身子明显僵硬了几分,背后更是被冷汗浸湿,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因为急着打发这个伙计,就将钱袋子一并塞给了他。 她这几句话说的冷冰冰的,明显带着情绪,不过这情绪很显然并不是冲着杜鹃和唐弘业去的,而一旁的柴副总仍然是一副职场标准表情,仿佛没有听出来周医生那一番话里面的怨气是针对谁的一样。 “不行!我去都是冒险,难道你去就不是了?哪有我因为这件事情比较毛线,所以就躲在后面,让你往前冲的这种道理!”唐弘业一听杜鹃这话,连她手机上面的短信是什么内容都没有打算看,二话不说的就摇头表示了拒绝。 安稳有被撞击的感觉,但是不是很强烈,因为所有的攻击,都被陆琛的身躯挡住了,陆琛不段发出闷哼的声音,他不能大声的喊痛苦,因为现在的安稳就在他的怀里,他不想要让安稳担惊受怕。 杜云溪去看宾客的时候,宾客们也是注意着这边的,王佑之看见杜云溪,唇角一弯冲杜云溪微微点头。 离开秘境之前韩凝薇就替燕翎羽打好了圆场,当时裴永兴强行出手破开了秘境禁制,随后众人便从那个缺口一起离开,离开之前韩凝薇暗示众人燕翎羽有个实力很强的师父,而他刚才那一剑就是尊师给的保命底牌。 俗话说千青万绿,地鬼王身上的每一道命纹赫然都是绿色万数,总共对称分布有六道,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但是,看着本堂瑛佑似乎要掐柯南脸颊的时候。园子急忙把掉在地上的眼镜,还给了柯南。这才让后者看清了,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第108章 枪上青莲阶 第108章枪上青莲阶(第1/2页) 那可是一张貌比潘安的俊脸,额头方正,鼻梁高挺,嘴巴如同刀刻,皮肤也干净清爽,脸颊上甚至还有些微红晕。 从刚才开始,同班同学的视线,特别是男生的,就让琉星感到刺痛无比。 别看我等级不高装备不强战力不行,但是因为驭灵师这个隐藏职业的头衔,还是有些名气的。 “不对。本君问的是你们的事是黑兔你们为什么必须召唤我们来?”听到琉星的话之后,黑兔虽然没有做出表情,但黑兔心中异常混乱。 李亦杰听到身后哗哗作响的落石声,不知底下众人还能再撑多久,满心只想速战速决,挥刀连攻,不顾自己体力迅速消耗。 “呵……”骢毅冷笑,虽然不知道异能能不能对着验功石产生效果,但还是把功力输入进去了。 这个结果让我很是满意,在新月的世界里的,速度,真的可以说是生命了。 如果他想的话,只要花些时间,捧出第二个宁含薇并不是什么难事。 骢毅的拳速已经十分迅猛,仅仅十秒钟他便挥出了三十拳,可惜却被张德正一一接下。 “波斯帝国统帅竟然没有直接被炸死!”多尔衮一脸阴沉的看向波斯帝国统帅所在的地方,果然见大量波斯帝国将士聚集在那里,想必波斯帝国统帅刚刚被救了出来。 天瓜也没经验,这种场面天瓜也没经历,不过既然人家是有感大义而来,本是好意之举,当然不能拒绝。于是率领门众弟子入住府督府中。 兰成峰语气阴冷,看着兰山的目光里,丝毫没有半点父子情谊,为了坐上掌门之位,得到兰山派镇派之宝,他已经等了太久。 “皇宫禁地,岂是常人随意进出的所在?李庆,速派人手各处搜查,定要找出行凶之人。”徽宗微怒。 “不是说有一支应龙军要来了吗,要不等和应龙军打起来的时候,我们找个机会就躺地上装死,若是应龙军胜了我们在起来投降,想必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一名士兵提议道。 当无极县城外的战尘埃落定的时候,太史慈终于带着三千士卒从卢奴城赶到了无极县。 相比之下,作为当事人的梁不欢却是丝毫没有激动,通过刚才吕清穹和尚景星的对话,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有一点尚景星比较奇怪,这魔封戟的表现和他的名头似乎差的有点远,本来以为作为十魔帅排名第三的存在,怎么也得有两手底牌,一个天阶功法或者神通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枪上青莲阶(第2/2页) 尚景星看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他可没天真的以为这些妖兽真的把自己忘记了,不过紧绷的神经倒是稍稍放松下来,刚刚七只妖兽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压力。 “陆夏!”明天吓了一大跳,连忙追着她往山坡下跑。可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他这心里一急,脚下一个踉跄,跟着咕噜噜滚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这回答是不是他提前预想好的,但听完我却下意识的朝他摇头。 不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今天是安纳尔老师出差回来的日子,也是展会开始的倒计时一周,季雨悠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经由那个梦的启示,她已经决定改换了战术,择日不如撞日,也许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还是说……她应该制定一些状似不经意的作战攻略? 冷血还是摇了摇头,在他形成之初,这个天空就已经是存在,若说这来历,只怕也只有眼前这位族长才知晓了。 除非,是真正足以左右家族、宗派局势的天骄被人所杀,不过那般概率,亦是极低。 虽然这个想法是临时的,但这却是我下意识想到,也是必要的准备。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至少郑鸣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已经是近三分之一的客厅范围了。 想到这,张地随即打发走了赵勇,而后他准备一番后,待关闭道观大门,他也下了山去。 阿珍脸上一副大势已去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杨国强原谅。 “我们可以去吃东西了,你肚子很饿了吧!”韩在承看出惠彩肚子饿了。 杨玮发现屋子里的交易员们一个个的捂着嘴在偷笑,没办法,老爹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也实在是太前卫了,人家爱咋叫就咋叫吧,反正咱家米莉儿知道咱不是阳痿就行了,管别人屁事。 “哎,你咋来了?”张蓉一看杨玮进来,立刻就是满脸的狐疑,好像这里是杨玮不该来的地方一样。 “我也实话实说……这是一次对你的投资!我相信你以后的成长空间,所以只希望以后你能记着我舒家这一个恩情!”舒白淡淡一笑,却也没有隐瞒。 六道强大的金色剑气,感觉是虎头蛇尾,斩击在林辰的身体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09章 第七席,空着等谁 第109章第七席,空着等谁(第1/2页) 司空千落登上问剑阶六十四层,入青莲七席第六席之后,整个雪月城又一次安静了半日。 不是没话可说。 而是这几日,青莲剑阁带给所有人的震动,已经多到让人有些麻木了。 先是青莲剑谷。 再是青莲剑阁。 再是青莲七席。 然后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接连入席。 如今,青莲玉碑上,七席已定其六。 只剩最后一个空位。 可也正因为只剩最后一个,天下人的心,反而被钩得更厉害了。 第七席,会是谁? 这个问题,很快压过了“司空千落为何能以枪入席”的议论,成了雪月城上下,乃至各方探子心里最挠的一个钩子。 问剑阶下,围观的人明显又多了一圈。 那块青莲玉碑前,更是时不时便会有人驻足许久。 碑上六席,依次而列: 第一席:问剑人,雷无桀。 第二席:剑匣客,无双。 第三席:问心僧,无心。 第四席:观局人,萧瑟。 第五席:观星女,叶若依。 第六席:破阵枪,司空千落。 第七席:空。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就是最后那个“空”字。 有人盯着看了半天,忍不住低声道: “怎么我看这空字,都觉得有股剑意在里面?” 旁边一名老剑客眯着眼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不是你错觉。” “苏城主大概是故意留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那老剑客看着玉碑,声音压得很低。 “这最后一席,不是没人。” “而是还没到。”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也有类似的感觉。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空位。 更像是一个故意留给天下、也留给未来的口子。 青莲剑阁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你们都可以来试。 可最后这一席,不是谁都配坐。 云上摘星台。 雷无桀正抱着酒壶,一边偷瞄玉碑,一边看苏白。 “苏哥。” “嗯?” “最后一席,你到底准备给谁啊?” 苏白靠在栏边,懒洋洋晒太阳,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猜。” 雷无桀顿时苦了脸。 “我要是猜得到,还问你做什么?” 无双坐在一旁擦剑,头也不抬地道: “猜不到,便等。” 雷无桀看向他。 “你怎么一点不好奇?” 无双想了想。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无双认真道: “因为问了,阁主也未必说。” 雷无桀一愣,随即竟觉得很有道理。 无心坐在另一边,捧着忘忧酒,轻轻笑道: “雷兄,你有没有想过,最后这一席,也许就是要让你们急一急。” 雷无桀挠头。 “急了有什么用?” 无心笑意更深。 “急了,才说明在意。” “在意了,才会去想,究竟什么样的人,才配坐上最后这一席。” 萧瑟从偏殿中走出来,手里仍拿着账册,听见这话,淡淡接道: “也可能只是苏白自己还没想好。” 苏白这才睁眼,偏头看了萧瑟一下。 “萧老板。” “你最近越来越不敬阁主了。” 萧瑟面不改色。 “实话而已。” 苏白笑了。 “行,那你说说,我若真没想好,会留这个位子做什么?” 萧瑟走到栏边,目光落向玉碑最后那一行空白。 “要么,是你在等一个人。” “要么,是你在等这个江湖自己把那个人推到你面前。” 摘星台上,安静了一瞬。 无双停下擦剑的动作,抬头看向萧瑟。 无心眼里笑意微动。 叶若依也放下茶盏,静静看了过来。 就连司空千落,都从另一边栏杆处转过身。 苏白看着萧瑟,半晌后,忽然笑出了声。 “不错。”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雷无桀顿时瞪大眼睛。 “还真在等人?” 司空千落抱着枪走过来,挑眉道: “谁这么大架子,敢让一整座剑阁给他留位置?” 苏白喝了口酒,随口道: “也不一定是人。” 众人一愣。 萧瑟眉头微挑。 “什么意思?” 苏白看着远处云海,眼底笑意微深。 “可能是一柄剑。” “也可能是一口气。” “也可能,是一场不得不来的因果。” 这话太虚。 雷无桀听得第一时间就茫了。 “苏哥,你能不能说人话?” 司空千落也哼了一声。 “装神弄鬼。” 无双却若有所思。 无心轻声道: “阁主的意思大概是——” “最后这一席,未必只是给某个厉害的人。” “而是给某种……不得不收的东西。” 叶若依看向无心。 “比如?” 无心轻轻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萧瑟却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看着苏白,缓缓道: “你是在等一个能让青莲剑阁真正补全最后一角的人。” “不是单纯强。” “而是必须刚好卡在那一角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第七席,空着等谁(第2/2页) 苏白点头。 “聪明。” 雷无桀更迷糊了。 “什么角?” 萧瑟没理他,只继续问苏白: “所以,这最后一席,若等不到合适的人,你宁可空着?” 苏白点头。 “空着就空着。” “又不丢人。” 司空千落盯着玉碑最后一席,轻轻啧了一声。 “你这人,怪不得能建剑阁。” “胃口是真挑。” 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又拎着酒坛摸了上来,正好听见这句,顿时大笑。 “他不挑,能养出你们这几只怪物?” 说着,他走到玉碑前,盯着最后一席看了片刻,忽然也起了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 “我还真有点好奇。” “最后这一席,得是个什么东西,才配坐。” 苏白看着他,笑了一下。 “至少酒量不能太差。” 百里东君:“……” 这标准,一下子又把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逼格拽回了酒桌上。 众人都笑了。 连李寒衣都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不过这笑意转瞬即逝。 她走到玉碑前,抬头看着第七席那处空白,忽然问: “若最后一席,一直不来呢?” 苏白看向她。 “那就一直等。” “你倒有耐心。” 苏白笑道: “因为急也没用。” “真该来的人,迟早会来。” 李寒衣看了他片刻,没再说话。 只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很淡的念头。 这最后一席,苏白等的,真的只是外人么? 还是在等某个人,等自己想明白,愿不愿真正坐进这剑阁里?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自己压了下去。 不可能。 她已经是护阁。 苏白若真想让她占席,早就开口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却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不顺。 这点不顺来得突然,也来得没道理。 偏偏,又很真实。 好在此时,问剑阶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 雷无桀立刻探头往下看。 只见一名满脸风尘的百晓堂弟子正快步登上云阶,神色难得有些急。 很快,那弟子便来到摘星台前,恭敬行礼。 “见过苏城主,见过诸位。” 萧瑟看了眼他腰间百晓堂牌子。 “姬雪的人?” 那弟子点头。 “正是。” “百晓堂有新消息送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帖。 萧瑟接过,拆开,只看了两行,眼神便微微一沉。 “怎么了?” 叶若依问。 萧瑟抬头,看向苏白。 “海外仙山方向,有人动了。”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气氛顿时微妙了些。 百里东君原本散漫的神情,也稍稍收了一点。 “海外仙山?” 司空长风皱眉。 “莫衣?” 萧瑟没有立刻答,只是继续看完密帖,这才缓缓道: “百晓堂探到一缕极不寻常的气机,自东海尽头而起,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暂不能确定是谁。” “但八成与青莲剑阁最近闹出的动静有关。” 众人一静。 海外仙山,本就是少歌世界里最神秘、也最超然的地方之一。 而那里的真正强者,向来不轻动。 如今青莲剑阁立于苍山之巅、青莲七席名动江湖,若真惊动了海外某些存在—— 那便不是江湖小打小闹了。 萧瑟合上密帖,看向苏白。 “你最近,确实太扎眼了。” 苏白却只是笑了笑。 “扎眼不好吗?” 萧瑟无奈。 “对你来说,未必坏。” “对别人来说,就很坏了。” 苏白点头。 “那就让他们坏着。” 这时,无心轻声道: “海外仙山若真有动静,那便不是一般人能招来的。” 无双也看向苏白。 “更强的剑?” 百里东君喝了口酒,低声道: “若真是那位……” 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可众人都懂。 莫衣。 鬼仙莫衣。 这是许多人心中真正压在神游玄境之上的名字。 若青莲剑阁真把他都惊动了—— 那接下来的江湖,就不再只是江湖局。 而是另一重天上的事了。 苏白却依旧神色如常。 他拿过萧瑟手中的密帖,看都没细看,便随手丢到桌上。 然后抬眼看向玉碑最后一席空白,忽然笑了笑。 “原来如此。” 萧瑟眉头一挑。 “你想到什么了?” 苏白喝了口酒,眼底有一点极淡的清狂缓缓浮起来。 “最后这一席。” “可能还真不是给人留的。” 众人同时看向他。 苏白看着那处空白,轻声道: “也许,是给仙留的。” 风过青莲剑阁。 剑铃轻响。 所有人心头都莫名一震。 因为他们忽然有种感觉—— 青莲七席最后一席的空白,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它真正该等的方向。 不是江湖怪物。 而是—— 天上来客。 第110章 海外来风,东海见仙 第110章海外来风,东海见仙(第1/2页) “也许,是给仙留的。” 苏白这句话落下后,摘星台上的风像都静了一瞬。 雷无桀最先没绷住。 “给仙?”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青莲玉碑最后那一席空白,又看了看苏白,满脸都是“你是不是又在说酒话”。 “苏哥,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看着那处空白,竟没有立刻反驳。 无心双手合十,轻声一笑。 “若旁人说这话,小僧大概只当他疯了。” “可阁主说——” 他抬头望了眼云海深处那座青莲剑阁,笑意微深。 “倒真让人有点信。” 萧瑟则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苏白,眼神比刚才更沉。 因为他知道,苏白平日里虽总爱说些荒唐话,但真正落到关键处时,这人反而很少无的放矢。 尤其是刚刚看到百晓堂送来的那份密帖后。 海外异动。 东海有气。 若真惊动的是那位传说中立于海外仙山的鬼仙莫衣—— 那青莲七席最后一席,似乎还真不是给普通人留的。 想到这里,萧瑟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最后这一席,不是等某个江湖天才。” “而是等一个能把整个青莲剑阁再往上抬一层的东西?”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 “差不多。” “不过,也不一定非得真是个仙。”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 “那得是什么?” 苏白仰头喝了口酒,随意道: “得是个能让我觉得——” “青莲七席若少了他,便不完整的家伙。”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静。 叶若依最先反应过来,轻声道: “也就是说,第七席未必是最强。” “但一定是最特殊。” 苏白点头。 “还是若依会说话。” 雷无桀挠头。 “可这不还是没说是谁吗?” 萧瑟淡淡道: “因为他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明白。” 雷无桀一愣。 “啊?” 苏白瞥了萧瑟一眼。 “萧老板,你最近拆我台拆得很顺手啊。” 萧瑟面无表情。 “实话而已。” 司空长风这时终于开口: “先不提第七席。” “百晓堂既然把海外的风都送来了,那说明事已经不小了。” 他看向萧瑟。 “密帖里,具体怎么说?” 萧瑟重新拿起那封密帖,低头扫了一遍,缓缓道: “百晓堂在东海线上的暗子探到,近几日海外仙山一带,天象有异。” “原本常年平静的海雾忽散忽聚,夜里偶有星辉坠海,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底微沉。 “有一股极高的气,在往人间看。” 雷无桀听得后背发毛。 “往人间看?” “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淡淡道: “意思就是,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了。” 雷无桀顿时更懵。 “谁?” 百里东君看向东海方向,眼神少见地沉了几分。 “若我没猜错。” “多半是莫衣。” 莫衣二字一出,摘星台上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无双虽然年轻,但也听过这个名字。 无心眼底笑意微微敛去。 李寒衣则缓缓抬眸,望向远处,眸光一冷。 雷无桀却是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个名字的重量,忍不住问: “莫衣很厉害?”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神游玄境厉不厉害?” 雷无桀立刻点头。 “厉害。” “那莫衣,便是神游玄境里,最不讲道理的那一类。” 雷无桀心里顿时一震。 他虽然现在顶着青莲剑阁第一席的名头,多少有些膨胀。 可膨胀归膨胀,他还不至于真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神游玄境,对现在的他来说,依旧是高不可攀的传说境界。 而莫衣,是那传说里最凶的一位。 苏白听到这里,却只是轻轻晃了晃酒葫。 “听着还行。” 百里东君嘴角一抽。 “你这话若让旁人听见,怕是得当场吓死。” 苏白笑道: “又不是没吓死过。” 众人:“……” 这倒确实不好反驳。 司空长风皱眉道: “若真惊动的是莫衣,那青莲剑阁接下来就不能再像前几日那般张扬了。” 苏白偏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太显眼。” 司空长风沉声道: “你现在的名,已经不只是江湖名了。” “青莲剑谷、青莲剑阁、青莲七席,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足够把所有老怪物都看过来。” “若再往上推——” 他看了眼那座云上剑阁,眼神凝重。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前把更大的麻烦引下来。” 苏白听完,笑了。 “你怕了?” 司空长风神色平静。 “怕麻烦,不丢人。” “尤其是明知道那麻烦大得离谱的时候。” 苏白点头。 “有道理。” 司空长风神情微松。 可下一刻,苏白便继续道: “可惜,我这人最不怕麻烦。” 司空长风:“……” 他就知道! 这个人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低调。 李寒衣此时却忽然开口: “司空长风说得没错。” 众人一怔。 李寒衣站在摘星台边,白衣映着天光,声音依旧清冷。 “你不怕,不代表剑阁里每个人都不怕。” “你扛得住,不代表所有人都扛得住。” 这话很直。 但也很对。 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萧瑟,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青莲剑阁若再像前几日那般把所有风头都拉满,一旦莫衣那种层次的人真提前踏入人间,最先出事的,未必是苏白。 而可能是他们这些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海外来风,东海见仙(第2/2页) 苏白看着李寒衣,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笑了笑。 “所以你是在替我担心剑阁?” 李寒衣冷冷看他。 “我是怕你把刚立起来的楼,自己玩塌了。” 苏白点头。 “这话听着顺耳多了。” 李寒衣不理他。 苏白这才认真了几分,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放心。” “我没打算现在就去招惹莫衣。” “至少——” 他抬头看了眼东海方向,眼底有一缕极淡的清狂。 “在他自己走出来之前,我还懒得去东海找他。” 百里东君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像你已经把他预定成下一壶酒后的消遣了。” 苏白认真想了想。 “倒也不是不行。” 百里东君:“……” 行,这很苏白。 萧瑟却在此时缓缓开口: “所以接下来,剑阁要做什么?” 这才是关键。 青莲剑阁如今名望已成,七席定其六,海外异动又起。 继续广收来客? 还是暂时收敛锋芒? 又或者直接开始下一步布局? 所有人都看向苏白。 苏白靠在栏边,沉吟片刻。 “先不急着再收人。” “最后一席,留着。” “问剑阶照常开。” “酒池继续养。” “至于七席——” 他看向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以及不远处站着的司空千落。 “先练。” 雷无桀顿时精神了。 “怎么练?” 苏白笑道: “打。” 无双眼睛一亮。 无心唇角微弯。 司空千落也挑了挑眉。 这回答,实在太合他们胃口。 可萧瑟却皱眉。 “和谁打?” 苏白喝了口酒。 “你们彼此打。” “也和天下人打。” “不是谁来挑战都接。” “而是挑着打。” “挑那些真正有分量、有本事、也有因果的人打。” “让天下继续看。” “让剑阁七席的名字,压得更实一点。”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神色一动。 “你这是要把青莲七席,往一个新的榜上推。” 苏白点头。 “七席既然立了,就不能只在雪月城和雷家堡响。” “要响到天启去,响到东海去,响到所有人一提青莲剑阁,就先想到这几只怪物的地步。” 叶若依轻声道: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是大收人。” “而是大立名。” 苏白笑了。 “对。” “先把这几席,养成天下都绕不开的名字。” 萧瑟看着他,眼神微微发深。 这一步,很稳,也很狠。 既不急着乱收人,把剑阁搞成鱼龙混杂之地。 又不让七席沉下来,而是继续把他们往外推,让青莲剑阁真正从“苏白一人很强”,过渡到“整个剑阁都不好惹”。 这才像势力的样子。 想到这里,萧瑟淡淡道: “那第一战之后,第二战选谁?” 苏白看向无双。 “无双城。” 无双一怔。 雷无桀也愣住了。 “啊?” 苏白笑着道: “不是去砸场子。” “是去问剑。” “无双,你回去一趟。” 无双眼神微亮。 “回无双城?” “对。” 苏白看着他。 “带着白玉京那一线意,回去问问你们无双城那些老家伙。” “剑,到底是不是你以前玩的那样。” 无双沉默了。 片刻后,他认真抱拳。 “好。” 苏白又看向雷无桀。 “你回雷家堡认门,顺便把《侠客行》磨稳。” 雷无桀立刻点头。 “好!” “无心,回一趟你该回的地方。” 无心眸光微动。 “寒水寺?” “先去寒水寺,再看天外天。” 无心笑了。 “阁主这是要小僧把佛和魔都再问一遍。” 苏白点头。 “不问明白,第三席坐不稳。” “明白。” 最后,苏白看向萧瑟。 “你最麻烦。” 萧瑟挑眉。 “为何?” “因为你得去天启。” 这句话一出,场中瞬间静了。 雷无桀先愣住。 无双抬头。 叶若依眼神微动。 李寒衣也看向苏白。 天启。 这两个字,对萧瑟来说,太重。 萧瑟却没有立刻失态,只是安静看着苏白。 “现在?” 苏白点头。 “不是现在就回去争。” “是回去——” 他笑了笑。 “让那些惦记青莲剑阁的人,先认认你这第四席的脸。” 萧瑟沉默许久,缓缓问道: “那最后一席呢?” 苏白抬头望向东海方向,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一抹极轻极远的清狂。 “最后一席……” “等海上那位,自己把风吹过来。” 风过摘星台。 东海方向的云,似乎真的比先前更低了一些。 百晓堂的密帖忽然又到了。 弟子快步入阁,低头递上信报。 萧瑟接过,只看了一眼,眼神便陡然一沉。 “怎么了?” 叶若依问。 萧瑟缓缓抬头,看向众人。 “东海夜里,海雾一分为二。” “有白影,踏海而行。” 摘星台上一瞬死寂。 百里东君低低吐出四个字: “莫衣,动了。” 苏白看着那封密帖,忽然笑了。 “很好。” “第七席——” “快来了。” 第111章 海上来人,白影踏浪 第111章海上来人,白影踏浪(第1/2页) 东海夜里,海雾一分为二。 有白影,踏海而行。 这十二个字,像一缕极细的寒意,自百晓堂密帖上渗出,落进摘星台,也落进每个人心里。 雷无桀第一个没压住呼吸。 “真、真来了?” 他现在对“来了”两个字已经有点条件反射。 暗河来了,英雄宴差点变杀场。 无双城来了,问剑阶前多了一位剑匣客。 天外天来了,无心成了问心僧。 如今,东海那边若真是莫衣动了—— 那就不是简单的“有客登门”了。 那是天上有影子,往人间落。 无双眼神极亮,却不是轻松。 他抱着剑匣,抬头望向东海方向,低声道: “真想看看,海上踏浪的人,剑意会高到什么地步。” 无心双手合十,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连他也知道,莫衣二字,不是寻常江湖高手能比较的。 那是连佛魔、天外天、北离群雄都要抬头去看的名字。 叶若依则先看苏白,再看萧瑟手中的密帖,心中念头急转。 莫衣若来,便说明青莲剑阁最近这几步,真的已经惊动了东海尽头。 这既是危险,也是某种证明。 证明苏白这条路,已经开始踩到了“此方天地”的边。 而萧瑟此刻,神色比旁人更沉一些。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比雷无桀这些人更清楚,一旦莫衣这种层次的人真的踏入人间,那就不再只是青莲剑阁一家的事。 雪月城、天启、江湖格局、东海仙山、乃至所谓神游玄境的旧有秩序——都可能被一起掀翻。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 “百晓堂怎么判断?” 送帖弟子连忙低头回道: “姬堂主原话是——” “若那白影三日内仍未回头,八成便是冲人间来的。” “冲谁?” 雷无桀下意识问。 这问题其实很多余。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那弟子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堂主说……大概是冲青莲剑阁。” 雷无桀顿时看向苏白。 无双也看向苏白。 无心、叶若依、萧瑟、司空长风、李寒衣,甚至连百里东君都在看苏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袭白衣身上。 可苏白却只是伸手,把那封密帖从萧瑟手中拿了过去,随意扫了一眼,便丢在桌上。 像丢一张酒单。 “就这?” 百里东君嘴角微抽。 “什么叫就这?” “那可是莫衣。” 苏白点头。 “我知道。” “所以呢?” 百里东君被他这一句反问,噎得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是啊,所以呢? 莫衣很强,强得离谱,强得许多人听见名字便下意识觉得那是另一片天上的人。 可然后呢? 对苏白来说,好像确实也就只是——知道了。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份松弛感,实在太欺负人。 司空长风看着苏白,沉声道: “这件事不能轻看。” “莫衣不是暗河,也不是英雄宴那些人。” “若真是他来,雪月城现在的布置,恐怕没什么意义。” 苏白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挺实在。”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 “我一向实在。” 苏白点头。 “那我也实在点。” 他抬眼,望向远处苍山外层层叠叠的云。 “若莫衣真来——” “那就让他来。” 话音平静。 却让摘星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李寒衣最先开口: “你有把握?” 苏白偏头看她。 “没有。” 这回答,倒让众人都是一怔。 尤其雷无桀,眼睛都瞪大了。 “没有?!” 苏白看了他一眼。 “没有很奇怪?” “人家还没到,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你让我现在拍着胸口说一定打得过,那不叫有把握,叫吹牛。” 雷无桀挠头。 “可你以前不都挺有把握的吗……” 苏白喝了口酒。 “那是因为以前那些人,我看一眼就知道大概有几斤几两。” “莫衣不一样。” “这家伙,至少现在听着,不像个水货。”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眼底那点原本因苏白太过松弛而生出的无奈,反倒淡了一些。 因为苏白这番话,恰恰说明他不是狂到没边。 相反,他清醒得很。 轻视暗河,是因为暗河真不够看。 轻视英雄宴,是因为那场局真不值他亲去。 可面对莫衣,他并未一上来便说“弹指可灭”。 这反而让人安心。 百里东君缓缓道: “若他真来雪月城,我与你一起接。” 苏白看向他,笑了。 “你酒醒了?” 百里东君哼了一声。 “对这种人,再不醒,怕是得被人当醉鬼拍进地里。” 苏白点头。 “行。” “那到时候你先上。” 百里东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份“与君并肩”的豪情,被这人一句话就拐得歪了味。 司空长风这时也沉声道: “雪月城不会退。” “你若要在苍山接他,我来布城。” “寒衣守山线,东君压酒线,雷云鹤守登天阁,唐莲守弟子,千落和若依看内外应变。” “至于萧瑟——” 他看向萧瑟。 “你看局。” 萧瑟点头。 “明白。” 这一刻,众人都没再开玩笑。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莫衣真正西来,那便是青莲剑阁成阁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天上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海上来人,白影踏浪(第2/2页) 不再是江湖明枪暗箭。 而是高处落下来的仙风。 能不能接住,谁都没法现在就给出准话。 叶若依此刻忽然轻声道: “若莫衣真冲青莲剑阁而来。” “那最后一席,阁主方才那句话……便未必只是玩笑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叶若依望着青莲玉碑最后那一处空白,声音很轻,却极稳。 “第七席若不是给人留的。” “那便可能是给这一战留的。” “或者说,是给一场真正能把青莲剑阁送上更高处的因果留的。” 萧瑟眼神微动。 “你是说,最后一席本身,不一定是某个名字。” “而可能是一种位格。” 叶若依点头。 “若苏城主赢了莫衣。” “青莲七席最后一席,便会真正成形。” “它不需要先有人坐上去。” “而是等这一战之后,天下人自然会明白,那一席该叫什么。” 这番话说完,摘星台上安静了很久。 连苏白都看了她两眼。 随后,忽然笑了起来。 “若依。” “你这脑子,真挺值钱。” 叶若依也笑了笑。 “多谢阁主夸赞。” 雷无桀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问: “那到底叫什么?” 萧瑟看着玉碑最后那一席,缓缓吐出三个字。 “镇仙席。” 风,忽然轻了一下。 无双眼神骤亮。 无心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百里东君也眯起了眼。 镇仙席。 若真如此,那青莲七席最后一席,便不再是人与人之间争出来的位子。 而是苏白与莫衣一战后,写出来的位子。 用仙来做名字。 也只有苏白,和青莲剑阁,敢这么玩。 司空长风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真能镇仙。” “那这人间规矩,怕是又要变一变了。” 李寒衣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白。 她不在意第七席叫什么。 她只在意一件事。 “若莫衣真来。” “你会不会受伤?”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尤其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齐齐看向李寒衣。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询问。 是很直接的在意。 李寒衣也在问出口后,微微一怔。 似乎自己都没想到,会把这句话问得这么直。 可既然问了,她也没有收回。 只是站在那里,等苏白回答。 苏白看着她,眼里那点惯常的散漫笑意,忽然柔了一点。 “会。” 他答得很干脆。 李寒衣瞳孔微微一缩。 可还没等她继续问,苏白已经补上了后半句。 “打架哪有不受伤的。” “何况是和一个听着就不太省油的家伙打。” “不过——” 他晃了晃酒葫,笑了笑。 “只要还有酒,就死不了。” 李寒衣沉默良久,最后只冷冷说了一句: “无聊。” 可这一次,谁都听得出来,这句“无聊”里没有怒。 只有一点被他这种不着调回答逼出来的无奈。 苏白笑得更开心了些。 而就在这时,青莲酒池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鸣响。 不像酒响。 也不像剑鸣。 更像一缕天上星辉落入池中时,酒意被彻底点亮的声音。 众人同时回头。 只见酒池上方,忽然浮现出一片细碎星光。 那些星光并不炽烈,却极其清楚。 一缕缕落下,照进池中,竟让原本温润清亮的青莲醒月,多出了一层更高远、更冷清的意味。 叶若依最先察觉到异样。 “酒池……在引星。” 苏白眼神微亮。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检测到东海异动、天外仙气波动,与青莲剑阁产生远距共鸣。】 【青莲酒池受天上气机牵引,开始蜕变。】 【新酒胚诞生中——】 【预计可衍化神话诗篇辅助酒种。】 苏白眯了眯眼。 “来得倒快。” 百里东君看着酒池上空那片星辉,眼底再次浮现出极深的惊艳。 “青莲酒池,居然还能借天上气……” “你这剑阁,是真往仙家去长了。” 苏白笑道: “这不挺好。” “以后酒也能更厉害点。” 百里东君:“……” 行,还是熟悉的角度。 众人原本因莫衣将来的紧张,在这一刻竟被苏白这一句冲散了几分。 雷无桀忍不住道: “苏哥。”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大事,最后都能扯回酒上。” 苏白点头。 “这说明酒很重要。” 无双认真道: “确实。” 无心笑道: “小僧也觉得,酒有时候比佛经管用。” 萧瑟扶额。 叶若依轻轻一笑。 李寒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青莲剑阁最大的本事,或许不是收怪物。 而是把所有人在谈最重的大事时,也总能拉出一点人间烟火。 这种感觉,很奇怪。 却也让人很难不留下来。 夜色渐深。 东海方向的风,仍在往这边吹。 青莲玉碑最后一席,仍旧空着。 可现在,众人都知道,那不是空位了。 那是战书。 是青莲剑阁摆在天与海之间的一张无字帖。 只等那位踏海而来的鬼仙,亲自来填。 第112章 东海的回信 第112章东海的回信(第1/2页) 那一夜之后,青莲剑阁里的人都明显安静了几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莫衣”这两个字,分量确实太重。 若说暗河是阴沟里的刀,唐门是藏袖中的针,雷家堡英雄宴是一场江湖人能看得懂的局。 那莫衣,便是另一重东西。 他不讲局。 也不讲江湖规矩。 他若真来,来的便不是一场算计,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整座海外仙山压向人间的影子。 这种压力,与此前所有敌人都不同。 所以第二日清晨,青莲剑阁罕见地没有谁先闹出动静。 雷无桀没有一大早就冲问剑阶。 无双也没有立刻去擦剑匣。 无心坐在云阶边,安静念经。 叶若依则比往日更早起,坐在青莲酒池旁看星痕残影。 萧瑟抱着账册,自夜里起便一直没怎么睡。 他不是在算钱。 是在算事。 算东海到雪月城的路。 算莫衣若真西来,会先看哪里,会先落哪里,会先碰谁。 算雪月城如今能接住的最重一击,到底有多重。 而苏白,依旧在喝酒。 只是喝酒归喝酒,人却坐到了青莲酒池边。 池中星光未散,像昨夜那缕东海而来的气机,仍旧有一部分留在池中,没有完全消化干净。 苏白低头看着酒池,眼里微微发亮。 “不错。” 百里东君一大早便跟了过来,蹲在酒池边,跟看自家孩子似的看了半天。 听见这句“不错”,他立刻抬头。 “又不错了?” “嗯。” “这回是真的不错,还是你平时那种勉强还行的不错?” 苏白看了他一眼。 “这次真不错。” 百里东君眼睛瞬间就亮了。 能让苏白说“真不错”,那就说明—— 这池酒,真的开始往上长了。 萧瑟也走了过来,站在酒池另一侧,低头看着池中那抹若有若无的星辉。 “昨夜那点东海气机,被酒池吃下去了?” 苏白点头。 “算是。” “会有问题吗?” “有。” 这两个字,让周围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凝。 雷无桀忍不住问: “什么问题?” 苏白晃了晃酒葫,笑道: “以后酒更难分了。” 众人:“……” 很好。 还是熟悉的苏白。 气氛刚要严肃起来,就被他一句话拽回了酒桌边上。 百里东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笑。 因为他知道,苏白虽然总爱扯酒,但这回不是玩笑。 东海气机入池,青莲酒池必然会生变。 这种变化,也许是机缘。 可机缘从来都不是白来的。 越高的酒,越高的剑,往往便意味着越大的因果。 想到这里,百里东君低声道: “你是故意让那股东海气落进池子里的?” 苏白没否认。 “嗯。” 萧瑟眉头微皱。 “为什么?” 苏白看着池中星辉,淡淡道: “他既然在东海看我。” “那我也该看看他的海。” 雷无桀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无心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闻言轻声笑道: “意思是,阁主昨夜并不只是等莫衣来。” “而是在借那一点气机,先反看东海。” 萧瑟眼神微动。 “你看见了什么?”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从酒池中引出一缕极淡极清的酒意。 这酒意与青莲醒月不同。 更冷,也更远。 像一滴酒里,装了一小片海上夜空。 那缕酒意凝在指尖,隐隐有星光浮沉。 “看见一片海。” 苏白缓缓开口。 “海里有雾,雾里有山。” “山上有个不太高兴的人。” 百里东君:“……” 萧瑟:“……” 雷无桀:“……” 这描述,简直像在说废话。 可偏偏,几人都知道,苏白不是在故意打哈哈。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只说明他真的看见了。 叶若依此时也从酒池另一侧走近。 她听完苏白的话,轻声道: “那位不高兴的人,是莫衣?” 苏白点头。 “多半是。” “那他为何不高兴?” 苏白笑了。 “有人在他海上偷看他,他能高兴吗?” 这话一出,萧瑟终于彻底明白了。 昨夜那一点东海气机,不只是单向压来。 苏白借青莲酒池和青莲剑阁,顺着那一缕气,反向看了回去。 看东海。 看仙山。 也看莫衣。 这意味着—— 青莲剑阁和东海之间,已经不只是“被盯上”的关系了。 而是双方真正接上了一线。 这线很危险。 但也很重要。 因为在真正大战之前,谁先多看对方一眼,谁就多一分准备。 萧瑟看着苏白,忽然觉得,这醉鬼比自己想象中还更适合应付莫衣。 他不是盲目自信。 也不是被动等着。 他是在等的同时,顺手先探了一眼天。 这种人,怎么可能不危险? 司空长风这时也到了。 他一来,便先看向酒池中的星辉。 显然昨夜之后,他同样一直挂着这件事。 “如何?” 他问。 苏白道: “海没塌,山没翻,人没死。”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 “说人话。” 苏白喝了口酒。 “意思就是,莫衣还没真动身。” 司空长风眉头一皱。 “还没?” “嗯。” 苏白看向东海方向,眼中有一缕极淡的清光。 “他看见了我。” “我也看见了他。” “现在,大家都在等。” “等什么?” 这次问话的,不是司空长风。 而是李寒衣。 她一袭白衣,自后方而来,手中铁马冰河轻轻一震,像刚从剑中醒过神。 她今日眼神比前几日更冷。 但不是对苏白。 而是对那位尚未真正到来的东海鬼仙。 苏白看向她,笑了笑。 “等谁先忍不住。” 李寒衣沉默了一下。 “你会先忍不住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酒还够。” 李寒衣:“……” 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东海的回信(第2/2页) 她就不该指望苏白在这种时候能正经多久。 不过她也已经习惯了。 李寒衣没有继续和他扯,而是直接看向酒池。 “这池酒,现在能喝吗?” 百里东君眼神瞬间亮了。 “寒衣,你也想喝?” 李寒衣淡淡道: “我问的不是青莲醒月。” “是这池新生的酒气。” 苏白点头。 “能喝一点。” “但不是谁都能碰。”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还不稳。” 苏白抬手,指尖那缕带着星辉的酒意轻轻浮起。 “这东西,不只是酒。” “更像一封回信。” 回信。 几人同时心头微动。 叶若依最先听懂。 “东海给你的回信?” 苏白点头。 “可以这么说。” “所以喝了会怎样?” 萧瑟问。 苏白想了想。 “看人。” “有的人喝了,大概能多看见点东西。” “有的人喝了,可能会吐。” 雷无桀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我肯定先不喝。” 无双认真点头。 “我也是。” 无心倒是笑了。 “小僧想试。” 萧瑟侧头看他。 “你什么都想试?” 无心双手合十。 “修行之人,总该多看看不同的风景。” 苏白点头。 “这话不错。” 说完,他屈指一弹。 那缕酒意一分为二。 一半落回酒池。 另一半凝成极小一滴,悬在无心面前。 无心看着那滴酒,没有急着入口,而是先闭目感受了一下。 随后,他才轻轻张口,将其纳入。 下一瞬,无心整个人都静住了。 不是站着发呆。 而像魂魄真的飘远了一瞬。 他的眉心朱砂微微发亮,周身佛魔二气竟同时安静下来,随后又极轻微地起了一丝波澜。 雷无桀紧张道: “他怎么不动了?” 萧瑟眼神微凝。 “在看。” “看什么?” “东海。” 无心站在那里,仿佛真的看见了海。 看见浓雾里的浪,浪上的月,月下的山。 以及山上那道极高极冷、盘膝坐着的模糊白影。 那白影没有回头。 可无心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方知道有人在看他。 只是一道残余酒气,竟真能让他看到这一层。 这让无心心里都生出一点惊意。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中竟有一瞬极淡的疲色。 苏白看着他: “如何?” 无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海很大。” “山很高。” “人……很孤。” 众人一静。 李寒衣眼神微动。 百里东君则看向苏白: “你昨夜看见的,也是这个?” 苏白点头。 “差不多。” 百里东君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 “若真是莫衣。” “那他来时,未必只是来打架。” “更像是在——” “找人说话?” 叶若依轻声接道。 百里东君看了她一眼,点头。 “对。” “那种活到那个地步的人,想杀你未必只是因为恨你。” “也可能是因为——” 他抬头看向东海。 “他太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了。” 这句话,场中几人都听懂了。 莫衣在海外仙山太久。 太高。 太远。 也太孤。 如今苏白一句诗立阁,一剑裂谷,神榜唯一,气运聚成青莲剑阁,甚至还顺着他的气机往东海看了一眼。 这种存在,怎会不惊动莫衣? 苏白听完,忽然笑了。 “那挺好。” “正好我也想看看——” “活在海雾里的仙,喝不喝酒。” 司空长风:“……” 李寒衣:“……” 百里东君:“……” 萧瑟:“……” 他总能在最玄的局里,把话题扯回最俗的地方。 偏偏,又扯得很自然。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东海气机接触完成。】 【青莲酒池可衍化新酒胚。】 【是否投入星辉酒意,开启“海上生明月”酒种?】 苏白眼神微亮。 新酒。 而且名字听着就很顺耳。 他想都没想。 “开。” 下一瞬,酒池中的星辉忽然亮了起来。 原本沉在池底的一点青莲酒意,缓缓化开,竟与那缕东海回信般的星气重新交织,凝成了一轮极淡极小的月影。 月影不满池。 只悬在池面之上,像一轮从海里生出来的酒月。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直了。 “海上生明月……” “你这酒池,是要逼死天下酿酒人啊。”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不错。” 叶若依看着那轮酒月,轻声道: “它看起来比青莲醒月更冷。” 苏白道: “也更高。” “谁能喝?” 雷无桀小心翼翼问。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想。” “这酒喝下去,你今天晚上会梦见自己被海淹三次。” 雷无桀瞬间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那我不喝。” 无双认真问: “我以后可以试吗?” “可以。” “无心已经试了一滴。” 无心笑了笑,双手合十。 “小僧觉得,等酒真正成型后,再试会更好。” 萧瑟则看着那轮酒月,低声道: “海上生明月。” “看来你是不打算等莫衣来了再说。” 苏白笑道: “他既然把风吹过来了。” “我总得把月先挂起来。” 风过摘星台。 云海翻卷,青莲酒池上,一轮新月初生。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同时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 青莲剑阁,正在往更高处长。 而莫衣的到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海上生明月。 东海来回信。 青莲第七席,越来越不像是留给某个人。 更像是在等那一战之后—— 由苏白亲手,从“仙”字里砍出来。 第113章 长风起,候东海 第113章长风起,候东海(第1/2页) 青莲酒池上的那轮小月,挂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青莲剑阁中的每个人,都先去看了一眼。 说是月,其实不过巴掌大小,浮在池面之上,极淡,极清,月影中隐隐有海色微光流转,像把东海尽头那一点最冷的夜色,酿进了一滴酒里。 可也正因这轮小月太小,才更让人心惊。 因为谁都能感觉到,它不是死物。 它在生长。 像海风入池后,真的在借青莲剑阁的气运慢慢长大。 百里东君一大早便蹲在酒池边,盯着那轮酒月看了半晌,最后只得出一句极其朴素的结论: “这酒以后肯定很贵。” 萧瑟站在一旁,抱着账册,淡淡道: “你终于说了句像账房会说的话。” 百里东君白了他一眼。 “我这是懂酒。” “好酒,本来就贵。” “那是外面。” 萧瑟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笔,语气平平。 “在青莲剑阁,贵不贵,从来不是酒自己说了算。” 百里东君一怔,随即看向正坐在摘星台边喝早酒的苏白,嘴角抽了抽。 这倒也是。 苏白点头,那酒便值千金。 苏白摇头,那就是“还行”。 想到这里,百里东君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酒仙的名头,迟早得被青莲剑阁这堆人玩坏。 雷无桀今日起得也早。 倒不是因为勤快。 而是因为昨夜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被一片黑海淹了三回,最后还被一轮月亮追着跑。 醒来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冲到酒池边,确认那轮海上小月还好端端待在池中,没有追进自己房间。 无双站在他旁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你脸色不好。” 雷无桀顿时一僵。 “你怎么知道?” 无双道: “你眼下发青。” 无心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笑意温和。 “雷兄昨夜,多半梦不太平。” 雷无桀想起那场海里追月,顿时打了个寒颤。 “以后这酒,谁爱喝谁喝。” 苏白在摘星台上听见这句,头也不抬地道: “你以后迟早要喝。” 雷无桀下意识抬头。 “为什么?” 苏白晃了晃酒葫,语气懒散。 “因为你迟早得去东海。” 雷无桀一愣。 “我去东海做什么?” 萧瑟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他已经有些听明白苏白的意思了。 青莲七席既然已经开始被往外推,那他们的路就不可能一直停在雪月城、雷家堡、天启这些地方。 东海,是莫衣的地盘。 也是如今悬在青莲剑阁头顶的一片真正的天。 以后,若苏白真要去见莫衣,甚至与他一战,那么跟在他身边的人,谁都不可能一直绕着东海走。 无心也明白这一点。 他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看来雷兄这片海,终究还是跑不掉。” 雷无桀脸顿时苦了。 “我现在连酒都还没喝明白,怎么又扯到东海去了?” 苏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怕了?” 雷无桀顿时一梗。 “我……我当然不怕!” 苏白笑了。 “那就先把第十三阶上了。” 雷无桀:“……” 很好。 话题又回到了问剑阶。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那点对东海的发毛,反倒淡了些。 因为他知道,苏白既然能这么轻飘飘地把“东海”挂在嘴边,那大概就说明—— 那地方再危险,也还没危险到让苏白认真皱眉。 而有苏白在,很多原本可怕的东西,似乎都会显得没那么可怕。 这就是青莲剑阁如今最离谱的地方。 它不只是一座楼。 也是一种会把人的胆子一点点养大的地方。 摘星台上,叶若依今日来得更早一些。 她站在酒池不远处,望着那轮海上小月,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 “若这酒真是借东海气机而成。” “那便不只是酒。” 萧瑟看了她一眼。 “还会是什么?” 叶若依轻声道: “是信。” 萧瑟微微一顿。 叶若依继续道: “东海起风,风入酒池,酒生明月。” “这说明东海与青莲剑阁之间,已经不是单向地‘看见’。” “而是互相都能感知到彼此了。” “莫衣若真有心,自然也会知道。” 萧瑟眼神渐渐深了。 “你是说,这轮月挂起来之后,东海那边会更快有动作。” 叶若依点头。 “若我是莫衣,看见人间有人顺着我吹来的一缕风,在自己楼里酿出一轮海上月——” 她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句。 “我会觉得,这是挑衅。” 这话一出,百里东君眼皮都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苏白,神色古怪。 “你不会真是在挑衅吧?” 苏白认真想了想。 “倒也不算。” “顶多算——” 他看向酒池中的月影,嘴角微扬。 “给他回个礼。” 百里东君沉默了。 很显然,在苏白眼里,给东海鬼仙“回礼”和给雷无桀赏一壶酒,分量似乎差不太多。 也正因如此,这人看起来才格外可怕。 司空长风此时也来了。 他最近来青莲剑阁的次数明显多了很多。 一方面是青莲剑阁如今已不是简单的第四城主居所,而是真正足以牵动雪月城未来的重心之一。 另一方面,则是他越来越清楚,很多风云大事,如果不提前与苏白通气,等苏白自己顺着心情来,往往会更头疼。 他一上来,先看了眼酒池中的月影,目光微沉。 “百晓堂今早又送来了消息。” 萧瑟抬眼。 “东海?” “嗯。” 司空长风把一封新帖丢给萧瑟。 “海雾昨夜又退了三十里。” “仙山轮廓第一次被探子看清一角。” “而那道白影……还在往西。” 萧瑟拆信看了几眼,眉头微皱。 “速度不快。” “对。” 司空长风点头。 “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像是故意慢。” 百里东君低声道: “压人心。” 众人安静了片刻。 是了。 若莫衣真全速西来,以那种层次的强者,东海到雪月城或许并不需要太久。 可他偏偏不急。 他一步步往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长风起,候东海(第2/2页) 海雾一寸寸退。 白影一日比一日更近。 这不像赶路。 更像是让整个江湖提前知道—— 他要来。 这种感觉,比突然出现在雪月城上空,还更压人。 雷无桀小声道: “这也太能摆谱了。” 无双认真道: “强者都这样?” 无心笑道: “不一定。” “至少阁主不这样。” 众人看向苏白。 苏白正坐在摘星台边,手里提着酒葫,眼神却落在远处天边。 他没有接无心这句话。 也没有马上对东海消息做出反应。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他不是摆谱。” “他是在等。” 司空长风看向他。 “等什么?” 苏白回头,笑了笑。 “等我自己往东海看第二眼。” 摘星台上一静。 萧瑟瞬间明白了。 “他知道你昨夜顺着风看了回去。” 苏白点头。 “知道。” “那他还在等你再看一次?” “嗯。” “为什么?” 苏白喝了口酒,淡淡道: “因为第一次,是试探。” “第二次,便是正式接话。” 叶若依眼神微凝。 “也就是说,你若再借酒池看东海一次,便等于真正答了他的帖子。” 苏白笑道: “聪明。” 这便解释得通了。 莫衣没有急着入世。 因为他在等苏白真正表态。 若苏白再看东海,便说明青莲剑阁愿意接这一线因果。 到那时,莫衣再西来,就不是单纯“被惊动”。 而是—— 应邀。 想到这里,萧瑟低声道: “你会看吗?” 众人都看向苏白。 这个问题,现在显然很关键。 看,东海局面就会真正动起来。 不看,则还能继续缓几日,给青莲剑阁、雪月城、七席更多准备时间。 苏白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酒池中的海上小月。 月影清冷。 酒意未满。 像一轮真正还未长成的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先不看。” 司空长风暗暗松了口气。 可苏白下一句,又把那口气给他堵了回去。 “等酒再长一点。” 司空长风:“……” 萧瑟:“……” 百里东君:“……” 雷无桀:“……” 无心已经快憋不住笑。 叶若依也轻轻偏过头,嘴角微微扬起。 李寒衣站在一旁,眼神冷冷地看着苏白。 “你有时候,真像个疯子。” 苏白点头。 “有时候?” 李寒衣:“……” 这人居然还嫌她说得不够狠。 苏白却笑着解释了一句: “看东海,不急。” “现在急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雷无桀最先问。 苏白看向问剑阶。 “你们下山首秀是打完了。” “但账,还没算完。” 萧瑟眼神一动。 “你说雷家堡那笔账?” “不是。” 苏白摇头。 “是你们自己的账。” 说到这里,他目光从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萧瑟、司空千落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雷无桀,第十三阶还没过。” “无双,六剑虽成,七剑未开。” “无心,问心有余,稳心不够。” “若依,三十阶是借酒上去的,不算你自己的底。” “萧瑟——” 他看着萧瑟,笑意微淡。 “你还没真正登过问剑阶。” “千落也一样。” “既然莫衣在等,那这几日,你们也别闲着。” 雷无桀愣道: “练阶?” 苏白点头。 “从今天起,青莲七席——” “每日轮流登阶。” “轮流挨打。” 这话一出,雷无桀脸都垮了。 无双眼睛却亮了。 无心轻叹一声: “阁主果然不会让我们清闲太久。” 司空千落则挑眉。 “我没意见。” 她本就是个最不怕硬碰硬的人。 问剑阶既然能磨人,那她就正好拿来磨枪。 叶若依也点头。 “我也可以继续。” 萧瑟沉默两息。 “我也得上?” 苏白看着他。 “当然。” “你是第四席。” “观局人,若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问,还观什么局?” 这句话一出,萧瑟无从反驳。 他知道,苏白说得对。 自己那杯酒既然已经喝了,问剑阶,迟早要登。 再躲下去,反倒丢了观局人的脸。 想到这里,萧瑟轻轻叹了口气。 “行。” “我登。” 雷无桀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萧瑟冷冷看他: “你高兴什么?” 雷无桀咧嘴一笑。 “我想看看你能上多少。” 无双认真补了一句: “我也想看。” 无心微笑: “小僧亦然。” 叶若依没说话。 但看过来的眼神,显然也带着一点安静的期待。 萧瑟沉默了。 他忽然有种自己被整座剑阁集体看热闹的感觉。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摘星台上喝酒。 苏白心情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 “明日开始。” “第一天——” 他看向萧瑟。 “你先。” 雷无桀当场乐出声。 萧瑟闭了闭眼。 很好。 这醉鬼果然还是最爱看热闹。 东海风在吹。 莫衣在等。 青莲第七席还空着。 而青莲七席其余六人,也将在这几日,被问剑阶与青莲酒池再往上磨一轮。 摘星台下,青莲酒池中的海上小月,轻轻晃了一下。 像远处东海,真的给了第二封回信。 但这一次,苏白没有看。 因为他知道。 还没到时候。 第114章 观局人,登问剑阶 第114章观局人,登问剑阶(第1/2页)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问剑阶下便已经围满了人。 不是因为今日又有哪位江湖名宿前来,也不是因为青莲剑阁突然要再收新席。 而是因为一句话传了出去—— 第四席观局人萧瑟,今日登阶。 这消息一出,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猜测、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坐不住了。 青莲七席之中,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都已登过问剑阶,或多或少都让人看见了他们为何能坐上各自那一席。 唯独萧瑟,没有登过。 他坐上第四席,靠的是观局。 可“观局人”这三个字,听着高深,真要落到青莲剑阁的问剑阶上,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 于是,雪月城的好事者、外来的剑客、百晓堂探子、各方势力眼线,一大早全堵在问剑阶下。 人人都想看—— 这个不拔剑、不显山露水、经脉还废着的萧老板,到底是被问剑阶一脚踢下来,还是能真走出点名堂。 问剑阶旁,青莲玉碑静静立着。 六席之名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第七席,仍旧空着。 而那处空白之下,萧瑟一袭狐裘,抱着手站在那里,神色照旧懒散。 雷无桀站在他身边,眼神亮得吓人。 “萧瑟,你真要上啊?” 萧瑟看了他一眼。 “人都来了,我若不上,不是白让他们早起了?” 雷无桀嘿嘿一笑。 “也是。”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是第一阶就被踹下来,我保证不笑太大声。” 萧瑟面无表情。 “你若敢笑,我就把你偷藏在第三根石柱后面的酒全倒了。” 雷无桀脸色一僵。 “你还记着呢?” 无双站在另一边,认真道: “我也记得。” 无心微笑: “小僧也记得。” 雷无桀:“……” 这剑阁,真是待不了一点了。 司空千落今日也来了。 她抱着乌月枪,站在玉碑旁,盯着萧瑟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你不会紧张吧?” 萧瑟淡淡道: “你觉得我像?” 司空千落摇头。 “像装得不紧张。” 萧瑟沉默了一下。 这位枪仙之女,自从入了第六席之后,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叶若依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气色比初入剑阁时更好了些。 她看着萧瑟,轻声道: “你若真不想上,也不必勉强。” 萧瑟闻言,偏头看她。 “你也觉得我可能上不去?” 叶若依摇头。 “不是上不去。” “是你若还没准备好,问剑阶会问得比旁人更狠。” 无心笑着接道: “毕竟萧老板心里藏的东西,确实比我们都多。” 萧瑟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现在一个比一个会说风凉话。” 而就在这时,摘星台方向,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随风而下。 “因为他们说的是实话。” 众人齐齐抬头。 苏白已经到了。 一袭白衣,腰挂紫金酒葫,坐在摘星台栏边,手里还提着半壶酒,像是刚睡醒。 可当他低头往下一看,整条问剑阶周遭那点原本还带着热闹看戏意味的气氛,便无形中静了三分。 苏白看着萧瑟,笑道: “第四席。” “今天不躲了?” 萧瑟仰头看他,神色平静。 “你都点名了,再躲,丢的是青莲剑阁的脸。” 苏白点点头。 “不错。” “总算没白喝我那杯酒。” 李寒衣站在苏白身侧,目光落在萧瑟身上,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认真。 她不是不好奇。 事实上,她比很多人都更想知道,苏白为什么会把“观局人”这一席给萧瑟。 不是因为萧瑟聪明。 聪明人很多。 而是因为苏白显然认为,这个人值得剑阁给他留一个位置。 这才是关键。 百里东君也难得没有一大早就守着酒池,而是靠在摘星台另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 “老三说你这位观局人,心比海深。” “我倒想看看,问剑阶能问出几层浪来。” 司空长风今日没来。 他明面上还在雪月城中枢处理往来消息,实际上也是刻意不来。 因为他很清楚,有些局,有些心关,不适合旁边站着太多“长辈”。 苏白已经够了。 萧瑟站在阶前,没有立刻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问剑阶。 阶梯青光淡淡,云雾轻悬。 明明已被那么多人走过,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仍像第一次看见。 因为前些日子,他不是不登。 而是不愿登。 问剑阶问心。 而他心里那座城,那条断河,那些旧债,太沉。 沉到他宁愿在偏殿里当账房先生,也不愿站上去,听这阶梯把自己最深处那些东西一层层剥开。 可现在—— 他不得不上。 不是被逼。 而是他自己知道,该上了。 他是青莲第四席。 观局人。 若连自己都不敢看清,又如何去看天下? 想到这里,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吧。” 第一阶。 他踏了上去。 青光亮起。 比旁人登阶时更静,也更冷。 没有明显压在肩上的重力,也没有如雷无桀那般灼人的热意。 萧瑟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像有一阵风吹过雪地。 他看见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少年时的自己。 鲜衣,怒马,踏雪入天启。 那时的萧楚河,眼里有火,背后有刀,身前有路,天启满城风雪与朱墙,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值得去闯的局。 萧瑟脚步微微一顿。 第二阶。 他看见自己站在明德殿前。 看见皇城里那些目光。 看见敬他的人,怕他的人,算计他的人。 看见自己意气最盛时,以为天启之局不过如此。 第三阶。 他看见那场断脉之局。 看见刀光,血,废掉的经脉,崩开的气海。 看见从萧楚河变成萧瑟时,那一瞬间整个天都像塌下来的感觉。 问剑阶没有催他。 却在一层层往前递。 像在告诉他: 看见了吗? 你以为自己放下的,其实都还在。 问剑阶下,众人都在看。 雷无桀本来还想小声说两句,可见萧瑟只走了三阶便明显安静下来,神色也渐渐凝重,便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无双盯着他的步子,低声道: “他很慢。” 无心点头。 “但没停。” 这是最关键的。 萧瑟不是被压住了。 而是在看。 在一层层往回看自己。 叶若依看着那道狐裘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萧瑟这些年藏着什么。 也知道,问剑阶此刻问他的,不会是剑,而是旧城。 旧城里有旧人,有旧伤,也有旧名。 萧楚河。 这三个字,是他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 第五阶。 第六阶。 第七阶。 萧瑟仍旧走得很慢。 可每一步都很稳。 他眼前的画面也在变。 从天启,到废脉,到雪落山庄,再到初见雷无桀,再到雪月城、登天阁、苏白、青莲剑阁。 问剑阶像在问他: 你究竟想做萧楚河,还是想做萧瑟? 这个问题很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观局人,登问剑阶(第2/2页) 因为两者本来就是一个人。 萧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点极淡的冷笑。 “谁规定,我只能做一个?” 这句话,并未出口。 但他一步踏下时,第八阶青光骤亮。 摘星台上,苏白笑了。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挑眉。 “他说了什么?” 苏白晃了晃酒葫。 “他说,他都要。”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 “你听得见?” “差不多。” 苏白笑道: “他这种人,心里绕来绕去,最后总归还是贪。” 萧瑟显然也听见了他这话,抬头朝摘星台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些无奈,也有一点被说中的气闷。 第十阶。 第十二阶。 第十五阶。 到了这里,问剑阶的压力终于开始明显起来。 可压的依旧不是境界,不是肉身。 而是—— 责任。 萧瑟看见了天启。 看见了萧崇。 看见了萧羽。 看见了那些还未彻底动起来、却迟早会翻上台面的旧局。 也看见了自己如果真要回去,意味着什么。 不是回去做王。 而是回去接那一堆烂摊子。 接父子、兄弟、朝堂、江湖、天启与雪月城之间所有交错的线。 问剑阶在问: 你敢吗? 萧瑟在第十六阶上停了很久。 雷无桀看得手心出汗。 “他不会下来了吧?” 无双摇头。 “不会。” 无心也笑了笑。 “萧老板若这都下来了,阁主大概会当场把他那杯酒从肚子里逼出来。” 这话让几人都微微一松。 是啊。 那可是萧瑟。 他若真是个会在这种地方退的人,就不会是观局人了。 果然。 片刻后,萧瑟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往前一步。 第十七阶。 第十八阶。 第十九阶。 第二十阶。 青光震响。 全场微哗。 观局人,已过二十阶。 这意味着,按照最初青莲剑阁的规矩,他已可入阁听剑。 可他是第四席。 仅仅二十阶,自然还不够。 萧瑟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上。 第二十三阶。 第二十四阶。 第二十五阶。 他开始真正吃力了。 脸色略微发白,额角也有了一层细汗。 但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稳。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他不是必须在萧楚河和萧瑟之间选一个。 他本就是两者都在的人。 天启他会回去。 萧瑟他也不会丢。 因为现在的他,不再只是那个被斩断经脉后逃出天启的失败者。 他还是青莲剑阁第四席。 观局人。 有些局,他不必一个人扛。 第二十九阶。 第三十阶。 叶若依微微一怔。 因为萧瑟已经追平了自己当日的阶数。 第三十一阶。 第三十二阶。 到了第三十三阶时,问剑阶前方忽然浮现出一座城影。 高墙,宫灯,雪落。 天启。 萧瑟停住了。 那座城,不是幻觉。 也不是单纯的画面。 更像是问剑阶把他心里最深、最不愿回避的地方,直接具成了一座真实的门。 门后,是旧城。 门前,是现在的他。 问剑阶在问: 你若登过去,就再也不能装作与那座城无关了。 风很轻。 可雷无桀几人都莫名觉得紧。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一阶,是真正的坎。 萧瑟看着那座城影,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极轻极淡、却有点自嘲的笑。 “都到这一步了。” “还想让我装多久?” 说完,他抬脚。 一步。 穿城而过。 第三十三阶,青光大亮。 紧接着,第三十四、第三十五、第三十六阶连续浮现。 萧瑟并未停。 直到第三十七阶,他才终于停下。 不是不能再走。 而是他知道,今日到这里,够了。 这一刻,问剑阶青光缓缓散开。 没有更高的压制,也没有更深的追问。 像它已经认了。 认这个人,终究还是跨过去了。 摘星台上,苏白眼中笑意更深。 “不错。” 百里东君感慨道: “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稳。” 李寒衣淡淡道: “他若不稳,也坐不住第四席。” 司空千落抱着枪,盯着萧瑟站在第三十七阶的身影,忽然哼了一声。 “原来还真能走上去。” 雷无桀立刻高兴起来。 “我就说吧!” “萧瑟肯定行!” 无双认真道: “第三十七阶,不低。” 无心微笑。 “观局人,今日算是真把自己的局看明白了一层。” 片刻后,青光将萧瑟缓缓送回阶下。 他落地时,脸色仍有些白,额角细汗未散。 雷无桀第一个冲上去。 “萧瑟!” “怎么样?” 萧瑟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累。” 雷无桀一愣。 “就这?” “不然呢?”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很厉害的话?” 萧瑟沉默一息。 “比如?” 雷无桀想了想。 “比如……天启也不过如此?” 萧瑟嘴角微微一抽。 “俗。” 无心笑了出来。 无双也罕见地点了点头。 “确实俗。” 雷无桀:“……” 这群人真难伺候。 而这时,青莲玉碑再次亮起。 第四席那一行字,原本只是淡青,如今却渐渐深了一层。 第四席:观局人,萧瑟。 字迹未改。 但玉碑下方,却缓缓多出一行更小的小字。 见旧城,而不避。 众人同时抬头。 萧瑟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白。” 云上,苏白举起酒葫,遥遥一敬。 “这句话,挺适合你。” 萧瑟看着那一行字,忽然也笑了。 “是挺烦。” “但确实适合。” 青莲第四席,至此才算真正补全。 不是因为登了三十七阶。 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躲那座旧城。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观局人萧瑟,问心破障。】 【青莲七席第四席内核补全。】 【剑阁气运稳固度提升。】 【当前总进度:99%。】 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席。 最后一战。 最后那道来自东海的影。 苏白看着远方,眼底酒意渐渐收敛,只剩一抹极轻极淡的清光。 “差不多了。” 风从东海方向吹来。 青莲酒池中的海上小月,轻轻荡了一下。 像有人,在海上应了一声。 第115章 海上生月,东海回声 第115章海上生月,东海回声(第1/2页) 萧瑟登阶三十七,补全第四席之后,青莲剑阁安静了半日。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剑阁里的气机又稳了一层。 这种“稳”,不是热闹之后的平静。 更像一块原本浮在云上的玉,被人从下方又垫实了一寸。 雷无桀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今日站在问剑阶旁时,心里那股总想往上冲的躁意,比前几天少了一点。 无双更直接。 他抱着剑匣,在问剑阶边站了一刻钟后,认真道: “阶更沉了。”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不是阶沉了。” “是剑阁更真了。” 叶若依站在一旁,望着青莲玉碑,眼中也浮起一丝若有所思。 雷无桀挠头。 “更真是什么意思?” 萧瑟靠在偏殿门前,抱着手,眼里还有登阶之后未完全散尽的那点冷清锐气,淡淡开口: “意思是,这地方已经不再只是苏白一人撑起来的楼。” “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的骨头。” 雷无桀一愣。 “骨头?” 萧瑟看向玉碑上的六席名字。 “问剑人、剑匣客、问心僧、观局人、观星女、破阵枪。” “六席在,剑阁便不再是一个人的剑阁。” “所以问剑阶更重,酒池更稳,整座阁也更像一处真正的……势力。” 说到“势力”二字时,萧瑟自己都微微停了一瞬。 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个字放在青莲剑阁身上,其实还不够。 寻常势力靠人数、资源、底蕴、宗门规矩去堆。 青莲剑阁不一样。 它更像一种逐渐被人承认、也被天地承认的“道场”。 苏白的道场。 一座喝酒、问剑、问心、看局,也看天的地方。 想到这里,萧瑟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正躺在那里晒太阳。 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着酒葫,半点看不出刚刚完成了多大一件事。 这人真是…… 萧瑟在心底叹了口气。 越看越离谱。 而就在此时,青莲酒池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像有一滴酒,从极高处坠下,落进了池中。 叮。 声音极轻。 却让在场几人几乎同时抬头。 酒池之中,那轮原本安安静静悬着的小月,竟在这一瞬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极淡的海色微光,忽然从月影深处漫了出来。 像潮。 一层很小、很安静,却货真价实的潮。 百里东君原本还蹲在酒池边研究昨夜剩下的酒意变化,此刻见状,眼神骤然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半寸。 “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惊着什么。 雷无桀不明所以,也跟着凑过去。 “什么来了?” 百里东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轮酒月,神情比守着百年老酒开坛还要专注。 只见酒池中的小月越来越亮。 池面也不再完全平静。 那不是普通水波。 而像一片极小的海,被谁从东边轻轻推了一把,终于在这一池酒里,起了第一层真正的浪。 无心轻轻眯起眼。 “是回声。” 叶若依看着池中景象,眸光微凝。 “东海的回声。” 萧瑟也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层极淡的浪上,低声道: “莫衣动了?” 无人立刻回答。 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那片浪,到底会带来什么。 摘星台上,苏白也已经起身。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稍高处,看着青莲酒池中那轮愈发明亮的海上小月,眼中带着一点并不意外的笑。 “总算舍得回了。” 李寒衣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是他?” 苏白点头。 “八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股气,比昨夜更重。” “也更直接。” 话音刚落,青莲酒池上方忽然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雾。 雾很白,也很薄。 像远海清晨最冷的一口气,被人隔着无边山海吹进了青莲剑阁。 雾中,隐隐有海声。 很远。 也很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沉。 雷无桀听见那海声时,后背竟莫名一凉。 “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无双抱紧了剑匣,眼神越来越亮。 “很高。” 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因为那股气息,已高到他现在无法更准确形容。 无心则闭上了眼。 他在听。 听雾里的浪,听海里的月,也听那月后是不是藏着某种极重极孤的东西。 叶若依轻轻握住了衣袖。 她看得更像“局”。 这不是普通气息波动。 而是一种很明确的回应。 苏白昨夜借酒池、借酒月、借东海气,看了过去。 现在,对方回看过来了。 而且,不再遮掩。 萧瑟也在这一刻真正明白,昨日苏白为何说“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才算正式接话”。 因为现在这封回信,已经不是一缕风。 而像是一句明明白白的话,顺着海浪和月光,跨过东海,送到了青莲剑阁。 “他在说什么?” 雷无桀忍不住问。 百里东君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他说——” 他眼神死死盯着那片雾。 “我看见你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李寒衣手指轻轻收紧。 司空千落抱枪站在后方,难得没有说话。 就连萧瑟,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极直接的压迫。 那不是针对谁的杀意。 可越不是杀意,越显得可怕。 因为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急着杀。 他只是站在比所有人都高的地方,看了一眼这里,便足够让青莲剑阁所有人都本能地绷紧心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海上生月,东海回声(第2/2页) 这便是莫衣。 或者说,至少是莫衣的一缕气机。 哪怕人还远在东海之外,已经足够压人。 而苏白,终于走下摘星台,来到酒池前。 他低头,看着池中那轮被海雾环绕的小月,忽然笑了。 “海上来信,不错。” 萧瑟看向他。 “你要回吗?” 苏白没直接答。 他只是抬手,从酒池中引出一滴酒。 不是青莲醒月。 也不是未成形的普通酒胚。 而是那轮小月上最亮的一点。 酒滴离池的一瞬,竟隐隐映出一轮极小极冷的月轮虚影。 苏白将那滴酒悬在指尖,端详片刻。 “差不多了。” 百里东君眼皮一跳。 “你又要看回去?” 苏白点头。 “既然他回了信,总得回一句。” 司空长风此时刚好赶到,一上来便听见这句,脸色顿时一变。 “等等!” 可惜晚了。 苏白已屈指一弹。 那滴酒轻轻飞起,落回酒池。 啪。 极轻的一声。 可整个酒池,却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海上小月一震,池中青莲纹同时绽放。 紧接着,一层极淡极清的月色,顺着酒池往外铺开。 不是照满剑阁。 而是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自青莲剑阁这一池酒中,一路拉向极远极远的东海。 众人站在池边,竟都生出了一瞬极荒唐的错觉。 仿佛自己就站在海边。 眼前有月,有雾,有浪,有一座藏在雾后的山。 而在那山上,盘坐着一道白影。 白影极高,也极静。 看不清面容。 却让人本能地觉得—— 那就是莫衣。 白影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哪怕只是借着酒池中的一线映照,雷无桀都差点下意识后退半步。 太高了。 高得不像人。 不是说身形,而是那种气。 萧瑟手指微微收紧。 叶若依脸色都白了几分。 无双眼底则是纯粹的灼亮。 无心眉心朱砂微微发热,佛魔双意几乎本能地同时收敛。 这只是看一眼。 可那一眼,却像在看一座真正立于海上的仙山。 就在这时,酒池中的海月与东海那道白影之间,终于真正接上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见什么。 听见一句话。 或者一声浪。 又或者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白,看着那道白影,忽然笑了笑。 然后,轻轻举起了酒葫。 像隔着千山万海,向对方遥遥敬了一下。 下一刻—— 酒池中的映照骤然断开。 海雾散去。 小月重归池中。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可每个人都知道。 不是幻觉。 萧瑟最先看向苏白。 “你做了什么?” 苏白喝了口酒,神色照旧轻松。 “敬了他一口。” 萧瑟:“……” 这算什么回答? 雷无桀急了。 “然后呢?” “然后他看见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 苏白看向东海方向,眼中笑意微微淡下。 “他会来得更快一点。”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百里东君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你这回礼不会白回。” 李寒衣看着苏白,眼神微冷。 “所以你刚才是在催他?” 苏白点头。 “算是。” “为什么?” “因为等太久,酒会变淡。” 众人:“……” 很好。 这个理由,非常苏白。 司空长风沉默许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嫌事大。” 苏白笑了。 “事不大,怎么叫东海鬼仙?” “再说了。” 他晃了晃酒葫,语气懒散而清狂。 “总不能让人家走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回去了。” 这话说得众人一时无言。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绝不是单纯的狂妄。 而是苏白真的不想让莫衣这一趟西来,走成一场隔空互相看两眼的闷戏。 他要的是见面。 是交锋。 甚至,是把第七席那个空位,彻底砸出来。 叶若依看着玉碑最后一席的空白,忽然轻声道: “所以这封回信之后。” “第七席,真的要来了。” 苏白没有否认。 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东海那边的云,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他笑了笑。 “嗯。” “快了。” 系统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 【东海回信已确认。】 【莫衣气机锁定青莲剑阁。】 【海上生明月酒种成长加速。】 【最终事件前置条件满足。】 【提示:当莫衣踏入雪月城百里范围内,第七席位格将开始显化。】 位格显化。 众人听不见系统声。 可苏白眼中却微微一亮。 很好。 这最后一席,果然不是谁争来的。 而是—— 战出来的。 他看着那处仍旧空着的青莲玉碑,低声笑道: “给仙留的位子。” “终于快有名字了。” 风从东海方向一路吹到苍山。 吹动青莲剑铃,也吹皱酒池中那轮海上小月。 莫衣的回信,已经送到。 而青莲剑阁,也真正等到了那场能让它彻底与此方天地旧秩序撞上的大风。 第116章 长风起,候海 第116章长风起,候海(第1/2页) 东海的回信到了之后,青莲剑阁便像忽然收了声。 不是没人说话。 也不是没了热闹。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事,已经不远了。 以前他们谈莫衣,还只是名字。 是传闻。 是百晓堂密帖里的一行字,是百里东君口中“神游之上最不讲道理的那类人”,是雷无桀听完后头皮发麻、却始终没法真正想象的“东海鬼仙”。 可现在不一样了。 酒池里的海上小月,照见了东海那道白影。 苏白举酒回了一礼。 而那一礼回过去后,莫衣便不再只是“也许会来”。 而是—— 一定会来。 青莲酒池旁,最先安静下来的,是雷无桀。 他抱着剑,在池边坐了很久,看着那轮比前几日更清更亮的小月,一时间竟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无双站在他旁边,背着剑匣,也沉默着。 无心在后方栏边轻轻转动忘忧酒瓶,脸上笑意仍在,却也比平时淡了许多。 司空千落抱着乌月枪,站得笔直,眼里虽有战意,却也有一丝按不住的认真。 叶若依坐在稍远处,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她掌心里,不知何时映出了一点极淡的月光。 那是海上生明月酒种与她观星之气共鸣时留下的一点痕。 她知道。 这场东海来的风,已经开始吹进每个人身上。 萧瑟站在青莲玉碑前,抬头看着最后一席那处空白,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从现在开始,雪月城会真正紧起来。” 这话不是说给谁听。 倒像是他在替自己理一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是。” “莫衣若真西来,雪月城不可能继续像前几日那样,只把青莲剑阁当作一处高阁看待。” “它会变成——” 他停了一下,望向酒池,又望向苍山外那片极远的天。 “第一道正门。” 雷无桀终于抬起头。 “什么意思?” 萧瑟没有回头,淡淡道: “意思是,莫衣若来,先看的不会是登天阁,也不会是雪月城主城。” “只会是青莲剑阁。” 无双点头。 “因为阁主在这里。” 无心轻声道: “也因为,青莲剑阁如今最像一座‘山’。” 雷无桀似懂非懂。 “可雪月城本来就有山啊。” 萧瑟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不是山势。” “是分量。” “以前雪月城的分量,在百里东君、李寒衣、司空长风三人身上。” “现在,多了一处实打实能把这些分量收拢、举高、再放出去的地方。” “就是青莲剑阁。” “所以莫衣若来,他要看这座剑阁。” “也会试这座剑阁。” 司空千落皱眉。 “怎么试?” 萧瑟看向她。 “若是我,便先不碰雪月城城中人。” “先碰七席。” “碰护阁。” “碰酒池。” “碰问剑阶。” “看苏白是先护人,还是先护楼,还是先护自己这座道场。”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因为他们知道,萧瑟不是胡说。 这是他真能想到的局。 而能想到,便说明莫衣若足够清醒,也极有可能这么做。 雷无桀握紧剑柄。 “那就让他来碰!” “他碰我,我先砍他!” 萧瑟看着他,竟难得没有立刻泼冷水。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现在这样,只会先被他看一眼就压趴下。” 雷无桀:“……” 很好。 这才是正常的萧瑟。 百里东君此刻却走到了酒池边,蹲下身,盯着那轮海上小月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一拨。 池中月影微晃。 一缕极轻极淡的寒月酒意顺着他指尖漫开。 百里东君神情一正,低声道: “它长得很快。” 苏白坐在摘星台边,懒洋洋应了一声。 “东海风大,催得快。” 百里东君抬头看他。 “最多三日。” “这轮月,就能真正酿成。” 苏白点头。 “差不多。”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又问: “真叫海上生明月?” “你觉得不好?” “好是好。” 百里东君看着池中酒月,眼神灼得厉害。 “可这酒若真成了,怕就不是‘好酒’两个字能说完的了。” “它会和青莲醒月不同。” “青莲醒月是养酒、养剑、养人。” “可这轮月——” 他手指在池边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道: “会照见更高处。” 叶若依闻言,眸光微动。 “也就是说,谁喝它,谁便更容易看见‘上面’?” 百里东君点头。 “对。” “上面的月,上面的海,上面的气,上面的……门。”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司空长风神色明显沉了一下。 门。 什么门? 自然是神游之上的门。 也是少歌世界里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却又总觉得冥冥中存在的那一道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长风起,候海(第2/2页) 若海上生明月真能照见那一层东西—— 那它的分量,恐怕比青莲醒月还要重得多。 萧瑟也低头看向酒池中的月影。 “谁来喝第一杯?” 这个问题,极关键。 青莲醒月第一杯,苏白给了李寒衣。 那一杯,让她剑中少了一分死冷。 如今这海上生明月若成熟—— 它的第一杯,会给谁? 雷无桀眼睛瞬间亮了。 “我!” 无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无心笑道: “雷兄倒是真敢想。” 司空千落也哼了一声。 “你先把第十三阶稳住再说。” 雷无桀顿时蔫了。 苏白看着他们几个,笑了笑。 “急什么。” “酒还没成。” “成了再说。” 萧瑟眯起眼。 “你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苏白偏头看他。 “观局人就是烦。” “你这是有,还是没有?” “有。” 众人齐齐看向他。 苏白却没有继续说,只是晃了晃酒葫,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等酒成。” “谁最该喝,我自然知道。” 雷无桀抓耳挠腮。 无双若有所思。 无心笑而不语。 叶若依则轻轻垂下眼睫。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第一杯,未必是给如今剑阁里任何一个人的。 或者说—— 它可能本就不是给“现在”准备的。 而是给即将踏浪而来的人,或者给苏白真正要跨过去的那一道门准备的。 就在众人各自心思浮动时,李寒衣终于开口。 “还要等三日?” 她看着苏白,语气平静,却比旁人更直接。 “莫衣若全速西来,三日未必来不及。” 苏白点头。 “所以这三日,不能闲着。” 说完,他终于从摘星台上站起身。 白衣垂落,酒葫轻晃。 他一步步走到青莲玉碑前,目光从六席名字上扫过,最终落在那最后一处空白上。 然后,淡淡开口: “从今天起。” “青莲七席,全员闭阁三日。” 雷无桀一愣。 “闭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萧瑟替苏白补上,眼底也终于有了一丝真正锋利起来的光。 “接下来三日,谁都别想轻松。” 苏白点头。 “不错。” “雷无桀,继续磨第十三阶,什么时候稳住了,什么时候下去。” “无双,六剑不够,去摸第七剑。” “无心,去酒池边坐三夜,把你体内佛魔那口气彻底理顺。” “若依,每夜摘星台看月,能看见什么记什么。” “千落——” 他看向司空千落。 “你去和寒衣打。” 司空千落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 李寒衣眼神微冷,看向苏白。 “我何时答应了?” 苏白笑道: “护阁大人总得护护剑阁后辈。” 司空千落立刻上前一步,抱拳得极快。 “请二城主赐教!” 李寒衣:“……” 苏白这句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偏偏司空千落那眼神又亮得过分,像恨不得现在就拔枪打一场。 李寒衣沉默两息,冷冷道: “输了,不许哭。” 司空千落咧嘴一笑。 “我只会吐血。” 雷无桀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白又看向萧瑟。 “你最麻烦。” 萧瑟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去登阶。” 全场一静。 连萧瑟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不是昨天刚登过?” 苏白点头。 “所以今天继续。” “观局人最容易停在‘我已经懂了’这种位置上。” “可你那点局,还没看完。” 萧瑟沉默了。 他知道,苏白说得对。 昨日第三十七阶,他只是看见了旧城,也承认了旧城。 可那不是终点。 更不是观局人的上限。 他若真想有朝一日回天启,看得更深、走得更远,那问剑阶便还要继续上。 想到这里,萧瑟缓缓点头。 “好。” 苏白看着众人,最后补了一句: “三日之内,谁也别往外跑。” “东海的风快到了。” “在那风真正吹到雪月城前,我要你们——” 他眼底那点散漫笑意,终于在此刻缓缓收束,只剩一种极轻却极清的锋芒。 “都再往上长一截。” 青莲玉碑前,六席俱静。 问剑阶下,许多尚未散去的江湖人也都听见了这番话。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青莲七席,不是在安稳等人来挑战。 而是在主动闭关磨刃,等东海来人。 而那个最后一席的空白,也在这一刻,仿佛更重了几分。 像一座还未落下名字的山,静静压在所有人心头。 风从东海来。 青莲剑阁,开始候海。 第117章 观局人,再登阶 第117章观局人,再登阶(第1/2页) 青莲剑阁闭阁三日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雪月城。 外人只知道,东海风起,青莲剑阁要候海。 但真正站在问剑阶下的人,却能清楚看见另一件事—— 青莲七席,开始磨自己了。 雷无桀一大早就被苏白丢上了第十三阶。 无双抱着剑匣,坐在阶旁,闭目感悟第七剑的出匣路。 无心盘坐在青莲酒池边,佛珠不转,忘忧酒不饮,只看池中那轮海上小月,像在与佛魔二气慢慢讲和。 叶若依夜观摘星台,日里则记风、记云、记气机起伏,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位“观星女”。 司空千落最惨。 她被李寒衣直接拎去了苍山背阴处,一枪一剑,一打就是半日。 回来时,虎口都裂了,脸却亮得惊人。 她嘴上骂骂咧咧: “你们二城主下手真狠!”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丫头分明是越挨打越兴奋。 而在这些人里,看上去最安静的,反而是萧瑟。 因为他还没动。 至少表面上没动。 清晨时分,他抱着账册,站在问剑阶下,看着阶上青光流转,迟迟没有第一步。 雷无桀刚刚被第十三阶一股青光掀下来,摔进雪里,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冲他喊: “萧瑟!” “你还不上?” 萧瑟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再说。” 雷无桀拍拍身上的雪,不服气道: “我这是正常挨打!” “你昨天不是答应苏哥了吗?” 无双也睁开眼,认真道: “该你了。” 无心在不远处轻轻一笑。 “观局人若一直站在局外,可就不好看了。” 萧瑟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正坐在栏边,一手提酒,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神情不像在看自己人修行。 倒像在看一场挺值酒钱的戏。 “你今天不登。” 苏白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落进每个人耳里。 “他们几个会笑你三天。” 雷无桀眼睛瞬间亮了。 “我肯定笑!” 无双想了想,补了一句: “我也会记下。” 无心双手合十。 “小僧不笑,只会轻轻感慨一句,第四席也不过如此。” 萧瑟:“……” 这帮人,真是跟苏白待久了,一个比一个烦。 他终于把账册放到一旁,缓步走到问剑阶前。 这一回,没有多少围观的人。 青莲剑阁闭阁之后,外客尽皆被挡在苍山脚下。 能站在这里看萧瑟登阶的,只有剑阁里这几人。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更让人难以退。 因为都是自己人。 因为都知道你是谁。 因为他们都想看,你到底能把自己往哪一步再推一推。 萧瑟站在第一阶前,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泛着淡青色的阶面。 昨夜苏白那句话还在耳边。 ——你那点局,还没看完。 这话讨厌。 却很准。 昨日第三十七阶,他看见了旧城,也承认了自己仍想回去。 可承认“想回去”,不代表就知道“回去之后怎么办”。 萧楚河可以回去。 萧瑟也可以回去。 但带着青莲剑阁第四席这个身份回去,又该如何落子? 这才是第二重问。 想到这里,他终于抬脚。 第一阶。 青光亮起。 比昨日更稳,也更静。 没有城,没有雪,没有血。 只有一张桌。 桌上摆着棋。 黑白分明,残局已开。 萧瑟目光微凝。 他认得这局。 这是天启城里那些人最喜欢下的东西。 明面是君臣,是兄弟,是王与王。 背后却是军权、世家、江湖、天下人的心。 第二阶。 棋盘扩大。 他看见白王,看见赤王,看见几位藏在暗处却同样不甘的皇子,看见朝堂里那些老狐狸,也看见雪月城、雷家堡、唐门、暗河、天外天、百晓堂。 所有线,竟都在往棋盘上落。 第三阶。 他看见自己坐在棋盘一角。 不再是萧楚河。 也不是萧瑟。 而是“观局人”。 这个位置很奇怪。 既不在局外,也不在局心。 像一枚随时可以移动的冷子。 问剑阶这一次问他的,不是你想不想回天启。 而是—— 你若真回去了,怎么下第一步? 萧瑟脚步没停。 第四阶。 第五阶。 第六阶。 他一路向上,神色比昨日还平。 可额角却已隐隐起了一层细汗。 因为这问题,比单纯面对旧城更累。 面对旧城,只需承认。 面对棋盘,则要选择。 而选择,是萧瑟最擅长、也是最厌烦的东西。 第十阶时,青光忽然一沉。 眼前那张棋盘上,多出了一袭白衣。 白衣不坐棋盘边。 而是坐在棋盘上。 一只手提着酒,一只手敲着棋子,像随时准备把整盘棋掀了。 萧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苏白。 很好。 连问剑阶都学会拿这人来烦自己了。 那白衣人看不清脸。 可萧瑟知道,那就是苏白。 白衣影像低头看着棋盘,慢悠悠说了一句: “你这下法,太烦。” 第十一阶。 棋盘微晃。 第十二阶。 那白衣人伸手,把其中几枚最重的棋子,随意拨到一边。 意思很明显。 ——不是所有局都值得认真下。 第十三阶。 萧瑟忽然明白了。 自己过去在天启时,太习惯把所有事都算得太深、太重。 可有些局,若真把每一步都背在自己身上,最后人会先被局压死。 苏白那种掀桌子的活法,他学不来。 可他至少可以学会—— 并非每一步都要独自扛着走。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微微一亮。 他继续往前。 第十五阶。 第十八阶。 第二十阶。 雷无桀坐在下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今天好快。” 无双点头。 “比昨天稳。” 无心轻声道: “因为昨日问的是过去。” “今日问的是未来。” 雷无桀眨了眨眼。 “你们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无心笑道: “因为你总把心思写在脸上。” 雷无桀:“……” 第二十三阶。 第二十七阶。 第三十阶。 萧瑟走到这里时,步子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懂怎么走。 而是前面,出现了一座城门。 不是天启的旧城影。 而是一座正在缓缓打开的新门。 门后,是路。 但这路不是现成的。 它分作很多岔。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结果。 有的路,踩上去便是王与王的死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观局人,再登阶(第2/2页) 有的路,是带着雪月城与青莲剑阁入局。 有的路,是先借势,再争势。 还有一条路…… 那条路最怪。 它根本不入皇城。 而是绕着天启外城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酒楼、军营、世家府门与百晓堂暗线之间。 像一条不正面争皇位,却先把所有外围支点全捏住的路。 萧瑟站在第三十一阶上,盯着那条路,安静了很久。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问剑阶自己的路。 这是他心里最近才生出来的路。 是喝过青莲醒月、见过英雄宴、看着苏白一剑隔空斩断千蛛引后,才真正生出来的路。 原来他回天启,不一定非得立刻进那座城。 也可以—— 先从外面把局收拢。 先把那些真正有用的人和线,一点点握进手里。 然后,再进。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也不是自嘲。 而是一种终于把很多思路理顺后的轻快笑意。 “原来如此。” 第三十二阶,亮。 第三十三阶,亮。 第三十四阶。 第三十五阶。 第三十六阶。 他脚下不停。 雷无桀已经看呆了。 “昨天三十七。” “今天不会还更高吧?” 司空千落此时也停下了练枪,抱着乌月枪走了过来,盯着问剑阶上的萧瑟,眼神里带着点不服。 “这家伙要是真比我还高,我回头非拉他打一架不可。” 无双认真道: “你可能打不过脑子。” 司空千落:“……” 很好。 这剑阁里的人,现在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噎人。 第三十七阶。 这是萧瑟昨天停住的位置。 可今日,他只是脚步略微一缓,便继续往上。 第三十八阶。 第三十九阶。 第四十阶。 青光在这一刻骤然亮了不少。 因为问剑阶终于开始真正压他了。 不再只是问心。 而是在问—— 你既然看清了路,那你敢不敢真走? 萧瑟脸色微白,呼吸也重了几分。 因为他体内废脉终究还在。 问剑阶虽不直接压肉身,却会借他的心势反过来震他气机。 而他气机本就不稳。 所以到了这一步,哪怕答案有了,身体也开始难受。 摘星台上,叶若依轻轻握住了栏杆。 她看得最清楚。 萧瑟如今不是看不明白。 而是—— 气脉在拖他。 苏白却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萧瑟自己怎么过这一段。 第四十一阶时,萧瑟脚步终于晃了一下。 雷无桀下意识往前一步。 “萧瑟——” 无心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动。” “可他要掉了!” “他若真掉,自会下来。” “你上去扶,只会让他更难下。” 雷无桀咬牙,只能站住。 而问剑阶上,萧瑟看着那条自己已经选出来的路,忽然想起苏白说过的话。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先前在英雄宴后他只是记住。 此刻,却忽然真正落到了心里。 是啊。 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人回天启。 他身后有青莲剑阁。 有问剑人、剑匣客、问心僧、观星女、破阵枪。 也有那座云上剑阁、青莲酒池、青莲玉碑,以及一个总嫌天下局太烦、却偏偏最能掀局的阁主。 想到这里,萧瑟竟忽然有种极其少见的松快。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若要回去,就必须一个人把所有局、所有债、所有人都算进去。 可现在看来,不一定。 这局,也可以不是他一个人的局。 “那便一起走。” 萧瑟低声道。 话音落下。 第四十二阶,亮! 紧接着,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第四十五阶,同时浮现。 青光一层层往上托。 直到第四十六阶时,萧瑟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再上。 而是他知道,今日到这里,已经够了。 这不是极限。 却是他现在最稳的位置。 青光缓缓收敛。 问剑阶不再继续逼他。 像是认可。 也像是在告诉他—— 你这回,是真的看明白了一段。 萧瑟站在第四十六阶上,低头望着脚下那一层层青光,神色很静。 然后,问剑阶将他缓缓送回阶下。 刚一落地,雷无桀便冲了上来。 “萧瑟!” “你四十六阶!” 萧瑟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司空千落也走近,抱着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很不情愿。 “还行。” 雷无桀顿时不乐意。 “什么叫还行?” “这都比你高了!” 司空千落瞪他。 “你哪边的?” 雷无桀顿时一缩脖子。 无双走过来,认真抱拳。 “第四席。” “恭喜。” 无心也笑道: “观局人今日这一步,算是真往前走了不少。” 叶若依看着萧瑟,眼中那点一直隐着的担心也终于缓了下来。 “看来那杯酒,没白喝。” 萧瑟沉默了片刻,竟难得没有嘴硬。 “嗯。” 云上,青莲玉碑缓缓亮起。 第四席那一行下方,原本只有一句: 见旧城,而不避。 而今日之后,那一行字又缓缓多出了第二句。 看新局,而敢入。 众人同时抬头。 萧瑟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两句话,许久没有出声。 见旧城,而不避。 看新局,而敢入。 这几乎就是把他这两次登阶问心的结果,直接写在了碑上。 雷无桀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这写得真像你。” 萧瑟看向他。 “你看懂了?” 雷无桀认真点头。 “懂一半。” “哪一半?” “敢入。” 众人一静。 随后,无心先笑了。 无双也点头。 就连萧瑟,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这倒确实挺像你。” 摘星台上,苏白终于站起身。 他看着玉碑第四席那两句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萧瑟,忽然道: “这第四席,至此才算真坐稳了。” 苏白点头。 “嗯。” “那接下来呢?” 苏白看向那处仍旧空着的第七席。 “接下来——” “该等海了。” 风自东海方向吹来。 青莲酒池中的海上小月,轻轻亮了一下。 像是在应和。 也像在提醒所有人—— 东海那位,还在往这边走。 而青莲剑阁,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第118章 海上月长,东海更近 第118章海上月长,东海更近(第1/2页) 萧瑟登上四十六阶后,青莲剑阁的气,明显又稳了一层。 这种稳,并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雷无桀只能感觉到,自己再站到问剑阶前时,心里那股总想一口气往上莽的劲儿,莫名会被压下去一点。 无双则感觉,剑匣里的剑更安静了。 不是沉寂。 而像一群原本只会争着出匣的少年,忽然知道了什么时候该鸣,什么时候该等。 无心看得更细。 他站在栏边,望着青莲玉碑与问剑阶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青色气机,轻声道: “六席之名,已经快和这座阁长成一体了。” 百里东君刚喝了一口酒,闻言挑眉。 “什么意思?” 无心笑了笑。 “意思是,雷兄他们以后若再登阶,问的就不只是自己。” “也会问——” 他抬头看向那六席名字。 “自己配不配得上现在坐的位置。” 这句话,让一旁正准备再次去闯第十三阶的雷无桀脸色顿时一垮。 “不是吧?” “还要问这个?” 萧瑟靠在偏殿门边,淡淡道: “你以为青莲七席是白坐的?” 雷无桀抱着剑,苦着脸道: “我现在忽然觉得,第一席好像也没那么香。” 司空千落正在擦枪,闻言哼了一声。 “你若不想坐,起来让我坐前面。” 雷无桀立刻站直。 “那不行!” “这是苏哥给我的!” 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 “出息。” 无双认真点头。 “有出息。” 雷无桀:“……” 他现在越来越分不清,无双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顺手补刀。 叶若依站在青莲酒池边,今日没有去摘星台。 她已连着数日夜观酒月,体内那点原本散而不聚的星图之气,正在慢慢汇拢。 这变化不算快。 却很稳。 她此刻抬头看着远处天边,忽然轻声道: “风向变了。” 众人齐齐转头。 哪怕雷无桀都能感觉到,今日从东边吹来的风,比昨日更冷,也更湿。 不是雪月城的山风。 而是海风。 很淡,却极远。 司空长风这时也到了。 他今天一上青莲剑阁,便先看向青莲酒池。 池中的那轮海上小月,比昨日又大了一圈。 不再只有巴掌大小。 而像一轮真正刚从海平线上升起的初月,虽不满,却已有了形。 更重要的是,那轮月影旁边,已经开始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潮气浮动。 月下起潮。 潮里藏风。 司空长风看了半晌,低声道: “快了。” 苏白坐在摘星台边,闻言懒洋洋应了一声。 “嗯。” 司空长风转头看他。 “你就一点不急?” 苏白看向东海方向,笑了笑。 “急什么?” “人还在海上。” “酒也还没成。” 司空长风沉声道: “百晓堂今早的线报你看了没有?” “没看。” “那你至少该听一听。” “你说。”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 “昨夜之后,东海方向又有一批看海人死了。”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周围顿时安静了些。 雷无桀眼睛一瞪。 “死了?” 萧瑟也抬眸看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点头。 “百晓堂、天启、甚至无双城和唐门都有人在东海边放线。” “可昨夜之后,其中三批人一夜未归。” “今早在海崖边只找到血和尸骨。” “没有海兽啃咬痕迹。” “像是被人一袖扫死。”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微亮。 “一袖?” 百里东君眼神沉了沉。 “这就像莫衣的手笔了。” 无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他很清楚,一袖扫死一批江湖探子,这种事听着简单,可真正做起来,代表的是某种近乎不把人命与距离放在眼里的恐怖压制。 而这还只是东海边。 莫衣本人,甚至未必真的从仙山上走下来。 想到这里,无心眼底笑意也淡了些。 “他是在清视线。” 萧瑟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萧瑟继续道: “东海那位不想让人继续看。” “所以把探子扫了。” “这说明什么?” 雷无桀问。 “说明他不想再让人知道,他已经走到哪了。” 叶若依轻声接道。 萧瑟点头。 “不错。” “前几日他慢,是故意让天下知道自己会来。” “现在开始清海边探子——” 他眯起眼,语气更冷。 “说明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这句话让场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莫衣,真的开始加快了。 不再是海上那道遥远白影。 不再是百晓堂密报里模糊的一缕气。 而是开始一步步往“人间”真正落。 百里东君看向苏白。 “你那回礼,把他惹急了?” 苏白摇头。 “也不算急。” “顶多算——” 他想了想,笑道: “坐不住了。” 司空长风无奈。 这种时候,也就苏白还能说得这么轻巧。 李寒衣这时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青莲酒池那轮海上小月上。 “它什么时候成?” 苏白看了一眼。 “两日。” “你确定?” “差不多。” 李寒衣沉默片刻,忽然道: “若莫衣一日后便至呢?” 这问题,很直接。 也很关键。 海上生明月酒种,是苏白接东海来气后主动酿出的新酒。 它现在还未彻底成熟。 若莫衣提前到了,这酒便来不及完全长成。 而从众人这几日感知来看,这轮酒月,极有可能和最后一席、和莫衣来时那场真正的大碰撞有极深关系。 苏白却并未露出什么担心神色。 他看着池中月影,淡淡道: “来不及长满,也不影响喝。” 百里东君眼皮一跳。 “你不会是想把半成的海上生明月直接灌下去吧?” 苏白看向他。 “有问题?” 百里东君沉默了。 问题当然大。 大得离谱。 青莲醒月还算温和,是养酒,也是养人。 可这轮海上生明月,从根子上就不是普通酒。 它借的是东海之气。 照的是更高处的月。 里面甚至可能已经沾上一缕真正属于莫衣那条路上的“意”。 这种酒若半成时便强行饮下,后果谁也说不准。 “你真敢喝。” 百里东君缓缓道。 苏白笑了。 “酒酿出来,不就是拿来喝的?” 众人:“……” 很好。 这话依旧苏白得不能再苏白。 司空千落听得一头雾水,却也忍不住问: “所以莫衣来了之后,我们是一起上,还是你一个人去打?” 雷无桀顿时来劲了。 “我能帮忙!” 无双认真点头。 “我也。” 无心微笑道: “小僧愿先去替阁主问问心。” 叶若依没说话。 她知道,这种层次的交锋,自己如今还插不上手。 萧瑟则安静看着苏白。 他知道,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在于“谁想上”。 而在于—— 苏白会不会让他们上。 果然,苏白看了几人一眼,笑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海上月长,东海更近(第2/2页) “想得挺美。” “这种架,不是你们现在该碰的。” 雷无桀顿时有些不服。 “可我们也是青莲七席!” “所以才更得活着。” 苏白放下酒葫,语气仍旧散,却比平时更清。 “青莲七席,不是拿来给人送死的。” “莫衣若真来,那是我和他的事。”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陪我去撞那座海上仙山。” “而是把这座剑阁给我站稳。” 这番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平时那种懒散调侃。 是很认真的一句话。 苏白继续道: “雷无桀,若我真和莫衣打起来,你还能像英雄宴那样站在前面吗?” 雷无桀张了张嘴,最后沉默了。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英雄宴那种局,他还能以一口气、一把剑去拼去换。 可若对上莫衣那种层次,他连站不站得稳都未必说得准。 苏白又看向无双。 “你剑匣里的七把剑,能压住东海仙山上一口气吗?” 无双沉默。 “不能。” 无心低头念佛。 “小僧的问心,也还问不到那一层。” 司空千落咬了咬牙,却也没再嘴硬。 萧瑟则平静道: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看住雪月城和剑阁。” 苏白点头。 “对。” “我去打。” “你们守家。” 守家。 这两个字,忽然让青莲七席几人心头都微微一震。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 无双也点头。 “明白。” 无心轻声笑道: “原来青莲七席,不是不能帮。” “是要帮在该帮的地方。” 苏白喝了口酒。 “这就对了。” “以后这种事还多。” “别总想着一股脑往最前面冲。” “青莲剑阁若真能立住,不是靠你们陪我一起死。” “而是靠你们在我出剑时,也能把后面守住。” 这话,不光说给他们听。 也是说给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李寒衣听。 司空长风看了苏白片刻,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总算有点像个阁主了。” 苏白挑眉。 “我以前不像?” 百里东君在旁边大笑: “以前像酒鬼。” 李寒衣冷冷补刀: “现在也像。” 众人终于笑了起来。 这几日被东海风吹起的那点压抑,也因这几句对话,散开了些。 可散开归散开,真正的准备并没有停。 当日下午,青莲剑阁外,雪月城的布防悄然又变了。 登天阁方向,雷云鹤重新坐镇。 司空长风亲自将苍山到主城这一线的弟子重新分布。 唐莲则把英雄宴带回来的情报,一条条整理入册。 哪些人会借机趁火打劫。 哪些势力已开始把眼线往雪月城再压一层。 唐门与暗河残部会不会孤注一掷。 这些事,都要提前看着。 叶若依则第一次真正参与了“观局”。 她不去处理细节。 却和萧瑟坐在一处,把所有情报摊开,开始从中挑线。 天启那边会如何反应。 白王、赤王会不会借莫衣西来做文章。 叶家军与雪月城、青莲剑阁之间若真被外界误判成一线,该如何往回拉一寸。 她的脑子很好使。 萧瑟早知道。 可直到两人真正坐下来,一同拆这些线时,他才发现,叶若依这一席,确实坐得不冤。 她看星。 看局。 也看人心留白。 很多他一眼能看出的东西,她能顺着往更远处再推半步。 而这半步,往往正好就是留给未来的余地。 傍晚时,萧瑟看着她写下的两列推演,忽然低声道: “若你身体无碍,天启很多人会怕你。” 叶若依手中笔微微一停。 随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也不算全无倚仗。” 萧瑟抬头看她。 叶若依抬眸,看向云上青莲剑阁。 “至少现在,若真有人要动我——” 她笑意温和,却带着一点难得的锋。 “得先问剑阁。” 萧瑟沉默了一息,随后也笑了。 不错。 这句话,很青莲。 而夜里,苏白独自坐在摘星台上,面前摆着三只酒杯。 一只空着。 一只里装着青莲醒月。 一只里,则是他刚从海上生明月中引出的一缕半成酒意。 月色落下,映在酒中,也映在他眼底。 他没有立刻喝。 而是先看了会儿月亮。 很快,一袭白衣缓缓走来。 李寒衣。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白身旁坐下。 苏白把青莲醒月那杯推了过去。 “今天不嫌难喝了?” 李寒衣冷冷道: “我只是来看看,你到底要怎么等莫衣。” 苏白笑了笑。 “你坐下了,还要装。” 李寒衣懒得理他,只看向那只装着半成海上生明月的酒杯。 “这个,就是你准备到时候喝的?” 苏白点头。 “嗯。” “你真不怕出事?” 苏白看着杯中那轮极淡极小的酒月,眼底却没有半点犹疑。 “怕什么?” “怕它不够烈。” 李寒衣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把那只海上生明月半成酒杯拿了过去。 苏白一怔。 “你干什么?” 李寒衣看着杯中酒,淡淡道: “替你试。” 苏白眼神一变,瞬间伸手去夺。 “别闹。” 可李寒衣手一翻,竟避开了。 她看着苏白,眼神很静。 “你自己都说,打架哪有不受伤的。” “喝酒也一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先让我替你看看,它伤人到什么地步?” 摘星台上一静。 风吹过来,连剑铃都轻了几分。 苏白看着她,少见地没有立刻贫嘴。 因为他知道,李寒衣不是在赌气。 她是认真的。 很认真地在问:为什么不能让我替你先试一试? 这念头,太重。 重到他一时竟有些失语。 良久,他才伸出手,把那杯酒从李寒衣手里轻轻拿回来。 “因为你不是我。” 李寒衣看着他。 “所以呢?” 苏白低声道: “所以这酒,只能我喝。” “它若真伤了,伤的是我。” “你若替我喝出问题,我会心烦。” 李寒衣怔了一瞬。 她眼底那层冷意,忽然就散了一点。 “你也会心烦?” 苏白笑了。 “你再这么问,我会怀疑自己在你眼里像个木头。” 李寒衣没有再接。 可她心里那点想硬撑着说出口的反驳,却也没有再升起来。 因为她听明白了。 不是不能试。 而是他不许她替。 这就够了。 苏白重新把那杯海上生明月放回自己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放心。” “真到要喝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东海,眼底那点酒意与清狂同时亮起。 “它若不够烈,我便再添一把火。” 青莲酒池中的小月,轻轻荡了一下。 远方海上,似乎也有风起。 候东海,已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整座青莲剑阁,在真正地—— 等一位仙,踏浪而来。 第119章 海月将成,仙山起身 第119章海月将成,仙山起身(第1/2页) 李寒衣那句“替你试”,让摘星台上安静了很久。 风从东海方向吹来,掠过青莲酒池,也掠过两人之间那只盛着半成海上生明月的酒杯。 酒中那轮极小极淡的月,随着风轻轻晃了一下。 像一封还未完全写完的信。 苏白把酒杯拿回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寒衣也没有继续争。 只是坐在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月。 很多话,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再往下说。 她知道,这杯酒他不会让。 他也知道,她方才那句话,不是试探,不是玩笑,更不是一时意气。 是认真的。 这便够了。 夜再深一点时,李寒衣起身欲走。 苏白靠在栏边,轻轻晃着酒葫,随口问了一句: “明日还来?” 李寒衣脚步微顿。 “看心情。” 苏白笑了。 “那你心情最好好一点。” 李寒衣没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 “你先顾好你自己。” 说完,白衣一闪,人已消失在摘星台尽头。 苏白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微扬了扬。 “嘴硬。”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低头看向那杯海上生明月,眼底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酒还是半成。 月还是小月。 可东海来的风,已经越来越重了。 这意味着—— 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青莲剑阁便先一步动了起来。 不是热闹。 而是练。 青莲七席其余六人,全都被苏白一句话扔上了各自该去的位置。 雷无桀,继续问阶。 无双,闭匣养剑。 无心,酒池问心。 叶若依,摘星观象。 司空千落,持枪走阵。 萧瑟—— 再看局。 这一次,不是看外面的局。 而是看剑阁自己的局。 偏殿中,青莲玉碑的小图、雪月城地势草图、苍山地脉图、百晓堂这些日子送来的密报,几乎铺满了半张长案。 萧瑟站在案前,叶若依坐在一旁。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时不时在图上落下一笔,或在某处圈出一点。 他们在推。 推莫衣若真到雪月城,第一眼会落在哪里。 推他若不直接入城,会不会先压苍山。 推青莲剑阁最脆的一处到底在哪。 推雷云鹤、唐莲、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李寒衣、青莲七席各自该站什么位。 雷无桀曾经看过一眼那张图。 看完后只有一个评价: “我宁愿去登二十次问剑阶,也不想看这种东西。” 无双看过后,点头表示同意。 无心看了一会儿,笑道: “这图比佛经催眠。” 萧瑟对此不屑一顾。 “你们懂什么。” 不过今日,他自己也推得比往日更慢。 因为这一次,不只是推敌人。 也在推苏白。 要把苏白摆在什么位置,才能既让他正面迎上莫衣,又不让这一战余波把整个雪月城和青莲剑阁都震碎。 这很难。 因为苏白不是正常人。 你不能拿正常高手的战法去套他。 他出手,往往不是“如何最稳”,而是“如何最顺手”。 而这,才最让萧瑟头疼。 叶若依看着他在图上来回改了三遍,终于轻声开口: “你其实不必把阁主算得这么死。” 萧瑟笔尖微顿。 “什么意思?” 叶若依抬眸,看向他。 “你总想给他铺一条最稳的路。” “可他若真按最稳的路走——” “那便不是苏白了。” 萧瑟沉默了。 因为这话太对。 正因太对,才让人无奈。 叶若依继续道: “你不妨这样想。” “不是我们替他算出一条路。” “而是把我们自己该守的位置先定死。” “至于他——” 她轻轻笑了一下。 “他多半会自己走出一条更不像路的路。” 萧瑟终于也笑了。 “若依。” “你现在越来越像剑阁的人了。” 叶若依看向案上那只盛着晨茶的杯子,眸光很静。 “在这里待得久了,总会学一点。” 偏殿外,雷无桀再次被第十三阶掀了下来。 砰的一声砸进雪里。 他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咬牙又要往上冲。 苏白靠在问剑阶旁的玉栏边,瞥了他一眼。 “先停。” 雷无桀一愣。 “为什么?” “你今天心太躁。” 雷无桀有些不服。 “我哪躁了?” 苏白道: “你刚刚那一剑,想着的是‘我要赢第十三阶’,不是‘我要问这一阶’。” “这便是躁。” 雷无桀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因为苏白说得没错。 从英雄宴回来之后,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真正在江湖人面前打出了青莲第一席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海月将成,仙山起身(第2/2页)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莫衣要来。 他不想自己到时候还只是个站在后面看的。 所以他急。 急着把自己往上推。 可越急,越过不去。 苏白看着他,淡淡道: “你现在不缺那口热血。” “缺的是把热血压成针的本事。” 雷无桀抱着剑,站在阶下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苏白挥了挥手。 “明白了就去酒池边坐一会儿。” “别登了?” “今天先不登。” 雷无桀虽有些不甘,可还是听话走向酒池。 无双看完这一幕,默默把原本准备开的第七剑又收了回去。 他很清楚,雷无桀都被按住了,自己今天大概也不会被允许硬开第七剑。 果然,苏白下一句便看向了他。 “无双。” “在。” “第七剑先别碰。” 无双点头。 “我也觉得,今天不适合。” 苏白挑眉。 “怎么说?” 无双认真道: “我今天一直想着‘莫衣若来,我第七剑能不能碰到他’。” 苏白听完,笑了。 “不错。” “你比雷无桀多长了半个脑子。” 无双:“……” 虽然听着不像全夸,但他知道,这大概已经算是好评价了。 无心坐在青莲酒池边,这一上午一口酒都没喝。 他只是看着池中那轮海上生明月,一点点感受其中佛魔都不属于、却偏偏又能照见佛魔的那股高意。 直到正午时分,他才忽然睁开眼。 “阁主。” 苏白走了过来。 “说。” 无心看着酒池里的月。 “这酒成了之后,若你真喝下去——” “会看见什么?” 苏白笑了笑。 “这问题,你该问酒。” 无心摇头。 “小僧问的是你。” 苏白沉默了几息。 随后,他低头看着那轮酒月,缓缓道: “可能看见海。” “也可能看见山。” “可能看见莫衣。” “也可能看见比莫衣更远的东西。” 无心眼神微动。 “再远?” 苏白点头。 “既然都叫海上生明月了。” “总不能只照一个鬼仙。” 无心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莫衣或许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苏白根本没打算只看莫衣。 他是借莫衣这条线,往更高处摸。 想到这里,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僧现在更想知道,第七席到底会叫什么了。” 苏白笑了。 “你不是猜到了?” 无心双手合十。 “镇仙席?” 苏白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东海方向。 那边的云,比昨天更低。 而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也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一切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长。 越来越近。 越来越重。 越来越像,一场真正要压下来之前的天象。 到了傍晚,百晓堂的第三封急报到了。 这次不是弟子送来的。 是姬雪亲自送来的。 她一入青莲剑阁,连寒暄都顾不上,便先将一封封泥未干的密帖递给了萧瑟。 萧瑟拆开一看,眼神骤沉。 “海上七岛失线。” “沿海八处暗点全断。” “最后一批能传信回来的人,只看见了一件事——” 他停了停。 整个摘星台安静下来。 “什么?” 姬雪接过话,声音很低。 “月落东海。” 雷无桀一愣。 “月还能落海里?” 无双也皱眉。 无心眸光微凝。 叶若依则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是天上的月。” “是海上的那轮月。” 她说着,转头看向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 萧瑟点头。 “百晓堂判断,东海上昨夜应有一轮极盛月相显化。” “随后,整片海雾被压下。” “而莫衣——” 他看着密帖最后一行字,一字一句念出: “出了山。” 这一刻,哪怕是苏白,眼神也终于真正亮了一下。 莫衣,出山了。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远海雾中的一道影子。 而是一个正在向雪月城真正走来的“人”。 或者说—— 一个正从神游尽头,往人间落的鬼仙。 姬雪看着苏白,认真道: “堂主让我带一句话。” 苏白看向她。 姬雪深吸一口气。 “他说——” “若真想给青莲第七席定名,就别再等了。” 风,自东海方向,终于真正大了起来。 而青莲酒池中的那轮海上生明月,也在这一刻,第一次映出了完整的圆。 第120章 第七席,镇仙 第120章第七席,镇仙(第1/2页) 海上生明月,终于圆了。 不是天上的月圆。 而是青莲酒池中那轮借东海气机、借青莲剑阁之势、借莫衣一缕远来仙意酿成的酒月,在这一刻彻底长满。 池面无风。 月轮悬于酒上。 清光不盛,却照得整座摘星台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轮酒月。 雷无桀最先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成了?” 百里东君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他站在池边,眼神灼得厉害,像在看一坛自己一辈子都未必能再见第二次的酒。 片刻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而且——” 他看着那轮酒月,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成得比我想的还满。”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极亮。 “它很重。” 无心双手合十。 “小僧看它,像一轮月。” “也像一扇门。” 叶若依轻轻点头。 “我看它,更像一个字。” “什么字?” 雷无桀立刻问。 叶若依望着池中圆月,眸光安静。 “镇。” 这一个字出口,摘星台上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一震。 镇。 压海,压风,压仙,压将来真正要落到雪月城头上的那一道影子。 而这轮海上生明月,恰恰就是为此而生。 苏白站在酒池边,低头看着那轮圆满酒月,眼底那点散漫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不是他不高兴。 而是到了这一步,很多东西便不再只是“玩一玩”的酒意了。 海上生明月既成,莫衣也已出山。 东海那边的风,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开始向人间压来。 所以这轮酒月,便不只是酒。 也是他给东海回的最后一封信。 萧瑟此时忽然开口: “既然酒成了。” “第七席,也该定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向了青莲玉碑最后那处空白。 青莲七席,已定其六。 问剑人,雷无桀。 剑匣客,无双。 问心僧,无心。 观局人,萧瑟。 观星女,叶若依。 破阵枪,司空千落。 如今,只剩最后一席。 而从苏白那句“也许是给仙留的”开始,到莫衣出山,到海上生明月圆满,所有人都隐隐明白—— 这最后一席,已经不是留给某个人了。 至少,不是留给一个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 苏白抬头看向青莲玉碑。 玉碑也像感应到了什么,六席名字同时亮起,最后那处空白,隐隐有青光开始流转。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你真想好了?” 他问的,不只是定不定第七席。 而是—— 真要用这样一个名字,把青莲剑阁推到与莫衣、与海外仙山、与这个世界旧有神游秩序正面相撞的位置上去吗? 苏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司空长风沉默。 确实晚了。 青莲剑谷已经劈出来了。 青莲剑阁已经立起来了。 青莲七席已经走进江湖,也在雷家堡英雄宴上立住了名。 莫衣也已经从东海仙山出山。 这时候再说“是否太高调”,和问苏白要不要把《将进酒》最后一句收回去差不多。 没意义。 李寒衣这时也看向苏白。 “你若真定这个名字。” “便再无退路了。” 她这句话,比司空长风更直。 也更重。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苏白真把那三个字刻上青莲玉碑,便等于当着天下的面,对莫衣、对东海、对所谓“仙山”立了一块真正的牌子。 不是暗中的敌意。 不是嘴上的狂言。 而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青莲剑阁最后一席,叫镇仙。 你莫衣若来,便是我这一席真正要镇的“仙”。 这不是挑衅那么简单。 这是——立规矩。 旧规矩里,人间看天上,神游仰仙山。 而苏白若真刻下这名字,便是在说: 从今日起,青莲剑阁也可以让天上低头。 风吹过摘星台。 所有人都在等苏白一句话。 雷无桀虽然还未完全听懂这名字到底有多重,但他能感觉到,大家都很认真。 所以他也很认真地闭着嘴,没乱插话。 无双抱紧剑匣,眼中隐隐有压不住的灼亮。 无心看着酒池圆月,眉眼间笑意很淡,却更清。 叶若依的视线则在苏白、酒月与玉碑之间来回一转,像在心里把这一刻的因果彻底记住。 萧瑟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边缘。 他知道。 若这三个字真的落下,青莲剑阁就会真正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不再只是江湖新贵。 而是人间与东海、与天上仙山的一次正式碰撞的起点。 而这个起点,会让他以后回天启时,手里的那张牌,重到可怕。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可最后,萧瑟还是什么都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第七席,镇仙(第2/2页) 因为有些局,到了这里,不该由他这个观局人多嘴。 该由那个最会掀局的人,亲手落子。 苏白终于抬手。 酒葫芦轻轻一晃。 一缕海上生明月的酒意,自酒池中缓缓升起,落在他指尖。 指尖如执笔。 青光如墨。 他一步踏到青莲玉碑前,抬眸看着最后那处空白,眼底那点散漫与风流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极其清晰、极其锋利的平静。 然后,他落指。 没有诗。 没有大笑。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极平静地,在那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镇仙席。 嗡—— 玉碑震鸣。 不是雷鸣,不是剑啸。 而像一座沉寂许久的山,终于被人一笔点活。 六席之名同时亮起。 第七席,镇仙席。 三字一成,青莲玉碑上方那片空气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月色波纹,随后迅速扩散至整座青莲剑阁。 问剑阶轻震。 摘星台微鸣。 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骤然亮了三分。 紧接着,整个雪月城都感觉到了一件事。 天,重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极高处的目光,在这三个字落定的瞬间,真正压了过来。 雷无桀第一个打了个寒颤。 “来了?” 无双眼神骤亮。 无心轻轻合十。 叶若依则几乎本能地抬头看向东海方向。 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轻轻一震,周身剑意不自觉散出一丝寒白。 司空长风脸色微变。 “他看见了。” 百里东君则忽然笑了。 “当然看见了。” “这一笔都刻到他脸上去了,他若还看不见,那东海鬼仙也太瞎了。” 萧瑟低声道: “不只是看见。” “更像是——” 他抬头望天,眼神沉沉。 “被这三个字,直接喊醒了。” 果然。 下一瞬,百晓堂急信弟子连滚带爬冲上摘星台。 “报——!” “东海再来信!” 萧瑟一把接过密帖,拆开一看,眼神骤然一沉。 “说。” 众人都看向他。 萧瑟缓缓抬头,看向苏白。 “海雾尽散。” “白影离山。” “东海一路西来之风,快了三倍不止。” “百晓堂推算——” 他停顿一瞬,一字一句念出最后一句。 “七日之内,莫衣可临雪月。” 七日。 比他们原本预估的,快了太多。 显然,镇仙席这三个字,真把那位东海鬼仙彻底从山上请下来了。 雷无桀呼吸都紧了一下。 “真……真冲我们来的?” 无双眼中灼亮更盛。 “很好。” 司空千落握紧乌月枪,神色肃然。 无心低声笑了一下。 “镇仙席一落,东海便加快了。” “看来莫衣前辈,脾气也不算太好。” 百里东君看着苏白,啧了一声。 “你真是会惹事。” 苏白却只是看着玉碑上那三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司空长风眼角一跳。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错?” 苏白转头看他,笑了笑。 “至少名字取得准。” “人不是已经来了吗?” 司空长风:“……” 他忽然不知道该先头疼莫衣,还是先头疼苏白这份离谱的松弛。 李寒衣这时缓缓上前一步,站到苏白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镇仙席三个字上。 “七日。” “够吗?” 苏白想了想,笑道: “对别人可能不够。” “对我——” 他晃了晃酒葫,眼里清光与酒意同时流转。 “够喝两壶。” 李寒衣冷冷看他。 “我在认真问。” 苏白也收了几分玩笑,偏头看向她。 “我也是认真答。” “七日,够我把这杯酒喝成。” “也够他们几个——” 他看向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 “再往上磨一点。” “至于莫衣。” 苏白重新看向东海方向,眼中那点慵懒笑意渐渐淡去,只余一抹很轻很淡、却比天上月还清的锋芒。 “他若七日后到雪月城。” “那这第七席,便让他亲眼看看——” “什么叫镇仙。” 风过青莲玉碑。 七席之名,第一次真正完整亮起。 问剑人。 剑匣客。 问心僧。 观局人。 观星女。 破阵枪。 镇仙席。 而青莲剑阁,也终于在这一刻,不只是像一座云上楼阁。 它像一封真正写给东海仙山、写给莫衣、也写给这个世界更高处的战书。 七日之后。 雪月城外。 青莲剑阁前。 第七席,将迎仙。 第121章 七日磨剑,候仙而来 第121章七日磨剑,候仙而来(第1/2页) 莫衣七日可临雪月的消息传开后,雪月城并没有乱。 至少,表面上没乱。 城中百姓照旧开门做生意,酒楼照旧迎客,登天阁旁仍有人驻足看榜,苍山脚下每天还是会有剑客试图登问剑阶。 可只要是稍微有些眼力的人,便都能看出—— 雪月城的气,彻底变了。 不是慌。 而是紧。 像一张拉开后没有松回去的弓。 弓还没响。 箭也还未发。 可整座城里,已经没有哪个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敢把这七日当成寻常日子过。 司空长风在当天夜里,便把雪月城的布防重新推了一遍。 比暗河夜袭时更细。 更深。 也更安静。 因为那一次面对的是暗河,是人间局。 这一次面对的,可能是东海仙山上真正走下来的一位“非人间局中人”。 所以很多旧的路数,未必还有用。 “城门不必再加人。” “外城探子也不必再铺太远。” “若真是莫衣,普通弟子看与不看,都没意义。” 议事厅中,司空长风站在整张雪月城地势图前,指节轻轻敲了敲苍山一线。 “但苍山、问剑阶、青莲剑阁到主城这一线,必须再稳。” 唐莲站在一旁,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弟子已把能调用的雪月弟子全部整理出来。” “若按师父的意思,外层守望只留眼,内层留人,真正关键的位置——” 他抬手点了点图上的几处。 “登天阁、苍山背阴处、青莲剑阁下方三处云路入口、以及酒池后侧那片未启用云台,都得重点盯。” 司空长风点头。 “不错。” 百里东君坐在一旁喝酒,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他看着图,低声道: “剑阁那边,不用太多人。” “人多反而乱。” “真正有资格靠近那里的,除了寒衣和苏白,也就那几个七席小怪物。” “再多,没用。” 雷云鹤抱着手站在窗边,闻言冷哼了一声。 “说白了,还是得靠上面那位。”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笑意不深。 “怎么?” “你不服?” 雷云鹤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吐出一句: “服归服。” “但一想到那小子喝着酒等莫衣上门,我就觉得离谱。” 司空长风轻轻揉了揉眉心。 何止离谱。 简直离谱得让人头疼。 别人听说莫衣,哪怕是百里东君这种级别,也会认真思量,甚至提前布置后手。 苏白倒好。 镇仙席一落,莫衣加速西来。 然后他自己转头就开始安排七席闭阁苦修。 像是在等一位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让他特别上心的客人。 这种态度,若换别人,司空长风早就骂一句找死了。 可偏偏,放在苏白身上,他竟真没法说这就是狂妄。 因为从雪月城外第一次见到这个白衣醉鬼开始,这人就总能把“不可能”三个字狠狠干碎。 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更不知道,该怎么真正去估他。 “继续盯东海线。” 司空长风最终定下最后一条。 “百晓堂、雪月城、自家暗线,三路消息都不要断。” “哪怕只能多知道他近一刻钟,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唐莲点头。 “是。” 而与此同时。 青莲剑阁,也彻底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不是对外热闹的节奏。 而是向内磨锋的节奏。 问剑阶,从“每日开放给外人”变成了“只开给自己人”。 雷无桀第一个被按了上去。 “第十三阶都还没坐稳,也配想着陪阁主镇仙?” 这是苏白原话。 所以雷无桀这三天里,几乎没下过第十三阶。 白天上去,被压下来。 晚上上去,继续被压下来。 可摔得越狠,他那口气反而越硬。 到第三日时,他终于能在第十三阶上站稳一盏茶。 虽然浑身是汗,双腿发抖,像下一瞬就要跪。 可他就是不跪。 苏白站在摘星台边,看了片刻,点评只有一句: “总算有点像样了。” 雷无桀听见这句话,当场差点没从阶上笑掉下来。 结果被第十四阶顺手掀翻,摔得满脸是雪。 无双则被要求“闭匣养剑”。 不是不能出剑。 而是不能急着求第七剑。 苏白只说了一句: “你现在若急着开第七剑,开的不是剑。” “是急。” 无双听完,当天便坐在剑匣前,一坐就是半日。 他不拔剑。 也不驭剑。 只是用手轻轻抚过匣身,去听匣中那六柄剑的鸣声、脾气、停顿与轻重。 到第三日时,他忽然自己明白了。 自己以前总以为,七剑一起出,便是更强。 可白玉京那一线意真正教他的,根本不是“更多”。 而是“更高”。 高了,自然知道哪一柄该先出,哪一柄不该出。 于是他第七剑仍未真正开匣。 可整个人身上的剑意,反而稳了许多。 无心最安静。 他坐在青莲酒池旁,一坐三夜。 夜里看海上生明月,白天看问剑阶下众人心气起伏。 偶尔喝一滴酒。 偶尔念一句经。 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 看得多了,连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佛魔冲突,都淡了一层。 第四日清晨时,萧瑟从偏殿出来,远远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你现在不像和尚。” 无心睁眼,笑了笑。 “那像什么?” 萧瑟想了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七日磨剑,候仙而来(第2/2页) “像个终于没那么急着说服自己的人。” 无心沉默了一息,随后轻轻叹道: “观局人看人,果然讨厌。” 萧瑟淡淡道: “彼此彼此。” 叶若依则彻底成了“观星女”。 她白日记风向、云速、酒池月相变化。 夜里上摘星台,看东海方向的月、云、风和那些极淡极远的星象波动。 她不是靠武道进境。 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真正配得上那一席名字。 第五日时,她甚至已经能在纸上画出一张极简的“东海来气图”。 图上,海风分三层。 月气一线西来。 而最重的一笔,正正落在青莲剑阁。 “他不是冲雪月城全城来的。” 她把图放到苏白面前,轻声道。 “他是冲你,冲酒池,冲镇仙席来的。” 苏白看了一眼,笑了笑。 “若依。” “你这席,越来越值钱了。” 叶若依抿唇一笑。 “那阁主可得多给几杯酒。” 苏白挑眉。 “你也学坏了。” 不远处,李寒衣听见这句,眼神微微动了动。 她发现,青莲剑阁里的人待久了,似乎真的都会被苏白带出一点不太像自己的东西。 萧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无心收起了几分妖异的游离感。 无双会认真纠正自己。 叶若依开始主动讨酒。 就连司空千落—— 想到这里,李寒衣目光一转,落在苍山背阴处那道提枪的身影上。 司空千落,这几日最苦。 也最疯。 她和雷无桀不一样。 雷无桀可以被问剑阶磨。 司空千落则被李寒衣亲自磨。 枪与剑,本就最见正面硬碰。 而李寒衣的意思也很明白。 第六席既名“破阵枪”,那就别只是敢往前冲。 你得冲得开。 冲得破。 也冲得回。 第一天,司空千落被李寒衣三剑挑飞六次。 第二天,被一剑压得整条手臂发麻。 第三天,她终于能在李寒衣不留力的月夕花晨半式里,强撑着递出一枪。 虽然那一枪最后还是被铁马冰河震碎了势。 可李寒衣只说了一句: “比昨天像样。” 就这六个字,让司空千落回去后傻乐了半夜。 第五日时,她已能在十招之内,真正逼得李寒衣后退小半步。 虽只是半步。 可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所以司空千落出枪之后,自己都愣了一瞬。 李寒衣看着她,眼神也缓了些。 “这枪,现在才有一点破阵的味道。” 司空千落拄着枪,大口喘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再来!” 李寒衣淡淡看她一眼。 “你先把气喘匀。” 司空千落咧嘴一笑。 “没事,我还能打。” 远处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一幕,笑道: “司空长风这女儿,倒比雷无桀还耐揍。” 李寒衣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若再在后面点评风凉话,下一个我打你。” 苏白哈哈一笑。 “行,我闭嘴。” 可嘴上说闭嘴,眼里的笑却半点没收。 这几日,整个青莲剑阁都在磨。 磨锋。 磨心。 磨局。 而所有这些磨砺,最终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束—— 东海来人。 第六日夜里,百晓堂的第四封急报终于到了。 姬雪亲自送上来时,脸色比前几次都更凝。 “海雾全散。” “海面已能看见浪纹逆向。” “最后一批百晓堂暗线,只远远看见一件事——” 她抬头,看向众人,声音压得很低。 “东海尽头,像有人把一座山从雾里拎了出来。” 雷无桀听得后背发凉。 “山?” 百里东君低声道: “不是山。” “是仙山影。” 苏白站在青莲酒池边,低头看着已经彻底长满的海上生明月,眼底那点懒散笑意终于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清、极静的光。 像酒喝到了最好的时候。 也像剑终于磨到了该出鞘的时候。 “第七日。” 他轻声说了一句。 众人皆是一静。 是啊。 莫衣说七日可临。 如今,真到第七日了。 而那处青莲玉碑最后一席的空白,也在这时悄然泛起一层淡淡月色。 不是彻底亮。 而像在呼吸。 像在等。 像有一席位格,已被风、海、月、酒、剑和那位尚未真正露面的东海来人,一点点推到即将显形的边缘。 萧瑟看着那层月色,轻声道: “镇仙席……快成了。” 苏白抬手。 将海上生明月整整一杯引出,托在掌中。 月在酒中。 酒在月里。 全场无人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步,要来了。 苏白看着杯中满月,忽然笑了笑。 “这酒,今天终于能喝了。” 李寒衣看向他: “现在?” “现在。” “喝完呢?” 苏白抬头,看向东海方向,眼中那点清光渐渐锐成一线。 “喝完。” “就等他上门。” 风过青莲剑阁。 青莲剑铃,长鸣。 而雪月城上空,第一缕真正带着海盐味的风,也终于吹到了。 莫衣,近了。 第122章 一杯海上生明月 第122章一杯海上生明月(第1/2页) 海风真正吹到雪月城时,整座青莲剑阁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人呼吸。 也不是没人看。 而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白掌心那一杯酒上。 海上生明月。 酒在杯中,月在酒里。 杯沿不过三寸,可其中那轮月,却像把东海尽头那一夜的海风、海雾、海潮、海上仙山与那一道越来越近的白影,全都装了进去。 雷无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不是馋。 是紧张。 “苏哥……” 他声音不大,像是怕惊着那杯酒。 “这酒,喝下去真没事吧?” 苏白低头看了眼杯中月,笑了笑。 “你问得像句废话。” 雷无桀一愣。 “啊?” “酒哪有没事的。” 苏白抬眸看他。 “喝得好,醉。” “喝不好,出事。” 雷无桀:“……” 很好。 这确实很苏哥。 司空千落抱着乌月枪,站在一旁皱眉道: “你都知道可能出事,还非现在喝?” 苏白看向她。 “酒都成了。” “人也快到了。” “再不喝,留着给他敬茶?” 司空千落被噎了一下,竟觉得有点道理。 无双则看着那杯酒,眼神很亮。 “我想试。” 雷无桀猛地回头。 “你疯了?” 无双认真道: “我想知道,更高的酒,是什么感觉。” 无心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小僧觉得,无双施主这话说得像个真正的剑客。” 叶若依看着那杯酒,轻声道: “可惜现在不能乱试。” “这杯酒,确实该阁主先喝。” 萧瑟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轮酒月。 这一路从青莲剑谷到青莲剑阁,从神榜唯一到七席已定其六,再到东海来风、莫衣出山,很多事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推。 而这杯海上生明月,便像这一路所有风浪最终酿出来的一口酒。 它不是给任何人养伤的。 不是给任何人悟剑的。 更不是给任何人尝鲜的。 它就是给苏白准备的。 给他,去接那位东海鬼仙。 给他,去把镇仙席真正从“名字”喝成“位格”。 想到这里,萧瑟低声道: “喝吧。” 众人都看向他。 萧瑟神色平静。 “你若还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候,那大概就是现在。”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另一边,眼神极亮。 “不错。” “酒成,人来,月满,风起。” “这时候不喝,才叫糟蹋。” 李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白。 目光很静。 可正因为太静,才让人更清楚地感觉到,她此刻心里那点未说出口的紧。 她不是不信苏白。 她只是知道,这一杯酒喝下去后,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 苏白自然看得出来。 他笑了笑。 “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做什么?” “喝酒而已。” 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只是喝酒。 这是苏白,在莫衣真正踏入雪月城百里范围之前,先把自己往上再推一步。 一步之差,便可能是人间与神游之上的差别。 于是,摘星台上更静了。 风吹白衣。 海月浮杯。 苏白终于抬手,将那杯海上生明月送到唇边。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也没有什么故作郑重的架势。 就像平日里喝其他酒一样,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口的一瞬,整座青莲剑阁都像轻轻一震。 不是楼震。 是气震。 先震的是青莲酒池。 池中原本那轮被引出杯中的小月,在苏白饮尽之后竟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圈圈极细极清的波纹,自池心荡开。 随后,问剑阶震。 一百零八阶青光同时亮起,像有人自最上方往下轻轻抚了一遍。 再之后,是青莲玉碑。 六席之名齐齐一亮。 最后那处“镇仙席”的空白,在这一刻猛地透出一层极薄极冷的月色。 而苏白本人,则在酒液入喉之后,安静了足足三息。 第一息,他看见了海。 不是借酒池映出的那一点海雾。 而是真海。 无边无际,潮起潮落,东海尽头天水相接,月色照在海面上,像一整片世界都只剩黑与银。 第二息,他看见了山。 山在海上。 不高,却极孤。 像一截从天地边缘伸出来的骨,孤零零钉在海里,雾缠山腰,月落山巅。 第三息,他看见了人。 白衣。 白发。 盘膝坐在山巅。 那人抬起头。 没有剑。 没有酒。 只有一双眼,安静得像看了太久太久的海。 莫衣。 这一眼,比之前通过酒池窥见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楚。 也要重得多。 因为这一次,不再只是苏白借酒池顺着风去看一眼东海。 而是他自己,带着海上生明月,真正走进了那一轮海上月中。 那白衣人也在看他。 隔着一海,一山,一月。 两人对视。 东海仙山上,海雾忽然散了三分。 青莲剑阁中,苏白体内酒意轰然炸开! 轰—— 没有外放异象。 可站在他身边的众人,几乎同时感受到了那股骤然升起的气机。 不再是单纯的剑意,也不只是酒意。 更像是一扇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门,被那杯海上生明月真正撞开了一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一杯海上生明月(第2/2页) 百里东君眼神骤亮,第一时间往后退了半步。 “别靠太近!” 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叶若依等人闻言,都本能往后退开。 不是怕苏白伤他们。 而是这一刻,苏白身上的气息太高了。 高得让人下意识想避。 像在看一轮正在升起的月,或者在看一柄刚从天上拔出来、还未来得及落入人间的剑。 李寒衣没有退。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白,手中铁马冰河轻轻一震,似乎在替她稳住心神。 萧瑟也没退。 他眼神死死盯着苏白,像在看一件自己绝不能错过的东西。 这一刻,苏白闭着眼。 可他能“看见”的东西,却比睁眼时更多。 他看见青莲剑阁整座楼的气脉。 看见问剑阶上一百零八道青光如何与玉碑六席呼应。 看见雷无桀那团火、无双那七柄未全开的剑、无心佛魔之间那道还差一线的门、叶若依体内那张越发清晰的星图、司空千落枪意中最直的一条路、萧瑟断河之下那条越来越醒的龙影。 甚至—— 他看见了雪月城。 看见了登天阁上雷云鹤那一身躁雷。 看见了主城中司空长风布下的一层层暗线。 看见了苍山之外,那一缕缕已经开始往东海方向望去的探子视线。 也看见了更远处。 看见了海。 看见了莫衣。 看见了那座山巅上的白衣人,在海风里缓缓站起身。 苏白唇角,慢慢扬起了一点笑意。 “有意思……” 他低低自语。 而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 【海上生明月饮用成功。】 【神话·李白模板预备权限大幅松动。】 【当前模板融合度:65%→72%。】 【神话权限临时提升:观气→照海。】 【神话权限临时提升:借天→引月。】 【警告:当前状态仍不可长久维持。】 【检测到莫衣气机完全锁定宿主。】 【检测到目标:莫衣,正式踏入人间路。】 【镇仙席位格开始显化。】 显化! 几乎就在这四个字落下的同时,青莲玉碑最后那一处空白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像前几席那样,一笔一划慢慢浮现名字。 而是先起了一轮月。 月色极冷。 像东海照来的。 月中,又起一缕青莲酒意。 酒意与月意交织,最后化成三个极淡却极锋利的字影: **镇仙席。** 这三个字,比昨日苏白落笔时更重了。 也更真。 像终于从“一个名字”,长成了一种真正的位格。 众人齐齐看向玉碑。 雷无桀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 无心低声道: “席已成。” 无双眼神灼亮: “他来了。” 萧瑟看着那三个字,又看向苏白,缓缓吐出一口气。 “镇仙席,真的开始长了。”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旁,眼中光芒灼得厉害。 “不是长。” “是应。” “这酒一喝,东海那边的那位,便真正应了这一席。” 李寒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到哪了?” 苏白这时睁开眼。 那双眼里,原本惯常的三分醉意仍在。 可醉意之下,竟多了一层极淡极清的月辉。 像一轮海上月,刚被他喝进眼里。 他看着东海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东海半程。” 众人一震。 这都能看见? 萧瑟眼神更深。 “他快吗?” 苏白摇了摇头。 “不算快。” “但——” 他抬头望向天空,风已明显比昨日更湿更冷。 “比昨天,近得多。” 叶若依忽然轻声道: “也就是说,他不再只是来。” “而是已经在路上了。” 苏白点头。 “不错。” 司空长风这时终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从现在开始,雪月城真正入战备。” “莫衣到雪月百里之内,所有布置全动。” “雷云鹤守登天阁。” “唐莲护城内线。” “雷无桀、无双、无心、千落、若依、萧瑟——” 他看向六席。 “全听苏白调度。” 众人同时点头。 而苏白则重新看向那轮海上小月已散的酒池,眼底笑意仍在。 “这酒,值。” 百里东君顿时开口: “什么感觉?” 苏白想了想。 “像喝了一小口海。” 雷无桀瞪大眼。 “海是什么味?” 苏白偏头看他。 “苦一点。” “冷一点。” “但很大。” 雷无桀听得半懂不懂。 无双却若有所思。 无心笑着低声道: “苦、冷、却大。” “这倒真像莫衣住的地方。” 苏白点头。 “也像他这个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手,将酒葫重新挂回腰间。 然后,一步走到青莲玉碑前,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处已经亮起的镇仙席。 “位置,给你留好了。” “就看你,敢不敢来坐一坐了。” 风起东海,月照苍山。 莫衣尚未至。 可青莲剑阁与东海仙山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已经彻底绷紧。 大战之前,最后一口酒,已入喉。 剩下的,便是等那位海上鬼仙,踏入雪月。 第123章 百里之内,雪月闻仙 第123章百里之内,雪月闻仙(第1/2页) 莫衣踏入雪月百里范围时,雪月城里并没有雷鸣,也没有海啸。 甚至连风,都还是那阵从东海一路吹来的湿冷海风。 可就是这一刻,整座城里所有真正到了境界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而是因为—— 他们忽然觉得,天低了一寸。 那不是错觉。 也不是纯粹心理上的压迫。 而是一种极其清晰、极其冷静、极其高远的气机,像自极远处缓缓压来,并不急着摧城拔寨,也不急着劈山断岳,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人间: 我来了。 雪月城北门,几名刚换防的守城弟子正扶着枪站定,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昨夜青莲酒池上空那轮海月如何漂亮,下一瞬,几人却几乎同时噤了声。 其中一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喉结滚了滚。 “你们……有没有觉得,胸口有点闷?” 旁边一人脸色微白,点了点头。 “不是闷。” “像……像有谁在上面看着。” 第三人握枪的手已经开始发紧。 “别胡说。” “天上哪有人——” 他这句“人”还未说完,远处主城方向便有一道枪意骤然升起,随后又迅速收住,像是某位大人物在一瞬间确认了什么。 那几名守城弟子神色齐齐一变。 因为他们认得那是司空长风的气机。 能让三城主都第一时间起反应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风吹草动。 同一时刻,登天阁上。 雷云鹤正站在高窗边看雪月城外那一线山势,肩头旧伤已好了七八成,整个人的气息也比前些日子更沉更稳。 这些日子,青莲剑阁立于苍山,问剑阶日夜问心,他虽未再去登阁,却站在这登天阁之上,把那一日日风雪、酒意、剑气与少年心都看进了眼里。 他本以为自己这把年纪,心早该定了。 可每看一日,竟都觉得自己那颗被苏白一剑点活的武心,还能再往上提一丝。 只是今日,当那股来自东海方向的气压过来时,雷云鹤眼中的光,第一次真正凝成了一条线。 “来了。” 这两个字,不重。 可落在空荡阁楼里,却像一粒雷种坠进深井。 下一刻,他独臂一振,整个人已自高窗而出,直落登天阁最顶层外檐。 风雪压脸,长发乱舞。 他抬头看向极远极远的天边,眼中雷意隐隐炸开。 别人或许还只能感觉到“压”。 可他站得高,看得也更清楚。 那不是一团单纯涌来的气。 而像一片海,在天边向雪月城推来。 海后,是人。 人后,是山。 “莫衣……” 雷云鹤低低吐出这个名字,随后竟笑了一下。 “这下,终于轮到真正够分量的东西了。” 主城中枢,司空长风已经站到了屋顶。 他一身青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眼底不见平日的半点无奈,只有一种真正上了战场之后的冷静与锐利。 唐莲就站在他身后,神色同样凝重。 “师父。” “百里范围内,所有暗哨方才同时回报——” “不用说了。” 司空长风抬手打断,目光始终锁着东方。 “我感觉到了。” 唐莲沉默一瞬,也抬头望去。 他还不如司空长风看得那么真切。 可那种“天低一寸”的压迫感,他也切切实实感觉到了。 就像有一只根本不属于江湖的手,轻轻按在了雪月城上方。 不重。 却让人本能喘不过气。 司空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下了这几日一直在等的一道令。 “传令全城。” “青莲剑阁以上,一线战备。” “登天阁、主城、苍山线、内线暗桩——” “全部归位。” 唐莲抱拳,转身便走。 他知道,这一道令发出去后,雪月城就真正进入“候仙”状态了。 从现在开始,哪怕是城中最普通的弟子,都得知道: 今天起,他们守的已不只是雪月城。 也是人间脸面。 百里东君此时正站在青莲剑阁下方的云台边。 他没有去摘星台。 而是站在酒池与问剑阶之间,手中酒壶已空,眼底却不见醉意,反而亮得骇人。 他抬手摸了摸青莲酒池边缘,低声道: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一点。” 无人应声。 可池中残余的海上生明月酒意,却在这一刻轻轻荡了一下。 像是认同。 百里东君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寒衣。 “你也感觉到了?” 李寒衣点头。 一袭白衣立在云风里,铁马冰河还未出鞘,周身寒意却已比平日更清更盛。 只是这寒,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冷着自己。 而像一层收得极薄极利的霜,专门用来候一场足够重的碰撞。 “很高。” 她声音很轻。 百里东君却笑了笑。 “是很高。” “可你那位苏大城主,不也一直就喜欢这种高的吗?” 李寒衣没有立刻接这句话。 她只是抬眸看向摘星台方向。 那里,苏白还没动。 但正因如此,她心里那点原本该有的紧,反倒稳了一些。 因为她知道。 这人越是没动,便越说明—— 他心里有数。 “我不担心他接不住。” 李寒衣忽然开口。 百里东君一怔。 “那你担心什么?” 李寒衣目光仍落在摘星台上,片刻后才淡淡道: “我担心他接得太重。” 这句话让百里东君眼神微微一动。 随即,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 “寒衣啊寒衣。” “你这担心,倒是比以前诚实多了。”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闲,就去把酒池守好。” 百里东君立刻举手投降。 “得,我不说了。” “今日我守酒池。” “谁来动这池子,我先跟谁拼命。” 这话虽然半开玩笑,可谁都知道,他不是乱说。 海上生明月这杯酒,刚被苏白喝下去,酒池里还残着最关键的一点月意。 若莫衣真是冲着青莲剑阁来的,那这池子,确实也是极重要的一环。 而同一时间,青莲七席其余几人,都在各自位置上停住了。 雷无桀本来还在和第十三阶较劲。 那股压顶海意一到,他整个人几乎本能地抬头,手中剑都轻轻颤了一下。 “苏哥……” 他低声念了一句。 不是怕。 只是那一瞬间,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明白,之前在雷家堡英雄宴上杀的那些人、拆的那些局,与现在正从东海方向压过来的这股气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那不是“厉害一点的敌人”。 而像是另一层天,压到你头顶上来。 无双站在问剑阶第十九阶上,也停住了脚步。 他不是被压下来。 而是自己停的。 因为他手中那六柄已被白玉京意温过一遍的飞剑,在这一刻竟同时发出极轻的鸣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百里之内,雪月闻仙(第2/2页) 不是哀鸣。 也不是臣服。 而像是剑自己在抬头。 在看远处那一股越压越近的高意。 无双抱着剑匣,低声道: “还不够。” 无心盘坐酒池旁,忽然睁眼。 他体内佛魔二气先是一紧,随后又缓缓平了下去。 那张平日总带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瞬极其清明。 他抬头望东海,低声道: “佛若见仙,魔若见仙——” “今日,也该都先安静一点了。” 叶若依站在摘星台边,手中记风观气的纸页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临时画出的气线图,神色微变。 “速度又变了。” 萧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 “变快了?” 叶若依点头。 “不只是快。” “是直。” “之前海上来气还带一点弯,现在——” 她抬头看向东海。 “像已经不绕了。” 萧瑟眼神沉沉。 这便意味着,莫衣此前还有一点“观”的意思。 现在,则是彻底“来”了。 他轻轻攥了下袖中那枚青莲玉符。 符很静。 不像英雄宴时那样发烫。 因为这次,主角不是他们。 而是苏白。 这一战,他最多只能看。 也必须看清。 想到这里,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看来我们今天,真的只是守家了。” 苏白就是在这时,从摘星台上站起身来的。 他没有立刻看向东海。 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莲玉碑。 七席之名俱亮。 最后一席,“镇仙席”三个字,比昨日更沉,更冷,也更像从玉碑深处生长出来的字,而不是后刻上去的名字。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玉碑。 “差不多了。” 随即,他才抬头望向东海方向。 那一眼,很远。 也很静。 静到仿佛并不是在看一个正在向雪月城走来的敌人。 而是在看一杯酒,究竟有没有到最合适下口的时候。 “主符给我。” 苏白忽然开口。 萧瑟走上前,将那枚与七席相连的青莲主符递了过去。 苏白接过,低头看了眼,又随手抛给叶若依。 “你拿着。” 叶若依一怔。 “我?” “嗯。” 苏白点头。 “今天若我和莫衣真撞上去,很多地方会乱。” “你看星,也看局。” “这符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更有用。” 叶若依心头微震。 主符不只是联系七席之物。 更是某种意义上的“调度总符”。 苏白把它给她,不只是信任。 更是在这一战前,正式把观星女这一席推到了真正的局中位置。 “若依明白。” 她没有推辞,郑重接下。 苏白又看向其余几人。 “雷无桀。” “在!” “今天不许冲最前。” 雷无桀张了张嘴,似乎想争取一下。 苏白扫了他一眼。 “你若敢乱冲,回来我把你酒全停了。” 雷无桀瞬间闭嘴。 “我不冲。” “无双。” “在。” “剑匣压住问剑阶左侧三十丈。” “若真有余波撞下来,先断它落点,不许逞强和人比高。” 无双认真点头。 “好。” “无心。” “小僧在。” “你守酒池。” 无心一怔。 “守酒池?” “对。” 苏白看了眼那轮海上生明月残意未散的酒池,笑了笑。 “今天这池子,比你们谁都值钱。” 无心双手合十,点头道: “明白。” “千落。” 司空千落立刻上前一步。 “在!” “你和寒衣一起。” “守苍山背线。” 司空千落眼睛一亮,又有点紧张。 “和二城主一起?” 李寒衣已经站到了她身侧,淡淡开口: “怕了?” 司空千落咬了咬牙。 “谁怕了!” 苏白笑了笑。 “行。” “那就好好看着。”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抱着酒壶,抬头看他。 “终于轮到我了?” “你守酒池外第一层。” “若真有余波压阁,先替我把这座楼撑住。”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后竟难得正色点头。 “好。” 最后,苏白看向李寒衣。 这一眼,停得比旁人都久一点。 “你——”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很静。 “我知道。” “护阁。” 苏白笑了。 “行。” “那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轻得像玩笑。 可落进李寒衣耳中时,却让她握剑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缓缓站到了苍山背线与摘星台之间,白衣与山雪几乎融成一体。 她知道。 这一战,苏白会自己上。 她拦不住。 也不会拦。 她能做的,便是替他把身后这座剑阁,和这群被他看中的小怪物,护住。 “来了。” 叶若依忽然低声开口。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东海方向,天与海的交界处,那道原本还只是“气”的压迫,终于真正凝出了一点白。 先是一点。 随后,越来越清楚。 白衣。 白发。 踏浪而来。 不疾不徐。 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上。 雪月城中,那些境界稍低的弟子还看不清。 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天越来越低。 可站在青莲剑阁上的这些人,都看见了。 他来了。 不是传说。 不是密报。 不是海雾里的影。 而是真正走出了仙山,走在了人间海上的那个人。 莫衣。 雷无桀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无双眼神却亮得骇人。 无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佛。 萧瑟死死盯着那道白影,掌心微微发紧。 叶若依攥紧主符,心跳不由加快。 而苏白,终于迈出了这几日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白衣下摘星台。 酒葫轻晃。 他走到青莲玉碑前,抬手握住了那柄一直悬于腰间、看似寻常的青钢剑。 然后,淡淡开口: “今日起。” “这一战——” “我来镇仙。” 风起东海,月照苍山。 青莲第七席,第一次真正亮起了它自己的光。 第124章 白衣对仙,海月照苍山 第124章白衣对仙,海月照苍山(第1/2页) 莫衣真正踏入雪月城百里时,天地像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风停。 也不是云止。 而是所有原本属于人间的声响,都在这一刻被压低了半分。 城中酒楼的喧哗声淡了。 问剑阶下的剑鸣轻了。 连苍山林间那些细碎风雪擦过枝叶的沙响,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海雾盖住。 雪月城里,所有境界在自在地境以上的人,几乎同时抬头。 他们不一定都看得见。 却都感觉得到。 那不是“有高手来了”。 而是—— 有一种原本只该停在传说里的东西,真的走进了人间。 登天阁顶,雷云鹤负手立于檐角,长发被海风吹起,眼中雷意极细极亮。 他盯着东海方向那抹越来越清晰的白影,良久之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这就是……莫衣。” 不是问。 只是确认。 因为那种气太孤了。 孤得不像江湖中任何一位剑客、刀客、枪客,甚至不像百里东君和李寒衣这样的人间绝顶。 那是一种离人间很近,却早已不把人间放在眼里的孤高。 主城中,司空长风已经站在最高楼上。 长枪横于身前,枪尖斜指天边。 他眼中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只一遍遍在心里把雪月城所有布置重新过了一遍。 城门、主街、登天阁、苍山线、酒池、问剑阶、七席位置、护阁之位—— 所有点,都已落好。 剩下的,便不是他能再用“局”去控的了。 因为莫衣这种人,已不是简单用“局”就能困住的对象。 所以司空长风只做了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裹着枪意传遍半座雪月城。 “雪月弟子,守位。” 没有豪言。 没有多余鼓动。 因为到了这一步,能站住,就是最大的胆气。 而雪月城弟子们,也在这一声中同时稳住了呼吸。 演武场外、长街旁、屋檐上、云路边。 一双双眼睛,都齐齐看向苍山方向。 他们知道,真正的大敌,不会先进城。 他只会先看剑阁。 青莲剑阁。 如今整个雪月城最锋利、也最不能退的一点。 青莲剑阁上,六席皆在。 雷无桀站在问剑阶左侧,抱着剑,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不是怕。 是紧。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鬼仙莫衣”这四个字离得这么近。 以前这些传说人物,在他眼里只是故事。 可现在,那故事里的人,真的踩着东海的浪,往雪月城来了。 无双站在雷无桀不远处,背后剑匣微震,六柄飞剑已在匣中轻鸣。 不是不安。 而是兴奋。 一种天才剑客在真正望见更高山峰时,本能升起的锋芒。 无心双手合十,站在酒池旁,白衣僧袍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 他眉心朱砂微亮,佛魔二气都已被他压得很稳。 今日这一战,他不求问莫衣的心。 因为那太难。 他只求自己这颗心,在莫衣真正压下来时,不要乱。 叶若依站在青莲玉碑前,手中握着那枚主符。 她看不见东海尽头的许多细节。 可她能看见风。 看见天。 看见那股越来越重、越来越直的“势”,正在一点点与青莲剑阁对撞。 她此刻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苏白会把主符给她。 因为这不是战力问题。 而是需要一个人在此刻还能把全局看清。 司空千落站在苍山背线入口,双手握枪,掌心已微微出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怕。 现在也还是不怕。 可真正看见那道白影越来越近时,她才知道,原来“不怕”和“心跳很快”是两回事。 李寒衣立在她前方半步。 白衣,面具,铁马冰河。 她像一道霜雪筑成的门,挡在背线与摘星台之间。 若有人想从苏白背后碰剑阁,先得过她这一关。 百里东君则守在酒池外第一层。 他今天没有抱酒坛。 只提一只酒壶。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静,也更沉。 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种状态下的百里东君,其实最危险。 因为他已经不只是酒仙。 而是—— 真准备拔剑了。 而所有这些人之后,摘星台最前方,苏白终于停住了脚步。 白衣,长剑,酒葫。 和他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这一刻,谁都能看出来,他和往日不同。 往日的苏白,像人间里一位喝着酒、看着月、顺手就把麻烦砍了的谪仙醉鬼。 今日的苏白,则更像真正从酒里醒了一半的剑仙。 不是收起了风流。 而是风流之下,终于露出了一点让天地都不得不认真看的锋。 他抬头。 看向那道已经走近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看清轮廓的白影。 海风吹起对方白发白衣,脚下海浪一层层铺平,像根本不敢打湿他的靴底。 那人很年轻。 至少看起来很年轻。 面容清冷,眉眼平静,身上没有半点俗尘气。 若只看外貌,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更像月下走出的仙,而非某个真正会踏入江湖厮杀的活人。 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凉。 因为你会本能地觉得—— 这个人,和自己不是同一类东西。 这便是莫衣。 东海仙山,鬼仙莫衣。 当他真正靠近到雪月城百里之内后,很多人心头原本对“神游之上”的想象,终于有了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白衣对仙,海月照苍山(第2/2页) 莫衣停了。 停在离雪月城尚有几十里的一片海风高空之间。 他没有直接入城。 也没有先压雪月城。 他的第一眼,只落在青莲剑阁。 落在摘星台。 落在苏白身上。 两人隔着很远。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看见彼此了。 风,更静。 海,也更沉。 良久之后,莫衣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直接从海上推来,落进整座雪月城每个人耳中。 “青莲剑仙。” “苏白。” 他叫出了名字。 这便意味着,东海那位来前,并不是两眼一抹黑。 他知道自己来找谁。 苏白笑了笑,举起酒葫,遥遥一晃。 “莫衣?” 莫衣看着他,眼神无波。 “你在等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苏白点头。 “等了几天。” “酒都差点放淡了。” 这一句出口,青莲剑阁上许多人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竟莫名松了一瞬。 因为这实在太像苏白。 东海鬼仙都到了,他第一句话还能绕回酒。 可莫衣却没有因为这句轻慢而动怒。 他只是看着苏白,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的酒里,有海。” 苏白笑了。 “你山上的风,也挺会挑时候。” 莫衣沉默一瞬。 “那一礼,是你回给我的。” “不错。” “所以,你是在邀我来雪月。” 苏白摇头。 “不是邀。” 他看了一眼青莲玉碑最后那处已经彻底亮起的镇仙席,唇角微扬。 “是留了个位置,等你自己来坐。” 这句话落下,青莲玉碑嗡然一震。 镇仙席三个字,青光大盛! 全城心神俱震。 因为谁都听明白了。 苏白,不是在单纯对话。 他是在当着莫衣的面,把“镇仙席”三个字,真正立起来。 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司空长风在城中高楼上闭了闭眼,长枪微微震动。 百里东君则低声笑了一下,眼底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 莫衣终于垂眸,看了一眼那座青莲玉碑。 也看见了最后那处位格已成的镇仙席。 这是一路走来,他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不是怒。 不是杀。 更像是一种……很久没见过同类般的微讶。 “镇仙席。” 他轻轻念出这三个字。 苏白点头。 “给你留的。” “你若赢了,摘了它。” “你若输了——” 他晃了晃酒葫,眼底酒意与清光同时一亮。 “那便坐下。” 风过苍山。 镇仙席三字如月如刀。 这一刻,青莲剑阁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苏白和莫衣之间,真正的第一句交锋,已经开始了。 而这句交锋,不是剑。 却比很多剑,更重。 莫衣看着苏白,白发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我来,不是坐席。” “那你来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资格,把人间规矩再写一遍。” 这句话一出,全场皆静。 雷无桀听得后背发凉。 无双眼神更亮。 无心则轻轻垂下眼。 萧瑟手中主符微热,却并未乱。 他很清楚,真正的碰撞还没开始。 现在只是两人在互相称量。 称量对方够不够格。 莫衣够不够被镇。 苏白够不够立规矩。 而苏白,听完后竟笑了。 “巧了。” “我也想看看——” 他微微偏头,手中青钢剑终于缓缓出鞘一寸。 一缕清亮剑鸣,如月下酒盏轻碰,瞬间压过了整片海风。 “你这海上仙山的规矩——” “够不够硬。” 这一寸剑出,青莲剑阁上所有青莲纹路同时亮起。 问剑阶震。 酒池鸣。 玉碑应。 六席之人,几乎同时心头一紧。 因为他们都清楚地感觉到—— 苏白,开始认真了。 莫衣看着那一寸剑,眼神终于真正凝住。 因为这一寸之中,已有月,有海,有酒,有山,也有一种让他都无法忽视的“高”。 那不是人间普通剑仙该有的东西。 那是—— 快要摸到天上的味道。 “很好。” 莫衣终于抬起手。 海风在他袖边停了一瞬,紧接着,方圆数十里海雾、潮声与高空月意,竟像同时往他掌中收拢过去。 这一刻,雪月城中无数人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重了。 司空长风眼神骤沉。 “来了。” 百里东君握紧酒壶。 李寒衣身上寒意与剑意同时起。 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叶若依、萧瑟,所有人都站住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而苏白,看着莫衣抬手,也终于将那一寸青锋完全拔了出来。 白衣对仙。 海月照苍山。 镇仙席,第一次真正迎上了它该镇的“仙”。 第125章 第一剑,问海上仙山 第125章第一剑,问海上仙山(第1/2页) 莫衣抬手时,海先静了。 不是海浪真的停了。 而是那片原本自东海一路压到雪月城前的潮声,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变得极低,极沉,极远。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头发紧。 因为谁都知道—— 那不是退。 是收。 是把一整片海、一整层雾、一整轮海上月里积下的东西,往那只手里收。 雪月城中,许多境界稍低些的弟子甚至都没看清莫衣做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发干,仿佛整个人站在无形潮头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登天阁上,雷云鹤独臂扶窗,眼底雷意猛地一缩。 “这不是武功了……” 他低声喃喃。 “这是……借天海成势。” 主城高楼上,司空长风长枪微震,枪尖前方空气都像被压得轻轻塌了一瞬。 他原本还想着,莫衣再强,也终究要落进“人间高手交锋”的范畴里。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想得还是浅了。 莫衣这一抬手,根本不是一个人要出招。 更像一片东海,要压下来。 青莲剑阁中,雷无桀死死握着剑柄,掌心全是汗。 “这就是……莫衣?” 无人答他。 因为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叶若依、萧瑟,也都在看。 所有人都在看。 看这位东海鬼仙真正出第一手时,到底会重到什么地步。 而摘星台最前方,苏白终于彻底拔出了剑。 青钢剑仍旧是那柄青钢剑。 看起来并不华贵,也不夸张。 可它一旦出鞘,整座青莲剑阁的气便同时一凝。 问剑阶嗡鸣。 青莲酒池中那轮海上生明月骤然一亮。 青莲玉碑上,六席之名与最后那处镇仙席同时透出极淡月华。 仿佛整座剑阁,都在给这一剑托势。 莫衣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动了。 不是震惊。 而是认真。 他原本以为,自己此来,只需看一看这位近来把天下搅得有些吵的人间剑仙,到底配不配让他下山。 可现在,他发现这问题要改一改了。 不是苏白配不配让他来。 而是—— 自己这一趟,值不值得。 “很好。” 莫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人间这些年,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人。” 苏白笑了笑。 “海上仙山这些年,倒像没什么长进。” 这句话一出,雷无桀都觉得头皮一麻。 到了这时候,苏白居然还在嘴上先压一头。 可偏偏,这股子张狂,反而让人心里那点被莫衣压出来的闷意,莫名松了一分。 莫衣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苏白,淡淡道: “若你真能接住我这一手。” “那我可以听你多说两句。” “听我说话,要先接手?” “自然。” 苏白点点头,笑意不减。 “也行。” “那我便先问你一剑。” 问你一剑。 不是请教,不是切磋。 而是问。 问海上仙山高不高。 问鬼仙莫衣够不够坐镇仙席。 问这一趟东海来人,究竟配不配得上他苏白今日真正拔剑。 话音落下的一瞬,苏白没有吟诗。 没有再像先前《将进酒》那样,一句句把势堆起来。 因为此刻,不需要。 海上生明月那一杯酒,他已经喝了。 镇仙席那三个字,也已经刻下了。 再往下,就该是真正碰。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不是往前掠。 而像整个人突然轻了一下。 轻得像月影离海,青莲离水。 可偏偏,速度却快到了所有人眼睛都跟不上的地步。 莫衣眼神微凝。 因为他看得最清楚。 苏白这一步,不是在借身法。 而是在借月。 借酒中那轮月,借酒池那轮月,借东海照来的那轮月。 人走一步,月跟一步。 这已经不是寻常武者的轻功。 而是另一种更接近“意行”的东西。 “不错。” 莫衣终于真正抬起那只手,朝前轻轻一按。 不是拍。 不是劈。 不是砸。 只是按。 可这一按下,东海来的那股势,便像真的有了形。 雪月城外数十里海风、潮气、月光与高空中那层原本就压低了人间的气,竟同时在前方汇成一道近乎透明的巨大掌影。 掌影不大。 却仿佛把“天海”两字都装了进去。 苏白的剑,恰在此刻递出。 嗤—— 剑与掌,没有立刻撞出惊天巨响。 反而先有一声极细、极轻、极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像一张很薄很薄的纸,被针尖轻轻刺开。 莫衣眼神微动。 因为他那一掌前方的海意,竟被苏白这一剑先破开了一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第一剑,问海上仙山(第2/2页) 不是全破。 却是极其精准的一线。 而这一线一开,整只掌影便失了最圆满的那一口气。 “有点意思。” 莫衣淡淡说了一句。 随即掌势再沉三分。 轰—— 这一次,真正的巨响才终于炸开! 海风倒卷。 苍山之巅的云海被这一击掀得向两侧疯狂翻腾,青莲剑阁下方的云路剧烈震颤,连问剑阶上的青光都同时亮起。 雷无桀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扑来,整个人下意识后退两步,手中剑几乎脱手。 无双背后剑匣六剑齐鸣,自主震出半寸。 无心衣袍猎猎,佛珠都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司空千落更是将乌月枪猛地往地上一顿,才勉强站住。 叶若依握紧主符,脸色微白。 萧瑟站在原地未退,可狐裘边角已被掀得翻飞不止。 而城中更低境界的雪月弟子,有不少已被这一记余波压得半跪下去,满脸骇然。 这还只是第一碰! 还不是大战完全铺开!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之上,长枪向前一压,替主城那边稳住一层气机,眼神却死死盯着苍山方向。 “第一剑……” “就重成这样?” 百里东君守在酒池外,眼中精芒暴盛,整个人的气势也第一次提到了极高处。 因为他知道,若下一击再重一层,自己便真要替青莲剑阁扛余波了。 可他不惊,反而兴奋。 兴奋得像看见一坛天下绝酒终于开封。 “对。” “就该这么打。” “你们一个海上仙山来的鬼仙,一个喝酒喝到要镇仙的疯子——” “若第一碰不重,岂不无趣?” 李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直看着那两人第一次正面碰撞后分开的那一线空中。 苏白退了半步。 莫衣未退。 可她看得清楚—— 苏白退的,不是因为接不住。 而是主动借力把那股海意卸开,不让它砸在青莲剑阁上。 这半步,很轻。 却也很妙。 妙到李寒衣心中都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意。 原来,他一边和莫衣碰,一边还在顾着剑阁。 想到这里,她握着铁马冰河的手,又稳了几分。 而空中,莫衣也在看苏白。 这一掌之下,他终于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白衣人间剑仙生出了一点真正的惊艳。 不是因他能挡。 挡住,不算什么。 惊艳的是—— 他一剑先破海意一线,再借退半步将余力引偏,连下面那座剑阁都没让它正面吃实。 这意味着,苏白不只是有与他正面对碰的资格。 甚至还有余心,照顾下面的人和楼。 “你不专心。” 莫衣开口。 苏白甩了甩剑尖,淡淡道: “对付你,一只手够不够不好说。” “分一点心,倒还行。” 雷无桀听得眼睛都直了。 到这时候了,他苏哥居然还能说这种话。 莫衣这一次终于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 也不是轻蔑。 而是真正意义上,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很好。” “很多年了。” “没人能在我这一掌之后,还这么和我说话。” 苏白笑了笑。 “那说明你以前见的人,不太行。” 莫衣点了点头。 “确实。” “所以今日,便多试你几手。” 话音未落,他终于第一次真正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像人走。 像一座山在海上轻轻挪了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雪月城中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 那股原本只是压在天上的海意,真正动了。 不再只是远远看着。 而是要往苍山之上、青莲剑阁前,真正落下来。 “来了!” 司空长风低喝一声,枪意全开。 百里东君一手按在酒池外缘,整座青莲酒池顿时亮起酒纹。 雷云鹤在登天阁上轰然引雷。 李寒衣一步踏到苍山背线最前。 青莲七席各自站定,连呼吸都同时稳了下来。 镇仙席,第一次迎仙,真正要从“名字”,打成“事实”。 而苏白,也终于在这一刻,提起了他今日真正的第一句诗。 不是《将进酒》。 不是《白玉京》。 也不是《静夜思》。 他看着前踏一步、海意随行的莫衣,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海上有月。” “山中有酒。” “你既然来了——” 他长剑斜起,白衣在海风与月光里一寸寸绷直。 “那我便再问你一首。” 这一刻,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忽然大亮! 整座青莲剑阁,都像被这一句前兆同时点醒。 所有人都意识到—— 苏白真正的镇仙之剑,要来了。 第126章 海上生明月,剑问鬼仙 第126章海上生明月,剑问鬼仙(第1/2页) 海上有月。 山中有酒。 苏白这一句出口时,整座青莲剑阁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山震。 不是楼颤。 而是那轮悬于青莲酒池之上的海上生明月,忽然像真正被人从池中捞了出来。 月色一瞬铺开。 铺的不只是摘星台。 而是青莲剑阁、问剑阶、青莲玉碑、酒池、云路,乃至整座苍山前半截山势,都像被这一轮月轻轻照了一遍。 那光并不炽烈。 甚至不算明亮。 却高得可怕。 高到让人本能觉得,这不是人间该有的月。 雷无桀第一个打了个寒颤。 “苏哥这是……” 无双抱紧剑匣,眼神亮得几乎发烫。 “要出新剑。” 无心双手合十,低低一笑。 “而且,不是普通剑。” 叶若依站在玉碑旁,感受着那轮海上生明月与青莲酒池、与问剑阶、与六席气机之间的共鸣,眼底渐渐浮出一丝近乎明悟的清光。 “他不是借月。” 她轻声道。 “他是在——” 萧瑟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 “执月。” 这两个字一出,旁边几人都同时一静。 是啊。 若只是借月,还在人间剑仙的范畴之内。 可此刻的苏白,看起来根本不像在“借”。 他像是把那轮海上月从东海一路提到了掌中。 提到了剑里。 白衣立于摘星台前,剑斜指海上来人。 那轮月,就悬在他身后。 像他自己的月。 百里东君眼神灼得骇人,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声道: “这就不是武学了。” “这是把酒、把月、把意……都炼成自己的东西了。” 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一直知道苏白的剑高。 高得让她想追,也让她动心。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看见的苏白,很可能还只是苏白愿意放在人间给他们看的那一部分。 而现在,随着莫衣真正踏到雪月城前,随着海上生明月这杯酒彻底落进剑中,苏白身上那层原本还蒙着的纱,终于开始掀开了一角。 那一角后面,不再只是谪仙风流。 还有真正意义上的—— 高。 高到近仙。 对面,莫衣也在看。 看那轮月。 看那轮月如何从酒池中起,如何落到苏白剑后,如何把整座青莲剑阁都轻轻托高了半寸。 他眼中的平静,第一次起了极细极细的一点波纹。 不是因为强。 而是因为—— 这路子,他没见过。 莫衣见过太多神游。 见过太多江湖高手把毕生心血磨成一招、一式、一口气。 可像苏白这样,将酒意、月意、海意、诗意糅成一体,再借一整座剑阁的气运托起来,化作自己手中一轮月的—— 他真的第一次见。 所以他没有立刻出手。 而是难得多看了一息。 “你这酒,倒比你那座楼更像样。” 这是莫衣第一次真正评价苏白手中之物。 苏白笑了笑。 “你那座山,也比你像个人。” 摘星台上,众人:“……”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回,真不愧是他。 莫衣竟也没有动怒。 或者说,他对真正有资格站到自己眼前的人,耐心总会多一点。 “所以,你想用这一轮月来问我?” 苏白点头。 “酒成了,总得试试够不够劲。” “若不够呢?” “那就再添一壶。” 莫衣终于又笑了一下。 这一笑,比之前更淡,却也更冷。 “人间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说话,倒也不会太无趣。” “可惜,大多不是。” 苏白晃了晃剑尖。 “所以你才下山。” “不错。” 莫衣没有否认。 “海上太静。” “人间若再无一点像样的声音,我便懒得再看。” 苏白点头。 “巧了。” “我也觉得,这世上的安静,多半都是无趣。”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下方众人心神绷得更紧。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不是简单聊天。 而是在试心气。 谁先急,谁便先落了半分下风。 而目前看起来—— 两人都不急。 这才最吓人。 终于,莫衣不再多说。 他第二步踏出。 轰! 这一步落下,比刚才更重。 原本只是随他而来的海意,在这一刻真正铺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海上生明月,剑问鬼仙(第2/2页) 不是铺满整座雪月城。 而是精准压向青莲剑阁这一线。 像天与海都知道,今日这一战,不该波及旁人。 所以它们都被莫衣一并捏到了摘星台前。 海风更冷。 问剑阶上的青光瞬间明灭不定。 酒池中那轮海上生明月也被压得轻轻一沉。 百里东君脸色微变,一只手当场按在池边。 酒意如潮,从他掌心铺开,替酒池硬生生托住了第一层压力。 “池子我来守!” 司空长风立于高楼,长枪一压,主城与苍山一线的气机瞬间稳住。 “雪月城不动!” 雷云鹤在登天阁上引雷,替更外层那些受不住海意的弟子分去一成压势。 “往我这边散!” 李寒衣一步踏前,铁马冰河横在身前,雪月剑意如霜,直接挡住了想往背线与云路更深处渗去的那一股海意侧流。 “背线无忧!” 青莲七席也同时动了。 雷无桀守左。 无双压右。 无心护心。 萧瑟立于中,叶若依握主符,司空千落持枪守阵眼。 这一刻,青莲剑阁不再只是苏白一人立在前头。 它真正成了一座被众人同时托起来的阁。 而也正是这一瞬,苏白终于出剑了。 没有长啸。 没有诗成之前的刻意停顿。 只是一剑递出。 剑前无海。 剑后有月。 可这一剑真正递出去时,所有人都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像那轮海上生明月,终于顺着剑锋,真正从东海照到了莫衣面前。 “海上生明月。” 苏白终于念出这一句。 不是李白原诗。 也不是现成名篇。 而像是他以这七日候海、以青莲酒池、以东海来风、以莫衣下山这一场因果,临时酿出来的一句剑。 诗不在旧篇。 而在当下。 海月既成,便能成诗。 莫衣眼神终于真正一凝。 因为这一剑,已不再只是好看。 它在“照”。 照海。 照山。 照人。 也照仙。 莫衣第一次从这剑上感觉到一丝极细的危险。 不是会败。 而是—— 若自己仍像先前那样只以一掌压人,恐怕真要被这一轮月硬生生照出一线破绽。 所以他终于不再托大。 手掌一翻。 海意在掌中聚成一轮极小极沉的“岛”。 不是真岛。 是势。 是仙山在海上立了太久之后,山海之势凝成的一点核心。 这一点一出,整座青莲剑阁中的许多人,都感觉心口猛地一沉。 仿佛那不是一掌。 而是一整座海外仙山,缩成了巴掌大小,被莫衣轻轻托在手中。 “来。” 莫衣平静开口。 “让我看看——” “你这轮月,照不照得穿仙山。” 下一瞬。 剑与掌,再次相撞。 这一次,不是青色剑芒先破一线。 也不是海意先压一层。 而是月与山,真正正面撞到了一起! 没有巨响先出。 反而是一声近乎让人耳鸣的静。 那一静之后,整个天地才像后知后觉般,猛地炸开! 轰!!!!!! 海风倒卷成墙。 问剑阶前九十九阶青光齐亮。 青莲酒池中的月影被震得剧烈摇晃。 青莲玉碑上,前六席名字同时暗了一瞬,唯独最后那处镇仙席,骤然亮到了极致! 雷无桀当场被压得单膝跪地,手中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 无双六剑齐出,替右侧云路挡下大半余波,人却被震得嘴角溢血。 无心双手合十,佛魔二气在身前形成一道极薄屏障,额角也渗出一层汗。 司空千落乌月枪狠狠顿地,脚下玉石都裂开了细纹,整个人才没被掀飞。 萧瑟被叶若依和主符共同托住气机,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不肯错过半点细节。 李寒衣剑意全开,雪白剑光如霜墙,身形竟也被逼得退了半步。 百里东君守着酒池,脸色第一次真正变得凝重至极。 “好重!” 司空长风更是在高楼上猛地一压长枪,硬生生替雪月城主城截下了最外一层冲势。 整座雪月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 仙压人间,是什么滋味。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余波震得心神摇晃之时,空中两道身影,竟仍未分出。 苏白那一剑所化的海上月,正硬生生压着莫衣掌中那座“山”。 月不碎。 山也未崩。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镇仙席,已经开始真正镇上去了。 第127章 月压仙山,镇仙席亮 第127章月压仙山,镇仙席亮(第1/2页) 月与山对撞之后,天地像被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海。 一半是月。 一半是莫衣掌中那座压了海外仙山不知多少年的“势”。 一半是苏白以酒、以诗、以东海来风、以青莲剑阁七日养出的那一轮“意”。 而最可怕的是—— 二者竟谁都没有立刻碎。 这意味着,苏白这一剑,已经真正顶到了和莫衣同一层的高度上。 哪怕只是暂时。 哪怕只是借酒、借月、借剑阁之势强行拔上去的一线高度。 可顶上去了,就是顶上去了。 青莲剑阁下方,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两道僵持在半空中的轮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雷无桀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插入玉石地面,撑着自己不被余波继续压下去。 可即便如此,他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顶住了……” 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苏哥……顶住了。” 无双擦去嘴角血迹,六柄飞剑环在身周,剑尖微颤。 他比雷无桀看得更清楚。 那轮月,不是在简单地撞。 而是在“切”。 像一柄极薄极高的剑,披着月光,顺着仙山之势最重最稳的那一点,往里切。 这比硬碰更可怕。 因为说明苏白不仅接住了莫衣,还在看破莫衣这一掌的“重心”。 “他在找山心。” 无双低声道。 无心站在另一边,双手合十,眉心朱砂明灭不定。 他眼底倒映着那轮海上月,声音很轻: “若能找到山心。” “这一剑,便不只是挡。” “而是——” 萧瑟接过话,眼神深得可怕: “而是破仙山。”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头同时又是一震。 破仙山。 这四个字,放在此前,他们连想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可现在,当苏白那轮月真的压住莫衣掌中山势时,这个念头却清清楚楚地立了起来。 不是他们疯了。 而是这一战,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长了。 李寒衣立于背线最前,铁马冰河横于身前,帮后方压住余波,却也始终抬头看着那两人。 她此刻的心情,比自己当初在登天阁上被苏白挑下面具时还要乱。 那时是乱心。 现在,是乱神。 她知道苏白很高。 知道他比自己高。 也知道他迟早会走到一个连她都需要仰望的位置。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已在雪月城前,白衣提剑,和传说中的莫衣正面顶上了。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交手。 那是两座“高处”之间的第一次碰撞。 而苏白,真的站上去了。 想到这里,李寒衣握剑的手,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怕。 是那种看见一座真正的大山拔地而起时,本能生出的震动。 百里东君则不一样。 他眼睛亮得几乎发烫。 “对……对……”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让自己酒意都快烧起来的东西,声音低却极兴奋。 “就是这么打。” “你若真与莫衣那种人在高处碰,哪能靠人间招式?” “就该是月对山,海对酒,仙对仙!”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上,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眼角微抽。 都这个时候了,这酒鬼居然还能兴奋成这样。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百里东君说得没错。 若今日苏白还只是靠《侠客行》《静夜思》之类的旧招去碰莫衣,那才真是落了下乘。 现在这一剑,不再是人间武学意义上的“招”。 而是—— 立意。 也是立位。 苏白用海上生明月这一杯酒、一轮月、一座剑阁,硬生生先给自己立了一层“位”。 站上去了,才有资格和莫衣碰。 而此时此刻,青莲玉碑上,那处镇仙席的光还在不断变亮。 甚至,比对撞刚起时更亮了一线。 叶若依看着那三字,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的明悟。 “镇仙席……” 她喃喃开口。 “不是苏城主刻上去,才算镇仙。” “是它真的开始镇了,才会亮到这种地步。” 萧瑟眼神微凝。 “你是说,席位在借这一战成形?” 叶若依点头。 “不错。” “前六席,都是先有人,再有席。” “唯独这最后一席,是先有位格,再等人去坐实。” “而现在,苏城主每顶住莫衣一分,这一席便往‘真’里长一分。” 这番话,让场中众人又一次沉默。 因为这已不只是“打一架”那么简单。 而像是苏白与莫衣之战,本身就在替青莲剑阁写下新的规矩。 若苏白赢。 镇仙席便真立住。 从此以后,这不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种真正存在于人间的“位”。 而空中。 苏白与莫衣,自然也都感觉到了这点。 莫衣掌中那座“山”仍在。 可他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久违的认真,正一点点压过最初那种“我来看看你够不够格”的平静。 因为他发现,苏白不是在单纯接他这一掌。 这白衣人是在—— 踩着他掌中的山,给自己那一席位格添砖加瓦。 简而言之,苏白在拿他莫衣,试剑,也试“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月压仙山,镇仙席亮(第2/2页) 这对莫衣来说,几乎称得上是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站在海上太久。 高得太久。 久到世上大多数人见他,只会怕,只会敬,只会把他当成神话边缘的一道影子。 可苏白不一样。 这人不敬。 也不怕。 甚至在碰上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借他这座“山”,往自己脚下再垫一块石。 “好。” 莫衣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明显比先前重了。 “你这人间剑仙,倒真敢想。” 苏白嘴角微扬。 “你这东海鬼仙,也没我想的那么高。” 这话太狂。 可偏偏,此刻无人觉得他没资格狂。 因为那轮海上月,真的还压在那里。 莫衣不再多说。 他掌势一翻。 那座被他凝在掌中的“山”忽然沉了。 不是更大。 而是更真。 一瞬之间,雪月城中的许多人都产生了一种近乎幻觉般的错位感。 仿佛不是莫衣掌中有山。 而是整片海外仙山的一角,真的从东海上被他摘下来了。 “第二重……” 司空长风眼神陡变。 “他还在往下压!” 百里东君手按酒池,脸上兴奋褪去,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这一重,不好接。” 李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步上前,雪月剑意更盛,把本已被压得摇晃的背线与云路再稳住一分。 司空千落咬着牙,乌月枪往地上一顿,也跟着把自己那一层气顶了上去。 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萧瑟,也都同时更稳了一些。 他们帮不上空中那一轮月与山的正碰。 但至少,他们不能让这第二重山意,把青莲剑阁先压散。 而苏白,依旧没退。 他看着莫衣掌中山影更沉,眼中反而多了一点真正的兴味。 “这才像样。” 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硬顶。 而是手腕轻轻一转。 那轮海上月,也随之一转。 月光不再只是压山。 而是开始绕山。 像月照孤峰,从正面照过去,再转向侧面,再照向背后。 莫衣眼神一凝。 他终于看出来了。 苏白想破的,从来不是“山势”本身。 而是这座山最沉最稳、也最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那一点“根”。 “你想照断山根?” 莫衣淡淡开口。 苏白笑了。 “你终于看出来了?” 莫衣没有回答。 因为苏白说得没错。 他是看出来了。 可看出来,不代表能拦住。 海上月不是剑,却比很多剑都锋。 它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正面有多强,而在于一旦照起来,就无孔不入。 这一点,竟让莫衣想起了某些更古老的东西。 想起他曾在海外仙山残卷中见过的,关于“天上谪仙”与“酒中明月”的只言片语。 那一瞬间,他心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个极轻极淡的念头。 苏白,真是人间自己长出来的剑仙吗?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因为苏白那轮月,已经真正绕到了“山根”背后。 下一瞬,青色剑意与月色同时一紧。 咔。 一声极轻极轻,几乎只有高处二人能听见的细响,在月与山之间响起。 莫衣眼神,终于真正变了。 他掌中那座“山”,被照裂了一道缝。 虽然极细。 可裂了,就是裂了。 这便意味着,苏白这一剑,不只是能接。 而是真能破他! 而这一道裂缝,也在同一瞬,映进了青莲玉碑最后那处镇仙席之中。 镇仙席,骤然再亮一层! 叶若依眼神一震。 “席在长!” 萧瑟死死盯着那三字。 “他把莫衣的山,真的照裂了。” 雷无桀声音都在发颤: “苏哥赢了?” 李寒衣却低声道: “还没。” 没错。 裂了山势,不代表莫衣就输了。 因为真正的人,还在那里。 而此刻,莫衣终于不再只是以“海上仙山”之势压人。 他缓缓收回手。 掌中那道裂了一缝的山影骤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往前,真正踏出了第三步。 这一步,比前两步都轻。 可当他落下时,整片东海来风竟像一瞬全部收回了他体内。 海不见了。 雾不见了。 山影也不见了。 只剩一个人。 白衣白发,站在那里。 却比方才那片海、那座山,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百里东君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糟了。” “他要亲自下场了。” 苏白却笑意不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轮仍悬在剑前的海上月,眼神微亮。 “终于。” “酒,算热起来了。” 下一瞬,他竟仰头又喝了一口葫中酒。 酒入喉,海上月骤亮。 而莫衣,也在这同一瞬,第一次真正拔出了属于自己的“剑”。 那不是兵器。 而是一截自海雾深处抽出来的白色月华。 月华如刃。 鬼仙出剑。 白衣,对仙。 第二轮真正的碰撞,终于要开始了。 第128章 鬼仙出剑,青莲对月 第128章鬼仙出剑,青莲对月(第1/2页) 莫衣手中那一截白色月华抽出来时,整座雪月城都像暗了一瞬。 不是天黑。 而是所有原本散在天地间的月色,仿佛都被他那一手轻轻拢了过去。 那不是剑。 至少,不是人间武者眼中常见的剑。 没有锋刃。 没有剑格。 甚至没有实体。 可它一出现,雷无桀只觉得自己手中长剑都微微一颤,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更高、更冷、更不可触碰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都哑了一些。 无双盯着那截月华,眼中灼亮得近乎发烫。 “像剑。” “但又不是剑。” 无心低声道: “是意到了极高处之后,借月成形。” 萧瑟站在玉碑前,听着这话,心里那股压迫感更重了。 因为他很清楚。 苏白此前再怎么离谱,至少还都在“人间剑道”的范畴里拔高。 可莫衣这一手,已经明显越过了很多人认知中的那条线。 他是直接把东海月华,从天上抽成了自己手里的兵器。 这种层次,已不再是单纯武学。 “这就是鬼仙……” 萧瑟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 李寒衣立于背线最前,眼神冷得像冰。 她盯着莫衣手中那截月华,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清晰的距离感。 那是她面对苏白时都不曾完全有过的感觉。 不是说苏白不高。 而是苏白总太像人间。 喝酒,笑,调侃,嘴欠,风流,松弛。 可莫衣不同。 他此刻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截月,便已让人本能觉得—— 他已离人间太远。 而越是如此,李寒衣心里那股担忧便越明显。 因为苏白现在要面对的,不再是海,不再是山,也不再只是那种高处压来的势。 而是莫衣自己。 真正的莫衣。 “苏白……” 她低低念了一句,手中铁马冰河微微一震。 百里东君守在酒池前,额角也渗出了一层极淡的细汗。 “坏了。” 司空长风在高楼上转头看向他。 “什么坏了?” 百里东君盯着空中的莫衣,声音难得极沉。 “他前两步,是在借海、借山、借月压人。” “可现在他把那些都收回去了。” “这说明——” 他喉结滚了滚。 “他嫌那样还不够真。” “要亲手砍了。” 这句话一出,司空长风也沉默了。 是啊。 莫衣若只是想压苏白,继续用海、用山、用大势就够了。 可他现在把那些都收回去,意味着他终于把苏白当成了真正需要自己“亲手碰一碰”的对手。 这不是坏事吗? 对很多人来说,也许是。 因为这说明苏白的分量,已经高到让莫衣真正认真。 可对雪月城来说,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碰撞会更凶。 凶到先前那种余波,他们未必还能只靠现在这样勉强接住。 而摘星台前,苏白看着莫衣手中那截月华,眼中笑意却更盛了一点。 “这才像样。” “老拿山拿海压我,多没意思。” 莫衣看着他,眼神第一次真正有了些变化。 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过的疯子。 或者说—— 另一个有资格站在高处与自己说话的人。 “你很喜欢高处的东西。” 莫衣缓缓开口。 苏白点头。 “月亮本来就该挂高点看。” “可惜世上太多人,只会低头。” 莫衣手中月华微微一转。 “你想把月拽下来?” 苏白笑了笑,青钢剑轻轻一抬。 他身后那轮海上生明月也随之微微旋转,月色一圈圈散开,映得整座青莲剑阁像浮在另一层更高的夜里。 “拽下来做什么?” “我更喜欢——” 他眼底清光一亮。 “提着它走。” 这话太狂。 可此刻,没人觉得它只是狂。 因为那轮月,真的就在他剑后。 像早已被他提在手里。 莫衣看了他片刻。 随后,不再说话。 有些人,言语已经不足够了。 再往下,只剩手底下见高低。 下一瞬,莫衣终于出剑。 不对。 是出“月”。 那截白色月华轻轻往前一送。 动作不大。 甚至不见多少烟火气。 可这一送出去,雪月城里所有抬头看天的人,都有一种极其清楚的感觉—— 天上有一轮月,朝着青莲剑阁斩下来了。 不是幻觉。 而是那一瞬,莫衣确实用一截月,化成了斩。 “退!” 司空长风几乎是瞬间低喝出声。 他知道这一击比先前莫衣掌中山影更实,也更凶。 雪月弟子若再停在外层,必然有人受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鬼仙出剑,青莲对月(第2/2页) 登天阁上,雷云鹤独臂引雷,轰然一震,将最外层几座高檐上的弟子全部掀进楼中。 百里东君则一掌拍在酒池边缘。 酒池中那轮海上生明月的残意顿时与整座剑阁相连,化作一层极淡却极韧的酒幕,将问剑阶、酒池与背线同时笼住。 李寒衣一步前踏,铁马冰河终于完全出鞘! 雪月剑意如白瀑逆卷而上,先替苏白身后挡住了那一线最直接的寒意压迫。 青莲七席也同时动了。 不是往前冲。 而是守住自己该守的位置。 雷无桀守左线,死死把住问剑阶最前那一层。 无双六剑齐开,如一面会动的剑墙,封右侧可能被余波撕开的云路口。 无心坐镇酒池侧后,佛魔二气交错成一层极薄屏障。 司空千落的枪,钉在背线最中心,像一颗压阵钉。 萧瑟与叶若依同时站到了主符与玉碑之间。 一个看局。 一个看气。 他们都清楚,这一击若真撞得太重,最容易乱的不是苏白那里,而是他们脚下这座刚刚立起来的青莲剑阁。 而苏白,终于也出剑了。 不是《将进酒》。 不是《白玉京》。 甚至不是那轮海上生明月直接压过去。 而是极其简单的一剑。 一剑,迎月。 没有多余花样。 没有绕山照海的巧劲。 因为莫衣既然收尽山海,亲自下场,那再讲这些,便显得小了。 此刻,拼的就是谁更真。 于是,苏白便把那轮海上生明月,真正压进了剑里。 “来。”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青钢剑与那截白色月华,真正碰上! 轰——!!! 这一次,爆开的不是浪,不是山,不是云。 而是月。 两轮不同的月,在高空之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轮来自东海仙山,冷、孤、高,不近人间。 一轮来自青莲酒池,酒、风、海、月、人间尽在其中。 二者一碰,整个雪月城都像被一声看不见的钟敲过。 很多弟子耳中当场嗡鸣,眼前发白。 修为稍低些的,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 雷无桀只觉胸口一滞,手中剑差点脱手。 无双六剑同时震颤,剑匣里竟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共鸣。 无心嘴角溢出一点血,却仍旧死死守住酒池后方。 司空千落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已裂,却半步没退。 李寒衣的雪月剑意第一次明显被震得往后卷了一寸。 百里东君更是眼神骤亮。 因为他看见了。 苏白这一剑,居然真把莫衣那截月华顶住了。 不是挡下。 不是卸开。 而是—— 顶住了。 这意味着,若只论这一瞬月与月的真碰,苏白已真正站到了可以与莫衣平视的位置上。 “好!” 百里东君忍不住低喝一声。 司空长风则死死盯着高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他很清楚。 真正要命的,不是顶住这一瞬。 而是—— 顶住之后,谁先碎。 而空中,莫衣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苏白这一剑,不是花哨,不是借势,不是走偏门。 而是正面用一轮酒中月,把他的“海上月”撞住了。 甚至—— 还隐隐有一丝压过来的趋势。 “原来如此。” 莫衣低声开口。 “你这杯酒里,酿的不是月。” “那是什么?” 苏白顶着那截月华,嘴角却仍带着点笑意。 “是人间。” 这三个字,让莫衣第一次沉默了一瞬。 是啊。 东海仙山上的月,太冷,太远,太孤。 而苏白这轮月里,却有酒,有风,有海,有雪,有楼,有人,也有剑阁上下所有人的气。 他喝的是海上生明月。 可真正酿进去的,是人间。 所以这轮月,比莫衣手里的那一截月华,更重。 因为它不是一人之月。 而是—— 一座剑阁,一城风雪,一路江湖,共同托起来的月。 莫衣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一剑上感觉到那一丝危险。 因为苏白不是在单打独斗。 他是在举整座青莲剑阁,举整片人间,来与他这一轮海上孤月碰。 “很好。” 莫衣眼底那一点原本属于高处的冷静,终于生出了一丝真正的热意。 “那便让我看看——” “你这人间月,究竟能不能压过东海月。” 话音落下,他手中月华骤然更亮。 苏白眼神也在这一瞬彻底锐了。 “那你看好了。” 下一刻。 两轮月,再次同时发力! 而青莲玉碑上,镇仙席三字,终于第一次彻底亮满。 第129章 镇仙席,第一次亮满 第129章镇仙席,第一次亮满(第1/2页) 镇仙席三字亮满的瞬间,青莲剑阁像终于有了一口真正的“天上气”。 不是仙气落人间。 而是人间这一座阁,自己长出了一寸敢与天齐的锋。 玉碑震鸣。 问剑阶上,一百零八道青光同时亮到极处,像自阶底一路烧到云端。 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也在这一刻彻底化开,不再只是浮于池面的酒月,而是顺着整座剑阁的气机,一寸寸爬上苏白的剑。 酒月,玉碑,问剑阶,六席之名,护阁之势,雪月城这几日积下的所有气,在这一刹那,第一次真正汇成了一线。 汇到苏白手中。 汇成那一剑里的人间。 空中,月与月第二次同时发力。 没有声音先炸出来。 先动的,是光。 莫衣手中那截海上月华,一瞬亮得几乎发白,像东海最深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孤冷,全被他从仙山里抽了出来,压向苏白。 而苏白剑上的月,则没有那么冷。 也没有那么孤。 它亮起时,甚至能让人隐隐看见雪月城的灯、苍山的风、问剑阶上的青光、酒池里的月纹、以及剑阁里那几道本不够高、却偏偏在这一刻全都拼命往上托的少年气。 一轮月照东海。 一轮月照人间。 两者一压,整个高空像真的被一线看不见的锋刃从中切开! 轰——!!! 这一次,巨响终于真正炸开了。 苍山前方数十里云海被直接震成两半,一半向东,一半向西,露出中间一条长长的空带。 空带里,月光与酒意交缠,海风与剑鸣互撞。 城中许多修为稍低的弟子当场被震得耳中溢血,双膝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登天阁最高层的几扇木窗同时炸裂。 雷云鹤独臂按在窗棂上,眼中雷意都被这一击震得乱了一瞬。 “还在往上……?” 他死死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 这真的是“人”能打出来的? 主城高楼上,司空长风的枪尖已经彻底压进楼顶青瓦。 不是他撑不住。 而是这一击余波太重,重到他若不用枪把自己和整座高楼钉在一起,后方雪月城主街那一线防势便真可能被带乱。 “稳住!” 他低喝出声。 楼下数队雪月弟子同时运转气机,硬生生把几处险些崩开的守势重新拉了回来。 百里东君守在酒池旁,青衫翻飞,酒意如潮,整只手掌几乎已陷入池边青莲纹里。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甚至比先前看海上生明月初成时还要夸张。 因为此刻,他看见的已不只是“好酒”或“好剑”。 而是—— 一条真正能往仙上走的路,正在苏白脚下,被一战一战踩出来。 “对……” 他低低出声,像在替自己确认什么。 “就是这样。” “酒该这么喝,月该这么提,仙……也该这么镇。” 旁边的司空千落根本听不清他后半句在说什么。 她此刻只是死死攥着枪,嘴角都被自己咬出了一点血。 不是怕。 是被压得兴奋,也被压得难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自己与真正高处之间,究竟隔着多长的一条路。 那路远得让人心里发凉。 可也正因远,才让人更想走。 李寒衣站在背线最前,铁马冰河嗡鸣不止。 她身前那层雪月剑意之墙,已经被震得极薄。 可她没有退。 反而一步一步,把那面已摇晃的霜墙往前重新推了半寸。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插手这一战。 而是她不想让苏白在前面顶着月与仙时,还要分心照顾背后这一寸雪线。 “苏白……” 她眼神微颤,却极稳。 “你既然说让我护阁。” “那我便替你护住。” 问剑阶旁,雷无桀已经被这一击压得单膝陷进玉石半寸。 可他眼睛却始终不肯眨。 “顶回去……” 他低声道。 “苏哥,顶回去啊……” 无双六剑尽出,围在身侧,并不是要帮苏白,而是借六剑共鸣,去感受空中那两轮月的变化。 他想看清。 想记住。 想有朝一日,自己开剑匣时,也能摸到一点这样的高处。 无心嘴角的血线已经明显了些。 可他仍在看。 佛魔二气在他眼底一黑一白轻轻流转,最后却都落进了一种极清明的静里。 “原来高处的碰撞……” 他轻声道。 “先争的,从来不是‘招’,而是‘位’。” 萧瑟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 所以他心里的震动,反而比旁人更重。 莫衣这一轮海上月,冷、孤、静,几乎就是海外仙山千万里无人语后的那一点高处之意。 可苏白这轮月里,不只是酒与月。 还有人。 有人间灯火,有雪月城风,有青莲七席那几道各不相同却同时往上托的气,有李寒衣的雪,有百里东君的酒,有司空长风的枪,有叶若依的观星,有他萧瑟看着的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苏白不是一个人在与莫衣碰。 他是举着自己这一路走来喝出来、打出来、收回来、留住的人间,与东海那一轮仙山孤月正面对撞。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明白,为什么镇仙席会在这一刻亮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镇仙席,第一次亮满(第2/2页) 因为“镇仙”两个字,从来不是靠境界硬拔上去的。 而是靠这一轮真正属于人间的月,压住仙山那轮月,才有资格称“镇”。 空中。 莫衣终于感觉到不对了。 第一次对撞时,他只是觉得苏白这一轮海月有点意思,甚至还带着一点高处看人间新景的余裕。 第二次发力时,他也依旧觉得,自己若真正把月压实,苏白终究会退。 可现在—— 苏白非但没退。 那轮月,反而越来越重。 重得不像一杯酒里酿出的月。 更像……一座正在长大的人间。 莫衣眼中那点本属于海上仙山的平静,终于真正裂开了一道缝。 “人间月……” 他低低念出这三个字。 语气里第一次不再只是评判。 还多了一点真正的郑重。 苏白听见了,笑了一声。 “怎么?” “海上月压不住了?” 莫衣没有答。 因为此刻的他,确实已经感觉到,自己掌中月华正在被一点点往回推。 很慢。 却真实。 那不是力量单纯更强。 而是苏白这轮月里的“意”,比他想的更重。 太多人,太多事,太多风雪,太多剑与酒,太多未了结的因果,全被这个白衣人不讲道理地酿进了杯中。 这便是莫衣最初没想到的地方。 他一直独在海上。 所以手中的月,太净。 净是净了。 却也少了“重”。 而苏白的人间月,偏偏最不缺重。 想到这里,莫衣忽然笑了。 不是怒。 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极其少见的、真正遇见好对手后的兴致。 “好。” “很好。” “这一轮月,终于让我觉得,这趟下山不算白走。” 苏白看着他,眼中酒意微盛。 “你这话,留着坐席之后再说。” 莫衣眼神一抬。 “你真以为,这一席你坐稳了?” “你若不服,可以来摘。” 话音未落,苏白手中青钢剑竟再往前压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那轮海上生明月骤然更亮。 月光一压,莫衣掌中的白色月华,终于第一次明显向后偏了半分。 半分而已。 可全场所有看得清的人,心头都像同时炸开了一声雷。 司空长风眼神骤亮。 “偏了!” 百里东君直接低笑出声。 “压住了。” 李寒衣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松开了一点。 萧瑟死死盯着空中那一线月华偏开的轨迹,心跳都重了一瞬。 因为这一幕的意义太大了。 不是苏白挡住了莫衣。 而是苏白,第一次真正把莫衣往后压了半分。 镇仙席上,三字光芒愈发清亮。 像它自己都知道,自己正在被这场交锋,一寸寸从“名”打成“实”。 雷无桀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真的镇住了!” 无双眼中灼光如剑。 无心低头念了一句佛号,声音里却也藏着一点说不出的热。 司空千落更是直接握紧枪柄,喉咙滚动。 “有朝一日……” 她低声道。 “我也想打到这种高处。”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击会继续按这样的趋势往下走时,莫衣却忽然松手了。 准确地说。 是松了掌中那截月华最外一层。 那层月华一散,并未后退,反而像一圈极细极冷的光,绕过海上生明月的正面压势,从两侧向苏白身后绕去。 “他在绕!” 叶若依最先看出来,脸色微变。 “不是正碰了!” 萧瑟眼神骤沉。 “目标是剑阁!” 是了。 既然正面这轮月暂时压不住,那便先不和你这人间月死耗。 而是去切你月后的东西。 切问剑阶。 切酒池。 切玉碑。 切青莲剑阁这一整座“人间月”的根。 这才是莫衣真正老辣的地方。 高处碰撞,若正面不顺,便先断你根。 苏白自然也在这一瞬看懂了。 他眼中笑意终于淡去,只剩下一线极冷极清的锋。 “想动我后面?” 莫衣平静开口: “人间月既重。” “那便让我看看,它到底重在你身上,还是重在你背后这些人和楼上。” 话音落下,那圈白月之光,已向青莲剑阁后侧切去。 李寒衣一步踏前。 百里东君酒意暴涨。 青莲七席同时起势。 而苏白,也终于真正收起了之前那点陪莫衣“试月”的心思。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彻底收紧。 白衣于海风中猎猎而起。 眼底那点酒意,在这一刻,终于全部化作了剑。 “很好。” “你既然真要碰我后面——” “那我也该让你看看,什么叫镇仙。” 青莲剑阁上方,海上生明月骤然回卷! 下一剑,将不再只是问。 而是真斩。 第130章 我这一剑,先斩你月 第130章我这一剑,先斩你月(第1/2页) 莫衣绕月斩后的一瞬,整座青莲剑阁都紧了。 不是喧哗的紧。 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同时把心提到了最细最锋处的紧。 因为这一次,莫衣不再只是与苏白正面碰月。 他开始切后手。 切问剑阶,切酒池,切玉碑,切这座刚刚长成、也刚刚把人间风雪与七席气运真正拧到一起的青莲剑阁。 这比正面压苏白更狠。 因为他看出来了。 苏白那轮海上生明月之所以重,不只是重在苏白自己身上。 更重在他背后—— 有楼,有人,有酒,有席,有整整一座人间气。 既然如此,那便先斩你根。 所以这道绕开的白月之光,并不大,也不盛。 可它冷,且准。 像一柄从海上月里拆出来的薄刃,不求压垮青莲剑阁,只求削掉最关键的一线。 叶若依是第一个真正看清它落点的人。 “左后云路!”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手中主符青光一亮,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无双,压左后上缘!” “千落,守酒池后第二层!” “雷无桀,问剑阶第九到第十五阶,别让它落进去!” “无心,护主符!” 这不是她平日温和低缓的说话方式。 而是第一次真正以观星女的身份,把自己在这座剑阁里看到的“局中落点”推了出来。 萧瑟站在她身侧,眼神骤然一亮。 因为他发现,叶若依不只是看清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接手一部分他该看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 此刻最好的配合,就是她开口,他补线。 所以下一瞬,萧瑟几乎与她同时出声: “无双别硬顶,斜压!” “千落压低枪势,不要与它对锋!” “雷无桀只守,不进!” 三道命令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半点重叠,却又自然得像演练过许多次。 无双第一个动了。 六剑齐开,不再是铺成一面,而是以一种极斜极薄的角度,顺着左后云路的最上缘压了过去。 他很聪明。 也确实被苏白教明白了“高处看剑”的意思。 若正面碰那道绕来的月刃,六剑一起上也未必真能扛住。 可若只是斜着压,让它偏一点、慢一点,便有机会把它送进别人更好接的位置。 所以无双没有逞强。 六剑出匣后,像六道自云里斜斜伸出的银线,精准地钉向那轮白月刃的外缘。 锵!锵!锵! 接连三声极脆极冷的撞击在高空响起。 无双六剑齐颤,脸色当场白了三分,甚至连手臂都微微一抖。 但那道白月刃,也终于第一次偏了。 只偏了半寸。 可这半寸,已经足够。 司空千落紧接着动枪。 她没有往上刺。 也没有学往日那样最爱正面硬撞。 因为李寒衣和萧瑟都提醒过她—— 这不是她该去争强的时候。 所以她枪走极低。 乌月枪轰然一顿,枪尖几乎贴着酒池后第二层云台横扫而过,荡起一层半月形的枪意屏障。 那屏障不高。 却极韧。 像一扇门。 白月刃被无双六剑斜压过后,正正撞进这扇门里。 轰! 司空千落双臂一震,虎口刚愈合不久的旧裂再度绽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可她没有退。 反而咬牙怒喝一声,硬生生把那道月刃再往上抬了半寸。 “雷无桀!” “来!” 雷无桀早就等着了。 他虽平日最爱往前冲,可经过这几日连挨问剑阶与英雄宴的毒打,终于也明白了—— 有些时候,守住,便比冲出去更重要。 所以他这次没抢。 没莽。 没逞能。 而是抱着剑,踩在问剑阶第十三级,盯着那道已被无双与司空千落两次打偏的月刃,等它落到最适合自己接的地方。 脑子里没有别的。 没有“我得赢”。 没有“我不能丢第一席的脸”。 也没有“我要比无双更亮眼”。 就只有一件事。 ——守住这一段问剑阶。 然后,他出剑了。 不是十步杀一人。 而是极简单的一剑横封。 可这一封里,已经有了《侠客行》半句真正的骨。 不是杀人。 而是以那一线极锋之意,正正切在了白月刃最薄的一点上。 嗤! 一道极细的青线,自雷无桀剑尖与那轮白月刃交接处亮起。 雷无桀浑身一震,双脚顿时陷进台阶半寸,嘴角溢血。 可那道白月刃,也终于被他真正“挡”住了一个呼吸。 一个呼吸,已足够无心出手。 无心没有去碰月。 他碰的是“线”。 他站在主符之后,双手合十,眉心朱砂一亮,佛魔二气不向外散,反而化作一层极薄极细的无形屏障,裹住了叶若依手中的主符。 那主符与玉碑、酒池、问剑阶相连。 是现在整座青莲剑阁最不能乱的一条线。 若这一线被切,前面几人便算白挡。 所以无心要守的,从来不是月刃本身。 而是青莲剑阁这一口还在转的气。 白月刃余力震得主符嗡鸣不止。 叶若依脸色苍白,死死握住主符,手背青筋都浮了起来。 无心站在她身侧,低声道: “别松。” 叶若依咬牙点头。 “不会。” 萧瑟则站在更前一点的位置,眼睛一刻都没离开那道白月刃。 他在看它还能往下切几寸。 也在看苏白什么时候会真正回剑。 而越看,他心里越沉。 因为他清楚,无双、司空千落、雷无桀、无心、叶若依这五道接力,已经把这轮绕月之刃拆得极漂亮了。 可即便如此,它仍没完全碎。 这便意味着—— 莫衣的“仙”字,确实不是摆着看的。 哪怕只是从正面对碰中拆出来的一缕绕击,也远比英雄宴上那些所谓绝杀高出不止一层。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抬头,看向空中苏白。 而此刻,苏白终于动了。 他一直在看。 不是冷眼旁观。 而是在看这几个小怪物,到底能把这道绕来的白月刃拆到哪一步。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好一点。 无双知道斜压。 千落知道低顶。 雷无桀知道守阶不进。 无心知道护线。 若依和萧瑟也都稳住了主符与局势。 这说明,他这几日没白磨他们。 也说明,青莲剑阁这六席,确实已经开始像一把真正的“整剑”了。 很好。 既然他们能做到这一步。 那剩下的,就该由他这个阁主来收。 苏白眼底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一抹极其清亮的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我这一剑,先斩你月(第2/2页) “行了。” “你们已经够格了。” 这句话,不是说给莫衣。 是说给青莲剑阁下方那六席。 然后,他终于回剑。 不是回护自己那轮海上生明月。 而是转身。 一剑,朝身后那道被六人拆得已乱了一线的白月刃斩去。 “我这一剑——” 苏白手腕一翻,青钢剑上那轮海上生明月骤然一缩,竟从铺天盖地的月势,压成了一道极细极亮的青白剑线。 剑线中有海。 有月。 有酒。 也有刚才那六人硬生生替他从人间托住的那一口气。 “先斩你月。” 嗤—— 这一剑太细。 细得像一缕风,一线光,一滴酒落进海里时劈出的月痕。 可就是这样一剑,却比刚才那轮海上生明月正面撞山时更让人心头发麻。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不是压。 不是撞。 不是以势换势。 它是—— 斩。 是把莫衣这道从正面山月对碰中分出来的“绕月之刃”,当成真正的月,正正斩过去! 高空中,那道白月刃明明看起来无形无质,此刻却在这一剑下,像忽然有了“可断”的边界。 下一瞬。 咔。 一声极轻极轻的裂响,在所有人心头同时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 而像那轮月被斩开时,每个人都在心里听见了一声。 紧接着,那道白月刃从中一分为二。 青色剑线穿月而过,余势未尽,竟顺着断开的月痕,一路朝莫衣本体那边斩了回去! “什么?!” 雷无桀眼睛都瞪圆了。 无双抱着剑匣,眼中灼亮到近乎失神。 无心双手合十,却连佛号都忘了念。 萧瑟死死盯着那道青色剑线,心头如被重锤一下一下撞着。 斩月。 他居然真的在斩月。 不,不是月本身。 而是莫衣借月而成的“位”。 而斩了位,便等于斩了这东海鬼仙高高在上的那一层壳。 他这是—— 真正要把莫衣,从“仙山上来的月”打回“你得站到我面前的人”。 而空中,莫衣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不再是认真。 不再是惊艳。 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震动。 他看着那道斩回来的青色剑线,第一次没有任其靠近,而是抬起那只原本空下来的左手,两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叮! 像月下有人敲碎了一只玉盏。 那道青色剑线终于在他身前三尺处被点散。 可即便如此,莫衣的两指指尖,也多出了一点极细的血痕。 血痕很浅。 却真。 白衣鬼仙,东海莫衣,出山之后第一次见血。 整个雪月城,彻底死寂。 哪怕是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李寒衣这些真正站得够高的人,此刻都一时失了言。 因为这一幕的冲击,比刚才月压仙山时更甚。 刚才还是“顶住”。 现在,已是“伤到”。 苏白,不只是镇住了莫衣掌中的山与月。 他还真的把这一位东海鬼仙的高处月意,斩出了一道伤。 “苏哥……” 雷无桀声音发紧。 “他……他流血了。” 百里东君喉结滚动,许久后才缓缓出声: “是。” “流血了。” “青莲剑仙这一剑,是真的把仙山上的月……切开了一层。” 李寒衣看着莫衣指尖那道血痕,心里竟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 也许—— 苏白真的能赢。 不是挡住。 不是撑到最后不倒。 而是赢。 而莫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点血。 良久,竟忽然笑了。 这笑,不冷,也不高。 更像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终于碰到一个真能让自己起兴的人。 “好剑。” 他抬起头,看向苏白,眼神第一次真正像在看一个对等之人。 “从我出山到此刻,你是第一个,真让我觉得——” “这一趟,值了。” 苏白甩了甩剑尖,神色依旧散。 “值不值,别急着说。” “你月都裂了。” “后面的话,等坐席以后再聊。” 这话一出,原本压得众人心头发闷的那股海上仙压,竟被硬生生冲散了一丝。 因为这是苏白。 哪怕刚刚才一剑斩开鬼仙之月,下一句仍是让对方“坐席”。 狂得离谱。 也松得离谱。 偏偏,现在无人再觉得他只是狂言。 因为镇仙席三字,此刻在玉碑上,已经亮得像真正从高处落下来的一轮新月。 莫衣看了一眼那三字,眼神微深。 他没有再看指尖那点血,而是缓缓收手,身后海风与月意竟在这一刻重新收拢。 “很好。” “这一剑,算你问到了。” “接下来——” 他白衣前踏半步,周身原本收住的海意竟不再向外散,而是往体内沉。 沉得越厉害,反而越让人心底发毛。 因为谁都知道—— 刚才那轮月被斩,只是第一层意的碰撞。 真正的人,还没完全压下来。 “该我,认真看看你这人间剑仙,到底站到了哪一步了。” 莫衣话音落下。 青莲剑阁上方原本已经稍稍松开的空气,竟再次一点点沉下。 而且,比前面更重。 更纯。 也更近。 苏白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终于也一点点收尽。 他知道。 刚才那一剑之后,莫衣终于不再只是以“鬼仙俯看人间”的姿态来碰他。 接下来—— 这位东海来人,才会真正拿自己,来和他打。 很好。 这才配得上镇仙席真正该有的第一战。 苏白轻轻吐出一口酒气,青钢剑上那一线海月余痕仍未完全散去。 他抬头,看着莫衣,唇角缓缓扬起。 “来。” “这才像点样子。” 青莲剑阁、雪月城、东海来风。 这一刻,所有东西都在等他们下一次真正的正面对撞。 而这一次,不再是月与月。 而是—— 人,对仙。 莫衣那一句“该我认真看看你这人间剑仙,到底站到了哪一步”,像把整片天地都压得更低了一寸。 不是更狂的威压。 也不是更盛的海意。 恰恰相反—— 是收。 海风在收。 月意在收。 那种原本还铺在雪月城前的浩大之势,在这一刻尽数往莫衣体内沉了回去。 第131章 人间剑仙,对东海鬼仙 第131章人间剑仙,对东海鬼仙(第1/2页) 莫衣那一句“该我认真看看你这人间剑仙,到底站到了哪一步”,像把整片天地都压得更低了一寸。 不是更狂的威压。 也不是更盛的海意。 恰恰相反—— 是收。 海风在收。 月意在收。 那种原本还铺在雪月城前的浩大之势,在这一刻尽数往莫衣体内沉了回去。 沉得越干净,越让人心寒。 因为谁都知道,外放的势再重,终究还可借城、借楼、借阵、借人去扛。 可若一切都收回到“人”自身之中—— 那便不再是以天地压你。 而是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一片天地。 百里东君手按酒池,原本还亮得灼人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第一次透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坏了。” 他低声道。 司空长风在高楼上也同时绷紧了身子。 “他要下海上那层壳了。” “嗯。” 百里东君盯着莫衣,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还是海上仙山来压人。” “现在——”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那点酒仙的兴奋已尽数收起,只剩真正看见高处大敌时的冷静。 “是莫衣自己,要压下来了。” 青莲剑阁中,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更稳了些,可那双眼却比先前更冷。 她当然明白这一点。 也正因明白,才更不敢分神。 前面月压仙山、海月照东海,他们还能靠守楼、护池、稳线去替苏白分掉几分余波。 可接下来不一样了。 接下来若莫衣真完全落到“人”身上,那些余波未必会更大。 却一定会更利。 更像刀。 刀来时,是很难靠“广”去接的。 所以她只是一步步把自己的雪月剑意收得更凝。 不再铺成大墙。 而是凝成一道极薄极稳的霜线,横在青莲剑阁背后。 若真有哪一缕锋意绕开苏白,直指剑阁—— 她便替他斩。 司空千落站在她身后,手中乌月枪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她不敢说话。 因为此刻她哪怕只是多吐一口气,都觉得像会打乱眼前某种极细的平衡。 雷无桀也同样没再喊。 他手中剑死死握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 刚才那一剑斩月,已把他心里那股“苏哥可能会赢”的念头直接挑到了最亮。 可此刻他才发现,赢的路,好像才刚开始。 “萧瑟。”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 “你说……苏哥现在和莫衣,谁更强?” 萧瑟眼神未动。 “现在谁都没全出。” 雷无桀一愣。 “这还没全出?” 萧瑟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只是位碰位。” “现在,才是真正的人碰人。” 雷无桀听得半懂不懂。 无双却听懂了。 他抱着剑匣,眼神亮得近乎发寒。 “所以,前面只是月和山在争高低。” “现在——” 无心接上了后半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 “是两个已经站到高处边缘的人,要亲手碰一碰彼此了。” 叶若依握着主符,手指微微发白。 她没有抬头去看莫衣。 因为她怕自己看一眼,心会乱。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中主符,看着主符中那一缕与苏白气机相连的青光,轻声道: “阁主的气,还很稳。” 萧瑟眼神微动。 “你能看见?” 叶若依点头。 “他若乱,主符会先乱。” “可现在没有。” 她抬头看向空中,眼底终于多出了一点很浅却很真实的笃定。 “所以,他还在等。” “等什么?” 雷无桀下意识问。 叶若依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等人。” 雷无桀更懵了。 “人不是已经到了吗?” 叶若依摇头。 “莫衣到了。” “但他真正的‘人’,还没完全落下来。” 这句话,和萧瑟方才说的“海上那层壳”其实是一个意思。 只是叶若依说得更温,也更准。 而空中。 莫衣的确还在“落”。 海已收尽。 月意也收尽。 山海仙雾,统统不见。 此刻的他,看起来反而更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衣人。 立在空中,白发轻垂,眼神平静。 可就是这样“干净”下来之后,苏白眼底的那点笑意,反而第一次真正收了个七七八八。 因为他知道,麻烦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势。 而是当一个已经能借天地成势的人,把那些天地都收进自己身体里之后,剩下的那个“人”。 那种人,往往才最难打。 莫衣看着苏白,终于又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 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 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苏白脚下那一片原本还算平稳的虚空,竟无声无息地沉了一分。 像不是对方走过来了。 而是你脚下这片天地,突然不太愿意再托着你。 苏白眼神微眯。 “有点意思。” 莫衣声音平平。 “海上待久了,便会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动,就能让别人先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人间剑仙,对东海鬼仙(第2/2页) 苏白笑了。 “可惜,我酒喝得多,轻得很。” 话音未落,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硬踩。 而是轻飘飘地一踏。 海上生明月那轮已被他斩月后收回剑中的月意,再次自剑尖处一绕,像一缕酒香从高处垂落,轻轻托住了他脚下那一寸将沉未沉的空。 然后—— 人继续往前。 没有跌。 也没有被压。 莫衣眼神终于真正亮了一分。 不大。 可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极难得的情绪波动了。 “很好。” “你不只是能借月。” “你还能让自己变成月。” 苏白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那我也夸你一句。” “你这人——” 他看着莫衣,嘴角一挑。 “总算比刚下山时像点活人了。” 这句话,若换任何旁人来说,都像找死。 可此刻从苏白嘴里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他真有这个资格。 因为莫衣确实比方才更像“人”了。 不是说气息变弱了。 而是那些海、山、仙、月都收尽之后,他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让人本能想抬头的影。 而是一个真正站到苏白对面、开始把自己当成“人”去打的对手。 这是苏白想看到的。 因为只有这样,镇仙席这一战,才算镇得有意思。 “既然你想碰人。” 苏白缓缓举剑。 “那我也不用酒月跟你讲道理了。” 青钢剑微微一震。 方才那轮海上生明月的月意竟没有再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薄、更轻、却也更直的气。 像青莲摇在风里。 又像一页诗,终于从酒后翻到了真正该落笔的地方。 莫衣看着他这剑意变化,第一次微微蹙了下眉。 “又换了?” 苏白笑了。 “总拿一轮月砸你,多没意思。” “现在这剑——” 他眼中清光微动。 “更适合斩人。” 下方,萧瑟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苏白之前真正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 他要从“意压人”,转到“人杀人”了。 而这,反而更危险。 雷无桀看不太懂,只觉得苏哥这一刻比刚才提月时还更吓人一点。 无双则下意识抱紧了剑匣。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匣中那六柄剑都在震。 不是怕。 是像见到某种最该让剑去学、去敬、去追的东西时,本能生出的震。 无心看着苏白那柄已不再显月、却越来越像“诗”本身的剑,忽然低声道: “海月之后,该是人间字了。” 叶若依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问完了。 海也问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真正属于苏白自己的那条路,开始一笔一笔,往莫衣身上写了。 莫衣显然也看懂了这一点。 所以他不再只是“看”。 而是终于也抬起了另一只手。 两手同时在前。 不持月,不托山。 只像一个极普通的人,将自己的“人”真正摆到了苏白面前。 可就是这两只手摆出来时,雪月城里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 一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纯、更直接、更近乎无法回避的压力,真正落了下来。 不是压城。 不是压楼。 不是压风雪。 而是压人心。 压你这一生修来的剑、枪、刀、局、心、佛魔、赤诚、星命……到底能不能在他面前站得住。 “人间剑仙。” 莫衣缓缓开口。 “来。” “让我看看,你若不用月——” “还怎么镇仙。” 这句话落下。 苏白忽然大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却把那股压心而来的势,硬生生冲散了一线。 “你想看?” “那便让你看个清楚。” 下一瞬,他终于开口吟出了这一战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首诗。 不是整首。 只有半句。 “俱怀逸兴壮思飞——” 话一出口,整座青莲剑阁上的空气,竟忽然轻了。 不是压力没了。 而是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 苏白的剑,也在这一瞬,从人间直指更高处。 百里东君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句……” “不是《将进酒》!”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上,心头也随之一震。 新诗。 新剑。 而且,还是在莫衣真正把“人”压下来之后,苏白才开始念出的新诗! 雷无桀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哥还有新招?!” 无双眼里的光,亮到近乎发痴。 无心轻叹一声。 “阁主这人,果然每到真高处,便又能长出新东西。” 莫衣眼神终于彻底认真了。 因为他看见,苏白这一句诗起时,剑不是往自己来。 而是往天上去。 像要先问一问—— 这天,够不够高。 第132章 欲上青天揽明月 第132章欲上青天揽明月(第1/2页) “俱怀逸兴壮思飞——” 这一句出口后,整个雪月城最先变的,不是天,也不是海。 是“轻”。 原本从莫衣身上压下来、让所有人心口发沉的那股气,像被苏白这一句诗意从中挑开了一线。 不是散了。 而是被提了起来。 雷无桀最先感觉到变化。 方才他还觉得自己胸口像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连握剑的手都发紧。 可这句诗一起,他竟忽然有种错觉—— 那石头还在。 但自己的心,好像比刚才更高了一寸。 不是因为莫衣变弱了。 而是因为苏白这句诗,让所有人都随着他那股“壮思飞”的意,一起往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够了。 “好轻……” 雷无桀喃喃了一句。 无双站在他旁边,抱着剑匣,眼底那股灼亮已近乎实质。 “不是轻。” 他低声道。 “是高。” 无心听见这话,微微一笑。 “不错。” “阁主这一句,不是在斩人。” “是在抬人。” 这话一出,萧瑟也终于真正明白了苏白这一剑的第一个落点。 莫衣方才那一手,压的是“人”。 压你一生修来的东西,压你立身之本,压你心里那一点最硬的骨头。 若是换作寻常高手,多半会选择更狠地顶回去,或者干脆只护自己一人,不让那股气碰到旁人。 可苏白没有。 他这一句“俱怀逸兴壮思飞”,先提的是“人间”。 提起的是青莲剑阁里这几席,提起的是雪月城上下那股原本已经被压低的气。 他不是先顾自己。 而是先把自己背后这一整片人间往上提了半步。 这便是他的人间剑。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那点震动,终于沉成了一抹极深极深的复杂。 “这疯子……” 他低声道。 “真是什么都敢往剑里装。” 而李寒衣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因为她本就是剑仙。 所以她能明显感觉到,苏白这一句诗起时,剑意不是往外劈。 而是先往上拔。 拔苏白自己。 也拔整座青莲剑阁。 拔六席。 拔雪月城。 甚至拔这整片还肯抬头的人间。 她握着铁马冰河的手,终于第一次真正松了一分。 不是松懈。 而是心里那根一直死绷着的线,因这一句而轻轻松了半寸。 “原来……” 李寒衣望着那道白衣背影,眼神微微一颤。 “这就是你真正的高。” 不是独自登高。 而是把人间一起往上提一寸。 百里东君此刻更是眼神发亮,像终于见到了一坛自己一生都在等的酒开封之后最烈的一口。 “对!” 他忍不住低低喝了一声。 “就该这样!” “海上那家伙拿自己压人,你便先把人间提起来!” “先让这片人间别跪,再去斩他!”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之上,听见这话,长枪都微微一震。 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若说前面的海上生明月,是苏白借东海之气,先从高处为自己立了一轮月。 那么这一句“俱怀逸兴壮思飞”,便是把这轮月真正从“苏白一人之月”,变成了“人间可共望之月”。 这一步,走得太大。 也太高。 所以—— 莫衣也终于不再只是平静看着。 因为他看懂了。 看懂苏白这一剑,并不是单纯为了和他分高下。 而是在用他莫衣,来替人间写一层新的东西。 这让莫衣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冷。 “你想提人间?”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方才更沉了些。 “就凭你?” 苏白笑了。 “怎么?” “你海上待久了,真觉得人间没人了?” 莫衣没有答。 他只是向前,再迈了一步。 这一脚落下时,先前那股被苏白一句诗提起一线的人间气,竟又开始往下沉。 更重。 更狠。 更像高处的海与月,一起向人间压头。 可这一回,不等旁人心头再度发闷,苏白的第二句,已然出口。 “欲上青天揽明月——” 轰!!! 这一句落下,天地终于真变色了。 不再只是雪月城感觉天低一寸。 而是真正的高空之上,云层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猛地撕开,露出更高处一线清寒月光。 那不是海上生明月的月。 也不是莫衣从东海仙山抽出来的月华。 而像是—— 真正天上的月。 它原本高高挂着,照海,照山,也照人间。 可此刻,苏白这一句诗,竟像要把它从天上直接“揽”下来! 雷无桀整个人都看呆了。 “揽……揽月?” 他张着嘴,半天都没能把后半句说完。 无双死死盯着高空那一线被撕开的天光,眼中的灼亮几乎都快烧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欲上青天揽明月(第2/2页) “这不是问月。” “是……” 无心轻声接道: “是拿月。” 这已不是人间剑客该有的姿态。 也不是海上仙山那种“借月”。 而是更狂。 更直。 也更不讲道理。 你海上有月,我人间也有月。 你若拿月压我,我便去天上亲手揽一轮回来。 这便是“欲上青天揽明月”的意。 不是望月。 不是请月。 而是—— 拿。 这一字之差,便让整首诗的锋芒直接拔到了另一个层次。 叶若依站在玉碑前,看着高空那一线天光与酒池里海月同时亮起,心神都微微震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镇仙席”的理解,或许还是浅了。 镇仙,从来不只是压住一个莫衣。 而是从根子上,把人间面对仙山时那股“得先抬头”的习惯,狠狠干碎。 今日这一剑若成,镇仙席就不只是一个位。 而会变成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人间凭什么也能去摸天上月”的答案。 空中。 莫衣终于真正抬头,看向那一线被撕开的天光。 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看着苏白。 而是随着苏白这一句诗,顺着那轮月,往更高处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极细的异样。 苏白这一剑,已经不只是冲着他来。 甚至不只是冲着这场胜负来。 而是在借他莫衣,朝天上问了一手。 这让莫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刺感。 不是因为被压。 而是因为—— 他海上仙山鬼仙莫衣,今日竟像成了一个台阶。 一个让苏白拿来往更高处走半寸的台阶。 “狂妄。” 莫衣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这不是羞辱。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评价。 苏白笑着看他,眼里那点酒意在这一刻几乎全都化成了清亮月辉。 “你都下山了。” “我若不狂一点,对不起你这趟路。” 这话说完,他手中青钢剑终于真正往上挑起。 不是朝莫衣挑。 而是先朝天。 那动作极慢。 也极稳。 像真有一轮人间看不见的月,被这一剑缓缓挑了下来。 同一时间,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骤然一散,化作无数极细酒意,沿着整座青莲剑阁往上升。 问剑阶青光冲天。 六席之名一齐亮起。 镇仙席三字则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一轮淡青色的月印,浮在玉碑上方。 不是托苏白。 而像在替苏白“接月”。 百里东君看见这一幕,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剑阁……在接他这一剑。” 司空长风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神的神色。 “不是接。” 他低声道。 “是在托。” 没错。 青莲剑阁此刻,不再只是一座旁观的楼。 而是真正成了苏白这一剑的一部分。 它托着问剑阶、酒池、六席、护阁之位、雪月城这些日子的风与酒与剑,把这一句“欲上青天揽明月”,往上推了一寸。 莫衣当然也看见了。 所以他不再等。 再等下去,这一剑就真要不只是与自己打了。 它会打到更高处去。 于是莫衣终于真正抬起了第二只手。 不是继续出月。 而是双手同时向前,像捧起一整个东海仙山多年来积下的孤高之意,朝苏白正面压来。 这一压,不再是海,不再是月,也不再是山。 而是—— 莫衣本人,千百年仙山独坐之后,那颗已离人间极远的心,第一次真正全数压向一个人间剑仙。 “那我便先把你按回人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雪月城中无数人只觉得膝弯一沉,差点真的跪了下去。 雷无桀眼睛都红了,双脚死死钉住问剑阶,额角青筋暴起。 无双六剑齐鸣,剑匣都在震。 无心低声念佛,佛魔二气交缠到了极致。 司空千落乌月枪直接压裂了脚下玉石。 叶若依攥着主符,脸色白得吓人,却半步不退。 萧瑟站在主符与玉碑之间,眼睛死死盯着空中。 他知道—— 这一击,才是莫衣真正要把苏白“打回人间”的一击。 也是苏白这一句“欲上青天揽明月”,最该往上顶的一击。 而空中,苏白面对那双手齐压而来的“仙心”,却只是笑了笑。 笑意很轻。 却锋。 “打回人间?” “巧了。” 他剑尖终于彻底挑起,像真的从高空拽下了一线月光,落到自己剑上。 “我本来——” “就站在人间。” 下一瞬,那一线被他揽下来的月,终于真正亮了。 而苏白这一剑,也不再只是人间月撞海上月。 它开始带着“天上月”的影子,朝莫衣那一颗欲将他按回人间的仙心—— 正面斩去! 第133章 我本人间,也敢揽月 第133章我本人间,也敢揽月(第1/2页) “我本来——” “就站在人间。” 苏白这句话落下时,剑尖那一线被他“揽”下来的月,终于真正亮了。 那不是完整的月。 只是月的一线。 甚至只是一缕被“欲上青天揽明月”强行拽入人间的影。 可也正因只是一线,才显得更锋,更高,也更不讲道理。 因为“揽”之一字,本就不该属于人。 人间剑客,借月,望月,照月,已是极高。 可苏白偏偏是揽。 揽来之后,还要提在剑上,朝莫衣斩过去。 这已经不是剑招。 也不是武学。 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 你海上仙山有月,我人间也有月。 你以仙心压我,我便揽天月斩你。 于是,当苏白这一剑真正递出去时,空中先亮的,不是剑光。 而是月痕。 一缕极细极亮、像将整片天幕都切开了一线的月痕,自他剑尖往前无声划出。 太细。 细得许多人第一眼甚至没看见。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 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远,却又像同时响在每个人心里的裂声。 咔。 不是骨裂。 不是山裂。 也不是海裂。 而像—— 高处某种本不该属于人间的完整之物,被这一剑生生切开了一角。 莫衣的双手仍在往前压。 那股凝成“仙心”的势,原本已经将青莲剑阁上方整片空气都压得发沉。 可这道月痕划过时,那股沉,竟先一步被切开了一线。 不是挡。 不是退。 是直接从正中,切了进去。 莫衣眼神终于真正变了。 不再只是认真。 也不再只是惊艳。 而是一种极其少见的、连他自己都许多年不曾有过的震动。 因为这一剑,真正切到的,不是他的海,不是他的月,不是他的山。 是他的“心”。 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他这千百年来,独坐海外仙山、渐渐高到不把人间放在眼里的那一口仙心之势。 苏白不是想把他打回人间。 苏白是想问—— 你既看不起人间,那你这颗仙心,到底硬不硬? 答案,在下一瞬就出来了。 嗤—— 月痕入心。 莫衣身前那股原本完整无缺、几乎已自成一方高处天地的无形压势,终于出现了第二道、也是最重的一道裂缝。 这一裂,比之前斩开海上月时更深。 因为月是外相。 这一次,斩的是根。 “退!!” 司空长风在高楼上骤然低喝。 不是让苏白退。 而是让雪月城其余人退守。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下一瞬,不是“碰”。 而是“爆”。 果然。 几乎就在那道裂缝出现的一瞬间,莫衣身前那股被他凝到极致的仙心之势,终于再也压不住,轰然炸开! 轰!!!!!! 这一炸,没有海浪翻天的声势。 没有山岳倾覆的压迫。 可它更冷,更高,也更近乎“无解”。 像一整座海外仙山上积了太久的孤寂、清冷、超脱与傲意,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看不见的锋。 那些锋不大。 却无处不在。 像风里全是刀。 像光里全是剑。 像你站在原地,天地就已经开始切你。 青莲剑阁下,雷无桀第一个闷哼出声,嘴角血线当场溢出。 无双六剑齐震,匣中竟有两柄飞剑被震得自主回匣,发出低低悲鸣。 无心脸色白了一瞬,佛魔二气齐齐收拢到体表,连那抹一直挂在唇边的笑都消失了。 司空千落一枪顿地,虎口彻底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叶若依眼前一黑,险些被那股锋意直接掀翻,主符却在这一刻亮起一层极稳极柔的青光,将她连同萧瑟一起护在其中。 萧瑟没有退。 可他的唇角,也在这一瞬溢出一丝血。 不是因为他硬扛了这一炸。 而是因为他看得太清楚了。 他看见苏白那一剑真的把莫衣心势斩开了一道口。 也看见莫衣被逼到此刻,终于第一次失了那种绝对的高高在上。 可他更看见—— 高处一旦碎,掉下来的东西,会有多可怕。 “压住!” 萧瑟低喝一声。 不是对莫衣。 而是对自己这一边。 “若依,主符连酒池!” “无双,收两剑,别全扛!” “千落,枪不要抬,压地!” “无心——” 他声音一顿。 无心已经自己开口了。 “小僧知道。” 话音未落,无心竟一步从酒池后方踏出,直接站到了叶若依与主符之前。 佛魔双相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他没有出掌,也没有问心。 只是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 “人间诸苦,且先别入此阁。” 这句话,很佛。 却也很剑阁。 因为它不是渡敌。 而是在护自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我本人间,也敢揽月(第2/2页) 下一刻,无心体内那原本已经被理顺了不少的佛魔二气,竟在这一刻被他硬生生拧成一道黑白交织的薄幕,挡在主符之前。 那些碎开的无形锋意撞在上头,发出极细极密的嗤嗤声。 无心脸色瞬间白了三分,额角更是立刻见汗。 可他没退。 也不能退。 因为主符一乱,整座青莲剑阁的气机就要先散。 而叶若依也在此时彻底稳住了自己那口气。 她没有再看空中战局。 而是死死盯住主符、酒池、玉碑与六席之间那一条条正在剧烈震颤的气线。 她必须看清。 哪一条快断。 哪一处先乱。 然后让萧瑟把所有人往最该守的位置上调。 这,就是观星女的作用。 “右线先薄了!” 她突然开口。 “千落那边气被切得太狠!” 萧瑟立刻转身。 “无双,补千落右后!” 无双没有丝毫犹豫,剩下四剑中直接分出一剑,斜斜压向司空千落背后那一缕最细最狠的锋意落点。 锵! 那一剑被瞬间震飞。 可也正因这一挡,司空千落得以重新把乌月枪再往下压半寸。 “老娘顶得住!” 她咬着牙,眼睛都红了。 不是逞强。 而是这一刻,她真的知道,自己若退半寸,后面的云路就会裂。 所以她不能退。 雷无桀也在这一炸中慢慢稳住了身形。 他抬头看向空中,只见那轮海上生明月虽被莫衣这一炸震得一阵明灭,却并未彻底散去。 而苏白,也还站着。 不仅站着。 还比先前更稳。 因为刚才那一剑斩出去之后,他并未借势再退,而是直接顺着那一剑破开的缝,整个人再往前压了半步。 不是他狂。 而是他知道—— 莫衣既然炸开了这口仙心之势,接下来便真要落回“人”上来了。 而一旦回到人,你进,我就得更进。 否则这“镇仙席”三个字,便只配亮一半。 莫衣此刻终于不再只是淡然立于高空。 他身上白衣有一角被方才那一剑切开,白发也在风中明显乱了些。 最重要的是,他眼底那层原本像隔着海雾的清冷,终于淡了。 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人味。 不是温情。 也不是烟火。 而是—— 战意。 很淡,却真。 他看着苏白,第一次像在看一个活生生、足够让自己动手的人。 “这一剑。” 莫衣缓缓开口。 “你已经够资格记在仙山上。” 苏白笑了。 “记上去做什么?” “让后人知道,人间曾有这样一剑。” 苏白摇头。 “我更喜欢让后人知道——” 他轻轻抬起剑,剑尖那轮海上生明月虽被震得淡了几分,却因方才那一剑真正斩进了莫衣心势,此刻反而更凝实了一点。 “仙山上的月,也不是不能掉下来。” 这话出口,莫衣终于真正笑了。 不同于先前那种极淡的兴味。 这一次,他的笑意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快。 像很多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 也像很多年没真正和一个值得认真杀一场的人,站得这么近。 “很好。” 他再往前一步。 “那你便继续来摘。” 这一刻,他不再借海。 也不再借月。 更不再托山。 而是抬起手,向苏白正正一拳砸了过去。 极简单。 也极直接。 可就是这样一拳,雪月城中所有看到的人都觉得,前面那片天,像塌了半边。 不是因为拳有多花。 而是因为那拳里,终于只剩莫衣自己。 一个把海上仙山、东海孤月、神游尽头千百年所有东西都收干净,只剩自己这副仙身来和你打的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莫衣。 而苏白,看着这一拳,也终于不再持月问海。 他一抬手,海上生明月竟自行散入剑中,而后整柄青钢剑上,缓缓浮起一层极薄极淡的青莲纹路。 不是酒池里那种流转青纹。 而像一朵真正的莲,在剑身之中一点点开了。 远处,百里东君瞳孔猛缩。 “青莲……上剑了。” 司空长风也在这一刻死死握紧了枪。 因为他感觉到,苏白接下来这一剑,和刚才那句“欲上青天揽明月”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 不是更大。 而是更真。 更像—— 终于要斩“人”。 苏白看着莫衣那一拳,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这才对。” “月问完了。” “现在,轮到人了。” 然后,他一剑递出。 不带月。 不带海。 不带酒。 只带一朵开在剑上的青莲。 一朵真正属于苏白自己的青莲。 这一剑出时,青莲玉碑上的镇仙席,第一次不再只是亮。 而是隐隐从碑面上浮了半分。 像快要真的走出来。 第134章 青莲开剑,先斩仙心 第134章青莲开剑,先斩仙心(第1/2页) 苏白这一剑递出时,天地之间忽然少了很多东西。 少了海。 少了月。 少了酒。 甚至连那种先前一直压在雪月城上方、由东海一路推来的冷湿海意,都在这一刻被剥了出去。 只剩一朵青莲。 开在剑上。 不大。 不盛。 甚至不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这意味着—— 前面那些海、月、酒、楼、剑阁、七席、雪月城,乃至整个人间的气,已不再需要继续堆在表面。 它们都已经被苏白收了回去。 酿成了这一朵青莲。 一朵真正只属于他自己的剑意。 百里东君看着那朵青莲,眼神第一次真正失了片刻神。 “这不是酒里养出来的花……” 他声音很低。 像怕惊着什么。 “这是他自己。”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之上,长枪死死压着楼顶,闻言心头也是一震。 不错。 先前《将进酒》是借天地之势横压全场。 海上生明月,是借东海之气、酒池之月、仙山来风,去与莫衣分高下。 可这一剑不同。 这一剑,不再借。 它只用苏白自己。 所以它才最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哪怕没有青莲酒池、没有问剑阶、没有玉碑与七席,这个人手里这一剑,也已经足够站到莫衣面前。 李寒衣站在背线最前,铁马冰河横在身前,望着那朵剑上青莲,眼底的震意终于彻底化成了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她一直知道,苏白很高。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此前她所见的一切,无论是《侠客行》的锋、《将进酒》的狂,还是白玉京的高、海上月的清,都不过是他这朵青莲往外映出来的一层影子。 真正的根,在这里。 在他自己这一剑上。 “原来……” 李寒衣低低自语。 “这才是你真正的剑。” 雷无桀听不懂什么“真正的剑”。 他只知道,在苏白剑上开出那一朵青莲之后,他胸口那股被莫衣压得发闷的感觉,竟忽然散了不少。 不是莫衣变弱了。 而像是苏白这一剑一出,就硬生生替他们把那股高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仙压”,从中斩开了一线。 “苏哥……” 雷无桀握紧剑柄,眼睛亮得惊人。 “这也太帅了吧……” 无双抱着剑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朵青莲,呼吸都微微发紧。 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什么。 不是招式。 不是路数。 而是一种“剑终于不再只是剑”的东西。 像剑到了极致后,自己开出了一朵花。 这感觉,太离谱。 也太让人着迷。 “若有一日……” 无双低声喃喃。 “我的剑,也能开出自己的东西吗?” 无心站在酒池旁,听见这话,笑意极淡。 “无双施主已经看见门了。” “接下来,便看能不能进去。” 无双没有回应。 他只是把这句话与那朵青莲一同,牢牢记进了心里。 而空中,莫衣那一拳已经到了。 没有花巧。 没有月色外放。 甚至连风都没有再带起多少。 可正因这拳里只剩他自己,所以才最重。 它不像一拳。 更像一位海上鬼仙,终于将自己那副不入人间的仙身,硬生生朝苏白撞了过来。 这是“人”与“仙”的第一次真正正碰。 没有退路。 也没有可借之势。 所以,当青莲剑锋撞上那一拳的刹那,整个天地间竟没有立即爆开巨响。 而是先安静了一瞬。 一瞬之后。 砰!!!!!! 这一声,不像雷,不像海,也不像山崩。 更像是两座原本不该碰在一起的高处,终于正面撞塌了彼此之间那条线。 莫衣拳上的白意,被青莲剑锋当场撕开了一层! 苏白手中的青钢剑,也在这一拳下猛地一震,剑身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鸣。 空中两道人影同时一顿。 下一刻,冲击才真正炸开。 无形气浪从二人交击处横扫而出,青莲剑阁前方那片原本被撕开的空带,竟在这一刻再次被生生扩出十余丈。 苍山前沿的云海,被这一击直接压成了平面。 雪月城外一些来不及避入屋中的江湖客,当场被震得口鼻溢血,连站都站不稳。 “退!” 司空长风再一次低喝。 城中雪月弟子齐齐再退一线。 百里东君一手按池,一手按栏,身后酒意如潮,竟第一次连发丝都被震得散开了一半。 他却不怒,反而眼睛亮得吓人。 “好!” “终于不是拿月试探了!” “这才叫真正打上去了!” 司空长风听见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酒鬼,怕是整个雪月城里此刻唯一一个越看越兴奋的。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有这份兴奋与胆气,百里东君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而摘星台最前,李寒衣终于被这一击余波逼得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她仍旧死死守在背线最前。 因为她很清楚,苏白既然敢这样与莫衣正碰,那后面这条线,她便无论如何都不能松。 司空千落一枪死死钉进地里,牙关都咬出了血。 “怎么这么重……” 叶若依脸色发白,主符几乎被她握进掌心,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各处气机变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青莲开剑,先斩仙心(第2/2页) “右后云路!” 她忽然开口。 “裂了半寸!” 无心身形一晃,白衣如流,直接补了过去。 不是挡莫衣。 而是替剑阁把那半寸裂势重新压住。 萧瑟则一直看着空中。 看得比所有人都专注。 因为他太清楚,这种层次的正碰,胜负往往不在谁先把声势拉满。 而在—— 谁先露出真正的破绽。 空中,莫衣已不再是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拳上那层白意被青莲剑锋撕开后,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因为他没想到,苏白这一剑,居然不仅能挡,还能撕。 不是靠月,不是靠海,不是靠青莲剑阁的合力去磨他。 而是靠他自己那朵青莲,正面撕开了自己拳上的仙意。 这便说明,对方这一剑,至少已经有了伤他的资格。 “很好。” 莫衣收拳半寸,白发在海风中微微扬起,眼中那一点原本像藏在雾后的高处冷意,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那我便不再把你当后辈看了。” 这句话,不是轻慢。 反而是一种承认。 承认苏白已经真正站到与他对等的那一线。 可也正因如此,接下来莫衣的手,便不会再留半分“看一看”“试一试”的余地。 苏白听见这话,笑了。 “巧了。” “我从一开始,也没把你当前辈。” 莫衣眼神微微一眯。 “你不怕我杀你?” 苏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青钢剑剑身上那朵青莲却不见半分散意,反而更清了一点。 “怕有用?” “何况——” 他看了一眼身后青莲剑阁,看了一眼酒池、问剑阶、玉碑、六席,也看了一眼李寒衣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等人。 随后,重新看向莫衣,眼底那点酒意与清光交叠,竟隐隐比方才更亮。 “我若怕了。” “后面这些人,还怎么站。” 这句话,不高。 却让摘星台上所有人心口都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被感动。 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苏白说的是事实。 他这一剑,已经不只是为自己打。 而是在替整座青莲剑阁,替雪月城,替人间那一口不想抬头看仙的气,往上顶。 所以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先退。 莫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竟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很好。” “你这样的人,若死在海上,太可惜。” “若不死——” 他白衣轻动,整个人气息竟开始一点点变得更空。 不是消失。 而是像逐渐脱离了“站在这里”的感觉。 “那我便真正看看,你这人间,到底能把你托到哪一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白心头第一次真正生出一丝警意。 因为他发现,莫衣不再只是要与他硬碰。 而像是—— 准备把自己从“人”里先抽出去一点。 不多。 只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让莫衣整个人显得更像月、更像雾、更像仙山上那道本不该被人真正碰到的影。 百里东君脸色终于一变。 “他在脱身!” 司空长风低喝: “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莫衣,声音都沉了几分。 “意思是,他要开始从‘人间交手’往‘鬼仙之体’那头走了。” “若真让他走过去——” 他猛地看向苏白。 “那就不是刚才那样简单的拳剑之争了!” 李寒衣听到这里,手中铁马冰河第一次真正握得发白。 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何百里东君前几日会说“莫衣若真来,不只是神游”。 鬼仙。 这两个字,以前听着只是传闻里的抬法。 现在却要真的落到眼前来了。 而苏白,也在这一刻看懂了。 莫衣不是要用更大的势来压他。 而是要把自己那点“人”的东西,再往高处抽一点。 抽出人间,往鬼仙那头去。 这若成了,接下来对方碰过来的,便不是一个站在海上仙山下来的“人”。 而是某种更接近“位格”的东西。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笑了。 “行。” “你既然要往仙上走——” 他抬剑,看了一眼那朵开在剑上的青莲,又看了一眼酒池中那轮已散却未灭的海月之意。 “那我也往上提一提。” 下一瞬,他竟再次抬头。 不是看莫衣。 而是看天。 看那轮此刻尚未真正显于白日之上的月。 “俱怀逸兴壮思飞……” 他低低念了一遍先前那句诗意的前半句。 紧接着,剑锋一挑。 “欲上青天揽明月——” 这一次,不再是前面那种初次揽月的试探。 而是—— 真正要把那一轮月,从高处再往下拽一寸。 苏白眼中月意暴涨,整柄青钢剑上的青莲竟隐隐开始往更高、更虚、更不似人间剑器的方向转去。 而莫衣,也在同一时间,身上白意骤然更盛。 一人揽月。 一人化仙。 大战,终于彻底跨过“人间线”,往更高处去了。 青莲玉碑上的镇仙席,在这一刻,第二次亮满。 并且,比第一次更亮。 像那三个字,已经快要从碑上真正走出来。 第135章 镇仙席,起于天上一寸 第135章镇仙席,起于天上一寸(第1/2页) “欲上青天揽明月——” 这一句再起时,和前面已完全不同。 先前那一剑,苏白是在“借”海上生明月之势,顺着东海来气,把一线天月拽下来,去问莫衣一手高低。 那时,他是在拿月试仙。 而现在—— 他是在拿自己,去提那一轮月。 不再只是酒池有月。 不再只是剑上开莲。 而是整个人,都在往“月能照到的更高处”提。 于是,青莲剑阁最先变的,不是剑,也不是人。 而是光。 原本只浮在摘星台、酒池、问剑阶和玉碑上的淡青月光,在这一刻竟同时轻了一下。 像被谁从地面拎起。 然后,一寸寸往上浮。 雪月城中,无数抬头看天的人都生出了一种极不真实的错觉—— 好像不是苏白在举剑。 而是整座青莲剑阁,正在顺着他那柄剑,一点点离开人间。 “这又是什么……” 雷无桀喉咙发紧,眼睛都不敢眨。 如果说先前月压仙山、青莲开剑这些还能勉强让他理解成“苏哥又变强了”。 那现在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他脑子能理解的范畴了。 那不是单纯的剑意拔高。 更像整座楼、整轮月、整口酒、整片云海,都在跟着苏白一起往天上走半寸。 无双眼中的灼亮反而比先前更凝。 因为他感觉到了。 这不是浮夸异象。 而是真实的“拔”。 像一柄剑,终于不再满足于站在人间看天。 它要去够。 “他在把剑阁提起来。” 无双低声道。 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 “是把‘人间能到的那一寸’,提起来了。” 叶若依握着主符,手指微微发白。 她比旁人看得更像“局”,也更能察觉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苏白若只是一人揽月,那再高,也只是一个人的高。 可他现在用青莲剑阁、用酒池、用玉碑、用镇仙席,把整个“人间可依凭之物”往上托了一寸。 这一寸,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因为它意味着,他不是要自己成仙。 而是要让“人间有资格看仙”这件事,先成立。 想到这里,叶若依忽然低声道: “镇仙席……不是一个位子。” “它是一层台阶。” 萧瑟猛地看向她。 叶若依抬头,目光落在玉碑最后那三字之上。 “前六席,是人。” “镇仙席,是那一战之后,人间往上长出来的一寸位置。” “它不属于谁先坐。” “而是谁能把那一寸真正立住。” 萧瑟心头一震。 不错。 是台阶。 是位格。 也是一条路。 所以这最后一席,才从一开始就不像其他六席那样,能简单对应到某个人。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给“人”坐满的。 而是要在莫衣真正压下来后,由苏白替人间—— 先踩出来。 想到这里,萧瑟看向空中那一袭白衣,眼底的复杂几乎已经无法再掩饰。 这个人,真的在拿一场与鬼仙的大战,给青莲剑阁立最后一席。 而且,他还真快立成了。 空中。 莫衣也在看。 看那轮月如何被苏白再往上提。 看那朵开在剑上的青莲如何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却也越来越高。 淡,不是弱。 虚,不是不真。 而是这朵青莲正在一点点脱离“剑招”的范畴,往更接近“法”与“位”的方向走。 这让莫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一丝荒谬。 不是因为苏白强。 强的人,他见过。 惊艳的人,他也不是没遇见过。 可像苏白这样—— 边打,边长。 边碰,边立席。 边镇仙,边顺手把自己脚下的人间往上提一寸的—— 他真是第一次见。 “你在踩着我,给自己立位。” 莫衣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没有怒。 没有羞。 只是点破。 苏白眼里月意未散,闻言竟还笑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莫衣白发轻扬,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冷冽的锋芒。 “那你也该知道。” “这种位,不是那么好立的。” 苏白点头。 “当然。” “所以才用你试。” 这话太直接。 直得让雪月城中很多人心口都跟着猛地一跳。 拿东海鬼仙当试剑石、试位石—— 也就苏白敢这么说。 可偏偏,莫衣此刻竟也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从月压仙山,到海月照东海,再到青莲开剑、人间揽月,苏白每一步都在借他,往更高处垫一块石。 而现在,这块石已经快垫到“仙心”这一层了。 若再让他往上拔一寸—— 镇仙席,便真要成了。 莫衣终于不再等。 也不再只是“化仙”。 而是真正往前,踏出了第四步。 这一步一落,雪月城中很多人连天都看不清了。 不是天黑。 而是眼前忽然只剩下了一片极白极冷的光。 像海上最孤最冷的月,彻底从天上坠下来,把所有别的颜色都压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镇仙席,起于天上一寸(第2/2页) 百里东君眼神骤变。 “他把海上月彻底拎下来了!” 这不再是先前那截月华。 也不是掌中山势。 而是莫衣整个人,都像正在变成一轮真正属于东海仙山的月。 月在人前。 人反而淡了。 那种感觉,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本能上的退意。 因为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出手。 而是在看一轮“天上本不该落下来的月”,真的朝自己压来。 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震得发出一声极清极细的鸣响。 她咬牙稳住心神,眼底第一次明显浮现出一丝惊色。 “这就是……” “鬼仙真身。” 是了。 前面莫衣再如何压人,都还在“人”的范围里收与放。 而现在,他终于真正站到了自己最像“鬼仙”的那一侧。 若说苏白是在往上提人间。 那莫衣现在就是在往下落仙山。 真正的正碰,终于开始了。 苏白却没有退。 也没有避。 反而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收起了所有散漫。 不再笑。 不再调侃。 连眼底那点酒意都像被那轮月烫化了,只剩下一种干净到极致的清亮。 “很好。” 他缓缓开口。 “这才像你该有的样子。” 话音落下。 他手中那朵青莲,终于从剑上彻底开了。 不是一瓣一瓣舒展。 而是像原本藏在剑里的整轮月意、酒意、海意、人间意,都在这一刻顺着那朵莲心往外炸开。 可它炸开的不是势。 而是—— 位。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苏白周身像多了一层极其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东西。 那东西说不清。 也看不明。 可它就是让你觉得,眼前这个白衣人,好像忽然比方才更“不像人间人”了一分。 不是莫衣那种脱离人间、站在海上孤山里的“不像”。 而是另一种—— 明明还站在人间,却已开始有资格与天上并肩一瞬的“不像”。 “神话的味道……” 百里东君喃喃出声,自己都没察觉到,握着酒池边缘的手指竟在发紧。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之上,哪怕隔着这么远,也清清楚楚地感到了一种让他心神都微微颤动的东西。 那不是神游。 不完全是。 更像神游门槛之后、此方天地尚未彻底容许,却已被苏白借酒、借月、借莫衣一战,硬生生推开了一线的更高味道。 而系统提示音,也在这一瞬疯狂响起。 【神话·李白模板预备权限再度松动!】 【当前融合度:72%→79%!】 【神话权限临时提升:照海→映天!】 【神话权限临时提升:引月→揽月!】 【镇仙席位格:显化度提升!】 【警告:宿主当前已处于此方天地规则边缘!】 【再进一步,可能引发天道层面直接反噬!】 苏白听见这些提示,眼神却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去细看。 也不需要看。 到了这一步,许多东西都不再是“系统告诉你该怎么做”。 而是他的剑,已经知道自己该往哪去。 于是,当莫衣所化那轮“东海鬼仙之月”真正压下来时,苏白没有再用海上生明月去照。 也没有再用青莲去绕。 他只是提起了剑。 很直地提起。 很稳地往上送去。 像一只手,终于顺着“欲上青天揽明月”那一口气,真正摸到了更高处。 然后—— 往上一挑。 “给我下来。” 这句话很轻。 甚至比先前任何一句诗都轻。 可就是这四个字,竟比满篇诗意还更狂。 因为它不是问月。 也不是揽月。 而是—— 要把莫衣这轮鬼仙之月,直接从高处挑下来! 莫衣眼神终于彻底冷了。 “你也配?” 下一瞬,东海鬼仙之月与苏白这一剑,真正撞在了最硬的一点上。 这一点,没有海。 没有山。 没有风。 没有雾。 只有人间想挑月的剑,和海上想压人的仙。 砰!!! 这一声,不再传遍雪月城。 而像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炸开。 雷无桀眼前一白。 无双抱着剑匣后退半步。 无心嘴角血线再现。 司空千落膝弯一沉,乌月枪被压得发出刺耳摩擦声。 叶若依眼前星图一乱,主符险些脱手。 萧瑟猛地握紧了玉碑边缘,死死盯着空中。 因为这一刻,他看见了。 看见苏白那一剑,真的把莫衣那轮月—— 挑动了。 不是挑碎。 也不是挑飞。 而是—— 挑得偏了一线。 一线,便够了。 因为月一偏,仙意便乱。 而莫衣,也终于第一次真正变色。 青莲剑锋,在这一偏之间,已顺势直上。 下一瞬,它便会碰到莫衣真正的“人”。 真正的“鬼仙真身”。 第136章 青锋上挑,第一次见血 第136章青锋上挑,第一次见血(第1/2页) 月偏一线。 仙意便乱。 这一瞬间,雪月城中真正能看清高空那场碰撞的人,心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苏白这一剑已经赢了。 而是因为—— 他真的把莫衣那轮鬼仙之月,挑偏了。 哪怕只是一线。 可对这种层次的交锋而言,一线,已经足够致命。 萧瑟手指死死扣着青莲玉碑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偏了……” 叶若依站在他身侧,主符微微发烫,脸色仍有些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不是单纯偏。” “是莫衣的‘落点’,被改了。” 萧瑟瞳孔微缩。 不错。 莫衣这一轮月,不只是要压苏白。 更是要压“位”。 压住人间那一寸正在往上长的高意。 所以他的落点,本来该极稳、极准、极重。 可苏白一剑上挑,把这个“点”改了。 落点一乱,后面的仙意再强,也会先有片刻失衡。 而高空之中,苏白显然就是在等这一瞬。 莫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终于第一次,不再只是“看着”苏白。 而是真真切切地从这个白衣人间剑仙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刺。 不是少年天才的锋。 不是神游边缘的锐。 而是—— 真有资格碰他鬼仙真身的刺。 “很好。” 莫衣声音很轻,像从齿间磨出来。 “看来,我还是看轻你了一点。” 苏白笑了。 “你看轻的东西,多了。” 这句话刚落,他手中青钢剑已经顺着那一线偏开的月势,继续往上递去。 没有犹豫。 没有留余地。 刚才那一挑,既然已经把月挑偏,那这一剑,便不是再去问月。 而是问人。 问这位东海鬼仙,到底能不能接住他苏白真正落在“人”上的第一剑。 无双站在问剑阶旁,眼神骤亮。 “来了!” 雷无桀虽然很多东西还看不完全明白,可也知道—— 苏哥这一剑,终于要真往莫衣身上去了。 “苏哥,狠狠干他!” 他这一嗓子喊得极响。 瞬间把满城那种被高处大战压出来的凝滞感撕开了一道口子。 百里东君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倒真会挑时候嚎。” 雷无桀听见,顿时更来劲了。 “本来就该狠狠干他!” “他都欺负到剑阁门口来了!” 无心轻轻一笑,双手合十。 “雷兄这句话,倒最得人心。” 李寒衣却没心思接这些话。 她眼里只剩空中那一剑。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这一碰,比之前所有月压、海意、仙山之势的交锋都更危险。 先前那些碰撞,苏白或莫衣都还可以借“势”去卸、去转、去绕。 现在不一样。 现在,苏白这一剑,是实打实顺着莫衣月偏的缝,直取其人。 若莫衣也不退,那就是—— 真身见血。 空中,莫衣果然没退。 或者说,以他的身份与心气,这时候已不能退。 一退,月意尽碎。 仙心也会随之落下去半截。 所以他不退,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 不是再化月。 也不是再托山。 而是五指并拢,如刀如剑,朝苏白这一剑正正一拦。 这一拦,极简单。 甚至不像什么高深招式。 可当那只手真正横在剑前时,所有人都觉得,苏白这一剑像是斩向了一整片东海尽头的夜。 那夜太冷,也太深。 可偏偏—— 苏白还是递了进去。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裂声,从剑锋与莫衣掌缘交接处响起。 下一刻,莫衣白袖上出现一道极淡极浅的青线。 青线很细。 细得像风吹就能散。 可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袖纹。 而是剑痕。 雷无桀眼睛猛地瞪圆。 “划到了!” 无双抱着剑匣的手都微微一紧。 无心低声道: “不止是袖。” 不错。 不止是袖。 因为那一剑太细,太快,也太高。 它在切开莫衣白袖的同时,也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到了莫衣的肉身之上。 在那层裂开的袖下,莫衣右臂靠近掌缘处,浮现出一缕极浅极浅的红。 然后,那一缕红,慢慢沁了出来。 血。 莫衣,见血了。 全城死寂。 不是没人呼吸。 而是所有人都像忘了怎么呼吸。 雪月城外,自莫衣出山以来,众人一直在心里反复想一件事—— 苏白能不能挡住他。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挡住,就已经足够惊世。 可谁都没想过,这一战打到这里,问题已经变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青锋上挑,第一次见血(第2/2页) 苏白,能不能伤他。 而现在,答案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能。 不只伤了。 还是一剑切开了莫衣的白袖与掌缘。 哪怕那伤很浅。 哪怕只是一线。 可这已经足够让莫衣从“高处俯看人间的仙”,变成一个真正会流血、会被剑碰到的敌人。 百里东君守在酒池旁,盯着空中那一点血痕,许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句: “真他娘的……” “痛快。” 司空长风站在高楼上,长枪都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这一剑的意义太重。 “见血了。” 他低声道。 “真让他见血了。” 雷云鹤站在登天阁最高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竟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好。” “这样才像样。” “鬼仙又如何?” “流了血,不还是人?” 李寒衣眼中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变得复杂起来。 惊艳、震动、担忧、骄傲,还有某种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心热,一齐涌了上来。 她一直知道苏白很高。 可现在,她不只是仰望高处。 而是在亲眼看着这个人,一点点把原本属于“仙”的高度,拖进人间,再拿人间的剑去劈开它。 这太疯。 也太漂亮。 “苏白……” 她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握剑的手非但没有松,反而更稳了几分。 因为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把背后这条线守死。 守到苏白无需分半点神回来。 守到这一战,真能让那一席镇仙,彻底坐实。 空中。 莫衣低头看了一眼掌缘那道血线。 血不多。 也不深。 可他看得很认真。 认真得像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血了。 “有意思。” 他缓缓抬头,再看向苏白时,眼神终于第一次不再带任何高处往下看的意味。 没有轻视。 没有俯视。 也没有先前那种“人间出了个像样之人”的审视。 现在,他真正把苏白当成了敌手。 “这一剑,记下了。” 苏白笑着甩了甩剑尖,青钢剑上的那朵青莲非但没散,反而因为见了血,更清了一线。 “你这血,太少。” “割破层皮,也值得拿来说?” 莫衣竟也笑了。 只是那笑里,终于多了点真正的冷。 “你很喜欢见血?” “还行。” “那接下来,我让你看清楚——” 莫衣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鬼仙的血,为何不好碰。” 话音落下,他抬起那只见血的手,轻轻在自己掌缘上一抹。 血线未断,反而被他那一抹生生抹开,化作一缕极淡的红意,缠上指尖。 那红很浅。 可一出来,整片高空的气便陡然变了。 原本清冷孤高的海上月意,忽然多了一点极不该属于仙山的东西。 杀。 纯粹到近乎无情的杀。 不是暗河那种阴毒杀机。 也不是江湖中人恩怨分明的杀意。 而是一种高处之人终于真的决定,要把眼前之人从人间抹掉的杀。 无心神色微变。 “他动真杀心了。” 萧瑟眼神一沉。 这比任何花哨的威压都更危险。 因为意味着,莫衣接下来不再是要试苏白到底站在哪一步。 而是要真正杀他。 叶若依攥紧主符,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知道,接下来,局会比之前更险。 而苏白,看着莫衣指尖那一缕淡红,却非但不退,眼底反而亮得更盛。 “这才对。” “你若一直不肯认真杀我,这一战打得也太没劲了。” 他这话,听得雷无桀头皮一阵发麻。 别人碰上莫衣这种人,巴不得对方手下留情。 苏哥倒好,嫌对方杀心不够真。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才是他想看的高处之战。 不是客气。 不是点到即止。 而是要分真高低,真生死,真胜负。 百里东君此时忽然低声道: “接下来,你们都稳住。” “为什么?” 司空千落问。 百里东君眼神死死盯着空中两人,声音极沉。 “因为真正见血之后——” “这一战,才算开始。” 而苏白,也在这一刻,再次举起了剑。 不再是轻轻递。 而是整个剑身都被那朵青莲一寸寸染亮。 青莲见血。 鬼仙见血。 人间剑仙与东海鬼仙,这一战,终于真正打到了最该打的地方。 风过苍山。 海月照楼。 镇仙席上,光芒再亮一层。 而雪月城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这一碰,要么更高,要么更狠。 绝不会再停在刚才那一线血上。 第137章 鬼仙真怒,海上血月 第137章鬼仙真怒,海上血月(第1/2页) 莫衣掌缘那一缕血,被他亲手抹开之后,天地间的味道便变了。 先前的东海月意,虽高,虽冷,虽压得人间抬不起头,可终究还带着几分“看”的意思。 像高处的人,低头看一眼人间,若觉得有趣,便多停一步;若觉得无聊,便再回山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血出来了。 那一点血不多,甚至浅得过分。 可对莫衣这种在海外仙山坐了太久、连生死都快淡成一阵雾的人而言,这点血,便足够把“看”变成“杀”。 于是,海风忽然更冷了。 不是吹在脸上的冷。 而是吹进骨头里,吹进心里,吹得人本能想往后缩一步的那种冷。 雷无桀第一个打了个寒颤,握剑的手都紧了两分。 “这家伙……” “比刚才还吓人。” 无双抱着剑匣,低声道: “他现在才像真正的敌人。” 无心双手合十,眉心朱砂却越来越亮。 他没有再说佛号,也没有再轻笑。 因为此刻,连他这种见惯佛魔之人都能感觉到,莫衣身上那股杀意,不属于寻常恩怨,也不属于江湖是非。 那是一种高处存在,终于决定把你从人间抹掉的冷漠。 “阁主……” 叶若依握着主符,指尖微微发白。 她在看局。 可到了这一层,很多局其实已不重要。 因为再精巧的算计,在真正压到这种层次的杀意面前,也都只剩“能帮着多守住一点”而已。 萧瑟站在玉碑旁,眼底那点沉静冷锐也被逼得更深。 他知道,这一刻开始,莫衣与苏白之间再不是“试高低”。 而是—— 分胜负。 甚至,分生死。 百里东君一只手按在酒池边缘,另一只手却已悄然抬起。 酒仙平日最爱散漫。 可一旦他开始认真,整个人便会像藏在酒香后的另一柄剑。 “都稳住。” 他低声道。 “不管空中那两个疯子打成什么样,你们都别乱。” “守位,守线,守楼。” “谁敢慌,我先把谁踹进池里。” 这话虽然依旧带着百里东君那股不太正经的味道,却也确确实实让几人心里那根绷到极细的线,稍稍稳住了一些。 李寒衣站在背线最前,铁马冰河之上寒意寸寸凝实。 她没有看下方众人。 也没有去看酒池与问剑阶。 她眼里只有空中那两道身影。 尤其是苏白。 尤其是—— 那柄剑上愈发清亮的青莲。 方才见血之后,苏白剑上那朵青莲,并没有因杀意更重而变得更凶。 恰恰相反。 它更静了。 静得像一朵真正从月色里开出来的花。 可李寒衣太清楚,越是这种静,越说明接下来这一剑会有多狠。 “苏白……” 她在心底低低念了一句。 不是祈祷。 也不是担忧。 更像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在这种时刻终于不肯再藏。 而空中,莫衣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先说话。 也没有再拿海、拿山、拿月来做铺垫。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染了自己血的手,然后,轻轻在身前一划。 嗤—— 这一划,看着很慢。 可划出去之后,众人眼前那片天,竟像被这一道血痕生生染红了一瞬。 红,不是漫天血海的猩红。 而是一轮原本极白极冷的海上孤月,突然因为一滴鬼仙之血,而多出了一丝不该属于月的杀色。 “血月……” 叶若依最先低声开口,眼神微变。 萧瑟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 莫衣不是在简单地用血催杀意。 他是在—— 把“自己见血”这件事,直接炼进月里。 换句话说,方才苏白让他见了血。 那现在,他便拿这滴血,来让苏白看清楚,什么叫真正的鬼仙之怒。 “他把伤,炼成了新的势。” 萧瑟声音很低。 “而且更重。” 无双盯着那抹逐渐扩开的淡红月痕,眼神第一次透出一点极清晰的凝重。 “比刚才那轮月,更不好碰。” 无心点头。 “因为现在,不只是高处的冷。” “还有真正的杀。” 雷无桀听得头皮一紧。 “那苏哥怎么办?” 没人回答。 因为此刻,苏白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鬼仙真怒,海上血月(第2/2页) 他没有退。 也没有因为那轮血月渐起而先避锋。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剑锋上那朵青莲。 然后,轻轻一笑。 “你倒是会学。” 这话,居然是在夸莫衣。 莫衣抬眸看他。 “你能借海月,我为何不能借血?” 苏白点头。 “有道理。” “不过——” 他抬起剑,剑上青莲微微一转,原本清亮如月的青色,竟隐隐多出了一层极淡极远的星辉。 “你学得还不够。” 这一瞬,百里东君瞳孔猛地一缩。 “星?” 司空长风也抬头,枪尖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苏白剑上那朵青莲,不再只是月中莲。 竟像开始往“月外”再长。 先是极淡的一点星光。 随后是第二点。 第三点。 那不是完整星河。 却像一朵青莲,终于把自己的根,从月里探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还在往上提……” 百里东君声音都变了。 “这疯子,真要一口气把自己从人间提到青天边上去?” 李寒衣眼神微震。 她想起苏白先前那句诗。 **欲上青天揽明月。** 原来,这一句还没完。 揽月,只是第一步。 真正可怕的是—— 揽住之后,他还不肯停。 他还要继续往上。 莫衣显然也看见了那几点极淡星辉。 于是,他眼中的杀意,终于第一次真正落成了锋。 “你想借我血月,再摸天上星?” 苏白笑了。 “终于懂了?” “那你未免看得太慢。” 这话一出,别说雷无桀等人,连萧瑟都忍不住在心里抽了一口冷气。 到这一步了,苏白居然还嫌莫衣看得慢。 可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心里都同时生出了一种极清晰的认知—— 苏白此刻,是真没怕。 不是装的。 也不是硬撑着嘴硬。 他是真的越打,越来劲。 仿佛莫衣越高,他越想踩着这股高处,往上再摸一寸。 这便是苏白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只敢和高处打。 他还总想借高处再长一截。 所以—— 莫衣也终于不打算再给他“长”的机会。 血月一成,海上鬼仙之气尽数融入其中。 他五指轻收。 那轮淡红之月瞬间由散转凝,竟不再挂在他身后,而是缓缓沉入了他的掌心。 掌心一点红。 月意与杀意尽收其中。 而他,再一步。 踏出。 这一步落下,雪月城里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因为莫衣这一次,不再是远远压一手、递一拳、出一掌。 他是真正往前走,真要与苏白近身了。 “来了!” 司空长风猛地压枪。 百里东君手按酒池,周身酒意全部绷起。 李寒衣一步不退,剑意反而更凝。 六席之人也同时握紧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都知道。 先前那几轮碰撞再如何惊人,都还算是“高空拆招”。 可若真让莫衣走近苏白身前三丈之内—— 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短兵相接。 而高处之人,一旦短兵相接,往往最危险,也最凶。 苏白看着莫衣一步步逼近,眼里那点笑意也终于彻底褪了。 只剩剑。 只剩月。 只剩青莲里那几粒刚刚生出来的星。 然后,他低低念了一句。 不是诗。 而像是自语。 “月有了。” “血有了。” “人也近了。” 他抬头,看向莫衣,眼中清光与星意同时一亮。 “那便再借你一步——” 莫衣眼神骤冷。 “你还想借什么?” 苏白缓缓握紧剑柄,唇角竟再次扬起了一点熟悉的清狂。 “借你这鬼仙真身——” “让我看看,天上星,够不够硬。” 下一瞬,他终于真正把那几粒藏在青莲中的星辉,往剑锋上一按! 刹那间。 整片高空,像有人在月后点亮了第一颗星。 而这一剑,也终于不再只是问月、揽月、斩月。 它开始—— 问天。 第138章 问天第一剑,天上星照人间 第138章问天第一剑,天上星照人间(第1/2页) 高天之上,风海皆寂。 方才那一剑,已将莫衣手中的海上血月斩得偏裂,也将这位海外仙人掌缘逼出了一线真血。 可此刻,真正让雪月城众人心口发紧的,却不是那一抹血。 而是安静。 太安静了。 像是一整片东海、一整轮海上月、一座传说中的仙山,都在这一刻,被莫衣一点一点,收回了自己体内。 不再借海。 不再借月。 不再借山。 他只是站在那里。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可怕。 仿佛那具青衣之躯,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口能将天地都吞进去的深渊。 莫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缘的血。 那滴血并未坠下。 而是在他指间缓缓悬住,接着,一点一点化开。 不是化成红雾。 而是化成了一轮极小的月。 一轮猩红、森冷、死寂,却又纯粹到极点的月。 那月悬在他掌心,像是从鬼门关前捞出来的一点幽辉,照得四方高空都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好。” 莫衣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像是从极远的海上仙山之巅传来,穿过云海,压进所有人的耳中。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没人能让我走到这一步。”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并无怒色。 甚至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先前的海月威压,还要让人背脊发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海外而来的鬼仙,终于真正把苏白,当成了可以动真章的对手。 苍山之巅,摘星台上。 李寒衣负手而立,白衣猎猎。 她抬头看着那片天,指节微微收紧,眸色冷得像雪。 旁人看不明白,她却看得最清楚。 莫衣此刻收回的,不只是海势月势,而是把所有外借之力,尽数归于己身。 先前那是借天地压人。 现在,是他自己,成为那片天地。 她身后,铁马冰河轻轻震鸣了一声。 像是想上天。 李寒衣抬手,压住剑柄,声音极冷。 “老实些。” “那不是你的局。” 她说是对剑。 可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此刻高空之上的那一战,已不是她一剑能轻易插得进去的层次了。 她能做的,不是冲上去。 而是替那个喝酒念诗、懒得像没骨头一样的家伙,把他背后的人间,守稳。 另一边,百里东君站在酒池旁,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壶酒。 他没有喝。 只是盯着天,眼睛越来越亮。 “收海为身,化月入骨,鬼仙真意终于不藏了。” 司空长风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 “苏白呢?” 百里东君忽然笑了。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司空长风一怔,随即猛地抬头。 天上,苏白也安静了下来。 青衫飘摇。 一手提剑。 一手拎酒。 他刚才那一剑斩了血月、逼莫衣见血后,反倒没再急着追击,只是站在高空里,像是在看什么。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 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莫衣身上了。 而是在更高处。 在天上。 在那片被海雾、夜色和月辉遮掩之后,依旧亘古存在的漫天星辰之上。 苏白抬手,灌了一口酒。 酒入喉时,他微微眯眼,像是嫌这夜风太冷,酒却刚刚好。 然后,他看着莫衣,笑了。 “你这月,确实像样。” “海上仙人,鬼仙真身,也的确有几分意思。” “不过——” 苏白抬起青莲剑,剑尖一点一点抬高。 从对着莫衣。 到越过莫衣。 直指天穹。 “月我已经问过了,海我也照过了。” “接下来,咱们换个更大的。” 他眉梢一挑,笑意风流。 “问天。” 轰! 几乎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原本还被海月余辉笼罩的高空,忽然变了。 不是雷鸣。 不是风暴。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亮”。 一开始,只是一点。 像是夜色深处,有一颗星,被人轻轻擦亮了。 紧接着,第二点。 第三点。 第四点。 …… 不过数息之间,整片高天之上,原本若隐若现的星辉,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一般,齐齐明了几分! 这一刻,雪月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抬起了头。 夜依旧是夜。 海气依旧弥漫。 可那片星空,却第一次在今夜,压过了海月的光。 萧瑟站在青莲剑阁前,袖手而立,眼底那一抹一向平静的幽深,在这一瞬间,终于泛起真正的波澜。 “不是借星。” 他低声开口。 叶若依站在他身侧,轻轻抬眸,风吹动她鬓边青丝。 “是唤星。” 萧瑟点了点头,声音更低。 “不,连唤都未必准确。” “他不是在请天上星落下来。” “他是在告诉天上——” “今夜这人间,有一剑要上去。” 话音落下,旁边的雷无桀已经听得头皮发麻,喉咙滚了一下,忍不住道: “这……这还是人能打出来的架吗?” 无双抱着剑匣,仰头看天,眼睛一眨不眨。 “是剑。” 雷无桀一愣:“什么?” 无双认真道:“不是架,是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很高的剑。” 雷无桀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 可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已握紧了心剑,掌心全是热汗。 高空之上。 莫衣终于再次动了。 他看着那片被星辉照亮的夜空,神色第一次真正有了变化。 不是怒。 也不是惊。 而是一种极少见的凝重。 因为他感觉得出来,苏白这一剑,要斩的已不只是他的月,不只是他的鬼仙真身,甚至不只是他这个人。 这剑,是在立位。 以人间剑仙之身,向天上问路。 若这一剑真成了—— 那第七席“镇仙席”,便不再只是青莲玉碑上的两个字。 而会成为一个事实。 一个连海外仙山都绕不过去的事实。 “好一个问天。” 莫衣抬起头,眼中那抹灰白月色,终于彻底化开。 下一刻,他掌心那轮猩红小月,骤然融入眉心。 轰! 刹那之间,莫衣整个人的气机,猛地再拔一层! 不再是海上月。 不再是血月相。 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空寂、也更加不似人间活物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升起。 像是仙山孤坟之上,埋了百年的月。 又像是大海最深处,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古老幽影,在此刻睁开了眼。 他的青衣无风自动。 眉心处,一道血色月痕,若隐若现。 而在他身后,那原本已经被收回体内的海、山、月,并未再显化成外相。 它们只是化作了一道极薄极薄、近乎看不见的轮廓。 像规则。 像秩序。 像“鬼仙”二字,第一次真正从虚妄,踩到了人间。 莫衣伸出手。 五指张开。 对着苏白,遥遥一按。 没有惊天巨浪。 没有海啸千丈。 可这一按落下时,整个高空都猛地一沉! 仿佛这一片天,忽然多了一重看不见的天! 青莲剑阁之下,问剑阶上的青砖,在这一瞬齐齐震颤。 青莲玉碑之上,前六席名讳同时明灭。 而最下方那两个原本只是模糊显化的古字—— 镇仙。 在这一按之下,竟骤然亮起! 可亮起的同时,也在剧烈震动,像是在承受一股极可怕的压力。 司空长风眼神一变。 “他在压席位!”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玉碑,忽然大笑起来。 “压得好!” 司空长风转头看他:“你还笑得出来?”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终于灌了一口,眸中全是兴奋的亮光。 “不压,怎么知道这席位到底立不立得住?” “莫衣这一按,不是在压青莲剑阁。” “他是在替苏白试剑!” “试一试——这人间,是不是真能多出一把镇仙的椅子来!” 高天上。 苏白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压落人间的“意”。 他抬眸看了一眼,忽然笑出声。 “讲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问天第一剑,天上星照人间(第2/2页) “打架还顺手帮我磨席位。” “莫先生,你这人能处。” 莫衣第一次沉默了半息。 下方众人也沉默了半息。 连萧瑟嘴角都轻轻抽了一下。 这种时候,也就苏白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带着几分散漫的玩笑,却让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空,莫名松开了一线。 仿佛再高的天,再重的仙,到了他这里,也不过是一场酒后顺手问来的风月。 苏白晃了晃酒壶。 酒已不多。 他索性仰头,将最后一口“海上生明月”尽数饮尽。 酒入喉,海意散。 月意沉。 而那一点一点被他养到如今的星辉,却在这一口酒后,骤然彻底清晰! 轰! 只见他手中的青莲剑上,先前萦绕不散的月辉,竟在这一刻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极淡、极冷、极高远的星芒。 那星芒不耀眼。 甚至细若游丝。 可它一出现,莫衣那一按压下来的鬼仙真意,竟像是被什么锋利无比的东西,轻轻挑开了一线! “这就是你的星?” 莫衣看着那一点星芒,声音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苏白低头,瞧了瞧自己剑上的光。 像是在打量一壶新酒,一首新诗。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还成。” “虽然比我想的差一点,但拿来砍你,够了。” 话音落。 苏白终于出剑。 没有蓄势太久。 也没有什么山崩海啸的铺垫。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高空竟像是化作了无形台阶。 第二步踏出,夜空之上那最明的几颗星,同时微微一颤。 第三步落下—— 苏白手中青莲,终于斩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先前“海上生明月”的浩大月相。 没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狂放直冲。 甚至也没有“俱怀逸兴壮思飞”那种一气拔天的恣意。 它很直。 直得像一个答案。 像一位从人间醉酒而起的谪仙,终于抬头对着天上问了一句: 你高在何处? 嗤——! 剑出的一瞬,天地间竟响起一道极轻的裂帛声。 随后,整片夜空,像是被这道剑光划开了一线。 那一线里,没有海,没有月,没有山。 只有星。 一道清冷、孤高、明净到了极点的星河剑意,自苏白剑锋之上笔直坠下,又逆势而起,迎着莫衣那一掌,正正斩了上去! 轰隆!!! 直到两者真正撞上的那一刻,迟来的巨响,才终于撕碎整片高空! 刹那间,云海崩散三百丈! 月辉碎! 海气裂! 连夜色都被震得明灭不定! 莫衣那一掌中所藏的鬼仙真意,在碰上这道星河剑光的刹那,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断层! 不是被整体轰散。 而是被那一剑,硬生生“剖”开了! 就像一个站在人间的剑客,抬手把天上落下来的规矩,切成了两半! “退!” 司空长风陡然低喝。 雪月城上空早已布下的几重防线,同时亮起。 李寒衣一步踏出,立于阁前,剑意不发,却将那一道道被震落下来的余波,尽数挡在了苍山之外。 百里东君也抬手一按酒池,酒池之中,瞬间升起一片青色酒雾,护住青莲剑阁本体。 七席之中,萧瑟、无心、无双、雷无桀、司空千落、叶若依,六人同时抬头。 他们都没出手。 可在这一刻,青莲玉碑上的六席名讳,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动一般,齐齐发亮。 不是参战。 而是托举。 托举那第七席,那正在真正成形的——镇仙之位! 玉碑之上,“镇仙”二字,终于不再只是明灭。 而是一笔一划,彻底凝实了半边! 雷无桀看得呼吸都快停了,忍不住握拳大喊: “成了?!” “不。” 萧瑟看着天,声音很稳,却也极轻。 “才刚开始。” 高空之中,碰撞的中心处,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混乱的星月乱流。 莫衣身形第一次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只半步。 可对他而言,这已是极了不得的事。 因为自他西来至今,自他入雪月百里以来,他从未退过。 而现在,他退了。 哪怕只是半步。 也足以让整座雪月城,心神狂震! 莫衣低头,看向自己按出的那只手。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极细的剑痕。 那道剑痕不深。 却一直从掌心,延到了手腕。 伤口处,没有血立刻流出。 因为那道星意,竟还停留在那里,像一根极细的钉子,钉进了他的鬼仙真意之中。 莫衣缓缓抬头,看向苏白。 苏白站在星辉未散的夜里,青衫上也沾了几缕散乱的海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可他依旧没有半点狼狈。 反倒像是酒喝得正好,诗兴正浓。 他拎着空酒壶,轻轻晃了晃,发现没了,这才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 “可惜。” “好酒没了。” 说完,他抬起剑,指向莫衣,笑意懒散又张扬。 “不过也行。” “剩下的,砍完你再喝。” 莫衣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极淡,却第一次真正有了几分“人”的意味。 “苏白。” “你这剑,已经不像人间剑。” 苏白挑眉。 “那你可看走眼了。”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语气散漫得很。 “我本来就站在人间。” “所以这一剑——” “才值钱。” 话音未落,他脚下虚空再度一震。 而这一次,不只是他手中的青莲剑在发亮。 他身后那一片夜空,竟也随着他这一抬剑,隐隐显出了一朵极淡极淡、却铺满高天的青莲轮廓。 莲心处,是月意退尽后留下的一点星芒。 莲瓣间,是整个人间被他踩在脚下却又不曾舍弃的烟火气。 青莲托星。 星照人间。 这一幕出现的刹那,百里东君握着酒壶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天,喃喃道: “不是借海,不是借月,不是借天。” “他是在告诉这天地——” “人间,也能自己亮。” 萧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深得像一口古井。 “所以这不是问天求路。” “是问天让路。” 叶若依轻轻吸了一口气,眸子里倒映着高空那朵若隐若现的青莲星影,声音轻得像风。 “莫衣要真正接不住了么?” 萧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没有。” “莫衣到现在,也只退了半步。” “但——” 他看着那道执剑而立的青衫身影,唇角终于微微扬起一线。 “他已经被拉下来了。” 高天之上。 莫衣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再言语。 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灰白月痕浮现。 右手掌心,血色剑痕未散。 二者一阴一阳,一死一生,一静一烈,竟在他双掌之间,缓缓融成了一轮前所未有的月。 不是海上月。 不是血月。 而是一轮—— 鬼仙法月。 它一出现,整片高天的温度,都像是骤然降了下来。 雪月城中,无数人只觉得心神一寒,像是神魂都被这轮月照了一下。 连李寒衣都眯起了眼,眸底寒意更深。 “他也要出真正的那一式了。”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苏白这一剑,把他从仙山上打下来了。” “现在,莫衣要拿自己几乎所有的根底,跟他换。” 而高空里,苏白看着那轮新生的法月,却不惊反笑。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口道: “总算有点意思了。” “刚刚那剑,是问天。” “这一剑——” 他抬眸,眼底星辉与酒意同时流转。 “我想试试,天若不答,能不能直接把它劈开。” 一句话落下。 青莲剑上,星辉再盛! 青莲玉碑之上,“镇仙”二字,另一半笔画,也开始一点一点,凝了出来! 而整座雪月城,所有人的心神,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决定这一战上限的时刻,到了。 问天第一剑已出。 可更高的一剑,还在后头。 第139章 天若不答,我自劈开 第139章天若不答,我自劈开(第1/2页) 高空之上,冷到了极处。 不是风冷。 不是夜冷。 而是莫衣双掌之间那一轮“鬼仙法月”显化之后,整片天地,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人气。 海声远了。 月色死了。 连先前被苏白一剑照亮的星辉,都像是被这轮法月映得微微发白。 它不大。 甚至比先前任何一轮海上月、血月都要小。 可正因小,才更可怕。 因为它不再是“势”。 而是“核”。 那是莫衣一路从海外仙山走来,把海、把月、把自身鬼仙真意,一寸一寸炼进骨子里,最后才凝出来的一点真月。 是他真正立身之本。 是鬼仙法月。 “有点冷啊。” 高空中,苏白提着剑,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浮起的一层寒霜,随手一弹,霜意便碎作满天细屑。 他又抬眸看向莫衣,笑了笑。 “终于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了?” 莫衣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看着苏白,双掌缓缓合拢。 那轮法月便在他掌间,愈发圆满。 一丝丝灰白月纹,如同活物一般,从他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最后爬上青衣袖口,像是在他身上,刻出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古老图腾。 这一刻的莫衣,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从海上走来的高人。 而更像是—— 一轮月,借了人身。 “苏白。” 莫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你以人间剑仙之位问天,我以鬼仙法月照人间。” “今日这一战之后,无论胜负,你都足以留名。” 苏白闻言,挑了挑眉。 “留名?”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拎着空酒壶晃了晃,啧了一声。 “莫先生,你这话说得客气,但格局还是小了点。” “我这人,不太爱留给别人念。” “我比较喜欢——” 苏白抬剑,青莲斜斜一指,剑上那一点星芒忽然轻轻一跳。 “让别人抬头看。” 话音落下的同时,莫衣双掌猛然一分! 轰——! 那一轮鬼仙法月,骤然升空! 它升得不快,甚至有些安静。 可它每往上升一寸,整片高空便像是往下沉一分。 仿佛不是月升。 而是天坠。 雪月城中,无数屋檐瓦片在这一瞬间齐齐发出轻响,像是承受不住那种无形的重压;苍山间的云雾更是成片塌陷,朝四面八方轰然排开。 青莲剑阁前,司空长风脸色一沉,袖中长枪半出。 “这不是压人,这是换天!”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那轮月,眼中再无半分玩笑。 “他想在苏白头顶,先立一轮‘仙月’。” “只要这月压过了那片星,苏白方才那一剑立起来的人间位,就会被硬生生压回去。” “镇仙席也会被反压。” 话音刚落—— 嗡! 青莲玉碑猛然一震。 碑面之上,前六席名讳齐齐流光大放,第七席“镇仙”二字则在明灭之间,被压得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是在与天上那轮法月隔空角力。 雷无桀看得额头都冒汗了。 “这还怎么打?那月都不像是剑能砍的东西了!”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极亮,轻声道: “能。” 雷无桀一愣:“你又知道?” 无双看着天上的苏白,认真得很。 “他刚刚说了,要劈开。” 雷无桀:“……”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另一边,无心双手合十,望着高空那轮越升越高的法月,眉眼里少见地没了笑意。 “佛家有云,月本无心,照见众生。” “可莫衣这一轮月,不照众生,只压众生。” 萧瑟站在风里,袖手而立,眸光幽深。 “所以这已不是单纯的高低之争。” “而是路之争。” 叶若依轻轻点头:“苏白立的是‘人间可问天’。” “莫衣立的是‘仙月可代天’。” “谁站住,谁便是这一战之后的新规矩。” 萧瑟没有说话。 只是抬头,定定看着那道青衫身影。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这一剑,已不只是决定胜负。 而是在决定,青莲剑阁第七席,究竟是不是一句能立在天下人眼前的真话。 高空里。 莫衣双手落下。 那轮鬼仙法月,便高悬苏白头顶,像一只真正睁开的眼。 月光一照。 苏白四周虚空,竟开始一寸一寸凝结。 风被冻住。 云被冻住。 连星辉落下的轨迹,都像是慢了半拍。 莫衣一步一步朝前走来,青衣无尘,气机如渊。 “你问天。” “那我便让你看看,何为天不应。” 随着他每一步落下,那轮法月便更沉一分。 像是真的在告诉苏白—— 你抬头望天,天却不答。 你立人间位,天便以月压你。 你说你在人间,那便永远别想上来。 苏白感受着四周越来越重、越来越冷的压迫,反倒笑得更明显了。 “好。” “这话听着,终于顺耳了点。” 他抬起手,轻轻握了握剑柄。 先前那一剑,是问天第一剑。 是以星破月,以人间一剑,问一问天上到底高几分。 而现在—— 莫衣既然不答,甚至还要拿一轮鬼仙法月压下来,那便不只是“问”了。 苏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青莲。 剑上星芒未散。 甚至因为那轮法月的压迫,显得更冷,更亮,也更锋利。 像是天越高,它越不服。 “其实我这人,脾气一直不错。” 苏白随口说着,像是在和老友饮酒闲谈。 “喝酒,念诗,打架,讲道理……大多数时候,我都挺讲规矩。” “可偏偏有一条——” 他抬起头,眼底倒映着那轮悬于头顶的鬼仙法月,嘴角一扬。 “我最烦别人站我头上装天。”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白身上那股原本散漫、风流、甚至有些懒散的气息,忽然变了。 不是变得狂暴。 不是变得狰狞。 而是变得极高。 极清。 极亮。 像是一个本来坐在酒桌边、懒得抬眼的谪仙,终于被人把酒盏碰翻了,于是抬了抬眸。 只一抬眸,便有了“天高我也看得见”的意味。 他没有再喝酒。 因为酒已饮尽。 可那股酒意,却没有散,反而像是彻底融进了他的骨子里,融进了他握剑的手,融进了他脚下那一片看不见的人间。 下方,百里东君瞳孔微缩,猛地向前一步。 “来了。” 司空长风沉声道:“什么来了?” 百里东君盯着苏白,声音发紧,却又亮得惊人。 “那小子,先前喝的是海上生明月。” “现在——” “酒喝完了,人醒了。” 李寒衣立于阁前,白衣如雪,一双清冷眸子始终没离开高天之上的苏白。 别人看的是剑,是月,是局。 她看的是人。 她看见苏白额前发丝被风吹乱,看见他提剑时袖口微微扬起,看见他明明立在那等威压之下,身形却仍旧松松散散,仿佛下一刻就能提着空酒壶回头冲她笑一句“借点酒”。 可她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别逞强。” 声音很低。 低到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见。 可说完之后,她眼中那层冰雪之下,却分明又压住了一线几乎要破开的情绪。 她不能上去替他出这一剑。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替他看着背后,替他把整座剑阁、整座雪月城,钉在人间。 若他问天。 那她便替他守人间。 高空中,苏白忽然动了。 不是出剑。 而是抬起左手,对着那轮法月,轻轻勾了勾手指。 这个动作,轻慢到了极点。 也张扬到了极点。 “来。” 只一个字。 莫衣眸光骤沉,右手并指如刀,朝下一压! 轰隆! 高悬于苏白头顶的鬼仙法月,终于真正落下! 这一落,不是快,而是重。 像整片夜空,被摘下来一角。 像仙山千年之月,第一次真正砸向人间。 法月未至,压迫先到。 苏白脚下那片虚空台阶,竟层层崩裂! 星辉震荡! 青莲轮廓摇晃! 青莲玉碑之上,“镇仙”二字更是骤然一暗,仿佛要被那轮法月压回碑底! “苏白!” 雷无桀失声。 “稳得住。” 萧瑟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因为他看得分明—— 苏白根本没退。 一步没退。 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那轮砸下来的法月,眼里那点清亮之色,反而越来越盛。 “天若不答——” 苏白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顺着风,顺着云,顺着整片被月压得低沉的夜,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我就自己上去问。” 第一句落。 他抬剑。 剑尖直指法月中央。 “天若不许——” 第二句落。 他向前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天若不答,我自劈开(第2/2页) 脚下崩裂的虚空,竟在这一瞬被一股无形剑意再度踏实。 “那我就劈开这层不许。” 第三句落。 苏白终于出剑! 这一剑,和上一剑又不同。 问天第一剑,是一线星河,直上直下,问的是高低。 而这一剑—— 是一道青白色的剑光,自人间起,自青莲生,自星意聚,然后在半空中,骤然化作一朵横贯长空的巨大青莲! 莲开九瓣。 瓣瓣带星。 每一瓣青莲花瓣之上,都像是承着一颗极冷极净的星。 而莲心之处,则是一道最纯粹、最锋利、最不讲道理的剑锋。 那不是借来的海。 不是借来的月。 不是借来的天意。 那就是苏白自己。 他喝过酒,念过诗,走过江湖,也看过高处。 可他最后握在手里的,始终只有一件东西—— 剑。 “开。” 苏白吐出一个字。 轰——!!! 那朵托着星辉的巨大青莲,迎着落下的鬼仙法月,正面撞了上去! 没有闪。 没有避。 就是最干脆、最张扬、最不讲理的硬碰! 一刹那间,整片高空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位”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边,是灰白法月,冷照天地,欲以仙月代天。 一边,是青莲载星,自人间起,问天而不屈。 撞上的瞬间,天地失声。 紧接着—— 咔嚓! 一道极清脆的碎裂声,忽然响起。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因为那声音,不是来自青莲。 而是来自那轮鬼仙法月! 只见法月中央,竟被苏白那一剑,硬生生斩出了一道细线! 那细线起初极小。 可下一瞬,星意灌入,青莲再转,那道裂痕便猛然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裂了?!” 司空千落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无双抱着剑匣的手都紧了几分,声音极低: “好剑。” 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异彩流转。 “这一剑,已经有些‘破相见真’的意思了。” 萧瑟却没有放松,反而眸色更深。 “还没完。” 他看着莫衣,一字一句道: “莫衣不会让它这么碎。” 果然。 就在法月裂开的那一瞬,莫衣眉心那道血月痕猛然大亮! 他伸手一按胸口,竟硬生生从自己体内,再逼出一缕本命鬼仙真意,灌入法月之中! 裂开的月,竟开始强行愈合! 与此同时,莫衣整个人也终于第一次显出了一丝疲色。 那不是狼狈。 而是代价。 这轮法月,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外物。 苏白要劈开的,是他的根底。 “好。” 莫衣抬眼看着苏白,声音低沉得可怕。 “再来。” 话音落下,他双掌合十,猛然朝外一撑! 那轮本已裂开的鬼仙法月,竟在半空中骤然一转,化作无数道灰白月刃,铺天盖地斩向苏白! 每一道月刃,都不像招式。 更像是一条条冰冷规矩,一层层仙凡之隔,一重重不许人间上望的天幕。 而苏白站在那万千月刃之前,却只是笑了一下。 “这才像样。” 他手腕一翻,青莲剑轻轻一抖。 那朵横空青莲竟没有散去,反而随着他这一抖,骤然绽得更盛! 九瓣青莲转动。 星辉如雨。 每一道花瓣边缘,都斩出一道极细极利的剑线,迎向那铺天盖地的鬼仙月刃。 嗤!嗤!嗤!嗤!嗤! 一时之间,高天之上,像是有无数颗星,正在和一轮发疯的月互相切割! 月刃落,星剑起。 法月压,青莲开。 苏白一人一剑,竟在那万千灰白月刃之中,走得闲庭信步。 他走一步,斩一片。 他抬一次手,开一朵莲。 衣袂翻飞间,哪里像是苦战? 分明像是月下独行,顺手替这夜空修一场星。 “这人……” 司空长风看得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都这时候了,还能打得这么……从容?” 百里东君忽然大笑。 “这不就是苏白么!” “他若是咬牙切齿、满身是血,那还叫什么青莲剑仙?” 说到这,他眼中精芒暴涨,死死看着高空。 “他现在,不是在拼。” “他是在踩。” “踩着莫衣这轮法月,把自己的路,往上踩实!” 话音未落。 青莲玉碑骤然再亮! “镇仙”二字之中,原本还差最后一点未凝的尾笔,竟在苏白一剑一剑切开月刃的同时,缓缓显现了出来! 一笔。 两笔。 三笔…… 虽仍未彻底圆满,却已不再虚浮。 仿佛只差最后一锤,便能真正坐实! 高空中,莫衣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那双一直平静得近乎无波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锋芒。 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而是对敌时,才会有的认真。 “镇仙席……” 他低声念了一遍,随即看向苏白。 “你想踩着我,把这席位打出来?” 苏白一剑斩碎三道月刃,闻言笑了。 “怎么?” “你不服?” 莫衣没有怒。 反而点了点头。 “自然不服。”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竟直接穿过尚未散尽的法月之光,来到那轮裂月最中央! 下一刻,他双手合拢,竟将那轮鬼仙法月,硬生生按回自己胸口! 轰! 这一瞬,莫衣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他,是以法月压人间。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 以自身,代法月。 青衣猎猎。 月痕入骨。 鬼仙法月不再悬天,而是彻底化入其身。 莫衣抬起头,眉心那一点灰白月痕,亮得骇人。 “既然你要立镇仙席。” “那我便亲自下场,看看你这人间剑仙——” “拿什么镇我。” 最后四字一出,他整个人一步冲出! 这一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 不再像月落。 而像月崩。 像一位真正把自己化作法月的鬼仙,朝着苏白,朝着那朵青莲,朝着整座人间,撞了过去! 李寒衣眼神骤然一凝,铁马冰河轻震。 “他疯了。” 百里东君却猛地大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 “好!好一个莫衣!” “终于不端着了!” 司空长风沉声道:“你到底站哪边?” 百里东君眼睛都没移开。 “站酒这边。” “这等好剑,好月,好对手——” “少看一眼,都是亏!” 而高空之上,面对亲身撞来的莫衣,苏白非但不退,反而抬手揉了揉手腕,像是终于等到了一道像样的下酒菜。 “这就对了。” 他笑得极好看,也极张扬。 “老站天上扮月亮,有什么意思?” “既然下来了——” 苏白五指一紧,青莲剑上星辉骤然暴涨! 他身后那朵横空青莲,也随之猛地一收,尽数归于剑锋一点! 这一点,亮如天外星丸。 锋如人间第一剑。 而苏白提着剑,只说了一句: “那就别走了。” 下一瞬—— 人间剑仙,与鬼仙法月真身,第二次正面相撞! 轰!!! 这一次,巨响还未传开,整片高空便先一步塌陷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漆黑真空! 青莲剑阁狂震! 苍山群峰齐鸣! 雪月城内,无数人耳边轰然失聪,连呼吸都被生生压停了一瞬! 而那一片碰撞中心,只见一道青白剑光,竟硬生生顶着灰白月光,往前再进了一寸! 只一寸。 却让青莲玉碑之上—— “镇仙”二字,最后一笔,骤然落成! 玉碑大亮! 七席齐鸣! 第七席,镇仙席—— 终于第一次,真正坐实于青莲剑阁之中! 可就在所有人心神剧震的同时,萧瑟眼神却忽然一变。 “不对。” 叶若依立刻侧目:“怎么了?” 萧瑟死死盯着碰撞最中央,声音低沉得几乎发冷。 “席位成了。” “可莫衣……还没退。” 话音刚落。 那片被青白剑光和灰白月光撕开的中心处,忽然传来莫衣低沉却极稳的一句: “席位不错。” “可若只凭这个——” “还镇不住我。” 下一刻,灰白月光竟在那寸进的剑锋之前,再度暴涨! 而苏白眼中却没有半分意外,反而笑意更盛。 像是终于等到了。 “巧了。” “我也觉得——” 他手中青莲忽然一转,剑上星辉再变,竟在极亮之后,生出了一缕比星更冷、比月更高的淡淡天青之意。 像是某道门,终于被这一战,硬生生撞松了一线。 苏白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莫衣,笑着开口: “这一剑,也还没完。” 高天之上,青白与灰白再度暴涨。 而那缕刚刚显出来的天青之意,也在无数人震动的目光里,第一次真正露了头。 第140章 天青一线,谪仙叩天门 第140章天青一线,谪仙叩天门(第1/2页) 高空之中,风声彻底没了。 像是这一片天,已经承受不起那两股气机继续撕扯,索性连风都闭了口。 碰撞中心,青白剑光与灰白月光死死绞在一处。 一边,是莫衣将鬼仙法月彻底纳入己身后的真身之撞。 一边,是苏白以人间剑仙之位、以青莲载星之锋,硬生生顶出来的一寸。 这一寸,已让青莲玉碑上“镇仙”二字最后一笔落成。 第七席,真正坐实。 可也正如萧瑟所言—— 席位成了。 莫衣,却还没退。 不仅没退,他身上那股灰白月意,反倒在与青莲剑锋相抵的最中央,再一次向上拔高。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海上仙人气机。 而像是一轮被打碎、再被揉进血肉里的冷月,在人身之中,重新生长。 莫衣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白,眉心那一点月痕亮得惊人。 “席位不错。” “可若只凭这个——还镇不住我。” 他说得平静。 却也极真。 因为这一刻,他已经不是借仙山而来,不是借东海压境,不是借海月照人。 他是把自己,真正化作了那一轮法月。 人即月。 月即法。 灰白月光猛然一震,竟硬生生将苏白剑锋前探的那一寸,又压回去半分! “苏白!” 下方,雷无桀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一步。 无双眼神骤凝,抱着剑匣的手不由一紧。 司空千落更是直接攥住了枪杆,指节发白。 可他们都没动。 因为谁都明白,这一步,不是他们能上去补的。 他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守着,托着。 青莲剑阁前,李寒衣眸光微冷,衣袂飘起。 她的手,已经落在铁马冰河的剑柄之上。 剑未出鞘。 可那股霜寒之意,却悄然在她身周一丈之内铺开,将先前被震下来的余波尽数冻散。 司空长风察觉到她那一瞬间险些外放的剑意,侧头看了她一眼。 “寒衣。” 李寒衣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天上那道青衫身影,声音很淡。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不能上。 知道这一战,谁都不能替苏白打。 知道她此刻若出剑,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乱他的位,乱他的路。 可知道归知道。 当她看见那灰白月光竟把苏白逼退半分时,胸口仍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那种情绪来得极浅,却极深。 像针。 冷冷地扎在心里。 她不喜欢。 更不习惯。 于是她只能把手握得更紧些,让那一切都埋在一张冷脸之下。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旁,望着高空那一点骤然显露的天青之意,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来了……” 司空长风眉头一皱:“什么来了?” 百里东君没立刻答,只是死死盯着苏白剑锋之前,那一缕刚刚露头、却已让四周星意都隐隐退让的色泽。 那不是灰。 不是白。 不是月光,也不是星辉。 而是一种很淡、很远、很高的青。 像云天尽头,像极夜之后的第一层天幕,像有人把整片天,剥下来薄薄一角,压进了剑里。 “那不是星意了。” 百里东君喃喃开口。 “那是……天青。” 萧瑟站在风里,袖手而立,神色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沉静。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经微微收拢。 他听见百里东君这两个字,目光也随之一深。 “不是他借星问天之后,天真的给了他答案。” “而是——” 叶若依轻声接了下去:“而是他这一剑,已经真正叩到了门。” 萧瑟缓缓点头。 “问天第一剑,是问。” “现在这一缕天青,是门缝。” 雷无桀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门缝?什么门缝?” 无心站在一旁,轻轻一笑,眼神却亮得出奇。 “自然是高处的门缝。” “你苏师兄一边喝酒,一边拿莫衣当门板砍。” 雷无桀:“……” 这话听着实在离谱。 可他仰头看着高空中那道青衫剑影,竟莫名觉得—— 无心说得一点没错。 高空中。 莫衣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一缕天青。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停顿了一瞬。 只一瞬。 因为下一刻,他身上那股灰白月光,便更沉、更静、更冷地压了下来。 “原来如此。” 莫衣轻声道。 “你不是要借星压我。” “你是在借我……撞门。” 这句话一出,连苏白都不由笑了。 “莫先生。” “你这人,是真聪明。” 青衫剑仙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头,像是嫌两人挨得太近,连呼吸都要碰上了。 他手腕轻轻一震,青莲剑锋之上的星辉寸寸凝练,而那一缕天青之意,也随之更清了半分。 “不过话说回来,门不是我一个人撞的。” “你这轮月,也挺卖力。” 莫衣闻言,竟难得没有冷脸。 只是看着苏白,平静道: “你若真能撞开。” “那我这一身鬼仙法月,借你又何妨。” 苏白挑眉。 “痛快。”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明白人打架。” 话音落下,他眼里笑意未散,手中剑意却陡然一提! 轰! 那一缕天青之意骤然扩散! 并非化作漫天光华。 恰恰相反,它只是沿着青莲剑锋,极淡极薄地覆了一层。 可就是这一层覆上去的刹那—— 莫衣双掌间那股原本沉若天坠的鬼仙月力,竟第一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颤鸣!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碰到了它不该碰到的地方。 “嗯?” 莫衣眼神一凝。 苏白笑得更灿烂了些。 “你看。” “还是够硬吧?” 一句话,仍旧是那副懒散调子。 可下一瞬,他已一步再进! 不是一寸。 是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脚下虚空并未再像先前那般崩裂,反而像是被什么更高的“意”给暂时托住了。 他的青衫向后一扬。 他的长发被风掀起。 而他那只握剑的手,稳得不像在与一位海外鬼仙硬碰。 倒像是在月下提笔,随意写一首诗。 “这一剑,还没写完。” 苏白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莫衣。 “你替我听听——” “天上回不回音。” 话音落。 剑意再起! 轰隆——! 先前那道青白剑光,在这一刻忽然收束。 不是退。 而是归。 归于剑尖一点,归于青莲一心,归于那一缕淡淡天青之中。 然后—— 猛地炸开! 这一炸,不是向四面八方炸。 而是向上! 像是一道原本横在人间与高处之间的剑,终于被人一把拧正了方向,朝着天幕最深处,笔直捅去! 高空之外,那片原本遥远的星幕,竟在这一瞬,微微一亮。 极高处,似有一道无形之门,被这一剑,真正叩响了一记。 咚—— 所有人都听不见声音。 可所有人心里,都像是同时震了一下。 尤其是叶若依。 她体质特殊,对气机、对星意、对因果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 这一刻,她脸色竟微微白了一分,呼吸都停滞片刻。 萧瑟侧目看她:“怎么了?” 叶若依抬头,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惊意。 “天上……好像真的有东西,在看。” 一句话,让四周几人齐齐一静。 雷无桀听得后背都冒凉气:“你别吓我啊。” 无心眯了眯眼,笑意也敛了几分。 “不是吓你。” “是你苏师兄,真的把局面打得有点不像人间了。” 百里东君这时却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之中,竟带着一股难得的快意与激赏。 “好!好一个苏白!” “海上生明月,问天第一剑,到了现在,才算真正喝出味来了!” 司空长风沉声道:“你又看明白什么了?” 百里东君抬手指天,双眼亮得吓人。 “他现在不是在借莫衣的力往上走。” “是借莫衣这轮法月,把自己整个人,钉在了那条路上!” “这一缕天青,不是偶然,是他该有!” “酒意、诗境、剑心、海月、星辰……他前面每一步都没白走,现在全被这一战拧成了一股绳!” 司空长风心中一震,再抬头时,果然看见苏白身上那股气,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 若说先前的苏白,是一柄从人间拔起来、正在往高处探的剑。 那么此刻,他已像是快要站在那道门槛上了。 还未完全跨过去。 却已把门,撞得松动。 高天之中,莫衣终于不再平静。 因为他最能直接感受到,苏白那一剑的变化有多可怕。 不是杀力暴涨到无法形容。 而是“位”变了。 苏白明明还站在人间。 可他这一剑,却已开始带上了一丝“天上”的气。 而最让莫衣在意的是—— 这气,不是恩赐。 不是施舍。 是苏白自己,拿剑撞出来的。 “好一个谪仙。” 莫衣低声开口,眼中神色越来越深。 “难怪你敢说,站在人间,也敢问天。” 他不再压着。 也不再试图继续以法月缓缓磨灭苏白的剑。 因为那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莫衣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神一跳的动作。 他抬手,按在了自己眉心那一点月痕上。 然后,向下一抹。 嗤—— 那一点月痕,竟被他硬生生抹开。 血,顺着眉心缓缓淌下。 可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他这一身鬼仙法月,最核心、最本源的一点“月血”。 随着这一抹落下,他整个人身上的灰白月光,竟瞬间由冷转厉。 像一轮一直高悬冷照的月,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其中真正骇人的锋芒。 李寒衣眼神骤沉。 “他要拼本源了。” 百里东君笑意微敛,点了点头。 “苏白这一剑把他逼急了。” “莫衣知道,再让苏白往上叩一叩,那道门缝就要更大。” “所以他要在门真正开之前,先把苏白按回人间。” 司空长风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天青一线,谪仙叩天门(第2/2页) “那小子扛得住吗?” 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百里东君。 而是李寒衣。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看着天上的苏白,声音依旧冷,却比平日更低一分。 “他若扛不住,就不是他了。” 一句话,很轻。 却很定。 百里东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说得对。” “这小子最烦别人站他头上装天。” 高空中,莫衣眉心血线流下,整个人却像越来越安静。 那不是平静。 而是决绝。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 下一瞬,那已经彻底融入他身躯的鬼仙法月,竟再次被他从胸口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一轮月。 而是一道月轮虚影。 一道由灰白月骨、血色月心共同铸成的月轮。 它一出现,整个夜色都像是被削薄了一层。 边缘太锋利了。 锋利得不像月。 更像一柄刀。 一柄挂在天上的、用仙凡之隔磨出来的刀。 莫衣看着苏白,一字一句开口: “你要劈天。” “我便以月为刃,斩你这口心气。” 话音落下,那道月轮并未砸下。 而是转。 嗡—— 只听一声极轻的嗡鸣,那月轮虚影骤然自莫衣身前旋起,一瞬千转,千转化万转。 不过弹指之间,高空之上,竟像是生出了无数重月轮残影! 一重叠一重。 一层压一层。 仿佛要把苏白通往高处的那条路,一寸不剩地全部切断! “这是……” 萧瑟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寒意。 “断路。” 叶若依脸色微白,低声道:“他不止要赢,他要把苏白这次撞出来的门缝,也一起斩回去。” 无心笑意尽去,轻轻吐出一口气。 “够狠。” 无双仰头看着那满天月轮,抱紧剑匣,只说了两个字。 “很强。” 雷无桀额头冒汗,却咬着牙死死盯着高空。 “那苏白师兄呢?” 没人答。 因为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苏白。 满天月轮之下,青衫依旧。 他的剑尖之前,那一缕天青之意并未消散。 反而因四周月轮断路,而愈发显得清、薄、孤。 像寒夜里,一线天光。 换了旁人,面对这一幕,只怕早已心神震荡。 可苏白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打量。 片刻后,他居然轻轻“啧”了一声。 “花样还挺多。” 莫衣望着他:“你不怕?” 苏白闻言失笑。 “怕?” “我为什么要怕?” 他说着,竟还真歪头想了想。 “你月亮多,我星星也不少啊。” 话音落下,他抬起左手,朝天上轻轻一招。 这动作,像极了先前“唤星”。 可这一次,又和唤星不同。 因为随着他这一抬手—— 天上那片早已被先前问天第一剑照亮过的星幕,竟一颗接一颗,同时颤了一下。 不是被牵动。 像是……回应。 极高处,那道方才被剑意叩开的无形门缝,似乎又松了一分。 一缕比先前更清、更淡、也更高远的天青之色,自虚无之上,缓缓垂落。 不快。 甚至近乎安静。 可它垂落的刹那,满天月轮残影,竟同时慢了一线。 就像再锋利的月刃,碰上真正的天幕,也终究要被照出一点原形。 苏白感受着那缕垂落下来的天青,忍不住眯起眼,像喝到了一口极对胃口的好酒。 “这就对了。” “问你一声不答,我砍你一剑,你总得有点反应。” 他说得轻巧。 可百里东君听到这一句,差点笑得把酒壶扔出去。 “这混账东西……” 司空长风嘴角都抽了一下。 “他是真把天当人聊了?”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 “何止!” “他是边骂边问,问完还嫌人家回得慢!” 唯有李寒衣,没有笑。 她只是望着那道天青垂落之处,望着站在其下的苏白,眼中那层一直压着的冰色,终于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当初苍山之上,那人抬手为她簪花,笑吟吟念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也是这样。 分明做的是惊世骇俗的事,偏偏神情松散得像在玩闹。 可一旦认真起来,天地都像要顺着他那一身风流,往旁边让一步。 高天之中。 莫衣也看见了那缕再度垂落的天青。 他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一记“断路”,没断成。 不但没断成,反而逼得苏白真正叩出了第二缕回应。 “好。” 莫衣缓缓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他双臂一振! 满天月轮残影,骤然齐鸣! 层层月轮如刀,铺满长空,齐齐朝苏白斩下! 这一斩,不是一斩。 是千斩万斩。 是将“天不许人间上望”这件事,写成了刀,刻成了月,然后一层一层剁下来! 整片高空,瞬间化作月轮之狱! 而苏白站在其中,终于也不再只是提剑前压。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又低下头,看了看莫衣。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极清狂。 也极痛快。 像是终于打到了他最想打的地方。 “莫先生。” “谢谢啊。” 莫衣一怔。 苏白却已一步踏出,青衫扶摇,剑锋之上,第一缕天青未散,第二缕天青已落,星辉与青莲尽数往一点收拢。 “若不是你把我逼到这儿——” 他五指缓缓握紧剑柄。 这一刻,连他周身原本流淌的酒意,都像是彻底静了。 静到极致。 于是,锋芒也到了极致。 “我还真不一定舍得——” “拿这剑,去敲那扇门。” 最后一个字落下。 苏白出剑了。 这一剑,仍旧不是横扫。 不是对轰。 不是铺天盖地的气象。 而是简简单单,自下而上,一挑。 可这一挑出去时,青莲不再只是青莲,星意不再只是星意,就连那两缕垂落而下的天青,也被他极其自然地揉进了这一剑里。 像写诗的人,终于在最后一句,落下了最该落的那一笔。 剑出之时,苏白轻声念道: “俱怀逸兴壮思飞——” “欲上青天——” “揽星门。” 最后三字一出。 那道剑光,竟不再似人间剑气。 而像是一道自青莲心中生出的天青长线,逆着无数月轮刀影,直挑高天! 嗤!嗤!嗤!嗤!嗤! 满天月轮残影,在这一剑之前,竟开始成片崩开! 不是被震碎。 而是被“挑开”。 像有人把压在人间头顶的一层层月幕,一重重掀了上去! 莫衣眼神终于变了。 因为他发现,苏白这一剑,真正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自己! 自己只是站在路上。 他要挑开的,是路。 是门。 是那道横在“人间”与“高处”之间的线! “拦住他!” 这个念头几乎在莫衣心头炸开。 可念头才起,那道天青剑线,已先一步穿过无数月轮,到了他眼前! 莫衣低喝一声,双掌合拢,月骨月血同时凝成一道最厚重的月壁,横挡身前。 轰!!! 下一瞬,天青剑线,正正挑上月壁! 高空剧震! 整片夜幕,仿佛被这一剑,真正向上掀了一下! 而月壁之上,第一道裂纹,骤然浮现! 第二道! 第三道! …… 莫衣身形第一次明显一沉,连脚下虚空都被压得层层塌陷。 他死死盯着苏白,终于第一次真正从牙缝里逼出一句: “你这不是问天——” 苏白持剑前挑,眉眼飞扬,笑得恣意极了。 “谁告诉你,我一直只会问?” 咔嚓! 月壁再裂! 而极高天上,那道无形门缝,在这一剑冲顶之下,终于—— 再开一线! 一缕更清、更远、更高的天青之光,自那一线之后,缓缓照落人间。 这一刻,整座雪月城,整个苍山,整个夜空,都被那缕光照得微微一静。 像是连天地,都真的低头,看了一眼人间。 叶若依猛地攥紧衣袖,轻声失语: “开了……”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眸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真的把门——挑开了。” 百里东君怔怔望着那缕落下的天青,半晌之后,忽然大笑,又忽然沉默。 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好一个苏白。” “好一个青莲剑仙。” 李寒衣抬头望着那一缕自天上落下、照在苏白身上的光,原本一直紧抿着的唇,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可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却终于缓缓松开了些。 因为她知道—— 他上去了半步。 而这半步,是他自己拿剑踏出来的。 可也就在这一刻。 高空中,那道被挑得裂纹密布的月壁之后,莫衣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不是怒笑。 而是一种终于见到真正对手后的畅快之笑。 他眉心血线未干,月骨月血还在震荡,可他却死死盯着苏白,眼中竟首次燃起了真正像火的东西。 “原来如此。” “你不是要成仙。” “你是要告诉这天下——” “仙,也得低头看你这一剑。” 话音未落。 莫衣竟猛地一步踏碎月壁残片,迎着那道尚未散尽的天青剑线,亲自撞了上来! 他不退了。 不挡了。 他要拿自己这具鬼仙法月真身,去试一试—— 苏白把门挑开之后,门后到底还有几分力! 而苏白看着迎面撞来的莫衣,不惊反喜,眸中星意与天青同时一亮。 “这才对。” “门开了。” “你我——” 他剑锋一转,青莲再起。 “就该去门口打。” 下一瞬。 天青照人间。 鬼仙撞青莲。 高空之上的最终死战,终于被这一缕门后之光,推到了更高一层。 而那一战真正的胜负,也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141章 门前斩月,鬼仙也须低头 第141章门前斩月,鬼仙也须低头(第1/2页) 天青落下,整片夜空都像被洗了一遍。 不再只是海月冷照。 不再只是星辉明灭。 而是高天之上,那道被苏白一剑挑开的门缝后,真正漏下来了一线“更高处”的光。 那光极淡。 淡得仿佛伸手就散。 可它一落在人间,整座雪月城、整片苍山、甚至连青莲剑阁前那块青莲玉碑,都在一瞬间静了一静。 像天地都知道—— 这一战,已经不只是“莫衣西来压雪月”。 也不只是“苏白持剑镇海外”。 而是这个懒懒散散、爱喝酒爱念诗的家伙,真把人间的剑,递到了天门口。 “门开了……” 叶若依轻声开口,嗓音都比平时更轻。 像怕声音一大,惊了那缕来之不易的天青。 萧瑟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眼中神色幽深得像夜色里的一口古井。 “不是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被他劈开了一线。” 雷无桀仰着头,只觉得浑身血都在发热,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也太……太不像人了吧?”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亮得惊人。 “像剑仙。” 雷无桀:“……” 他本来还想吐槽一句,可话到了嘴边,竟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 若苏白这样还不算剑仙,那什么才算? 一旁,无心抬头望着那缕天青,唇边终于又挂起了一丝笑。 “先前是问天。” “现在,算是叩门了。” 萧瑟看着高空中那两道即将再次撞上的身影,声音低沉平稳。 “不止是叩门。” “莫衣亲自撞上去之后——” “接下来,苏白要做的,是站在门前,斩了这轮月。” 话音刚落。 高天之上,莫衣已一步踏碎月壁残片,迎着那道尚未散尽的天青剑线,亲身撞来! 这一撞,不再是先前的以法月压人。 也不是以外相镇人。 而是真真正正拿自己这具鬼仙法月真身,去和苏白那一剑硬撼。 他的青衣已裂开数道口子。 眉心那道血线顺着鼻梁滑下,落在唇边,平白添了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可他的眼神,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亮。 不是俯视。 不是高高在上。 而是遇见真正对手之后,终于彻底燃起来的战意。 “苏白!” 莫衣一步撞来,整个人像化作了一轮奔行于天幕之上的古月,灰白月光压得四周空间都在扭曲。 “你把门挑开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门前一剑,到底能不能斩我!” 声音落下之时,他已到苏白身前三丈。 再近一丈! 再近半丈! 而苏白站在那缕天青之下,看着这位真正打出火气、也打出风采的海外鬼仙,非但不退,反而笑了。 那笑意极明亮,也极痛快。 像喝到好酒,遇到好诗,见到好敌手。 “好说。” 苏白提剑,青衫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松弛风流。 “门是我开的。” “月当然也得我来斩。” 一句话,轻飘飘。 可说完之后,他手中青莲剑上的气息,却忽然再次一变。 先前那一剑,是青莲载星,借两缕天青,逆着月轮刀影,一挑开门。 而现在,那一剑挑开之后残留下来的剑势并未散去,反而顺着那一线门缝,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该去的方向。 星意不再外放。 青莲不再铺天盖地显化。 就连那两缕垂落下来的天青,也都一点一点往剑锋最前端收缩。 越来越细。 越来越薄。 也越来越危险。 仿佛苏白这一剑,终于不再是借诗借景借天时。 而是要把前面所有喝过的酒、念过的诗、斩过的月、问过的天,尽数熔进这一线锋芒之中。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 “收势了!” 司空长风目光一凝:“什么收势?” 百里东君盯着苏白手中那柄剑,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前面他每一剑都大,月大,海大,星大,天也大。” “可真正杀人的好剑,未必要大。” “他这是把前面打出来的天青、星意、青莲,全往一寸剑锋里压!” 司空长风心头一震,再看过去时,果然发现—— 苏白此刻手中的青莲剑,竟已不见半点浩浩荡荡的声势。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惊。 那不是没威势。 而是威势已经全收进去了。 高空中,莫衣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不再留手。 也不再试探。 他既已决定以真身撞这一剑,便撞得彻底! “起!” 莫衣低喝一声,整个人周身那股灰白月光骤然暴涨,可这一次并未向外扩散,而是同样朝内猛地一缩! 下一刻,他身体四周,竟隐隐浮现出一轮贴身而转的古月轮廓。 月骨为边。 月血为心。 鬼仙法月不再高悬,不再压落,而是像一件最贴身的战袍,亦像一层最锋利的月甲,牢牢覆在他身上。 人即法月。 法月即刃。 这一刻的莫衣,不像仙,更不像鬼。 他像一柄月做的刀。 一柄从海外仙山、从东海尽头、从无数年孤独与疯魔之中磨出来的刀。 李寒衣看到这一幕,眸光骤冷。 “他也收了。”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 “这才有意思。” 司空长风吸了口气:“你还真一点不急。” 百里东君眼睛都没离开高空,拎着酒壶笑道: “急什么?” “一个把海月天门都揉进了剑里。” “一个把鬼仙法月都穿到了身上。” “打到这一步,谁退半寸,谁气就散了。” “这种架,看得就是谁先把对方那口最高的气——砍下来!” 青莲剑阁前。 李寒衣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抬头,白衣静立,像一抹立在苍山雪巅上的霜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握剑的那只手,掌心早已微微见汗。 不是因为惧。 是因为在意。 她太明白苏白是什么样的人。 这家伙平日里能懒则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喝酒绝不喝水,嘴上还总爱逗人,像这天下没什么值得他认真。 可一旦他真认真了—— 他就会高到让人连心都跟着悬起来。 高天之上。 苏白看着一步撞来的莫衣,忽然抬手,用两指轻轻抹了一下剑身。 像在拭酒。 也像在拂尘。 “莫先生。” 他笑着开口。 “你这月穿身上,倒是比挂天上顺眼多了。” 莫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锋利。 “你这剑,也总算像是要真正杀我了。” 苏白闻言,挑眉一笑。 “那你可得接好了。” 嗡—— 话音落下,青莲剑身轻轻一颤。 下一刻,苏白不退反进,一步迎着莫衣走了上去。 这一走,没有半点闪避,没有半点花哨。 像月夜中,一位谪仙酒醒之后,提剑赴宴。 而莫衣同样没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半丈,缩到三尺! 然后—— 相撞! 轰!!! 巨响炸开的刹那,高空竟先一步塌出一道环形空洞! 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那声势。 而是碰撞发生之后,二人竟都没有被立刻震开! 苏白手中青莲,正正顶在莫衣胸前那轮贴身法月之上。 莫衣双臂微张,整个人像是以身承月,以月抗剑,硬生生将这一剑接在了胸前。 一青一灰,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最狭窄、最危险、也最凶狠的距离里,疯狂碾压! “近身了!” 雷无桀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要是哪个先漏一点,不就——” “不就死。” 萧瑟平静接了一句。 雷无桀喉咙一堵,瞬间闭嘴。 无双眼神紧紧盯着高空,低声道: “苏白占先。” “未必。” 无心轻声开口,眸子微眯。 “莫衣用胸前法月硬接,说明他赌的不是挡住,而是——缠住。” 果然。 就在无心话音落下的一瞬,莫衣胸前那轮贴身法月忽然猛地一转! 原本只是硬挡的灰白月光,骤然化作无数极细的月线,如蛛网一般,自四面八方缠向苏白剑锋。 不是要崩剑。 而是要锁剑! 莫衣眉心血线轻颤,声音低沉。 “你这门前一剑,我看到了。” “可若剑到不了门前,又谈何斩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门前斩月,鬼仙也须低头(第2/2页) 说话间,那无数月线顺着青莲剑身飞快蔓延,竟连苏白握剑的手腕都开始被月意侵染。 灰白之色,一寸寸爬上去。 冷意透骨。 像要把他整个人连同这一剑,一起冻死在高天之上! “苏白!” 司空千落脸色变了。 连李寒衣眼神都骤然一凝。 可高空中,苏白低头瞧了一眼缠上来的灰白月线,非但不急,反而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锁我剑?” 他笑了笑。 “你这思路,挺实在。” 莫衣没有回应,只是胸前法月越转越快,月线越收越紧。 显然,他很清楚,苏白这剑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那一线锋芒。 只要锁住这一线,拖住这一瞬。 那缕天青也好,那道门缝也罢,终究会散。 而苏白这股刚刚顶上去的“位”,也必然要回落。 这是最稳、也最狠的法子。 萧瑟看得目光微沉。 “莫衣不是在求赢一招。” “他是在求——把苏白这一轮往上走的势,按回去。” 叶若依轻轻点头,声音发紧。 “所以苏白若这一步被缠住,后面就难了。” 高天中,月线缠剑,灰白蔓手。 苏白却只是叹了口气。 像是有些无奈。 “莫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莫衣眸光微动:“什么?” 苏白抬眼,笑意潇洒。 “我这人啊——” “其实最会的,不是提剑。” 话音未落。 他那只一直空着的左手,忽然抬起。 并指。 如剑。 下一瞬,他并指轻轻一点,点在了自己手中青莲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点,轻得像敲杯盏。 可落下的一瞬,整柄青莲剑,却猛然一震! 嗡!!! 剑鸣之音,清越如九天鹤唳,刹那间响彻苍山夜空! 而那原本被月线死死缠住的剑锋之中,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再生出第二重剑意! 不是海。 不是月。 不是星。 而是诗。 最纯粹的,属于苏白,属于李白模板,属于那股谪仙风流的诗意剑心! 下一瞬,苏白唇边微扬,轻声开口: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一句诗出。 剑身震鸣暴涨! 那缠在剑上的无数灰白月线,竟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傲气迎面撞上,齐齐一颤! 莫衣眼神第一次微微一变。 因为他感受到,苏白这突然迸出的第二重剑意,不是加力,不是破招。 而是一种“不可压”。 不是你强我便退。 不是你高我便低。 你是月也好,是仙也罢。 压得下我的剑。 却压不下我的心。 “使我不得开心颜!” 第二句落下! 轰——! 青莲剑上,那一线本已被锁住的锋芒,竟在诗意灌入的一瞬,再次暴涨! 而且这一涨,比先前更锐! 更直! 更不讲道理! 那不是外力加持。 而是一个人骨子里的风流与傲气,被这一战彻底逼出来之后,反过来把剑撑开了! 咔嚓!咔嚓!咔嚓! 只听一连串清脆碎裂声响起。 缠满剑身的灰白月线,一根接一根,当场崩断! “断了!” 雷无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无双眼睛发亮:“好。” 无心轻轻一笑,低声道: “我就知道,锁得住剑锋,锁不住他这身风流。” 高空中,月线尽断,苏白手中青莲再无拘束。 而且随着那两句诗出口,他原本就已锋利到极点的剑上,竟又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昂扬之气。 像一位本就站在门前的谪仙,忽然抬手拂袖,把所有束缚都抖落了干净。 莫衣胸前法月被这一震,当场出现数道更深裂痕。 可他眼中却没有退意,反而低喝一声,整个人再往前压! “再来!” 苏白大笑。 “好!” 他不避不让,手中青莲猛地向前一送! 这一送,不是砍,不是劈。 而是刺! 简简单单,一记直刺。 可就这一刺出去时,先前累积下来的天青、星意、青莲、诗骨、人间剑仙之位,竟在同一时间,尽数压进了剑尖那一点! 一点寒芒,直抵莫衣胸前法月最中央! “给我开!” 苏白一声清喝。 噗嗤——! 下一瞬,青莲剑尖终于刺穿了那轮贴身法月! 裂痕炸开如蛛网! 灰白月光四散! 莫衣身形第一次真正剧震,整个人被这一剑顶得向后滑出数十丈,青衣猎猎,胸前法月竟被生生刺出一个透亮缺口! 下方,所有人瞳孔齐震! “破了!” 司空千落忍不住失声。 连司空长风都重重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大亮。 百里东君更是仰头大笑,酒意冲天。 “漂亮!” “这才叫斩月!” 可高空之上,莫衣虽退,却未败。 他胸前法月被贯穿,脸色也终于白了一分,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亮。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道缺口,缓缓停下身形,看向苏白。 半晌后,竟点了点头。 “这一剑,够了。” 苏白提剑立于天青之下,闻言挑眉。 “够什么?” 莫衣平静道: “够让我低头,看你这一剑。” 这句话一出,整座雪月城都像是静了一瞬。 海外仙山来人,鬼仙莫衣。 打到现在,终于第一次,亲口承认—— 自己低头了。 不是认输。 但已认高下。 青莲剑阁前,萧瑟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复杂莫名。 “镇仙席……” “到这一步,才算真正立住了。” 叶若依望着高空,眸光轻颤。 “不是因为苏白胜了。” “而是因为莫衣……真的低头看了。” 萧瑟缓缓点头。 “仙既低头。” “人间这把剑,就算站住了。” 可就在众人以为局势将要明朗之时,高空中,莫衣却忽然又笑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又看了看胸前那被刺穿的法月缺口,眼神里竟没有半分颓色。 反而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苏白。” “你既要站在门前斩月。” “那我便再送你一步。” 苏白眯了眯眼:“哦?” 莫衣缓缓抬头,看向那道已被挑开一线的高天门缝。 然后—— 在所有人骤然变化的目光里,双手抬起,竟将自己胸前那轮已被刺穿、裂痕密布的鬼仙法月,硬生生从体内“剥”了出来! “他要干什么?!” 司空长风脸色大变。 百里东君原本还在笑,这一刻,笑意也猛地收住。 “不对……” 李寒衣眼神骤冷,掌中铁马冰河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轻鸣。 高空中,莫衣双手托月。 那轮破损法月在他掌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散发着极其可怕的波动。 他看着苏白,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决绝。 “你开门。” “我送月上去。” “就看你——” “敢不敢在门前,把它彻底斩了。” 话音落下。 莫衣双手猛然上托! 轰!!! 那轮破损却仍恐怖无比的鬼仙法月,竟被他生生抛向那道高天门缝! 这一瞬,整片夜空骤然失色。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莫衣这是要用自己的法月,去撞那道门! 若苏白不斩,门缝便可能被重新撞乱,甚至崩塌。 若苏白要斩—— 那便是要在更高处、在真正门前,斩莫衣最后、也最重的一轮月! 而那一剑若成,卷二这一战,便将真正走到最巅峰! 高空中,苏白看着那轮直上门缝的鬼仙法月,先是一怔,随即眸中笑意大盛。 “好好好。” “莫先生,你是真会送酒菜。” 他长笑一声,青衫扶摇,整个人一步踏天而起。 脚下不再是普通虚空。 而是那一缕缕天青照落之后,隐隐铺出的一道无形之阶。 他提剑而上,迎着那轮撞门之月,眼中再无半点旁色。 只剩清狂。 只剩锋芒。 只剩一句几乎要溢出来的痛快。 “门前斩月——” “这才像话!” 下一瞬,苏白扶摇直上,青莲再起。 而那道高天门缝之下,一人一月,一剑一门,真正的终极一斩—— 终于要来了。 第142章 一剑开天门,青莲镇鬼仙 第142章一剑开天门,青莲镇鬼仙(第1/2页) 高天之上,万籁俱寂。 连风都像是退远了。 整片夜幕,只剩三样东西最清楚—— 一道门缝。 一轮法月。 以及,一袭扶摇直上的青衫。 莫衣把那轮已被刺穿、裂痕密布的鬼仙法月,亲手送上了天门之前。 不是退。 不是认输。 而是把这一战,真正推到了最后、也最高的一处。 他要看。 看苏白敢不敢斩。 看苏白能不能斩。 更要看,这个一路从人间提剑问天、撞门、挑门的青莲剑仙,到底能不能在门前,把自己最后这一轮月,彻底斩碎! “门前斩月……” 下方,百里东君仰着头,酒壶都忘了晃,眼里亮得惊人。 “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下酒戏了。” 司空长风听得嘴角一抽,偏偏这时候竟也没法反驳。 因为高空之上那一幕,实在太盛。 莫衣的月,已不再是高悬压人的月。 而是逆着那一线门缝,硬生生撞上去的月。 苏白的剑,也不再只是人间问天的剑。 而是踩着天青之阶,真正走到门前去的剑。 这已不是江湖争锋。 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仙凡之争。 这是在门口,争一个“谁配站着说话”。 “他会上去。” 李寒衣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极稳。 众人微微一怔,随即都沉默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李寒衣说的,不只是“上去斩月”。 而是—— 苏白这一剑若成,便真要在那道门前,站住半步了。 高空中。 苏白一步一步踏天而上。 他脚下那一道由天青垂落、隐隐铺成的无形之阶,并不真实,甚至随时像会散去。 可他走得很稳。 青衫猎猎,长发轻扬,手里提着青莲剑,神情竟依旧那般松散。 像是上去的不是一处高得让天下人都要屏息的天门。 而是一处酒楼。 一处月下楼阁。 一处他想去,便去得的地方。 莫衣站在后方,胸前法月被剥离之后,气息明显下滑了一截。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点颓意。 他只是看着苏白,看着那道青衫离门越来越近,眼里的光,也越来越复杂。 有战意。 有惊叹。 有不甘。 却也有一丝极少见的认可。 因为这一剑,已不只是斩他。 而是在替整个人间,往前走一步。 “苏白。” 莫衣忽然开口。 高空寂静,他这一声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苏白没回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嗯?” 莫衣看着那轮正撞向门缝的法月,又看着他,缓缓道: “这一月,是我海外仙山一身所系,是我鬼仙法月最后真意。” “你若斩得开——” “从今以后,东海见你,也须低眉。” 这话一落,雪月城中,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东海见你,也须低眉。 这是何等分量? 这已不是一句场面话。 而是莫衣这等人物,在拿自己的路,给苏白这一战做最后背书! 苏白闻言,脚步都没停,只是笑了一声。 “低眉就算了。” “我这人,还是喜欢别人抬头看我。” 话音落下,他已踏上最后三步。 三步之后,便是那道门缝之前。 也是那轮鬼仙法月,最先撞上去的地方。 轰—— 此刻,那轮裂痕密布的法月,已与高天门缝真正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反而是一种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震鸣。 像是一轮不属于人间的月,正在拿自己残存的一切,去撞一扇本不该被凡人碰见的门。 门缝微颤。 天青摇曳。 法月之上的裂痕,也在迅速扩大。 可它终究还没碎。 因为这是莫衣最后的法月。 最后的真意。 最后的一撞。 而苏白,也终于到了。 他站在门前。 站在法月侧后。 站在那一缕缕天青真正洒落的地方。 这一刻,他离那扇“门”,近到了极点。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门缝之后,有某种更高、更远、更不可言说的气息,正静静垂落。 不压他。 不逐他。 也不欢迎他。 只是看着。 像高天本身,在看。 苏白抬眼看了看,忽然咧嘴笑了。 “看什么看?” “刚才敲门不应,现在月亮都撞你脸上了。” “我替你收拾一下。” 这句话一出,下面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竟硬是被他撕开了一条缝。 百里东君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妙!” “太妙了!” 司空长风都听得无言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小子……真是不管站哪儿,都改不了这张嘴。” 唯有李寒衣,唇角极浅极浅地动了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那双一直绷得极冷的眼睛,在这一刻,到底还是软下去一线。 是了。 这才是苏白。 哪怕真站到了门口,还是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风流模样。 高天门前。 苏白抬起了剑。 这一抬,不再有浩大铺陈。 不再有海上生明月的照海。 不再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狂意。 也不再有先前一挑开门时,那种扶摇直上的锋芒外放。 所有的一切,到这里,都收住了。 海意、月意、星意、天青、诗骨、酒意、人间位、镇仙席…… 这一战打到现在,他一路提上来的所有东西,竟像在这一刻,被他极其自然地握进了掌中这一柄剑里。 剑身安静。 安静得像秋水。 可那份安静里,却藏着一种连莫衣都看得眼神微凝的“满”。 太满了。 满得像再多一点,整柄剑都要自己裂开。 “这就是你最后一剑?” 莫衣望着他,声音有些低哑。 苏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青莲剑,又看了看那轮仍在撞门的法月,笑道: “是不是最后一剑,不好说。” “但斩你这月——” “够了。” 莫衣闻言,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竟点了点头。 “那便请。” 这一句“请”,说得极轻。 却也极重。 像是海外仙山来客,终于在门前,对人间这一剑,真正拱了手。 下方,萧瑟望着这一幕,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句评价。 “莫衣输的不只是招。” “是势,是位,也是心。” 叶若依轻声道: “因为他已经在请苏白出剑了。” 萧瑟点头。 “是。” “这一声请一出口,他这个鬼仙,就已经从高处,走到了人间眼前。” “而苏白——” “则站上去了。” 高空门前。 苏白没有立刻斩下。 他先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叮—— 一声清响。 像酒盏相碰。 像诗句落纸。 也像某位谪仙,在出剑之前,最后整了整衣冠。 随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是站在门前,对天、对月、对海、对整座江湖一并说的。 “我自人间来。” “喝过酒,见过雪,走过江湖,也见过你们这些高处的月。” “你们总觉得,人间该低头。” “可我偏不。”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眼中风流与锋芒并存。 “今日这一剑——” “不为登天。” “不为成仙。” “只为告诉你们——” 苏白抬剑,剑尖轻轻点向那轮鬼仙法月,也点向那道门缝。 “人间若有一剑起。” “月,也得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一剑开天门,青莲镇鬼仙(第2/2页) 最后一个“碎”字落下的瞬间。 苏白终于出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 没有铺陈千里的大场面。 只是极简单、极干净、极纯粹的一斩。 自上而下。 自门前落向月中。 可这一斩出去时,所有人才明白,什么叫做——大象无形。 那道剑光,初看不过一线。 青中带白,白中透清,像一笔极瘦极直的天光。 可它一落下,整片夜空都像被它让开了位置。 星辉退。 海意静。 连那自门缝后垂落的天青,都像在这一刻,顺着这一剑,自然而然地倾了下来。 “斩!” 苏白一声轻喝。 剑落月上! 咔嚓——!!! 先是一道极清楚的碎裂声。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不过眨眼之间,莫衣那轮本就裂痕遍布的鬼仙法月,竟在门前,被这一剑自正中,硬生生斩成了两半! 不是压碎。 不是震碎。 是真正意义上的—— 斩开! 一轮月,分作两片。 两片残月,在门前停滞了一瞬,像还想继续上撞。 可下一刻,苏白那一剑中所蕴的星意、天青与人间剑心,便彻底爆发开来! 轰——!!! 两片残月,当场崩成无数灰白光屑! 像一整片高悬多年的旧月,在今夜被人一剑砍碎,然后洒满天海! 同一时间,那道本已被撞得微颤的门缝,也被这道斩月之剑顺势一带,骤然再开半寸! 半寸不多。 可那门后垂落下来的天青之光,却一下子明亮了数倍! 高天一静。 人间一静。 整个雪月城、整片苍山、整座青莲剑阁,在那一刹那,像都被一层极清、极净的光,轻轻扫过。 没有压迫。 没有寒意。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仿佛这一剑斩开的,不只是莫衣的月。 还有很多年悬在人间头顶的某些东西。 “碎了……” 雷无桀睁大眼睛,喉咙都干了。 “真……真碎了?” 无双仰头看着门前那片炸开的月屑,抱着剑匣,半晌才吐出一句: “好高的剑。” 无心双手合十,眉眼含笑,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今夜这月,被斩得是真漂亮。” 司空千落更是激动得一张俏脸都发红,长枪一顿地面。 “我就知道他能行!” 青莲玉碑之前。 “镇仙”二字,随着这一月被斩,猛然大亮! 不再只是凝实。 而是字字生辉,像真正拥有了某种位格。 连带着前六席名字,也同时被映得光华流转。 青莲七席,至此,骨架彻底立住。 而第七席“镇仙席”,也从今夜开始,不再只是名字。 是真相。 是真打出来的。 是真让一位海外鬼仙,在门前低头、见月碎、见剑高之后,亲手认下来的位! 百里东君看着那玉碑上的光,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酒入喉,辛辣畅快。 他大笑。 “痛快!” “太痛快了!” “从今以后,天下酒里若少了这段故事,简直都算淡了三分!”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先前一直绷着的肩背,也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他看着天上那道门前执剑的青衫,眼里是掩不住的震动。 “这小子……” “真把天门前的月,给斩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怕说大了,惊散这一幕。 李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头,静静望着那一道站在天青之下的身影。 望着他青衫猎猎,望着他一剑碎月,望着那门后之光落在他肩上、发梢上、剑上。 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天很近。 可偏偏,他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还踩在人间。 于是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开。 却也在松开的同时,更紧地系在了那个人身上。 她仍旧冷着脸。 可眼底那层雪,已经被月屑与天青,照出了极淡极淡的一线暖色。 高空中。 法月既碎,莫衣身上的气息也随之一震。 他胸前那道原本被剥离法月留下的空缺,骤然扩大,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块根底。 可他没有坠。 也没有乱。 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门前那一剑之后的景象,看着那轮自己亲手送上的月,被苏白堂堂正正地斩碎。 半晌后,他竟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干净。 像是很多年的执拗、很多年的高高在上,在这一剑之后,终于被斩开了一线。 “好。” 莫衣开口,只一个字。 可这一声“好”,比先前任何评价都重。 因为到了此刻,连他自己都知道—— 这一战,苏白已经真正打到了比他更高的地方。 不是修为一定高过他多少。 而是这一剑的意,这一剑的位,这一剑在门前碎月之后所立下的东西,已经不是他这轮鬼仙法月还能压得住的。 苏白缓缓收剑,转头看向莫衣。 门前天青洒落,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打完好架后的痛快笑意。 “怎么样?” “这月,够不够碎?” 莫衣看着他,沉默一息,竟认真答道: “够。” “而且碎得很好。” 苏白闻言哈哈一笑。 “那就行。” “我这人别的不讲究,打架总得让对手满意。” 下面一群人听得又是嘴角一抽。 打到这份上,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也就苏白了。 可偏偏,这一句插科打诨,并未让人觉得轻浮。 反而让那一剑之后高得有些不真实的气氛,一下子落回了几分人间。 对。 他再高。 也还是那个苏白。 那个喝着酒、念着诗、顺手镇仙的青莲剑仙。 然而—— 就在众人心神刚刚一松之时。 高天门前,那道被苏白一剑带开半寸的门缝之后,忽然有一道比先前更深、更远的气息,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是错觉。 可苏白眼神,却在这一刻微微一凝。 莫衣也骤然抬头,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门后……”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意。 下方,叶若依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分。 “不是光。” “门后……还有东西。” 萧瑟目光骤沉,袖中手掌猛地收拢。 “苏白那一剑,把门开得更大了。”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也缓缓敛去。 他死死盯着高天门缝,声音第一次低了下来。 “这一战……还没完。” 高空门前。 苏白抬头,看着那道门缝深处。 方才那一剑斩月之后,本该是一场漂亮收官。 可现在,他却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这一剑开门、斩月,似乎真的惊动了某些更深处的东西。 不是某个人。 也不是某种明确存在。 更像是一种“更高处的回响”。 一种被叩门、被撞门、被斩月之后,终于给出的真正回应。 苏白眯起眼,非但不慌,反倒笑了。 笑意里,有兴致。 也有几分终于等到的意思。 “好嘛。” “正主总算有点动静了。” 他话音刚落,手中青莲剑便再度轻鸣了一声。 而那缕缕垂落的天青,也在门前,缓缓汇聚得更浓了几分。 高天之上。 月已碎。 席已成。 可真正属于卷二的最终高潮,却显然还没有彻底落幕。 因为这一战,已经不只是“苏白镇莫衣”。 而是—— 苏白门前斩月之后,终于要真正看一看,那门后之天,究竟会不会答他。 第143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第143章大鹏一日同风起(第1/2页) 门后有了回应。 不是雷。 不是光。 也不是什么看得见的人影仙相。 而是一缕风。 极淡,极轻,像是从无穷高处漏下来的一口气,自那道被苏白一剑带开半寸的门缝之后,缓缓吹了出来。 可就是这一缕风出现的刹那—— 整片高空,骤然变了。 天青之光不再只是垂落。 它开始流动。 像门后那片更高处的天幕,终于懒得再只是“看”,而是朝门前真正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 苏白站在门前,最先感受到这股变化。 那风还未真正落到身上,他手中青莲剑便已先一步轻鸣。 嗡—— 剑鸣清越,却不似方才斩月时那般锋利。 更像是警醒。 也像兴奋。 仿佛连这柄一路陪他问月、问海、问天的剑,都意识到—— 真正的“高处”,终于肯回头看这一眼了。 “来了。” 下方,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里却亮得吓人。 司空长风沉声问道:“那是什么?” 百里东君盯着门前那道越来越活的天青,声音压得极低。 “回音。” “苏白先前问天,叩门,挑门,斩月——” “现在,天上回他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雷无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天……真会回人?” “平时当然不会。” 萧瑟望着高空,眸色沉得像夜。 “可苏白把门都劈开了。” “门都开了半寸,你总不能指望门后还跟没看见一样。” 叶若依脸色微微发白,却仍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这次回的,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 “更像是……规矩。” 无心抬头望风,眼神难得正了几分。 “高处不许人随便叩门。” “苏白既已叩到门前,自然得有人告诉他——门,不是那么好开的。” 青莲剑阁前,李寒衣一直没动。 可当那一缕风真正从门后吹出来时,她身侧三尺之地,霜气忽然无声铺开。 不是她要出剑。 而是她本能地,替那人把人间这一头,守得更紧了些。 她看得出来。 这一缕风,比方才莫衣那轮鬼仙法月更麻烦。 因为月能斩。 人能战。 可风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 无形,无相,无定。 偏偏又来自门后。 高空之中,莫衣也抬起了头。 他方才送月撞门、又见月碎门前,胸前法月已被斩去大半,气机明显跌落。 可此刻,他眼里却第一次真正泛起了一抹惊色。 他曾久居海外,最接近“高处”。 所以也最明白,门后这缕风意味着什么。 “不是杀意。” 莫衣缓缓开口。 “但比杀意更重。”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听你这意思,我这算是把人家惹烦了?” 莫衣望着那道门缝,沉默一瞬,点头。 “算。” 苏白啧了一声。 “这就小气了。” “我不过是问个路,顺手砍个月亮,至于吹我?” 莫衣:“……” 下方众人:“……”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可偏偏,也就是这一句,把原本紧得发死的气氛,硬生生扯开了一丝人气。 仿佛天再高,门后再玄,到苏白嘴里,也不过就是一件值得吐槽两句的事。 下一刻。 那缕风,终于真正落了下来。 没有轰鸣。 没有震响。 只是轻轻一拂。 可就是这一拂,门前那片刚被苏白一剑斩得清透的高空,竟瞬间像是被剥走了一层“势”。 天青仍在。 星辉仍在。 可它们像是一下子远了。 连苏白脚下那道由天青铺成的无形之阶,都在这一拂之下,开始寸寸发虚。 像门后那片天,在用最平静、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你能走到门前,已经够了。 再往上,不许。 雷无桀看得头皮都炸了。 “这……这怎么像是天在赶人?” “不是像。” 萧瑟声音极低。 “就是。” 叶若依望着那一缕垂风,轻声道: “苏白先前能上去,是因为他把路打了出来。” “现在门后这缕风一来,是要把这条路——吹散。” 司空长风脸色微变。 “那小子若被吹下来——” “席位还在。” 百里东君忽然接了一句,眼中光芒不减反盛。 “可他这口刚刚提上去的气,就未必还能那么圆满。” “所以这一风,他不能退。” 高空门前。 苏白自然也看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正在变虚的无形之阶,又抬眸看了看门缝后那片依旧看不真切的高处,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月亮砍完了,开始拿风赶人。” 他说着,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像是嫌这风吹乱了自己衣摆。 “行吧。” “既然不让我站着问——” 苏白五指一紧,青莲再鸣。 “那我就顺着你的风,再往上走一走。” 此言一出,莫衣瞳孔骤缩。 下方百里东君更是猛地抬头,眼底亮光几乎炸开! “顺风?” 司空长风一愣:“什么顺风?”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苏白,声音都隐隐发颤。 “不。” “不是顺风。” “是借风——” “扶摇而上!” 高空之中,苏白已经动了。 他没有立刻出剑。 而是闭上眼,任那一缕自门后吹出的天风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肩头,落在剑上,落在发梢。 风本是来赶他的。 可他偏偏不恼。 反而像是在认真品。 品这风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几分高,有几分轻,又有几分——能不能入酒。 片刻后,苏白睁眼。 眼底酒意未散,笑意却更亮了几分。 “原来如此。” “门后的风,倒是比东海那边的好些。” 莫衣看着他,忍不住开口: “苏白,这风不是给你借的。” 苏白闻言,侧头看他。 “借东西这事,本来就不用别人点头。” 说着,他抬起剑,遥遥指了指门缝。 “何况——” “它既然吹下来了,我为什么不用?” 话音落下。 苏白终于念出了新的诗。 不高声,不长吟。 只是很随意地,像月下饮酒后忽然想起了哪一句最对今夜心意,便顺口说了出来。 “大鹏一日同风起——” 第一句出口。 那缕本该吹散他脚下无形之阶的天风,竟骤然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尾巴。 下方,萧瑟眼神猛地一凝。 “诗变了。” 叶若依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借月,不是问天。” “是借门后之风,起门前之势。” 苏白唇角一扬,剑身微抬。 “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二句落下的刹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大鹏一日同风起(第2/2页) 轰! 那缕自门后吹落的天风,竟不再往下压! 而是被苏白那一身酒意、诗骨与剑心一牵,骤然绕着他整个人旋转起来! 风,本是逐客。 可这一刻,它竟像成了他的座下云、身边势、剑上翼! 高空之中,一朵极淡的青莲虚影,在苏白脚下再度浮现。 而青莲之上,竟隐隐有一道更淡、更高、更难言说的影子,一闪而过。 像鸟。 像鹏。 又像是一位本就该扶摇九天的谪仙,把自己的影子,轻轻投在了人间剑上。 百里东君看得呼吸都乱了一瞬。 “神话松了……” 他喃喃出声,眼底尽是狂热与震动。 “那一层门槛,真的被他撞松了!” 司空长风都顾不上问清,只知道高空中那道青衫身影,已和先前又有不同。 他仍站在人间这一头。 可他现在,不像是在抗风。 而像是在—— 驭风。 莫衣死死盯着苏白,第一次真正失神了半息。 他原以为苏白斩碎法月、门前立位,已是今夜极限。 可现在他才发现,不是。 这家伙根本就不肯老老实实停在门前。 门后吹风逐他,他便要借风再起。 “你……” 莫衣刚吐出一个字。 苏白已笑着摆了摆手。 “莫先生,先别急着夸。” “等我上去一点,你再想想怎么低头比较好看。” 莫衣:“……” 就在这时,那股被苏白诗意牵住的天风,骤然一盛! 像是门后那片高处,也意识到这门前之人并未被吹退,反而借风起势,于是风势猛然拔高三分! 天青摇动。 门缝轻震。 苏白脚下那朵青莲,也在这一瞬被压得微微一沉。 可苏白只是笑。 他抬手,像是举杯。 可他手中已无酒。 于是他索性以剑代杯,对着门后那片看不清的高处遥遥一敬。 “谢了。” “这阵风,够我再上半程。” 说完,他一步踏出。 这一踏,先前那种“踩着无形之阶往上走”的感觉,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人顺着那股天风,骤然拔空! 不是冲。 不是掠。 而是扶摇。 青衫起。 剑随身。 风自脚下生。 苏白整个人,竟在门前那缕天风之中,再往上升了三丈! 这三丈不多。 可对今夜而言,意义却重得吓人。 因为这意味着—— 门后那股本来要逐他的风,真被他借走了。 “上去了!” 雷无桀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劈了。 无双看着那道扶摇而起的青衫,低声道: “不是上去。” “是飞。” 无心轻轻一笑,眼底异彩流转。 “先斩月。” “再借风。” “你苏师兄这是非要把门前这场架,打成一篇千古文章。” 萧瑟却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高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已经不是一战得胜那么简单了。” “他是在拿莫衣、拿东海、拿天门后那一缕风——” “给自己垫路。” 叶若依缓缓点头,眸中有惊,也有亮。 “而且这条路,已经快被他踩成真的了。” 高空门前。 苏白扶摇再起之后,终于低头,看了眼下方的莫衣。 后者立于门前不远处,胸前月空,青衣染血,却仍旧站得极稳。 只是此刻,他看向苏白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最初西来压境时的俯视。 只剩真正的平视。 甚至—— 还要略低半分。 苏白看着他,笑意风流。 “莫先生。” “月我斩了,风我也借了。” “你这镇仙席,算不算坐实?” 莫衣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 这一字出口。 青莲剑阁下方,青莲玉碑猛然一震! “镇仙”二字再度放光,这一次不止是凝实,而是带上了一层极淡的天青之色。 像是连门前这一战、连莫衣这一声“算”,都被它真正吞了进去。 从此以后,这两个字,不只是雪月城里的席位。 也是天下眼中,一把真能镇仙的椅子。 可苏白显然还没打算就这么收手。 他抬头看了看门后那片越来越清、也越来越深的天青,眼里兴致更浓。 “镇仙席坐实了。” “那接下来——” 他晃了晃手中青莲,像是在思考下一口酒该怎么喝,下一句诗该怎么写。 “我是不是该问问,这门后到底藏了些什么?” 莫衣眼神一震,终于低喝出声: “苏白,够了!” “门已开,月已碎,风已借,你今夜得到的已经够多!” “再往里探,不是问天,是犯天!” 这话说得极重。 下方众人也都心头一紧。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莫衣不是在吓唬苏白。 是认真的。 连李寒衣都微微抬了抬眸,眼底那抹松开的情绪再度绷起。 她很清楚,苏白这人,平时最懒。 可若真打起兴致来,也是最疯的那个。 高空中。 苏白听完,却只是偏了偏头。 “犯天?”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颇有趣的词,忍不住笑了一声。 “莫先生,你这话说得不太对。” “我从一开始,就只是站在人间,抬头问了几句。” 他抬剑,剑尖缓缓指向门缝深处,语气仍旧松散,眼神却高得惊人。 “是它一直不肯好好答。” “既然如此——” 青莲剑上,先前那股借风而起的诗意、星意、天青,开始再一次凝聚。 比先前更轻。 却也更高。 “大不了,我再问最后一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后那片天青,终于不再只是流动。 而是猛地一沉! 像有什么真正的“东西”,要顺着那道门缝,往外落了。 高空震颤。 门前天风骤乱! 连苏白脚下那朵青莲,都在这一刻微微一晃。 百里东君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对!” 司空长风猛地转头:“怎么了?”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门缝,声音发沉: “刚才还是风。” “现在——” “是势。” 萧瑟眼底寒光一闪,缓缓接上: “门后之天,终于不只是回音了。” 叶若依望着高空,唇色微白。 “它要真正落一层下来。” 而高空之上,苏白却只是眯了眯眼,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像终于等到了一坛真正够劲的酒。 “这就对了。” “光吹风,太没诚意。” 他提着剑,立在门前更高处,青衫扶摇,眼底映着门后沉下来的那一层“势”。 “来。” “让我看看——” “你这天,到底有多重。” 下一瞬,门缝之后,天青大动。 而苏白手中青莲,也再一次抬了起来。 第144章 天有多重?我一剑一剑称给你看 第144章天有多重?我一剑一剑称给你看(第1/2页) 高天门前,天青忽沉。 先前还只是风。 只是门后高处,被人叩门、挑门、斩月之后,给出的一缕“回音”。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道被苏白一剑带开半寸的门缝之后,像是真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被他这一句“再问最后一剑”给惹出了脾气。 它不现形。 不化相。 却有一层极其沉重、极其高远、也极其冰冷的“势”,缓缓压了下来。 不像月。 月再冷,终究有形。 不像风。 风再无常,终究能借。 这股势,更像一整片高天,在门后轻轻俯了一下身。 只是俯了一下。 便让整个雪月城上空,尽数一沉! 轰—— 苍山云海同时下坠三寸。 青莲剑阁前,问剑阶上青砖齐齐轻震,连青莲酒池中的酒面都在这一瞬压出层层同心涟漪。 青莲玉碑之上,前六席名讳同时大亮,而第七席“镇仙”二字上那一抹淡淡天青,也像受到了真正的检验,光华明灭不定。 雷无桀只觉得胸口一堵,像是有人把一座山塞进了自己呼吸里。 “这……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无双抱着剑匣,第一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是东西。” 他盯着高空,声音极低。 “是天。” 雷无桀听得头皮都麻了。 这三个字,比什么“鬼仙法月”“海外仙山”还吓人。 不是东西。 是天。 萧瑟站在风中,袖中手掌已不知何时悄然攥紧,脸上却仍维持着那份近乎冷淡的平静。 “先前苏白问天、叩门、开门,门后只是看。” “后来门后吹风,是要送客。” “现在——” 他抬眸看着那道门缝之后沉下来的无形重势,声音低沉得像压了雪。 “是它真的觉得苏白问得太多了。” 叶若依脸色微白,轻轻点头。 “门后若再不理,便像默许。” “所以它落了一层势下来。” 无心闻言,轻轻转着手中佛珠,唇边笑意淡了许多。 “风还能借,月还能斩。” “可这‘势’,最难应。” “因为它不是杀你。” “它只是告诉你——高处就是高处,人间该停步了。” 这一句落下,四周几人心头都是微沉。 是啊。 这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门后这股势,并未化作雷霆,未曾显出仙影,甚至没有半点怒火。 它只是很平静地压下来。 平静地告诉你:到此为止。 这才是最不讲道理的高。 青莲剑阁前,李寒衣白衣如雪,静立不动。 可她身周的霜意,已不知不觉铺开到了一丈之外。 她没有抬剑。 也没有说话。 可那双一向清冷得像寒潭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高空那道青衫身影,一瞬都未曾偏开。 她看得出,那股势,已经不是莫衣这个层次能给的东西了。 若说莫衣是海外仙山来的人。 那现在落下来的,是仙山之上的“天”。 再往高处,就不是江湖人熟悉的道理了。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苏白若退,现在退,算不算输?”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旁,仰头望天,眼中难得没有半点笑。 “不算。” “他斩月、借风、坐实镇仙席,到这一步,已经够惊世骇俗。” “现在退,没人能说他输了。” 司空长风刚要松口气,却听百里东君又补了一句: “可他自己,多半不会退。” 司空长风眼角微跳:“你怎么这么肯定?” 百里东君终于咧了咧嘴,眼里却亮得像火。 “因为那小子刚才说了——” “天有多重,他想看看。”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叫年轻气盛。” “从苏白嘴里说出来——” “叫他真会去称。” 高空门前。 莫衣望着那道沉下来的无形天势,神色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凝重。 因为他比下面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门后落下这一层“势”,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苏白今夜,真的走得太高了。 高到连那片高处,都不得不亲自落下一层规矩,来压他回去。 “苏白。” 莫衣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到这里,够了。” “你今夜已经赢了我,也赢了这天下九成九的人。” “再往前,不是争胜,是争命。” 苏白站在更高处,脚下天风盘旋未散,青衫被那股沉下来的高天气势压得向后一拂,却依旧挺直。 他听见莫衣的话,先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争命?” “莫先生,你这话说得有点晚。” 他抬手掂了掂青莲剑,像是掂一只酒壶,漫不经心。 “从你把月亮砸到门前那会儿开始,咱们打的就不是普通架了。” “现在眼看门后终于肯吭声——” 苏白抬眸,看向那道门缝之后缓缓压下来的无形高势,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反而亮得惊人。 “你让我停?” “那我不是白问了半天?” 莫衣沉默。 然后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人,若只是赢了自己便收手,那便不是苏白了。 他是那种明明懒得抬眼,却偏偏能一路把天问出火气来的人。 高空中,那股势越沉越低。 苏白脚下那朵由天风与天青共托而起的淡青莲影,也终于发出极轻极轻的颤鸣。 不是碎。 而是重。 像承载它的,已经不是风,不是云,不是气机,而是真正一层高天之重。 苏白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是挺重。” “比我想的还沉点。” 下方众人听得脸都木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第一反应居然还是“称重量”。 雷无桀喃喃道:“苏师兄这嘴……是真没怕过谁啊。” 萧瑟淡淡回了一句: “你错了。” “他不是嘴硬。” “他是真没把这东西,放到能让他怕的份上。” 这才是最让人心惊的地方。 不是苏白不知天高。 而是他明知道这是什么,依旧觉得——可以试试。 高天门前。 苏白提剑而立,任那股无形高势一寸寸压下,反倒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不是避。 不是退。 而像是在听。 听风里还剩几分余响。 听门后那片天,究竟是以什么法子来压他。 片刻后,他睁眼。 眼中笑意不减,反而多了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莫衣心头微动:“你看出什么了?” 苏白随口道: “它不是想杀我。” “就是嫌我站得太高,想把我按回去。” 他说到这里,竟还颇有几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思路其实也没错。” “毕竟像我这么好看的人,站在门口,确实容易让后面那群东西没面子。” 莫衣:“……” 下面众人:“……” 连李寒衣那张冷得像雪的脸,都有一瞬间差点绷不住。 可下一刻,苏白的神色,却真正认真了几分。 不是苦战的认真。 不是咬牙的认真。 而是一种“终于玩到最有意思的地方”的认真。 他抬起青莲剑,缓缓横在身前。 剑身上,先前斩月时余留的清亮剑意,借风时生出的扶摇之势,以及那两缕自门后垂落的天青,竟在这一刻,再次开始重新分流。 不再一股脑地往上撞。 而是各归其位。 星意归剑脊。 天青归剑锋。 酒意沉于手腕。 诗骨立于心口。 那模样,像极了一位写了半篇狂诗的谪仙,终于把散在纸外的意,都一笔一笔收回最后落款。 百里东君看得呼吸一滞。 “他变了。” 司空长风眉头一紧:“哪里变了?”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苏白,声音都有些发亮。 “先前他是一路往上打,打到哪儿算哪儿。” “可现在——” “他开始整剑了。” “整什么?” “整路。” 百里东君咧嘴笑了,眼中尽是惊叹。 “他前面所有的月、海、星、风、天青,到这一步,终于不再是散的。” “他是要把这一路问上来的东西,真正揉成自己的一剑。” 司空长风心头一震。 这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苏白不是在临时借势应敌。 而是在借这一战,真正铸自己的“位”。 从海上生明月,到问天第一剑,再到门前斩月、借风扶摇。 现在,他要把这一切都化成一条完整的路。 高空中,门后那股高势终于再落三分。 苏白肩头微沉。 他脚下青莲虚影微微一晃。 四周虚空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轻裂声。 咔……咔咔…… 像是连离门最近的这片天,都不太愿意让他继续站稳。 莫衣见状,眸光一凝。 “它在加重。” 苏白点头。 “看出来了。” 莫衣忍不住道:“你还不退?” 苏白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理所当然的废话,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都站这儿了。” “这时候退,多丢人。” 说着,他竟还很讲究地理了理衣领,像是真怕自己在门前失了风度。 “何况——” “它要压我回去,也得压得动才行。” 话音一落。 苏白手中青莲,忽然轻轻一翻。 这一翻,剑锋没有指天,也没有指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天有多重?我一剑一剑称给你看(第2/2页) 而是先向下。 向着人间。 向着雪月城。 向着苍山、剑阁、问剑阶、酒池、玉碑,向着那一个个正抬头望他的眼睛。 李寒衣、萧瑟、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还有整座雪月城。 还有这一路打出来的人间烟火。 他站得再高。 脚下,也还是人间。 “我先前一直在问。” 苏白轻声开口。 “问月,问海,问天。” “可问到现在,我忽然觉得——” “老抬头也不行。” 他唇角一勾,眼中风流与锋芒并起。 “人间这么多人看着呢。” “总得先让他们知道——” “我为什么站在这儿。” 此言一出,李寒衣眸光轻轻一颤。 萧瑟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们都听懂了。 这一剑,已经不只是苏白自己的剑。 至少在这一刻,不只是。 高天门前,苏白剑锋向下轻轻一点,像是在和整座人间打了个招呼。 然后,剑势一转——再起! 这一次,不往上抢。 不往前撞。 而是先把脚下站稳! 轰! 刹那之间,苏白脚下那朵被高天重势压得微颤的青莲虚影,竟骤然一实!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线,自下方雪月城、自青莲剑阁、自青莲七席、自他一路写过的诗、喝过的酒、护过的人身上,齐齐拽住了他! 不是众人输功。 不是众人参战。 而是一种更虚、更高、却也更真切的——人间承认。 青莲玉碑轰然大亮! 前六席齐鸣! 第七席“镇仙”二字之上的天青流光,猛地往上一冲,与高空中的苏白脚下青莲遥遥呼应! 雷无桀只觉得浑身热血都炸起来了。 “我靠!又来了!” 无双抱着剑匣,眼睛亮得近乎发烫。 “不是又来了。” 萧瑟声音微沉,眼底却有难掩的光。 “是他终于把自己站的地方——坐实了。” 叶若依轻声道:“上面是天势。” “下面,是人间。” “他不肯退,是因为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往前踩了。” 无心望着高空那朵重新凝实的青莲,轻轻笑了。 “如此一来,这局就好看了。” “高处要压他回去。” “人间却托着他,不让他退。” 高空之中,苏白明显也感受到了脚下这份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不错。” “平时没白护着你们。” 下面众人一阵无言。 这话也就他能在这种时候说得出来。 可偏偏——听着还真让人胸口一热。 李寒衣仰头望着那道立在门前的青衫,眼底那丝暖意终于更清楚了些。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一直压在铁马冰河上的手,慢慢松开又握紧。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究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现在,是看他怎么把这天再问一剑的时候。 高空门前,门后高势仍在下压。 可这一次,苏白脚下不再飘。 他真正站住了。 站在门前。 站在人间往上抬头能看见的最高一处。 然后,他才重新抬剑,对上那层沉下来的无形高势。 “刚才你问我还要不要再探。” 苏白对莫衣说道。 “现在我想明白了。” 莫衣抬头看他,心头忽然一紧。 “明白什么?” 苏白笑了笑。 “明白这最后一剑,不是探。” “是称。” 话音落下,他手中青莲缓缓抬起,剑锋朝上,直指门缝之后那片沉下来的高天之势。 “你不是想告诉我,高处有多重么?” “行。” “我苏白今天就站在人间,拿这一剑——” 他眉梢微扬,整个人清狂到了极处。 “一重一重,称给你看。” 最后一字落下。 他终于出剑。 这一剑,没有先前斩月时那样的干净一线。 也没有借风扶摇时那种直上九万里的飘扬。 它很稳。 稳得像一杆秤。 又像一位谪仙提笔,在天地之间,给“高低轻重”四个字,重新写一遍。 剑起之时,苏白轻声念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一句出。 剑上酒意先亮。 不是醉,不是狂。 而是一种“我本如此”的笃定。 那是他一路喝出来的松弛。 也是他一路镇出来的底气。 “千金散尽还复来。” 第二句落。 剑上诗骨立起。 星意、天青、青莲、扶摇之势同时归拢,竟在剑锋之前,缓缓化出一道极淡极直的青白剑衡。 像天平一端,是高处。 另一端,是人间。 而苏白这柄剑,就是横在中间的那一笔。 轰!!! 下一瞬,剑锋与那沉下来的高天之势,正面撞上! 没有惊天巨响先起。 先起的,是“沉”。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心口跟着往下一坠。 仿佛苏白这一剑,真的在替整座人间,去称那门后高天到底有多重。 一重落下—— 苏白身形微沉半寸。 肩头一晃。 可脚下青莲未退。 二重再落—— 剑锋轻鸣,星意震荡,天青流转。 他仍站着。 三重四重五重…… 那看不见的高势,层层叠叠,像没有尽头一般压下! 苏白却一步不退。 他不咬牙。 不怒喝。 甚至神色都仍松松散散。 只是握剑的五指,稍稍紧了一分。 只是眉眼之间,那股“你再重,我也给你称明白”的清狂,越来越亮。 莫衣看着这一幕,神色都变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苏白这一剑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破坏力。 而在于—— 它根本不是为了把门后这层势一下子劈碎。 它是在“接”。 是在“量”。 是在告诉高处—— 你有多重,我就接你多重。 你压我几层,我便站着称你几层。 这比单纯硬轰,更伤心气。 因为它等于在说: 你再高,我也站得住。 百里东君看得双眼发亮,忍不住一拍大腿。 “妙!” “太妙了!” 司空长风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问一句:“妙在哪?” 百里东君大笑,兴奋得像看见了绝世美酒开封。 “他先前问天,是想知道高低。” “现在称天,是要知道轻重。” “高低可以分胜负,轻重却能立规矩!” “这小子——” “他是在拿这最后一剑,给‘天高人低’这件事,重新称斤两!” 高空之中,苏白已经接到第七重。 那无形高势沉得可怕,连他身后长发都被压得微微垂落。 可他忽然笑了。 像是终于称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原来……” “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轻得很。 却让整片高空,像都静了一瞬。 门后那股沉下来的高势,仿佛也因为这四个字,微微顿了一下。 苏白眯起眼,抬头看向门缝深处。 “七重。” “够吓人。” “可惜——” 他手腕一翻,原本像天平一样稳稳架住高势的青莲剑,终于第一次,在承重之后,生出了一抹极锋利的转势。 “压不弯我。” 话音落下,剑势再变! 先称。 后斩! 之前一层层接下来的高天之重,竟在这一刻,被苏白顺着剑势,一口气拧回了锋芒之中! 那不是借力打力那么简单。 而是把“天有多重”这件事,亲手称明白之后,再将这份重量——还回去! “既然称完了——” 苏白大笑,青衫扶摇,眼底星意天青同亮。 “那就轮到我告诉你——” “人间这一剑,有多锋!” 轰!!! 下一瞬,原本横架门前、如秤杆一般的青莲剑,骤然化作一道竖贯天地的青白长线! 先前被他一层层接住、称明、稳住的高天之势,竟被这一剑顺势挑开一道口子! 不是门缝。 而是那层“势”本身,第一次被人间之剑,斩出了一道裂! 下方众人齐齐失声!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高天那片无形高势所压下来的地方,竟真的被苏白一剑,挑出了一线清明! 像厚云被裂。 像重幕被开。 像高处那句“到此为止”,被人间一剑,当场划掉了一笔! 叶若依呼吸一窒,失声道: “他把‘势’也斩开了……”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神色复杂到极点。 “不是斩。” “是先称,再改。” “他在告诉门后——” “你重可以,但压不住人间。” 高空中,门后天青骤然翻涌。 那道被苏白斩开的高势裂口之中,竟再次有更浓的青意流淌出来。 像门后那片高处,也终于真正被这一剑激得动了真章。 可苏白看着那更浓的天青,却不惊反喜。 “这才像话。” 他提着剑,站在裂开的高势之前,像个刚刚把天称完、还顺手砍了一刀的疯谪仙,笑意张扬。 “还有几重?” “继续。” “今晚我酒喝得不多,正好陪你慢慢算。” 第145章 我自人间来,偏要与天平分秋色 第145章我自人间来,偏要与天平分秋色(第1/2页) 高空之上,天青翻涌。 那一层本该无形无相、只以“高”与“重”压人的天势,竟真被苏白一剑,挑出了一线裂口。 裂口不大。 却足够刺眼。 像是一张写满“高处规矩”的旧纸,被人当着门后的面,拿剑锋划开了一道口子。 门后那片高处,终于不再只是冷冷压着了。 它动了。 不是化人,不是显仙。 而是那一道裂口之后,原本流淌得极缓的天青之意,忽然浓了数倍,像潮水一样缓缓漫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青。 后来,青中带白。 再后来,那抹白意里,竟隐隐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锋冷。 像是风再往上,月再往上,天再往上之后,终于凝出来的一点—— “意志”。 “不是回音了。” 青莲剑阁前,萧瑟抬头看着那道裂口,声音比夜风还沉。 “门后有东西,在借这层势看他。” 叶若依脸色微白,眸光却亮得惊人。 “不是人。” “但也不再只是规矩。” “更像是……一缕天意。” 雷无桀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天意?这东西还能真打架?” 无心轻轻一笑,只是笑意极淡。 “若不能打架,何必降下来压人?” “你苏师兄把门敲了,月砍了,风借了,势称了。” “现在门后若还装死,岂不是太没面子?”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定定望着高空。 “更高了。” 司空千落握紧枪杆,呼吸都不自觉快了些。 “苏白师兄还能顶得住吗?”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 顶不顶得住,不是关键。 关键是,苏白会不会退。 而这个问题,答案几乎已经不需要问。 高空门前。 苏白一剑挑开那层高天重势之后,脚下青莲未退半寸,反而在裂口前站得更稳了些。 他仰头看着那裂口后漫出来的更浓天青,眯了眯眼。 “哦?” “总算愿意多露一点了?” 那语气,像不是在对着门后高天说话。 倒像是个喝得兴起的酒鬼,嫌台上的角儿唱得太保守,非要人家把真正压箱底的那一段亮出来。 莫衣站在不远处,胸前空缺未补,气息虽落,却依旧看得最明白。 他死死盯着那道裂口之后的天青变化,神色已不是凝重那么简单。 而是忌惮。 真正的忌惮。 “苏白。” 莫衣声音低沉,“别再刺激它了。” 苏白偏头看他,笑了。 “你都被我斩月斩到这份上了,怎么还替它说话?” 莫衣沉默一瞬,缓缓道: “我不是替它说话。” “我是告诉你——刚才那是规矩压人,现在这东西,已经开始有‘答’了。” “天一旦答你,未必是好事。” 苏白闻言,眉梢一挑。 “这话倒有点意思。” 他抬剑,轻轻点了点那道裂口,像是敲门。 “我问了半天,它终于肯答。” “你现在告诉我,答了反倒不好?” 苏白笑意更盛。 “莫先生,你这不是劝酒劝到最后,让人别喝了么?” 莫衣:“……” 下方众人:“……” 都打到这份上了,这家伙居然还能把天意回应比作劝酒。 可偏偏,他这话一出口,连高空那股原本压得人胸口发沉的气氛,都硬是被冲淡了几分。 这就是苏白。 他越站在高处,越不肯把自己写成苦撑硬扛的模样。 不是装。 而是真松弛。 真有那种“人间剑仙,酒后顺手问天”的绝高风流。 可就在下一瞬—— 那道裂口之后,天青之意骤然一凝。 原本漫出来的青白光泽,竟在门前缓缓化作了一道极淡的“线”。 那线垂直落下。 不粗。 甚至细得像一根发丝。 可它一出现,苏白四周的虚空便无声裂开一层。 不是碎。 像是被它“分开”了。 “这是……” 百里东君一直死死盯着高空,此刻眼底骤然一缩。 “分界。” 司空长风立刻转头:“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声音发紧。 “它不是来砸,不是来压,也不是来斩。” “它是在划线。” “划什么线?” 萧瑟接过了话,眼底寒光一闪。 “划仙凡。” 一言出,众人齐齐心头一震。 高空门前,那一缕垂落的细线,的确没有任何狂暴威势。 可它所过之处,苏白脚下那朵与青莲玉碑、人间气机相呼应的青莲虚影,竟开始被一点一点“切”开。 不是力量切开。 而是定义切开。 像门后那片高处,在用最平静、也最冷淡的方式告诉他—— 你可以站得高。 可以问天。 可以叩门。 但你终究是人间。 人间,就该和这里分开。 “好一个仙凡线。”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那细线轻轻割开的青莲影,眼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这才像真正的答卷。” 莫衣沉声道: “它要把你从人间那头摘出来。” “你若还站在人间,它便划开你与人间的线;你若顺势往上,它便要你舍掉脚下。” “这一手,比压你回去更狠。” 苏白点点头。 “确实挺会挑地方下刀。” 因为这正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不是单纯天青,不是单纯剑意。 而是他脚下那一头,站着人间。 若把他与人间分开,那他方才称天、借风、立位打出来的那口气,至少要散三分。 门后这一下,切得很准。 很高。 也很讲究。 可苏白看着那条仙凡细线,非但没恼,反而笑着赞了一句: “有脑子。” 下方,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沉静。 “它终于找对地方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苏白若强顶,便要被切人间;若护人间,便要被压高处。” 雷无桀听得急了。 “那怎么办?这不是两头都难?” 无心微微眯眼,忽然笑了。 “不。” “若是别人,自然两难。” “可你别忘了——” 他抬头望着那道青衫身影,眸里有赞叹。 “你苏师兄最烦的,就是别人替他分。” 高空之上。 苏白果然动了。 但他没有立刻挥剑去斩那条仙凡线。 也没有急着加固脚下青莲。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门后那道裂口,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笑出声。 “原来如此。” “你不是要分仙凡。” “你是觉得——” 苏白用剑尖轻轻一挑自己脚下那朵将分未分的青莲虚影,懒洋洋道: “人间不该与你平视。” 一句话落下,门后天青微微一沉。 像默认。 又像不屑争辩。 可苏白却笑得更明显了。 “巧了。” “我这人,偏偏就爱干这种让你不高兴的事。” 他说着,缓缓收剑于身侧。 这一收,不像退。 反而像是要把前面一路打出来的所有意,真正收进自己身体里。 星意退入眸底。 天青落于眉间。 青莲化进骨血。 连那股扶摇九万里的风,都像顺着衣袖,沉进了他的肩背。 这一刻的苏白,身上竟没了先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声势。 反而极静。 静得像一潭月下酒。 可偏偏,又高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寒衣望着这一幕,瞳光轻轻一缩。 她最熟悉苏白的剑意变化。 也正因此,她看得出来—— 苏白这是要“收人”。 把一路借来的海月风星天,统统收回“自己”。 不是不要外物。 而是到这一步,他已经不能再只靠借。 他必须把这些东西,真正写成自己的东西。 百里东君也看懂了,眼中精芒暴涨。 “来了……” 司空长风低声道:“又来了什么?” 百里东君盯着高空,一字一句: “他前面是在立位。” “现在——” “是在定名。” 司空长风一怔。 定名? 百里东君咧嘴,眼里既震又喜。 “海上生明月也好,问天第一剑也好,门前斩月也好,扶摇借风也好,都是路上的名字。” “可真能走长的剑——” “最后都得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名。” 高空中,苏白已闭上了眼。 门后那条仙凡细线,仍在一点一点垂落,切分他的脚下与背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我自人间来,偏要与天平分秋色(第2/2页) 可他像全不在意。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在回望自己从雪月城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醉闯登天阁。 诗成即剑。 挑落面具,簪花耳畔。 将进酒斩暗河。 苍山建阁,危楼摘星。 雷家堡立席,七席成骨。 东海来月,海上生明月。 问月,揽月,问天,挑门,斩月,借风,称天。 一路走到这里。 他借过很多东西。 酒、诗、月、海、星、风、天青。 可真正没变过的,始终只有一件—— 他是苏白。 是青莲剑仙。 是那个站在人间、抬头看天,也依旧不肯弯腰的人。 下一刻,苏白睁眼。 眼中一片清亮。 像酒终于醒到了最好的那一分。 “分仙凡?” 他看着那条垂落而下的细线,忽然笑了。 “你分得太早了。” 话音一落,他手中青莲猛地一震! 嗡—— 这一声剑鸣,不似先前任何一次。 没有海潮浩荡。 没有月色清寒。 没有星河垂落。 更没有扶摇风响。 它只是清。 极清。 清得像一朵青莲,终于从所有外物中剥离出来,只剩最本真的那一瓣心。 而随着这一声剑鸣响起,苏白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人影轮廓。 白衣仗剑,酒气横空。 像影。 更像意。 一闪即逝。 可就在这一闪之间,百里东君浑身一震,连酒壶都差点脱手。 “李白……” 他声音发哑,眼睛却亮得几乎失神。 “神话模板,又松了一层。” 高空门前。 苏白已不再看那条仙凡线本身。 而是看向门后,悠悠开口: “你总想着,把人间和上头分清。” “可我偏偏觉得——” 他抬起剑,剑尖平平划过身前。 “酒在杯里,诗在人心,剑在人手,月在天上。” “本就都在一处。” “你凭什么分?” 最后一句落下。 苏白一剑横斩! 这一剑,不是斩门。 不是斩月。 不是斩势。 是斩“线”! 可更准确地说,不是斩断,而是——抹去。 像一位写诗写到兴起的谪仙,嫌眼前这条“仙凡分界”太碍眼,于是提笔一挥,把它从纸上直接擦了。 嗤——! 剑光掠过。 那条自门后垂下、意欲切开苏白与人间、切开高处与低处的仙凡细线,竟在这一剑之下,真的开始寸寸模糊! 不是被硬砍成两截。 而是它那种“你在上、我在下”的定义本身,被苏白这一剑给冲淡了! “这也行?!” 雷无桀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瑟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他不是在破招。” “他是在改道理。” 叶若依轻声道:“门后要分仙凡,他便说——不分。” “只要他这句话站得住,那条线就落不实。” 无心抚掌轻叹。 “以诗改意,以剑改理。” “到这一步,才真有些谪仙味了。” 高空中,那条细线果然开始晃了。 像它第一次碰上了无法直接压服的东西。 门后那道裂口之后,天青流转更急,似乎也没想到,苏白连“仙凡之分”这种东西都敢直接伸手去改。 于是下一刻—— 那条线不再缓慢垂落。 而是猛地一亮! 由一条线,骤然化作一道纵贯门前的天青长痕! 像有人终于失了耐心,懒得再细细切分,而是要直接一笔划下,把苏白整个人,连同他背后那一片人间气,都一并隔开! 这一划,快得不可思议! 高得不可思议! 冷得不可思议! 李寒衣眼神骤冷,铁马冰河铮然半出。 “苏白!” 她终究还是第一次,在这场大战里,真正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高。 却穿云而上。 高空中,苏白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可唇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像是应了一声。 然后,他终于提剑再上半步。 不是后退。 不是闪避。 而是迎着那道划下来的天青长痕,往前一步! 一步出。 脚下青莲再实。 身后雪月城与青莲剑阁的人间气机,非但没被切断,反而随着李寒衣那一声、随着七席、随着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凝得更紧。 “想分我与人间?” 苏白轻声开口。 “先问问——” 他剑锋一挑,眼底神光清亮。 “人间答不答应。” 轰!!! 话音落下,青莲玉碑猛然大震! 前六席名讳齐齐放光,第七席“镇仙”二字上的天青之色更是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长桥,横空接上高天门前! 不是人出手。 是席位在应。 是人间在应。 是苏白一路打出来的那句“我站在人间”,在这一刻,被真正接住了。 下一瞬,苏白一剑斩上那道天青长痕! 砰——!!! 这一声,不像剑碰剑。 倒像两种道理,在高空中狠狠撞了一记! 门后那一划,是“仙凡该分”。 苏白这一剑,是“人间可并”。 谁都不让! 谁都不退! 青白与天青在门前疯狂纠缠、撕扯、碾压! 苏白手中青莲颤鸣不止,衣袖猎猎,长发翻飞,周身那股清狂之意却越来越高。 他仍不咬牙。 不怒吼。 甚至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像是喝到兴处的笑。 可那笑意之下,锋芒已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盛。 “你说要分。” “我说不分。” “那就看——” 苏白手腕一拧,青莲剑锋之上,那道极清极净、近乎只剩“自己”的青白之意,骤然亮到极致! “今夜到底谁说了算!” 嗤啦——! 只见那道天青长痕,竟在他这一拧之下,自中段猛地崩出无数细碎裂纹! 裂纹转眼蔓延。 像高处那一笔本该定下的分界,被人当场扯碎! 门后天青猛地一震! 高空乱流炸开,整片门前都被青白与天青交错的光淹没! 而就在光潮最盛之处—— 苏白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清朗,像是立在门前,给今夜这一路问上来的剑,终于补上了最后一行落款。 “我这一剑——” “名曰:青莲在人间。” 此言一出。 整座雪月城,整座青莲剑阁,整块青莲玉碑,乃至所有望着这一剑的人,心神都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 名字,定了。 不是问天。 不是斩月。 不是借风。 不是称天。 而是—— 青莲在人间。 这不是一式剑招那么简单。 这是苏白到此为止,真正把自己的路,写成了一个名字。 而高空中,那柄青莲剑,也在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彻底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青白剑意暴涨。 却不往门后乱冲。 只牢牢钉在“人间”二字上。 钉在苏白脚下。 钉在他背后。 钉在那一句“你分不开我”的道理上。 轰!!! 终于,那道天青长痕,在这“一剑定名”之下,当场崩碎! 碎成千百缕天青流光,四散而去。 门后那道裂口,第一次真正沉默了。 莫衣怔怔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直到半晌之后,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好一个……青莲在人间。” 这一句,不是赞招。 是赞道。 因为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苏白就算还未真正跨过那道门,也已经没人能用一句“你终究只是人间剑客”,轻描淡写地压住他了。 他已在门前,拿剑,把“人间”两个字,钉得比先前更高。 可也就在门前天青长痕崩碎、众人心神震荡的一瞬—— 那道裂口深处,忽然有一道比先前所有天青都更古、更静、也更冷的青意,缓缓浮了出来。 不急。 不怒。 却让百里东君、萧瑟、李寒衣、莫衣,甚至苏白自己,眼神同时微微一变。 因为这道青意,不再像风,不再像势,不再像线。 它更像—— 一只眼。 高处的眼。 在真正看他。 而且,这一次,不是看门前的剑。 是看苏白这个人。 第146章 天上有眼,我亦有剑 第146章天上有眼,我亦有剑(第1/2页) 高天门前,忽然静了。 不是风停。 不是光敛。 而是那道天青长痕被苏白一剑“青莲在人间”当场崩碎之后,门后那片一直流转不定的高处,第一次真正沉默了半息。 这半息,短得不能再短。 可落在雪月城众人心里,却像整片夜都停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方才门后落风、压势、划线,虽然高,虽然重,虽然已不像人间能触及的层次,但终究还像是在“出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从那道裂口深处缓缓浮出来的,不再是手段。 而是一道目光。 一道青意。 极古,极静,极冷。 它没有形。 却比任何形都更让人心口发沉。 因为谁都能感觉到—— 它在看。 不是看门前那一剑有多高。 不是看苏白方才如何斩月、借风、称天、定名。 它是在看苏白这个人。 “糟了……”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高空,脸上终于没有了半点玩笑。 司空长风转头看他,声音发紧。 “这又是什么?” 百里东君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 “先前是规矩在动。” “现在……像是规矩背后的东西,真正看过来了。”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雷无桀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声道: “规矩背后……还能有东西?” 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那点轻佻妖意彻底淡去,只剩一片通透的凝重。 “佛门讲众生相。” “可有些东西,高到一定份上,便不必有相。” “它只要看你一眼,就够了。” 无双抱着剑匣,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 “很危险。” 司空千落攥紧银月枪,掌心早已出汗。 “那苏白师兄……” “他知道。” 萧瑟开口,声音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 “而且他比我们都知道,这一眼和先前那些东西,不是一个层次。” 叶若依站在他身边,脸色比先前更白了一分。 她本就对气机、因果、星意更敏感,此刻只是望着那道青意,便觉得识海微微刺痛。 “它不是要把苏白压回去。” “也不是要分开仙凡。” “它是在看——” 她顿了顿,声音极轻。 “看苏白,到底值不值得它真正落下来。” 这句话一出,连萧瑟都眼神一变。 值不值得。 这四个字,比“杀不杀”“压不压”更重。 因为这意味着,门后这道目光,已经把苏白当成了一个需要认真确认的存在。 高空门前。 莫衣也沉默了。 他曾居海外仙山,自认已站得够高。 所以此刻,他比雪月城中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那道青意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敌意。 至少,不全是。 可也正因为不全是,才更叫人心惊。 因为若只是纯粹敌意,苏白还能提剑去斩,去撞,去破。 可“看”这种东西,不讲道理。 你若弱,它一眼过去,你便只配俯首。 你若不弱,它一眼过去,便是在给你定分量。 莫衣望着苏白,第一次声音真正低了几分。 “苏白。” “别动。” 苏白原本还提着剑,站在门前青莲之上,闻言偏了偏头。 “嗯?” 莫衣盯着那道青意,一字一句道: “这一眼,你若乱动,它可能就真要下场了。” 苏白听完,竟笑了。 “莫先生。”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动,它就不看我了一样。” 莫衣无言。 因为他知道,苏白说得没错。 从那道目光真正浮出来的时候开始,这事就已经不是“退一步”能解决的了。 高空之上,那道青意终于完全浮现。 不是一团光。 不是一片云。 更像是一抹被无限拉长的青色竖痕。 细。 静。 冷。 悬在门后裂口深处,像天地未开时便存在的一道旧伤,又像高处睁开的一线眸光。 它没有扫视四方。 没有看雪月城,没有看莫衣,没有看李寒衣,也没有看青莲七席。 它只看苏白。 被这一道目光锁住的刹那,苏白四周的天地,忽然又静了一层。 风不转了。 天青不流了。 连他手中青莲剑上的光,都像是微微凝滞。 不是被压。 而是像一切都被“定”了一下。 苏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轻轻挑眉。 “有点意思。” “这是嫌我太能说,先让我闭嘴?” 下方众人听得嘴角都是一抽。 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也只有他了。 可笑过之后,所有人却又更紧张了一分。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 苏白这一次,真被定住了一瞬。 李寒衣眸光骤冷,铁马冰河发出一声极细的剑吟。 她脚下甚至已经向前踏出了半步。 司空长风察觉到她的动作,沉声道:“寒衣!” 李寒衣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发紧。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不能上去。 知道这一眼,不是她能替苏白挡的。 知道她若出剑,只会把苏白刚刚在门前钉住的“人间”搅乱。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看着那道青意把苏白定在门前,又是另一回事。 她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情绪,到这一刻终于像被针扎得更深了些。 偏偏不能说。 不能动。 只能看着。 这种感觉,比自己上去打一场还难受。 高空之中,苏白被那道青意静静看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莫衣额角已隐隐见汗。 下面众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重。 可偏偏,苏白自己却还是那副模样。 青衫猎猎,提剑而立,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被高天盯着的,不是他。 又像是他也在反过来看那道目光。 片刻后,苏白忽然开口了。 “看够没有?”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落下去的瞬间,雪月城中无数人都差点心脏停跳。 雷无桀人都麻了。 “这……这也敢说?!” 无心却轻轻笑了一下,眼里尽是异彩。 “这才是他。” “天看他,他便问天看够没有。” 萧瑟望着高空那道身影,沉默数息,低声道: “他不是莽。” “他是在试。” 叶若依侧目:“试什么?” “试这道目光,到底是规矩,还是意志。” 萧瑟缓缓道: “规矩不会回嘴。” “意志会。” 高空门前。 那道青意果然微微颤了一下。 极轻。 可就是这一颤,让苏白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哦。” “原来真听得懂。” 这一下,连莫衣都快被他整沉默了。 打到这份上,他头一次觉得,苏白这家伙最可怕的地方,也许都不在剑上。 而是在这股“连天都敢撩两句”的松弛劲上。 似乎越高的东西,越压不弯他。 反而只会激得他更有兴趣。 下一刻,那道青意终于有了真正的变化。 它不再只是“看”。 而是自门后裂口深处,轻轻往前挪了一寸。 只一寸。 苏白周身那种被“定”住的感觉,便骤然强了十倍! 轰! 不是轰鸣。 而是无声无息之间,苏白脚下青莲虚影四周,竟浮现出一道道极淡极细的裂纹。 像是承载他的人间位、门前位、镇仙位,在这一刻,都被这道目光往下按了一寸。 “它要压位!” 百里东君眼神骤变。 司空长风立刻问道:“压什么位?” “压苏白刚刚打出来的位!” 百里东君声音发沉。 “先前斩月、借风、称天、定‘青莲在人间’,他一步步把自己从人间抬到了门前。” “现在这道目光,不是要伤他身。” “是要把他这一步,重新按回‘你还不配’。” 众人心头齐震。 这比打伤苏白更狠。 因为一旦“位”被按回去,便等于整场大战最高那口气,都会散掉。 高空之中,苏白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开始出现裂纹的青莲,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高处的玩意儿,怎么都一个毛病。” 他抬眼望向那道青意,笑得有些无奈。 “打不过,就爱摆资格。” 那道青意自然不会回嘴。 可它再向前半寸。 于是苏白脚下裂纹更多。 手中青莲剑上的光,也第一次真正暗了一线。 莫衣沉声喝道:“苏白,守心!” 这一次,苏白倒是点了点头。 “知道。” 他说知道。 可他没有立刻去护脚下。 也没有立刻把剑横回身前硬顶那道目光。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像是有点困。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看人是吧。” “我也会。” 说完,苏白竟真的抬起头,与那道门后青意,正正对视! 这一对视,雪月城中许多人都只觉得头皮一炸。 仿佛那不是人在看天,而是一位站在人间的剑仙,真把目光递到了门后去。 萧瑟眼神微凝。 “他要以心对心。” 叶若依呼吸一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天上有眼,我亦有剑(第2/2页) “可那是高处之眼……” 萧瑟缓缓道:“所以才必须看回去。” “若他连看都不敢看,这一步就真被压回去了。” 高空门前。 苏白眼中星意微散,酒意微沉,最后只剩一片极清的亮。 像雪夜一盏灯。 像长安一壶酒。 像苍山顶上一朵莲。 他看着那道青意,忽然笑了。 “不就是一双眼么。” “搞得谁没有似的。” 话音落下。 他眉心之间,那一缕先前因为多次松动而迟迟未曾真正显化的“神话·李白模板”气机,终于在这一刻,再次往前顶开了一线! 不是彻底融合。 仍差一点。 仍隔一层。 可这一线顶开之后,苏白整个人的气质,终于真正有了一瞬说不出的变化。 风流依旧。 懒散依旧。 可那风流里,多了一分“天上来”。 那懒散里,多了一分“本该高”。 像凡尘酒肆里坐着的,本就不只是个剑客。 而是一位喝醉了跌进人间,却终究会被高处认出来的谪仙。 百里东君看得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眼中几乎炸出光来。 “出来了……” 司空长风屏住呼吸:“什么出来了?”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苏白的眼睛,声音都哑了。 “那一味。” “那一味真正的——谪仙气。” 高空中,苏白对着门后那道青意,终于也“看”出了一剑。 不是手中剑。 是眼中剑。 是心里剑。 是“我知道你高,可我也不是泥里爬出来”的那一眼。 这一眼递出去的刹那,门后青意竟第一次真正停住了。 不再往前压。 不再试图按回苏白的位。 像它终于在这一瞬,认真看清楚了苏白眼里的东西。 不是单纯人间剑气。 不是单纯酒意诗心。 而是某种让它也不得不顿一顿的—— 同类之意。 不是同层。 但已同路。 莫衣瞳孔一缩,喃喃失声: “它……停了?” “不是停。” 李寒衣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却又稳得惊人。 她始终盯着苏白,一瞬未移。 “是看明白了。” 众人一怔。 而高空中,苏白已然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没笑得太散。 反而有些认真。 认真得像是酒后最清醒的那一句诗。 “你看我。” “我也看你。” “你若只看见我是人间,那你眼神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中青莲剑,剑尖轻轻一抬,指向那道青意。 “既然你有眼。” “那就再看看——” 青莲剑身轻鸣,脚下裂开的青莲虚影竟在这一瞬,随着他这一眼一剑,再度稳住。 不但稳住。 甚至比先前更凝实了三分。 因为这一回,支撑它的已不只是“人间托举”。 还有苏白自己。 还有他方才那一眼里,真正露出来的谪仙气。 “我这把剑,到底配不配站在门前。” 最后一字落下。 苏白终于出剑。 不是横斩。 不是上挑。 不是称重。 而是一记极简单、极直白的前递。 剑出如敬酒。 像对天举杯。 也像对眼还眼。 这一剑,没有之前任何一剑那般铺天盖地的声势。 可它一出去,那道门后青意前方,竟凭空生出了一朵极淡极淡的青莲。 莲开一瓣。 瓣上有酒意。 有诗意。 有剑意。 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天同路之意。 那不是挑战。 更像是一句: 你既真看我,那就看个明白。 轰—— 那道青意终于动了。 不是再压。 而是第一次,真正与苏白这一剑,轻轻碰了一下。 只一碰。 没有巨响。 没有风暴。 可整座雪月城,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记。 然后,门后那道青意,竟缓缓往后退了半寸。 半寸不多。 却足以让所有人失声! 因为这意味着—— 它这一眼,没能把苏白按回去。 反而被苏白这“对眼一剑”,逼退了半寸! 百里东君看得浑身发麻,忍不住仰头大笑。 “好!” “好一个苏白!” “你问天问到最后,连天看你一眼,都得往后让半寸!” 司空长风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抬头。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幽深终于泛起真正的波澜。 “他赢了这一眼。” 叶若依轻声道:“不止。” “他是赢下了‘门前可立’这件事。” 无心轻轻合十,笑意重新回到唇角。 “阿弥陀佛。” “今夜之后,谁还敢说青莲只在人间?” 高空之上。 门后青意后退半寸之后,并未消散。 它只是静静停在那里。 像看完了。 也像记住了。 片刻后,那道青意缓缓淡去。 不是败走。 不是怒退。 更像是—— 认可之后,自行收回。 随着它淡去,门后那片翻涌的天青,也一点一点重新归于平静。 那道被苏白一剑一剑撞开、挑开、带开的门缝,并未立刻闭合,却已不再继续压人。 风息。 势止。 线断。 眼退。 这一场从东海起、从莫衣西来开始、一路打到天门前的终极大战,像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来到了收束边缘。 莫衣站在原地,望着门前执剑而立的苏白,良久无言。 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 这三个字,并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入整座雪月城耳中。 不是招式上的惜败。 不是某一剑上的退让。 而是从西来压境开始,到海月、法月、鬼仙真身,再到门前撞月、借风、称天、分界、看眼—— 一层一层,彻彻底底地输了。 输给了一个站在人间,却一路把剑递到门前,还逼得门后那道眼都退了半寸的青莲剑仙。 苏白听见这话,倒是没急着接。 他只是站在门前,看着那道逐渐平静下去的门缝,忽然有点遗憾地啧了一声。 “这就不打了?” “我还以为,它能再给点动静。” 下方众人:“……” 莫衣:“……” 连李寒衣听见这句,眼底都难得闪过一丝无奈。 别人打到这一步,巴不得赶紧落幕。 这家伙倒好。 还嫌不够尽兴。 可下一刻,苏白终于缓缓收剑。 青莲归鞘半寸,又停住。 他低头看向莫衣,笑意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散风流。 “行吧。” “既然你认了,那这场架,就算我略胜一筹。” 莫衣看着他,沉默几息,竟认真点头。 “不是略胜。” “是你站到了我没站到的地方。” 苏白闻言挑眉。 “你这话说得怪让人舒服的。” “早这么会聊天,刚才我都舍不得砍你月亮。” 莫衣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而就在这时—— 高空门前,那道未闭的门缝之后,忽然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天青,悠悠飘落。 不快。 不急。 像一片叶。 又像一滴酒。 它并未压向苏白,也未落向莫衣。 只是轻轻落到苏白手中的青莲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悄然没入剑身。 青莲剑轻鸣一声。 像饮了一口极高处的酒。 苏白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哦?” “还知道留礼?” 百里东君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得可怕。 “不是礼!” 司空长风一怔:“那是什么?”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 “门前留痕。” 萧瑟眼神一动,已然明白。 “他今夜站到过门前。” “所以门后,记了他一笔。” 叶若依轻声道: “也就是说——” 萧瑟点头,看着那道高空青衫身影,眼底复杂得近乎叹服。 “下次他再走这条路,会比今夜更顺。” 这才是今夜最大的收获之一。 不只是镇仙席成。 不只是莫衣低头认输。 而是苏白,真正把“去门前”这件事,走成了一条可重复的路。 高空中,苏白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青莲,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这一趟,没白喝。” 说完,他终于长长伸了个懒腰。 像是打完了一场足够尽兴的架,酒意刚好,月色也好,连天都看过了,便该下去歇歇。 可就在他这一口气刚松下来时—— 那股一直被压着、撑着、提着的气机,也终于出现了极细微的一丝波动。 不是重伤。 也不是狼狈。 可门前一路打到现在,终究不可能真的毫无代价。 李寒衣眼神何其敏锐,几乎第一时间便看见了他那一瞬间气机的小小虚浮。 她眸光一紧,脚下已无声向前一步。 冷脸依旧。 可那只一直克制着的手,终于彻底握住了剑柄。 ——这次,不是为战。 是为接人。 第147章 她在苍山等他落剑 第147章她在苍山等他落剑(第1/2页) 高天之上,门缝未闭。 那一缕没入青莲剑中的天青,余韵犹在,剑身还带着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像酒过喉,余香未散。 也像那道门后之眼,虽已退去,却到底在这柄剑上,留了一笔记号。 苏白低头看了眼青莲,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这趟不算亏。” 他说得轻松。 可这句话刚落,他身上那股一路顶到门前、硬生生和天对视、逼得高处退了半寸的气,终究还是微微散了一线。 极轻。 轻到换个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李寒衣看出来了。 高空门前,那道青衫依旧站得直,依旧提着剑,依旧笑得像是刚去酒楼喝完一壶好酒,顺手和人切磋了一场。 可她就是看得出来。 他累了。 不是狼狈。 不是撑不住。 只是那口一直提着的意,到这一刻,终于肯落下来一点。 于是苍山之巅,白衣女子终于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半句提醒。 李寒衣一步踏出,白衣掠空,如雪线横天。 铁马冰河未出鞘。 可她整个人一动,便像是一场积了整夜的雪,终于从苍山最高处落向高天。 “二城主!” 雷无桀抬头,眼睛一亮。 司空千落也脱口而出:“师父她上去了!” 萧瑟望着那道白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道: “她不是去打。” “是去接。” 叶若依轻轻抿唇,望着高空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眸光温柔了几分。 “她早就该去了。” 无心站在旁边,笑意轻轻一挑。 “哦?” “这话你要是让寒衣剑仙听见,只怕她又要冷你一眼。” 叶若依浅浅一笑,没接这句。 可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去,本就该是李寒衣。 因为今夜这一场战,从莫衣西来到门前碎月,从人间问天到天眼后退,她始终站在苏白背后那头。 她没插手主战。 却一步未退。 她是护阁之人。 也是替他守着人间那一头的人。 如今大战已定,苏白气机微浮,第一个上去接他的,本就该是她。 高空中。 苏白自然也看见了那道白衣。 他先是一怔,随即乐了。 “哟。” “我这才刚打完,就有人来接?” 话音才落,李寒衣已到了他身前三丈。 夜风吹起她鬓边发丝,白衣胜雪,眸子依旧冷,冷得像苍山终年不化的霜。 可若细看,便能看出那层冷意之下,压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紧。 她先看了一眼苏白手中的剑。 又看了一眼他脸色。 再看了一眼那道还未彻底闭合的门缝。 确认无事后,才终于把目光落回苏白脸上,声音冷冷的。 “还站得住?” 这话听着像在讽人。 可苏白一听就笑了。 “怎么?” “你要是扶我,我也不是不能装一下站不住。” 李寒衣眸光一冷。 “那你可以试试摔下去。” 苏白闻言哈哈一笑,提着剑晃了晃。 “还是这个味儿。” “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关心。” 李寒衣盯着他,没接这话,只是目光往下轻轻一扫。 扫过他的袖口,扫过他持剑的手,扫过他身周那一缕还未完全稳下来的气机。 然后,她淡淡道: “剑给我。” 苏白眨了眨眼。 “这么直接?” “你要抢我战利品?” 李寒衣冷声道: “你若想逞强,就继续拿着。” 苏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青莲剑。 剑自然还握得稳。 可他也明白,李寒衣说的不是他拿不住剑。 是他现在该歇一口了。 于是青衫剑仙很讲道理地把剑往前递了半寸,嘴上却一点不闲。 “行吧。” “寒衣姑娘既然开口了,剑给你,人也可以顺便借你扶一扶。” 李寒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白。” “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门口吹风。” 苏白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不说了。” “你这人,怎么越心疼我,语气越冷?” 李寒衣耳根极轻地动了一下,眼神更冷了几分。 “谁心疼你?” “那就更好了。” 苏白笑吟吟道,“不心疼都肯上来接,我这面子比我想的还大。” 李寒衣:“……” 她发现,跟这人说话,很多时候根本不是气不气的问题。 而是他总能一本正经地把你心里那点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轻轻拨一下。 偏偏还带着笑。 让你真拔剑砍他,都像显得自己小气。 于是她索性不再理他,直接抬手,握住了苏白递来的剑身中段。 她指尖触上青莲剑的一瞬,剑身微微一凉。 那一缕门前留下的天青余韵,还在。 连她都清楚感觉到了。 她眸光微微一凝。 这柄剑,今夜是真的在门前饮过一口“天”。 而下一瞬,苏白却忽然往前微微一倾。 不是跌。 只是那口刚放下来的气,终于顺着这份安稳,松了一线。 很轻的一下。 可李寒衣已经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等扶住之后,她自己才像是微微顿了一瞬。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她扶着自己的手,顿时笑得更明显了。 “嘴上说不心疼,手倒是快。” 李寒衣冷着脸,指尖却并未松开。 “闭嘴。” “行。” 苏白从善如流,下一句却还是跟了上来,“那我安静让你扶一会儿。” 李寒衣眼角微跳。 可终究,还是没把他甩开。 因为她知道,这混蛋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可今夜这一场打到现在,他绝不可能真的一点消耗都没有。 门前称天、对眼、定名、逼退天意半寸。 换个人,别说站着,神魂都未必还稳。 他现在还能笑,能嘴欠,能拎着剑站在这儿,已经够离谱了。 所以她冷着脸扶着他,并不说话。 只是站在他身边。 一青一白,立于高天门前,倒像一幅比今夜大战本身还要让人心口轻轻一动的画。 下方雪月城中,无数人仰头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没人出声。 雷无桀张了张嘴,小声道: “那个……师父和苏师兄这样,看起来还挺……” 萧瑟淡淡扫了他一眼。 “挺什么?” 雷无桀憋了半天,干咳一声。 “挺般配。” 话音刚落,司空千落就瞪了他一眼。 “你小点声!” 雷无桀一缩脖子:“我又没说错!” 无双抱着剑匣,看着天上,认真点了点头。 “是挺配。” 雷无桀顿时像找到知音,激动道:“你看!连无双都这么说!” 无心轻轻一笑,悠悠补刀。 “你们最好盼着寒衣剑仙没听见。” “不然她下来了,先砍的多半不是苏白,是你们两个。” 雷无桀顿时闭嘴。 可嘴闭了,眼里的亮却一点没减。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李寒衣是真的上去接人了。 不是护剑阁时那种站在背后。 而是大战落幕的这一刻,第一个走到他身边。 高空中。 莫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神色也有些复杂。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可看到苏白身边那道白衣,他心里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明悟。 原来这人一路打上门前,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背后,有雪月城。 有青莲剑阁。 有七席。 有酒。 有诗。 有人间。 也有这么一个冷着脸,却会在他气机微浮时第一时间上来扶住他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一口一句“我站在人间”。 他站得住。 莫衣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比先前更平静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她在苍山等他落剑(第2/2页) “苏白。” 他开口。 苏白侧头看他,仍是那副散漫模样。 “怎么?” “输了还想加场?” 莫衣沉默一息,摇头。 “我只是想说——” 他看了一眼那道门缝,又看向苏白。 “今夜之后,你这条路,已经不只是开了。” “是立住了。” 苏白闻言笑了笑。 “这评价不错。” “比金榜那帮人会写多了。” 莫衣嘴角终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却很淡。 “东海不会再轻看雪月城。” “海外仙山,也不会再轻看你。” 这句话说出口,分量极重。 他不是代表天下。 但他能代表东海这一脉。 苏白听完,点点头,很自然地应下了。 “好说。” “以后你们若再有人想来,也记得带酒。” “空手来问剑,不礼貌。” 莫衣:“……” 李寒衣终于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苏白一脸无辜。 “我很正经啊。” “我都替雪月城谈外事了。” 李寒衣懒得理他。 可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到底还是被夜风吹得稍微软了一丝。 高空门前,那道裂开的门缝,终于开始缓缓闭合。 不是猛然合拢。 像潮退。 像夜色重新把自己收拢回去。 先前垂落的天青一寸寸淡下。 门后的那抹目光早已散去,只余一缕极淡极淡的高远余意,像在告诉苏白—— 今夜到此为止。 可苏白看着门缝合拢,却没有半点遗憾神色。 因为他知道,门前已经留痕。 这条路,下次再走,会更顺。 更何况,今晚他已经赚得够多了。 斩月。 借风。 称天。 定名。 逼退天眼。 还顺手把镇仙席彻底打实。 再贪,倒真有点不像话了。 于是他看着那一点点闭合的门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行了,回见。” 这动作一出,下面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连莫衣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把高处那道门,当成什么熟人酒楼了。 可偏偏—— 门后并无回应。 只是在最后闭合前,那道门缝深处,似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天青,再次闪了一下。 像是看见了。 也像是记下了。 然后,高天重归夜色。 门,彻底闭了。 刹那间,整片天地都像松了一口气。 那种自门后而来的高远压迫尽数散去,夜风重新流动,云海重新舒卷,星辰也重新亮了起来。 苍山还是苍山。 雪月城还是雪月城。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今夜之后,这人间,已经和昨夜不同了。 雷无桀第一个憋不住,直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激动得脸都红了。 “赢了!” “真赢了!!” 司空千落也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全亮。 “那还用说!”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地点头。 “很厉害。” 无心合十轻笑。 “何止厉害。” “是漂亮。” 萧瑟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高空那两道身影,许久之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从今夜起,天下再看雪月城,不会只看三城主,不会只看枪仙、酒仙、雪月剑仙。” “会先看那座青莲剑阁。” 叶若依轻轻点头,眸中映着天上的青白二色,声音很轻,却极定。 “因为那里,真的立了一位能问天、能镇仙的人。” 青莲剑阁前,青莲玉碑轰然一亮。 前六席名讳依次流转。 最后,“镇仙”二字上的天青余韵,久久不散。 像把今夜门前这一战,彻底钉进了碑里。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边,静静看了半晌。 然后忽然仰头,狠狠干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嘴角淌下些许,他也不擦,只是哈哈大笑。 “痛快!” “老子好多年没看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司空长风站在旁边,原本一直绷着的大局感,到这时候终于也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还笑得出来。”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 “不笑干嘛?” “你知不知道,今夜之后,青莲剑阁这三个字,得比你我想的还重十倍?” 司空长风抬头看着高空,半晌后,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 “所以头更疼了。” 百里东君大笑:“头疼归头疼,值不值?” 司空长风轻轻点头。 “值。” 高空之上。 苏白显然也感觉到天地已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扶着自己手臂的李寒衣,忍不住笑着开口: “门关了。” “你要不要先松手?” 李寒衣眼神微冷,立刻便要撤手。 可她刚一动,苏白便极其自然地顺势往她那边轻轻偏了半分。 不重。 却足够让她察觉。 李寒衣动作一顿,抬眼盯住他。 “你故意的?” 苏白面不改色。 “没有。” “我只是忽然觉得,打完这一架,腿有点软。” 李寒衣冷笑。 “你刚才跟天说话的时候,怎么不软?” 苏白认真想了想。 “可能因为那会儿你不在旁边。” “现在你一来,人就容易想偷懒。” 李寒衣:“……”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明知道这人十句里有九句半在顺着嘴胡扯,可偏偏还是被他说得心口轻轻一乱。 于是她只能冷着脸,把那丝情绪重新压回去。 “闭嘴。” “再废话,我真把你丢下去。” 苏白眨了眨眼。 “你舍得?” 李寒衣没答。 只是扶着他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稳了些。 苏白见状,便笑得越发得寸进尺。 “那看来是真舍不得。” 李寒衣终于偏过头,不看他了。 耳后那抹极淡的颜色,却在夜色里悄悄漫上来一线。 高空夜风吹过。 白衣与青衫并肩而立。 一人冷如雪。 一人散如风。 门已闭,战已终。 而那场从东海一路打到天门前的喧嚣与锋芒,也终于在这一刻,慢慢沉进了人间的夜色里。 半晌后,李寒衣才淡淡开口。 “能走么?”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苍山方向,笑了。 “能。”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既然你都上来接了,不如送到底?” 李寒衣冷冷道: “你想得倒美。” 苏白叹了口气。 “寒衣姑娘,你这样会让我很伤心。” “你若真伤心,就自己飞回去。” “那不行。” 苏白理直气壮,“打架可以自己来,落剑这种事,还是得有人等。” 这句话一出,李寒衣终于又看向了他。 高空中,青衫男子正笑着,眉眼松散,酒意未散,像是只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她却莫名觉得,那一句话,落得很深。 落到了她心里。 落到了苍山顶上。 也落到了这个人从门前回来之后,第一眼看向人间的方向里。 李寒衣沉默了几息。 然后,声音还是冷的。 “少说些没用的。” “嗯?” “苍山在那边。” 她扶着他,转身向下,白衣映着星光,语气淡淡的。 “我在苍山等你落剑。” 苏白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眼中笑意一点一点亮起来。 比今夜任何一剑的余辉都要温柔几分。 “好。” 他说。 “那我就——” 青衫轻扬,剑意微收。 “落给你看。” 第148章 剑落苍山,今夜人间皆见青莲 第148章剑落苍山,今夜人间皆见青莲(第1/2页) “好。” “那我就——” “落给你看。” 高空之上,苏白这一句说得不重。 可李寒衣听见之后,扶着他的手,终究还是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她没接话。 只是带着他,朝苍山方向缓缓落去。 门已闭。 天意已退。 那片曾被问过、叩过、挑过、斩过、看过的高天,重新归于夜色。 可整座雪月城,却没有一个人能把今夜这一幕,从眼里、从心里抹掉。 一青一白,自高天缓缓而下。 不像先前大战时那般惊天动地。 也不像门前立剑时那般高得骇人。 可偏偏,就是这一段“落”,反倒让无数人看得呼吸都轻了。 因为他们知道—— 那位一路从人间打到门前的青莲剑仙,终于回来了。 回到人间。 回到雪月城。 回到那座由他亲手立起的青莲剑阁里。 “落了……” 叶若依轻声开口,眼中映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萧瑟袖手而立,神色仍旧平静,可那一口始终压着的气,到这一刻,才真正缓缓吐了出来。 “是。” “这场架,打完了。” 雷无桀先前热血冲顶,恨不得冲上天去叫好,可真看到苏白和李寒衣并肩落下,反倒不知为何,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我怎么感觉……这会儿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紧张?”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想了想。 “因为刚才看的是剑。” “现在看的是人。” 雷无桀一愣,随即挠了挠头。 “你这话……居然还挺有道理。” 无心站在一旁,轻轻一笑。 “你们两个若真有眼力,就少说两句。” “今夜最该出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 他看着高空那道白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该安静些看了。” 司空千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出声。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 李寒衣扶着苏白落下来的这一幕,确实不适合太吵。 像一场天门前的大战,终于从最锋利、最盛大的地方,慢慢落进了人间最柔软的一寸里。 高空中。 苏白其实自己能走。 甚至若要装得更轻松些,他现在完全可以一甩袖子,自己踏风落下,还能顺便念两句诗给下面的人听。 可他没这么干。 因为李寒衣扶着他。 而他觉得—— 这事挺好。 所以他乐得把步子放慢些。 夜风从两人身侧吹过,吹得白衣轻扬,青衫微荡。 苏白偏头看了一眼李寒衣,笑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没看他。 “闭嘴。” 苏白叹了口气。 “我都还没说什么。” “你一开口,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那你误会我了。” 苏白一本正经,“我只是想说,你这么扶着我下来,下面那帮人估计已经想歪了。” 李寒衣脚步微顿,终于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也是你带坏的。” “这怎么能怪我?” 苏白一脸无辜,“我打架的时候可一直很正经,是你自己先上来接人的。” 李寒衣眼神更冷了。 “所以我该让你一个人从天上滚下来?” “那倒也不至于。” 苏白笑吟吟道,“我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更好看些。” 李寒衣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 而是她发现,越说,这人就越来劲。 偏偏她还真没法松手。 因为她能感觉到,苏白现在确实不是装出来的全无消耗。 那口气落下来之后,他整个人仍旧稳,仍旧高,仍旧松弛,可门前一战终究太高太重,他身体里那股剑意和酒意都在缓缓回落。 若她这时候真松了手,他多半也不会摔。 但一定会故意晃一下。 这种事,苏白干得出来。 所以李寒衣索性不搭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带着他一路下落。 苍山越来越近。 青莲剑阁的飞檐、问剑阶、摘星台,也越来越清晰。 下方无数道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 苏白扫了一眼,忽然乐了。 “你看。” “全在看你。” 李寒衣冷声道:“也在看你。” “那不一样。” 苏白摇头晃脑,“我这个人,本来就适合被人看。” “你呢?” 李寒衣语气平淡:“我不适合。” “错了。” 苏白偏头瞧着她,眼里带笑。 “你这样才最好看。” 李寒衣面无表情。 “苏白。” “嗯?” “你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苏白想了想,认真答道: “会。” “但你现在舍不得。” 李寒衣:“……” 她没再说话。 只是扶着他的手,差点真想往旁边一甩。 可最后,还是稳稳扶着。 高空之下。 萧瑟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轻轻扬了一下。 雷无桀看得眼睛发亮,压着声音道: “萧瑟,你看见没有?苏师兄是真厉害啊,刚打完天,下来还敢这么跟师父说话。” 萧瑟懒洋洋道: “你若有他一半本事,也可以试试。” 雷无桀顿时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 无双在旁边认真补了一刀。 “你试了会死。” 雷无桀:“……” 无心轻笑一声,摇头不语。 叶若依看着天上,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挺好的。” 萧瑟侧目。 “什么挺好?” 叶若依轻声道: “他打得太高了。” “总得有人,让他落回人间的时候,不至于太空。” 萧瑟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错。” 另一边,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一直站着没动。 百里东君仰着头,眸中尽是酒意与惊艳未散的余辉。 “这小子……” 他忽然笑了。 “今天是真把整座雪月城都喝高了。” 司空长风长枪拄地,先前一身紧绷的大局气已散去大半,难得露出些轻松神色。 “你少喝点。”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 “这时候不喝,等什么时候喝?” “苏白把门都打出记号了,把镇仙席都坐实了,把莫衣都按得认了输——” “这种时候,酒池要是不翻一翻,都对不起今夜这场架。” 司空长风听着,竟也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今夜之后,雪月城就不再只是原来的雪月城了。 青莲剑阁,也绝不再只是苍山之巅多出来的一座高楼。 而是真正意义上,足以与天下任何高处对话的一方新势力。 甚至某种意义上—— 比天下任何一方都更特殊。 因为别的势力,争的是江湖格局。 青莲剑阁今夜争出来的,是“人间”二字的分量。 高空中。 苏白和李寒衣终于落到了苍山上方三十丈处。 再往下,便是摘星台。 青莲剑阁前,七席已齐。 萧瑟、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六人立于阶前,俱是抬头。 唐莲此番虽非七席,可此刻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而郑重。 他看着那道落下的青衫身影,只觉得胸中有股说不出的东西,在微微发热。 他曾见过很多惊才绝艳之辈。 可像苏白这样,从雪月城外闯进来,一路喝酒作诗,最后把剑递到天门前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回来了。” 唐莲低声道。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在看。 终于。 李寒衣带着苏白,缓缓落上摘星台。 脚尖落地的一瞬,整座青莲剑阁像是都跟着微微安静了一下。 不是震动。 而是一种真正的“归位”。 高天那场大战,到此,才算最后落定。 苏白脚下踩实地面,先是低头看了眼摘星台的青石。 然后又抬头看了眼夜色。 再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青莲剑阁,忍不住笑了。 “还是这儿舒服。” 李寒衣终于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冷冷道: “知道舒服,以后就少往天上跑。” 苏白转头看她,一脸诧异。 “你这是在管我?”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在提醒你,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苏白闻言,顿时笑意更盛。 “好。” “你提醒的,我记着。”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记着”又被他说出了别的味道,索性直接转身,不再理他。 可她刚一转身,雷无桀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 “苏师兄!” 他眼睛都在发亮,“你也太猛了吧!你最后那一剑,那个什么‘青莲在人间’,还有后面跟天上那一眼对着看——我都快看傻了!” 苏白被他吵得耳朵发痒,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慢点。” “我刚从门口回来,你先让我站稳。” 雷无桀立刻刹住,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也是也是。” “那你先站稳,我等会儿再问!” 无双走上前,认真抱拳。 “苏师兄。” “今夜之剑,我记住了。” 苏白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记住一半就行。” “太高的地方,记太死,反而容易压住你自己。” 无双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明白。” 无心也走了上来,双手合十,含笑道: “恭喜苏师兄,今夜门前留痕,怕是真要把‘镇仙’二字写进天下人骨头里了。” 苏白摆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剑落苍山,今夜人间皆见青莲(第2/2页) “少给我戴高帽。” “写进他们骨头里干什么?记得来剑阁带酒就行。” 众人一时失笑。 就连一直神色冷静的萧瑟,也终是无奈摇头。 “你这人,难得把天都问安静了,落下来第一件事,还是惦记酒。” 苏白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不然呢?” “我辛辛苦苦打这么高,总得有点实际收益吧。” 萧瑟淡淡道: “实际收益不是已经在你剑里了?” 苏白低头看了眼手中青莲,剑身里那一缕极淡极淡的门前天青,仍在流转。 他眯了眯眼,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不过有剑还不够。” 苏白抬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呢?” 百里东君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兴奋,听到这一句,当场大笑出声。 “有!” “今天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青莲酒池里那坛‘海上生明月’,老子亲手给你起!” 司空长风一听,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疯了?” “那酒不是说还要继续养?” 百里东君大手一挥。 “养什么养!” “门都给他打出记号了,还差这一坛?” “今天不给他喝,什么时候喝?” 苏白闻言,顿时满意地点头。 “酒仙还是懂事。” 司空长风脸都黑了。 “你们一个两个,是真不把青莲酒池当回事。” 苏白笑眯眯道: “老枪仙,别这么小气。” “今夜我给剑阁赚回来的,可不止一池酒。” 这话一出,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最后还真无话可说。 因为今夜苏白给剑阁赚回来的,确实太多。 多到别说一坛酒,就是把整个酒池翻了,都不亏。 这时,叶若依也缓缓上前,轻轻一礼。 “恭喜阁主。” 她声音温柔,眼神却很认真。 “今夜之后,青莲剑阁之名,真正立住了。” 苏白看着她,笑了笑。 “立住的是大家,不只是我。” “你们都在下面撑着,我才站得住上面。” 这话一出,连萧瑟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雷无桀更是直接热血上头,胸膛一挺。 “苏师兄你放心!以后你再往上打,我们在下面肯定给你撑得死死的!” 司空千落立刻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今天撑了多少似的。”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怎么没撑?我在下面喊得可大声了!” 无双认真补刀。 “确实很大声。” 无心轻笑道: “论气氛一事,第一席问剑人,功不可没。” 众人终于都笑了出来。 一时间,摘星台上先前那种天门大战后的高远与沉重,终于真正松开。 风回来了。 人声也回来了。 这是好事。 因为苏白既已从门前落剑,那这场战,就该彻底落回人间。 而人间,本就该有笑声。 就在这时。 莫衣也缓缓落下。 他没有再立于高处,只是站在摘星台边缘,看着青莲剑阁众人,看着这群刚刚还只能在下方仰望,却始终没有乱阵脚的年轻人,神色难得地平和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他身上。 毕竟—— 这位海外鬼仙,才是今夜那场大战另一头真正的高处来人。 如今他落下,人虽未败相毕露,可那胸前法月已碎,气机也落下不少,终究和来时不同了。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眯眼看着他。 “莫衣。” 莫衣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今夜,是我输了。” “雪月城,出了一个真正能问天的人。”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勉强。 也没有半分不甘遮掩。 因为打到最后,连门后那一道目光都退了半寸。 输给这样的苏白,他认。 这一句出口,分量极重。 青莲剑阁前,一片安静。 片刻后,苏白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认了就好。” “下次再来,记得先递拜帖,省得又打这么麻烦。” 莫衣看着他,竟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落下,连司空长风都眼神微变。 因为他听得出来—— 莫衣是真的认账了。 从今以后,海外仙山、西来鬼仙这一脉,面对青莲剑阁,面对苏白,态度都会变。 这不只是赢一场架。 这是把一条线,真正打穿了。 苏白见他这么配合,心情更好了几分。 “不错。” “比门后那位会聊天。” 莫衣:“……” 众人:“……” 李寒衣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是非得把高处全得罪一遍才甘心?” 苏白笑道: “那倒不是。” “主要是我嘴欠,改不了。” 李寒衣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 可说完之后,她却没再多训一句。 因为她也清楚—— 今夜这场架,打到最后,若不是苏白这股“我就是站在人间,也敢抬头和你说话”的气撑着,他未必真能把门前那一步立得那么稳。 他这张嘴,有时候确实烦人。 可也正是这份松弛清狂,才是他剑里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这时,百里东君忽然大笑一声。 “好了!” “门也打了,月也斩了,眼也看了,莫衣也认了——” “还杵这儿干什么?” 他大袖一挥,豪气冲天。 “起酒!” “今夜青莲剑阁不封池!” 此言一出,雷无桀第一个欢呼起来。 “好!” 司空千落也眼睛一亮。 连无心都轻轻挑眉。 “看来,今夜确实要热闹了。” 萧瑟倒是没跟着起哄,只是看向苏白,淡淡道: “你还能喝?” 苏白瞥他一眼。 “你瞧不起谁呢?” 萧瑟语气平静。 “我只是担心你刚从天上下来,第一口酒就直接把自己喝回门前。” 苏白失笑。 “那不能。” “门前那地方,偶尔去去就行,常住还是太高了点。”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这群今夜始终站在下面看着他、也托着他的人。 眼底笑意,忽然就更真了几分。 “还是人间好。”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头都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是啊。 今夜苏白把“青莲在人间”这句话,生生刻进了门前。 可到了最后,他自己落下来,说的还是这句—— 还是人间好。 这比什么豪言都更有分量。 因为那说明,他不是高处来人偶尔回头看一眼人间。 而是真愿意站在人间,为人间出剑。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眸底那层清寒,终于又轻轻化开一分。 她忽然觉得—— 苍山上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片刻后,百里东君已经亲自去开酒。 青莲酒池翻起层层酒雾,月意未散,海意犹存,混着今夜门前残留在苏白剑中的那一缕天青,整座摘星台都像被一股极淡极淡的酒香浸了进去。 风一吹,连夜色都像醉了三分。 苏白站在台上,看着那池酒,眼睛顿时亮了。 “这味道对了。” 百里东君提着一坛新开的酒,大笑着抛了过来。 “接着!” 苏白抬手便接,动作依旧潇洒。 可刚一入手,他便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因为接不住。 而是门前打得太高,手腕还是有点发麻。 这一丝极细的反应,旁人没察觉,李寒衣却察觉到了。 下一刻,她冷着脸,直接伸手把那坛酒从苏白手里拿了过去。 全场一静。 苏白眨了眨眼。 “这也要没收?” 李寒衣面无表情。 “我替你拿。” 苏白顿时笑了。 “哦——” “你替我拿啊。” 李寒衣冷冷扫他一眼。 “你若想让我现在把酒砸你头上,也可以继续说。” 苏白立刻抬手。 “寒衣姑娘辛苦。” “你拿着,我喝就行。”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顺口。 顺口得像两人早该是这样。 雷无桀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对萧瑟道: “萧瑟,我是不是眼花了?” 萧瑟淡淡道: “没有。” 雷无桀又问: “那我师父这是……”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若真想活得长些,这句话最好别问出来。” 雷无桀立刻闭嘴。 可嘴闭了,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精彩。 而苏白已经很自然地从李寒衣手中把酒坛倾过来,就着她替自己稳着酒身,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 海意、月意、酒意、门前那一缕天青,仿佛都在这一口里重新活了过来。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中一亮。 “好酒。”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满意至极。 “废话!” “也不看看是谁开的池!” 苏白哈哈一笑,又饮一口。 这一回,他整个人身上那股门前落下来的微微虚浮,终于被酒意慢慢捋顺。 剑还在。 人还在。 酒也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苍山夜色,忽然觉得—— 今夜,确实值了。 而卷二这一场从东海起势、以莫衣西来为峰、最终打到门前问天的大战,也终于在这杯酒里,真正落回了地上。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虽然落了。 可它在天下间掀起的浪,才刚刚开始。 第149章 门前留痕,今夜天下先敬青莲 第149章门前留痕,今夜天下先敬青莲(第1/2页) 摘星台上,酒香渐起。 一坛“海上生明月”开了封,酒气被夜风一吹,便沿着青莲剑阁的檐角、沿着问剑阶、沿着整座苍山缓缓散了出去。 酒里有海意。 有月意。 也有今夜门前那一缕尚未散尽的高天清气。 这一口,不再只是好酒。 而像是把苏白今夜一路从东海喝到天门前的剑路,都酿进了里头。 苏白仰头饮下一口,喉结轻动,眼底顿时亮了几分。 “舒坦。” 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眉眼都松了下来。 方才门前那一战,高得太高,紧得太紧。 如今这一口酒落下去,才算真把那口提到天上的气,慢慢落回了人间。 百里东君看得最满意,当场哈哈大笑。 “怎么样?” “我就说,这一坛该在今晚开!” 苏白点头,半点不吝啬夸奖。 “酒仙就是酒仙。” “这酒若再晚开半个时辰,味道都不对。” 百里东君一听这话,笑得更痛快了。 “听见没有?” “这才叫懂酒!” 司空长风站在旁边,嘴角微抽。 “懂酒是懂酒,开池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心疼。” 百里东君瞥他一眼。 “心疼什么?” “他今夜把门前那条路都踩出痕了,喝你一坛酒怎么了?” 司空长风无奈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 今夜之后,青莲剑阁这三个字,已不只是苍山之上的一座楼阁。 而是实打实的一块牌子。 一块连海外鬼仙、连门后高天,都不得不正眼去看的牌子。 这坛酒,确实该开。 苏白喝了一口,便把酒坛轻轻往旁边一偏。 李寒衣仍站在他身边,冷着脸替他稳着酒坛底。 像是这事本就该如此。 苏白偏头看她,笑道: “寒衣姑娘,你不喝一口?” 李寒衣神色清冷。 “不喝。” “真的不喝?” 苏白晃了晃酒坛,语气懒散得很,“这里面可有我从门前带下来的天青。” 李寒衣淡淡道: “那也是你喝过的酒。” 苏白一怔,随即眉梢一挑。 “哦——” “原来你在意这个?” 李寒衣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苏白。” “嗯?”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坛子扣你脸上。” 苏白立刻抬手投降。 “行行行。” “你不喝,我自己喝。”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故意把酒坛又朝李寒衣那边偏了偏。 李寒衣冷着脸,不接,也不躲。 可耳后那一线极淡的颜色,却还是被摘星台的夜风悄悄吹出来一点。 雷无桀在不远处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萧瑟道: “萧瑟,我怎么感觉我师父今天怪怪的?” 萧瑟负手而立,懒洋洋道: “怪的是你苏师兄。” 雷无桀一愣。 “怎么怪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 “别人打完这种架,能站稳就不错了。” “他倒好,刚落地就敢继续招惹你师父。” 雷无桀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确实挺怪。”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补了一句: “也挺厉害。” 无心轻轻一笑,眉眼带了几分看戏的趣味。 “雷无桀,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今夜你苏师兄最强的,不一定是剑。” 雷无桀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叶若依站在旁边,听得抿唇轻笑,没拆穿。 倒是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 “你这呆子,还是少问吧。” 雷无桀:“……” 摘星台上,气氛终于不再像先前门前大战时那般紧绷高远。 有酒,有风,有人声。 这才像人间。 莫衣站在台边,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多了些说不出的安静。 他来时,是东海之上的仙山来客,是高处压境,是一轮要照住雪月城的海上月。 如今法月已碎,鬼仙真意也被门前那一剑生生砍开了半截。 可他却并不显得颓。 反倒像是许多年未曾松开的某根弦,在今夜之后,真的松了些。 苏白喝完第二口酒,才终于看向他。 “怎么?” “还不走?” 莫衣看着他,平静道: “你很希望我现在走?” 苏白想了想,摇头。 “那倒没有。” “主要是你输了架,站这儿不说话,显得我像在欺负老年人。” 莫衣沉默半晌。 下方众人也沉默半晌。 连百里东君都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这天底下,也就苏白能把海外鬼仙说成“老年人”。 莫衣却没恼。 他只是看着苏白,忽然道: “你今夜问天、叩门、留痕,已不只是胜我。” “而是把一条路,真正打出来了。” “可你这条路——” 他顿了顿,眸光扫过青莲剑阁,又扫过下方那六席,再扫过李寒衣、百里东君、司空长风。 “走得太快。” 苏白笑了。 “你是怕我摔?” 莫衣摇头。 “我是怕天下接不住。” 这句话一落,摘星台上微微一静。 苏白提着酒坛,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萧瑟却缓缓抬起眸子,看向莫衣。 他听得懂。 莫衣说的,不是战力上的接不住。 而是—— 苏白今夜立下的东西,太高了。 高到足以改变很多原本默认的规矩。 一旦消息真正传开,天下那些原本只把青莲剑阁视作“雪月城新势力”的人,态度会彻底变。 到时候,来的不会只是仰慕之人。 也不会只是问剑之人。 还有试探。 有拉拢。 有算计。 甚至,有敌意。 因为一个能问天、能镇仙、能在门前留痕的人,已经足够让太多人睡不着觉。 果然。 莫衣接着开口道: “东海会记住你。” “可真正麻烦的,不会先从东海来。” “而是从人间来。” 萧瑟眼底微光一闪。 百里东君也放下酒壶,眸中醉意敛去几分。 只有苏白,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眼酒坛,随口道: “哦。” “那就让他们来。” 莫衣看着他。 “你不在意?” 苏白抬头,笑意风流。 “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今天能在门前砍你月亮,明天就能在摘星台砍人脑袋。” “他们若真觉得我好说话,那是他们自己想不开。”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谁都听得出,那不是狂。 是实话。 莫衣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 “也是。” “是我多言了。” 萧瑟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才淡淡开口: “不,多言倒不至于。” “只是你提醒得晚了些。” 莫衣转头看向萧瑟。 萧瑟袖手而立,神色平静,嗓音却极稳。 “从青莲剑阁立起来的那一天开始,这条路就已经不会安生。” “区别只在于,原本只是江湖人盯着。” “今夜之后——” 他抬眸看向苏白。 “天下人,都会抬头。” 苏白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还是你会说话。” 他晃了晃酒坛,看向众人。 “听见没有?” “以后都给我把腰杆站直点。” “别整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雷无桀一听,立刻挺胸。 “苏师兄你放心!” “以后谁敢说青莲剑阁半个不字,我第一个冲上去!” 无双抱着剑匣,点头道: “我第二个。” 无心轻轻一笑。 “那小僧便第三个吧。” 司空千落冷哼一声,长枪一顿。 “冲阵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排前面。” 叶若依站在几人中间,微微抬眸,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却明亮。 她没有说什么。 可那种静静站在这里的姿态,本身便已是一种回应。 六席无声,人心却齐。 青莲七席之中,第七席虽是镇仙位格,不属某人。 可前六席,今夜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稳稳托住了这座剑阁。 莫衣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感慨。 “原来如此。” 苏白瞥他一眼。 “原来什么?” 莫衣缓缓道: “原来你这青莲剑阁,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你。” “而是你已经把一群本该各走各路的人,真正聚到了一起。” “他们未必现在都能与你并肩站到门前。” “可再过几年——” 他没把话说完。 但在场之人都听懂了。 再过几年,青莲七席若真都长起来,那将不只是一个苏白吓人。 而是一整座剑阁,都会变得可怕。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终于笑出了声。 “现在才看明白?” “晚了。” 司空长风也难得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既然你都认了。” “那这件事,便算天下先认下一半了。” 莫衣闻言,并未反驳。 只道: “我会把今日所见,原原本本带回东海。” 苏白喝了口酒,点点头。 “记得写好看点。” “别像百晓堂那帮人,一天天净会整些虚头巴脑的榜单。” 莫衣:“……” 萧瑟:“……” 叶若依掩唇轻笑。 这时,百里东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 “苏白,你那门前留痕,可不只是好听。” 苏白挑眉。 “怎么?” 百里东君眼中发亮,走上前来,一把按住苏白手中的青莲剑。 “借我看看。” 李寒衣眸色微冷,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门前留痕,今夜天下先敬青莲(第2/2页) 百里东君顿时失笑。 “放心,只看剑,不抢人。” 李寒衣冷冷收回目光。 苏白乐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百里东君没接茬,只是仔细感受着青莲剑中那一缕残留的天青。 半晌之后,他眼底精芒越来越亮。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司空长风走近两步,皱眉道: “到底看出什么了?” 百里东君缓缓道: “门前留痕,不只是下次再去会更顺。” “更重要的是——” “这柄剑,已经真正见过‘门后’了。” 众人神色皆是一动。 百里东君继续道: “以前苏白再怎么高,归根到底,还是站在人间,往上看。” “可今夜之后不一样。” “他这柄剑,已经被门后那一缕天青认过一次。” “以后他再提剑问天,路不会只是更熟。” “剑,也会更真。” 苏白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青莲剑,若有所思。 “更真?” “对。” 百里东君点头。 “你前面借月、借海、借星、借风,其实都带一个‘借’字。” “哪怕后面你定了‘青莲在人间’,把那些东西一步步往自己身上收,可终究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而今夜这缕天青落入你剑里——” “便等于门后那一头,给你盖了个章。” “你以后再起那条路,就不只是自己硬撞。” “是你已经进过门前。” 苏白听懂了。 不仅他听懂了,萧瑟、叶若依、李寒衣,也都瞬间明白了这层意思。 这等于说—— 今夜苏白最大的收获,不是单纯赢了莫衣,也不是单纯坐实镇仙席。 而是,他真正摸到了“以后还可以继续往上走”的把手。 这就很可怕了。 因为今夜门前这一战,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若这还不是尽头—— 那苏白未来会走到哪里,连在场这些最聪明、站得最高的人,都一时难以估量。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道: “所以,从今夜开始,青莲剑仙不止是一个名头。” “而是一条路。” “而且,是一条已经被走开了的路。” 百里东君大笑。 “对!” “就是这个意思!” 雷无桀听得热血沸腾,却又有些懵。 “虽然我没全听懂……” “但总觉得很厉害!” 无双认真点头。 “确实很厉害。” 无心轻笑: “你没听懂也无妨。”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你苏师兄以后会更难打就是了。”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司空千落立刻看了他一眼。 “好什么好?” 雷无桀理所当然道: “当然好啊!” “苏师兄越强,咱们青莲剑阁不就越厉害?” “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傻气。 可偏偏在此刻,却让不少人都笑了。 因为这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再高的门前留痕,再玄的天青入剑,最后落回人间,也不过就是一句—— 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青莲剑阁了。 苏白看着雷无桀,笑了笑。 “不错。” “总算没白教你。” 雷无桀立刻嘿嘿笑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苏白耳边,终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卷二核心主线:门前镇仙!】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成就:问天留痕、青莲定名、镇仙席坐实!】 【检测到宿主以“人间剑仙”之位,正面击退海外鬼仙莫衣,并逼退“门后天青之眼”半寸。】 【综合评价:神话级!】 【奖励发放中——】 苏白眸光微微一动,唇角笑意却没变。 来了。 【奖励一:神话·李白模板融合度提升!】 【当前融合进度:37%】 【奖励二:获得神话预备权限碎片——“谪仙临凡”】 【奖励三:获得诗道剑章——《上李邕》】 【诗道真意: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奖励四:青莲剑阁气运大涨!】 【奖励五:镇仙席位格彻底固化,可开始主动吸纳“高处来意”!】 【温馨提示:宿主已初步具备“以人间位,接高天势”的资格。】 系统一连串提示落下。 苏白眼中笑意,终于真正深了一层。 《上李邕》。 这诗来得正好。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今夜借风上门前,正好把这一篇彻底接住。 而“谪仙临凡”这四个字,更是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说明—— 神话·李白模板,离真正彻底松开,又近了一大步。 好事。 大好事。 更何况,镇仙席彻底固化之后,青莲剑阁本身,也会再往前走一步。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苏白不在时,这座剑阁也会越来越像“能镇仙”的剑阁,而不只是靠他一人撑着。 想到这里,苏白不由轻轻掂了掂酒坛,心情极佳。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怎么?” “我就说了两句,你那表情怎么像白捡了一池酒?” 苏白抬眼看他,笑吟吟道: “差不多吧。” 百里东君顿时来了精神。 “真有收获?” 苏白点头。 “挺大。” “多大?” “比你这坛酒值钱。” 百里东君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敢情好!”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苏白这副模样,眸中冷意轻轻一敛。 她不知道系统。 可她看得出来,苏白现在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不是强撑出来的轻松。 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快。 显然,今夜这一战,他赢得很满。 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她不问。 因为她知道,苏白若真想说,自然会说。 若不说,也自有他的道理。 她只需要知道—— 他平安落下来了。 而且,还赢得漂亮。 这时,莫衣忽然再度开口。 “苏白。” 苏白抬眸。 “嗯?” 莫衣看着他,平静道: “你若真想继续走那条路,海外仙山,未必是敌。” “今夜之后,若你愿意,东海可以为你开一次门。” 这话一落,众人神色又是一变。 东海开门。 这可不是寻常邀请。 这意味着,莫衣已不只是认输,而是愿意主动递来一份“高处门票”。 百里东君眼睛一眯,没有说话。 司空长风也沉默下来。 李寒衣则抬眸看向苏白。 萧瑟眼底微光一闪,很快便意识到,这不只是示好,更是一种试探。 看苏白,接不接。 而苏白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东海的门,先放着。” 莫衣微微皱眉。 “你不去?” 苏白晃了晃酒坛,懒洋洋道: “急什么?” “我才刚从门前回来,总得先在人间歇两天。” “再说了——” 他抬眸,目光扫过青莲剑阁,扫过身边这些人,笑意很松,也很真。 “我这剑阁才刚打出名堂,酒还没喝够,人还没带够,哪有空跟你去海外当神仙。” 莫衣看着他,半晌之后,竟也轻轻点头。 “有理。” 苏白乐了。 “难得。”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顺耳了。” 莫衣不置可否,只道: “东海的门,给你留着。” “你若来——” “我亲自接你。” 这句话,又重了几分。 可苏白并未立刻答应,只是抬手举了举酒坛。 “到时候再说。” “若去,我先让人给你带话。” “记得把酒备好。” 莫衣这一次,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一旁,萧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神色愈发深沉。 他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苏白今夜真正打出来的,不只是战力,不只是名声。 而是“选择权”。 以前,是别人看他、评他、量他。 以后,会是高处来请他,人间来等他,天下来求他。 这是最可怕的变化。 因为一个真正掌握选择权的人,才是掀桌级变量。 而苏白—— 已经越来越像了。 夜更深了些。 酒香更浓了些。 摘星台上的气氛,也一点一点从大战余震,转向了真正的痛快与松快。 苏白又饮一口酒,忽然看向萧瑟。 “老萧。” 萧瑟眼皮都没抬。 “有事说,别这么叫我。” “行,萧瑟。” 苏白笑道,“你现在脑子里是不是已经在想,明天开始,天启、无双城、唐门、暗河、百晓堂、各路王府,会怎么发疯了?” 萧瑟沉默一息,淡淡道: “不是明天。” “是今晚。” 苏白挑眉。 萧瑟抬头,看向雪月城外的夜色,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清醒。 “莫衣西来,雪月城高天大战,门前天青现世,整座苍山的动静压不住。” “今夜看见的人,不会只有我们。” “最多天亮——” “天下该知道的,就都会知道了。” 风吹过摘星台。 众人脸上的笑意,并未因此散去。 反而都亮了几分。 因为这一次,不是担心。 是期待。 他们都很想看看—— 当今夜之战真正传出去后,天下,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苏白听完,笑了。 “那挺好。” 他提着酒坛,望向苍山外无边夜色,眼底酒意与锋芒并存。 “正好。” “让他们都先敬我青莲一杯。” 第150章 一夜风传,天下先惊天启 第150章一夜风传,天下先惊天启(第1/2页) 夜色未尽。 可雪月城这一夜,注定已经睡不着了。 摘星台上,酒气浮动,月意未散。 青莲剑阁之中,前六席光华缓缓收敛,第七席“镇仙”二字却仍带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天青之色,像刚从高天门前沾了一笔下来,怎么也褪不干净。 苏白坐在摘星台边,懒洋洋地倚着栏杆,一手提酒,一手搭剑。 门前一战打完,他整个人反倒更松了。 不是虚。 而是那口原本提到天上的气,终于慢悠悠落回了骨子里。 像一场酒,到此时,才真正喝到最舒坦的地方。 李寒衣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白衣映月,神色依旧清冷。 只是她虽不说话,目光却始终没真正离开过苏白。 先前在高天门前,她能压着。 如今人既落下来了,她反倒看得更细。 看他呼吸稳不稳。 看他握剑的手还有没有发抖。 看他喝酒时,是不是又在故作轻松。 苏白自然察觉得到。 于是他喝了一口酒,偏头冲她笑了笑。 “放心。” “还活着。”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看得出来。” 苏白眨了眨眼。 “那你还一直盯着我?” 李寒衣淡淡道: “我是在看,你什么时候从栏杆上翻下去。” 苏白失笑。 “寒衣姑娘,你这关心方式,是真别致。” 李寒衣不理他。 可苏白也不在意,反而心情极好地晃了晃酒坛,又喝了一口。 另一边,百里东君已经坐在酒池边上,喝得比谁都痛快。 今夜这场架,旁人看的是惊世骇俗。 他看的是酒意,是剑意,是路。 看的是苏白一路从“海上生明月”喝到“门前留痕”,把一条原本虚无缥缈的路,硬生生打出了形。 这种架,对他这种人来说,比什么天下大宴都要下酒。 司空长风站在旁边,倒是没喝。 他还得看着局。 雪月城今夜动静太大,后面的事,不会少。 可即便如此,望着摘星台上这一群人,他眼底那份压了许久的沉重,也终究松了不少。 值。 太值了。 哪怕接下来麻烦再多,今夜这一战,也足够把一切都压过去。 萧瑟站在栏边,抬眼望向苍山之外的夜幕,眸光幽深。 风已经平了。 高天那道门也关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浪,现在才开始。 果然。 不过片刻工夫,一道黑影便自苍山外疾掠而来,落在摘星台下。 是雪月城的暗哨。 那人一落地,单膝跪下,抱拳沉声: “三城主,百里城主,外城消息已动。” 司空长风神色一敛。 “说。” 那暗哨深吸一口气,道: “今夜苍山高空异象太盛,城外百里之内,各路暗桩、探子、江湖眼线,几乎全被惊动。” “眼下已发现至少七批飞鸽、四路快马、两支加急鹰讯同时离城。” “方向——” “天启、无双城、唐门旧地、南诀边线、百晓堂总堂,皆有。” 此言一出,摘星台上众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雷无桀先忍不住了。 “这么快?” 萧瑟淡淡道: “不快才怪。” “门前那种动静,若还能压住,天下这帮探子就该全换了。” 无心轻轻一笑。 “今夜之后,最忙的,大概不是我们。” “而是那些负责报信的人。” 叶若依站在一旁,眸光微抬。 “报信的人忙,收到信的人,只怕会更忙。” 苏白听着这些,倒是一点不急。 他只是提着酒,懒洋洋问了一句: “有没有人说我打得好看?” 那暗哨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刚刚在门前斩月问天的青莲剑仙,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司空千落在旁边都差点笑出来。 李寒衣则冷冷扫了苏白一眼。 “你很在意?” 苏白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 “打架这种事,赢是一回事,赢得好不好看,是另一回事。” “我都打到门口去了,总得让他们写清楚点。” 众人一时无言。 百里东君却哈哈大笑。 “对!” “这话对我胃口!” “若只记个输赢,今夜这一战都算白看一半!” 司空长风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像点正经高人?” 苏白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不能。” 司空长风:“……” 摘星台上一时笑意浮动。 可这笑意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第二道身影也到了。 不是暗哨。 而是百晓堂的信使。 来得极快,气息未稳,显然是一路狂赶。 那人落地之后,先是看了一眼摘星台上的众人,尤其在苏白身上停了一瞬,眼中明显带着一抹压不住的震动。 随后,他立刻抱拳: “百晓堂急信。” 萧瑟眼神微动。 “说。” 那信使咽了口唾沫,沉声道: “今夜雪月城高空大战异象,已被百晓堂外围三十六处观测点同时记下。” “总堂那边连夜启了最高级别的‘飞星报’。” “堂主亲口传令——” “自今夜起,天下榜外榜,将再改一次。” 众人闻言,皆是一静。 雷无桀愣了愣。 “再改?” “不是前面才立了神榜唯一吗?” 萧瑟眸色微沉,缓缓道: “前面立的是名。” “现在——” “怕是要立事了。” 那信使显然也被这消息压得有些发紧,继续道: “堂主原话——” “先前神榜唯一,是惊天下之名。” “今夜门前留痕,是压天下之实。” “自此以后,青莲剑仙苏白,不只在榜外,不只在神榜之上。” “其名须单列一卷,载入百晓堂‘问天录’。” 问天录! 这三个字一出,连百里东君眼睛都亮了一下。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微微挑眉。 天下榜是排人。 问天录,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 那不是强者簿。 那是“开路者”的名册。 百晓堂能用出这三个字,已经不只是把苏白当一个顶尖高手在看。 而是把他视作真正意义上—— 能改江湖、改高处、改天下认知的人。 雷无桀都听呆了。 “我靠……” “这么大?”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却很稳。 “不奇怪。” “苏师兄配。” 无心轻轻点头,笑意温润。 “这回,倒是百晓堂会写了。” 萧瑟则是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堂主是谁在传这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一夜风传,天下先惊天启(第2/2页) 那信使立刻回道: “姬若风前辈。” 萧瑟闻言,不再说话。 只是眼神更深了几分。 姬若风亲口传令。 那说明,今夜之事,已不只是江湖层面的震动。 天启那边,怕是更早就坐不住了。 果然。 第三道消息,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是天启方向的秘线。 来的是司空长风自己的人。 那人一到,甚至顾不得多礼,直接上前低声道: “三城主,天启乱了。” 司空长风眸光微凝。 “细说。” “今夜北天观、钦天监、白王府、赤王府、兰月侯府、百晓堂天启分堂,几乎同时察觉北方天象异动。” “钦天监那边,有术士当场吐血。” “宫中已连夜召人。” “白王府与赤王府,皆已派出第二轮密使出京。” “另——” 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 “永安王府旧线,也动了。” 此言一出,摘星台上的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 雷无桀还没反应过来。 无心已经看向萧瑟,笑意微深。 “看来,有些旧账,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叶若依也抬起了眸子,轻轻看了萧瑟一眼。 萧瑟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像这些天启王府的动静与自己全无关系。 可他袖中的手,却微微收了一瞬。 苏白自然看见了。 于是他喝了口酒,随口道: “老萧。” 萧瑟瞥他一眼。 “说。” “紧张什么?” 萧瑟淡淡道: “我哪里紧张了?” 苏白笑了。 “你每次装得越没事,说明事越大。” 萧瑟:“……” 旁边几人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因为还真是。 这话,太准。 苏白晃了晃酒坛,神色随意。 “天启那帮人要是真慌了,就让他们慌着。” “他们要算什么、想什么、布什么局,随他们。” “反正——” 他抬起头,看向苍山外的夜。 “桌子掀不掀,什么时候掀,还是得看我们。” 这话一出,萧瑟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着苏白,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 极淡。 却极真。 “有时候我真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你这家伙,到底是真懒,还是藏得太深。” 苏白闻言,立刻一脸正色。 “当然是真懒。” “至于藏得深——” 他眯眼一笑,“那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耐看。” 雷无桀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寒衣则冷冷道: “闭嘴喝酒。” 苏白立刻点头。 “行。” “听你的。” 李寒衣:“……” 她已经懒得去纠正这句话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熟稔意味了。 反正越纠正,苏白只会越来劲。 与其如此,不如冷着。 至少表面上,还能保住几分清净。 只是她自己也清楚—— 这清净,大概是装不了多久了。 今夜之后,很多事,都会变。 而她,也已经越来越难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摘在这座剑阁之外。 想到这里,李寒衣目光微微一垂,看向身侧那人。 苏白仍坐在栏边喝酒,神情松松散散,像方才门前问天的人不是他,像他只是随便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喝口酒歇歇。 可也正因此,才更让人心口发紧。 因为别人不知道,她却看得出—— 这家伙今夜是真走高了。 而且,还会继续往上走。 未来会走到哪里,连她都说不准。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淡、却也很清楚的念头。 无论他往多高处走。 她都得跟得上。 不是去抢他的路。 而是—— 至少还能站在他身后,替他守住人间这一头。 她想着这些,眼神愈发安静。 而摘星台上,第四道消息又到了。 这次来的,不是雪月城的人,也不是百晓堂。 而是无双城的飞剑传书。 是真正的飞剑传书。 一道极快的细剑破夜而来,悬停于摘星台前,剑上缚着薄薄一卷信笺。 无双见了,先是一怔,随即上前取下。 打开一看,少年天才那张一向稳得很的脸,居然都微微顿了一下。 雷无桀忍不住凑过去。 “写什么了?” 无双沉默片刻,才道: “师父说——” “今夜之后,无双城弟子见青莲剑阁,当执晚辈礼。” 众人一听,齐齐一静。 这分量,就更足了。 无双城是什么地方? 天下第一名城之一,飞剑一道自有傲骨。 可现在,这封信,等于是在明着认。 认苏白。 也认青莲剑阁。 哪怕只是“弟子见之,执晚辈礼”,也足够说明很多事。 无双抬头,看向苏白,认真道: “师父还说。” “若你哪天愿意去无双城喝酒,无双城开城相迎。” 苏白一听,乐了。 “这帮人倒是会来事。” “看来上次没白揍。” 无双:“……” 众人:“……” 果然,什么高规格礼遇,到了苏白嘴里,味道都能歪一半。 可偏偏—— 听着又挺合理。 就在这时。 一阵更急促的风声又自山外传来。 这回,不是信使。 而是一只白羽鹰,足爪缠着金丝。 司空长风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沉。 “宫里来的。” 萧瑟眸子里幽光一闪。 那白羽鹰落下后,自有亲卫取信递上。 司空长风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百里东君瞥他一眼。 “怎么了?” 司空长风将信递给萧瑟,沉声道: “天启宫里,只写了八个字。” 萧瑟接过,看了一眼,神色也微微变了。 雷无桀急了。 “什么八个字?” 萧瑟沉默了一息。 然后,才将那张短笺缓缓合上,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陛下有问——” “青莲,可入天启否?” 此言一出。 摘星台上,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雷无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睁大了。 “就这八个字?” 司空长风沉着脸点头。 “就这八个字。” 百里东君闻言,先是嗤地笑了一声,随后眸光却慢慢冷了几分。 “好一个天启皇城。” “消息传得够快,心思也够快。” 第151章 今夜天下,才刚开始敬我青莲 第151章今夜天下,才刚开始敬我青莲(第1/2页) 无心轻轻一笑,语气却并不轻松。 “不是问苏师兄入不入天启。” “而是问——青莲,可入天启否。” 叶若依抬眸,轻声道: “这是在试探。” 萧瑟点头,声音平稳。 “也是在称量。” “若只问苏白,是请人。” “可问青莲,是在问势。” “问这座剑阁,这位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究竟愿不愿意真正把手,伸进天启那盘棋里。” 雷无桀听得头都大了。 “不是,他们怎么想这么多?”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因为不是谁都像你,脑子里只有打架。” 雷无桀立刻不服。 “那苏师兄脑子里也不止打架啊,他脑子里还有酒!” 众人一时无言。 苏白却哈哈一笑,冲雷无桀竖了个拇指。 “会说话。” “以后多说点。” 李寒衣冷冷看了苏白一眼。 “你很高兴?” “当然高兴。” 苏白提着酒坛,懒洋洋道,“这说明我今夜打得确实漂亮,连宫里那位都没忍住写信来问。” 司空长风皱眉道: “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啊。”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我才高兴。” “天启那边若只是装看不见,那才没意思。” 说着,他伸手冲萧瑟勾了勾。 “信给我看看。” 萧瑟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那张短笺递了过去。 苏白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啧了一声。 “字倒是挺稳。” “可惜,问得太含蓄了点。” 百里东君笑道: “你还想让宫里怎么问?” 苏白晃了晃手里的短笺,随口道: “至少也该直接点。” “比如——青莲剑仙,愿不愿意进天启,顺手把桌子掀了?” 噗。 雷无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无双都微微抬了抬眼。 无心则是轻轻鼓掌,笑得很含蓄。 “苏师兄这话,若真原样送回去,只怕今晚宫里又要多碎几个杯子。” 萧瑟却是淡淡道: “碎杯子都是轻的。” “有些人,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苏白抬眼看他,笑意玩味。 “那你呢?” “我?” “你睡不睡得着?” 萧瑟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一下。 “本来未必睡得着。” “但现在看见你这副样子,反倒睡得着了。” 苏白挑眉。 “什么意思?” 萧瑟袖手而立,语气淡淡。 “因为你若真要进天启,现在就不会还坐在这儿惦记酒。” 苏白闻言,顿时乐了。 “知我者,老萧也。” “天启那地方,棋盘太多,酒又未必好喝。” “急着去做什么?” 说完,他随手一弹,那张短笺便轻飘飘飞回司空长风手里。 “回信吧。” 司空长风一怔。 “怎么回?” 苏白想了想,笑着道: “就写——” “青莲在苍山喝酒,暂不入局。”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当场拍腿。 “好!” “这回得好!” 萧瑟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线。 叶若依眸中带笑,轻轻点头。 司空长风却仍皱着眉。 “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苏白反问: “难道还要我写‘多谢陛下抬爱,容我三思’?” “我又不进宫当臣子,跟他们客套什么。” “再说了——” 苏白提起酒坛,又饮一口,眼神松散,却有股说不出的定力。 “现在不是他们挑我的时候。” “是我看不看得上那张桌子。” 这话一出。 摘星台上,连莫衣都不由看了他一眼。 司空长风沉默数息,最终还是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苏白说的是实话。 今夜之后,局面已经变了。 从前,是天启在看雪月城,在看江湖谁可用、谁可压、谁可拉拢。 现在,多了一个苏白。 多了一个真正有资格反过来挑桌子、挑棋手的人。 这资格,不是别人给的。 是他一剑一剑,从东海打到门前,硬生生打出来的。 就在众人说话间,山外夜色中,又有数道气息飞快掠过。 雪月城的消息网,显然彻底忙了起来。 司空长风挥手让前几名信使退下,随后看向萧瑟。 “天启会动。” “而且会很快。” 萧瑟点头。 “不止天启。” “无双城已认礼,东海已认账,百晓堂已改录。” “接下来,唐门、暗河残线、南诀、北离各大世家,都会重新评估青莲剑阁。” “这不是一夜成名。” “是一夜改局。” 雷无桀听得热血上头,忍不住握拳。 “那不是好事吗?” 萧瑟瞥了他一眼。 “当然是好事。” “但好事从来都不只带来鲜花和掌声。” 叶若依轻声接道: “还有试探、算计、合作、依附,甚至借势与背刺。” 无心合十一笑。 “说到底,树高了,风自然就大了。” 苏白却只是摆了摆手。 “风大不怕。” “我刚借过更大的。” 众人闻言,先是一静,随即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 门后的风他都借过了。 天下这点风浪,又算什么? 百里东君看着苏白,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痛快。 “行了。” “既然回信要回,局要看,名要传,那就让他们忙去。” “今晚青莲剑阁只做一件事。” 雷无桀立刻接话: “喝酒!”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对!” “喝酒!” 酒池边上的夜风立刻热了三分。 雷无桀第一个冲过去想抱坛子,结果被司空千落一枪尾敲在手背上。 “有你这么抢的吗?” 雷无桀捂着手,委屈道: “我这不是激动嘛!” 无双认真道: “你抢不过百里前辈。” 无心轻笑: “也抢不过寒衣剑仙。” 雷无桀一愣,顺着众人视线望去,这才发现—— 李寒衣不知何时,已经把苏白手边那坛“海上生明月”给拿稳了。 她神色依旧冷淡,像只是替人暂放。 可问题是,她这一拿,谁还敢伸手? 雷无桀顿时肃然起敬。 “还是师父厉害。” 苏白坐在栏边,看着李寒衣手里那坛酒,忍不住笑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没看他。 “说。” “你这么拿着,我总觉得这酒都更好喝了。” 李寒衣冷声道: “那你可以不喝。” “那不行。” 苏白理直气壮,“酒是好酒,人也好看,两样凑一起,缺一不可。” 摘星台上顿时一静。 雷无桀瞪大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今夜天下,才刚开始敬我青莲(第2/2页) 无双默默看天。 无心低头轻笑。 叶若依抿唇。 司空千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百里东君差点拍桌狂笑。 连司空长风都忍不住别过头,像是不想承认这位刚刚门前问天的人,落地之后第一本事竟是这个。 李寒衣则终于转过头,冷冷盯住苏白。 夜色里,她眸子依旧冷,耳后那一线淡色却又悄悄深了一分。 “苏白。” “嗯?” “你若再胡说八道一句——” 苏白立刻抬手,笑得极无辜。 “我认错。” 李寒衣盯着他。 “错在哪?” 苏白想了想,认真道: “错在说少了。” 李寒衣:“……” 这一回,连萧瑟都没忍住,轻轻扶了扶额。 雷无桀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苏师兄真勇啊……” 无双点头。 “很勇。” 李寒衣手中酒坛微微一抬,像是真想砸过去。 可最终,还是没砸。 她只是冷冷甩下一句: “自己拿着喝。” 说罢便把酒坛放回苏白手边,转身要走。 可她才转过半步,苏白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她一截衣袖。 动作不重。 甚至带着点随意。 可这一拽,却让全场空气都像停了一下。 李寒衣身形一顿。 回头。 眸子更冷了些。 “松手。” 苏白仰头看着她,眼里带笑,却比方才少了几分玩闹,多了几分温和。 “别走啊。” “今夜这酒,得你陪我喝一口,才算圆满。” 李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苏白还拽着那截袖子,没松。 也没再多说别的。 他那副平时懒散风流、什么都像在逗人的样子,到这一刻,反倒显得格外认真。 不重。 却真。 李寒衣眼底的冷意,终究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半晌,她淡淡开口: “只一口。” 苏白眼睛一亮,顿时笑了。 “够了。” 这下,别说雷无桀和司空千落,连百里东君都看得啧啧称奇。 “怪事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 “门都敢问的人,倒也真有人管得住。”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道: “你最好闭嘴喝你的。”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果真不再火上浇油。 李寒衣回过身来。 苏白把酒坛递过去一些。 她看了眼坛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笑道: “嫌我喝过?” 李寒衣冷冷道: “你知道就好。” 苏白眨了眨眼。 “那简单。” 他抬手,指尖在坛口边缘轻轻一拂,一缕极淡的剑气擦过,像把那一圈酒痕都带走了。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把酒重新递过去。 “现在干净了。” 众人一时失语。 这种事,大概也只有苏白做得出来。 拿剑气削酒坛口。 李寒衣看了他两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接过酒坛,微微仰头,真的喝了一小口。 酒很烈。 海意、月意、天青余韵混在一起,落进喉间,清冷中带着一点极高远的余香。 她放下酒坛,眸光轻轻一动。 “怎么样?” 苏白看着她,笑问。 李寒衣把酒坛递回去,淡淡道: “还行。” 苏白立刻乐了。 “你这句‘还行’,比他们夸一百句都值钱。” 李寒衣没接。 可这一次,她也没再走。 只是就站在苏白身边,任由夜风吹过白衣。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意味已不言自明。 萧瑟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忽然淡淡开口: “天快亮了。” 叶若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 “是啊。”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无心笑道: “可这一夜过去,天下已不是昨夜的天下了。” 苏白喝着酒,也抬头看向天边。 第一线晨光尚未真正破云,但夜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瑟。 “对了。” “嗯?” “天启那八个字,你别按我的原话回。” 萧瑟一怔,随后嘴角微微一扯。 “你终于知道自己那话太欠揍了?” “那倒不是。” 苏白懒洋洋道,“主要是觉得,太给他们面子了。” 萧瑟:“……” 众人:“……” 他顿了顿,笑意风流。 “你就替我回一句——” “青莲不入天启。” “若有闲时——” 苏白抬眸望向东方将明未明的天色,随口道: “让天启来苍山。” 萧瑟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无奈的笑。 而是那种看着一个真正能把局势翻过来的人时,才会有的、极淡却极深的笑。 “好。” “我替你回。” 这句话落下。 东方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 照在苍山。 照在雪月城。 也照在青莲剑阁那块天青未褪的“镇仙”玉碑之上。 晨光与天青交映。 整座剑阁,像比昨夜更高了一层。 而摘星台上的众人,也都在这一线晨光里,真真正正意识到—— 卷二这一场从东海起、以莫衣西来为引、最终打到门前留痕的滔天大局,终于彻底落幕了。 可属于青莲剑阁、属于苏白、属于这群站在苍山上的年轻人的新局—— 才刚刚开始。 苏白喝完坛中最后一口酒,随手把酒坛往旁边一放,长长伸了个懒腰。 “行了。” “架打完了,酒也喝了。” “该睡觉了。” 雷无桀顿时一愣。 “啊?” “现在?” 苏白瞥他一眼。 “不然呢?” “我刚把天问安静,总不能不让我补个觉?” 雷无桀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百里东君却是大笑不止。 “对!” “就该睡!” “问完天,回头睡一觉——这才像谪仙!” 李寒衣站在旁边,冷冷道: “你先把酒气散了再睡。” 苏白看向她,笑意一扬。 “怎么?” “你要守着我?”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怕你醉死在摘星台上,丢青莲剑阁的人。” 苏白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青衫被晨风轻轻一吹。 他看了一眼这座剑阁,看了一眼众人,看了一眼远处将亮未亮的人间。 眼底那抹门前归来的清狂,终于彻底沉进一片温和酒意里。 “放心。” “我死不了。” “毕竟——” 他唇角一勾,笑得极好看。 “今夜天下,才刚开始敬我青莲。” 第152章 天启震动,青莲二字压满城 第152章天启震动,青莲二字压满城(第1/2页) 天亮了。 可真正睡不着的,不是雪月城。 而是天启。 当苍山第一缕晨光照上青莲玉碑之时,千里之外,天启城里无数盏灯,却是一夜未熄。 钦天监。 高楼之上,星盘犹在震颤。 昨夜那一场自北而起的天象异动,来得太高、太猛、也太不讲道理,几乎把整个钦天监的人都从床上拽了起来。 几个年轻术士到现在脸色都还发白。 有一个更是盘坐在角落里,嘴角残血未净,显然是昨夜强行推演时受了反噬。 而此刻,高台最中央,一名白发老者正立于星盘之前,望着北方,久久未语。 “监正。” 身后一名老术士低声开口。 “白王府、赤王府、兰月侯府,还有宫里那边,都已经遣人来问第三次了。” “问什么?” 白发老者没有回头,声音极沉。 “还问什么?” 那老术士苦笑一声。 “自然是问,昨夜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仙人出世,是不是有国运异动,是不是有人叩了天门。”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连他自己声音都轻了几分。 叩天门。 这四个字,放在从前,简直像个笑话。 可经过昨夜之后,这笑话,竟像隐隐有了几分真意。 白发老者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叩。” “是打。” “监正?” “有人在雪月城外,与海外来人打了一场。” “先问月,再问海,后问天。” “最后——” 白发老者望着那仍在微微发亮的北方天象痕迹,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抹极深的震动。 “在门前,留了痕。” 这句话一出,身后几名老术士齐齐失声。 哪怕他们昨夜已有猜测,可真正听监正亲口说出来,依旧觉得头皮发麻。 门前留痕。 这已不是单纯的高手对决。 这四个字意味着的东西,太高,也太重。 “是谁?” 终有人忍不住颤声问道。 白发老者缓缓闭眼,又缓缓睁开。 “还能是谁?” “雪月城,青莲剑阁,苏白。” 名字出口。 高楼之上,一时竟无人再言。 因为这个名字,这一年来,本就已经越来越重。 从醉闯登天阁,到雪月第四城主,到神榜唯一,再到青莲剑阁立苍山。 天下都在看这个人会走到哪一步。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 快到昨夜一夜,就把“门前留痕”这四个字,砸到了所有人脸上。 “监正。” 那老术士咽了口唾沫。 “宫里若再问——” 白发老者沉默片刻,只给出一句。 “如实回。” “告诉宫里。” “青莲二字,从今往后,不可只作江湖人看。” —— 白王府。 一夜未眠。 萧崇坐在窗前,手中一盏热茶早已凉透。 他眼不能视,可昨夜那场北方天象之变,却并不需要他去“看”。 因为整座天启城,从午夜起便没有安静过。 钦天监急报。 百晓堂加信。 王府暗线连夜换了三轮。 甚至连向来沉得住气的藏冥,入府时脚步都比平日快了两分。 “殿下。” 藏冥站在阶下,低声道。 “雪月城那边,消息已基本坐实。” 萧崇轻轻放下茶盏。 “说。” “昨夜海外仙山来人莫衣西至雪月城,与青莲剑仙苏白一战。” “先战于雪月百里,后拔至高空。” “雪月城全员备战,青莲七席守后,李寒衣护阁,百里东君坐酒池,司空长风稳全局。” “最后——” 藏冥说到这里,也不由顿了一瞬,似是在压下心中的波澜。 “苏白门前斩月,借风问天,与门后天青对视,留痕而返。” “莫衣认输。” “百晓堂已拟新卷,名曰《问天录》。” 房内一片安静。 萧崇脸上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可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慢慢收拢。 很久后,他才轻声问了一句: “门前留痕,真到这一步了?” 藏冥低头。 “钦天监那边,也是这么回的。” 萧崇沉默许久,终于缓缓一笑。 “好一个苏白。” “先前我还在想,他是能改江湖局,还是能改天启局。” “现在看来——” “他这是先把桌子给掀高了一层。” 藏冥抬头,低声道: “殿下的意思是?” 萧崇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意思是,从今以后,谁再把他只当一个雪月城里的江湖剑客看,谁就是瞎子。” “而且——”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听天边还未散尽的风。 “不是普通瞎子,是自己找死的瞎子。” 藏冥心头一凛。 他知道,自家殿下一向温和,极少用这样重的话评人。 可苏白,确实值得。 萧崇沉默片刻,又问: “宫里那边,问了什么?” 藏冥道: “夜里传了八个字去雪月城。” “青莲,可入天启否。” 萧崇闻言,嘴角轻轻一扬。 “父皇倒是快。” “那边回了么?” “尚未明回,但雪月城那边已有风声。” “说。” “说——” 藏冥顿了顿,语气古怪。 “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啪。 那只早已凉透的茶盏,被萧崇轻轻放回桌上。 声音很轻。 可藏冥却分明感觉到,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片刻后。 萧崇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极真。 “好。” “回得真好。” 藏冥一怔。 “殿下不恼?” “为何要恼?” 萧崇缓缓道,“他若真回一句‘多谢抬爱,容我三思’,那才叫假。” “可他偏偏这么回。” “这才是那个敢在门前留痕的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况且,这句话,看似狂,其实已经够给面子了。” 藏冥不解。 萧崇平静道: “他说的是‘不入天启’。” “不是‘不见天启’。” “也不是‘不理天启’。” “意思很明白——” “你若想见我,想谈我,想请我,别摆宫里的架子。” “来苍山。” 一句话,说得藏冥心头微震。 他这才明白,那句看似狂傲的回话里,竟还有这一层意思。 不是不给你谈。 是我不进你那张桌子谈。 要谈,来我的地方。 这是何等姿态? 这已不是江湖人的锋芒。 是实打实的主动权。 萧崇沉默片刻,缓缓道: “备礼。” 藏冥一惊。 “殿下?” “备一份不重不轻,刚好够格,也不算谄媚的礼。” 萧崇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 “既然青莲不入天启。” “那我们,总得先敬他青莲一杯。” —— 赤王府。 厅中碎了三只杯子。 萧羽一袭赤衣,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昨夜第一轮消息入府时,他尚未在意。 只道不过是雪月城又闹出了些动静。 可等到第二轮、第三轮、直到“门前留痕”四字真正送到案前,他脸上的笑,就一寸寸没了。 “苏白。” “又是苏白。” 赤王殿下盯着案上的密报,唇角那抹惯常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此刻只剩冷。 “雪月城里出来一个青莲剑仙,还真让天下人都忘了,谁才是北离的王?” 下方,一名幕僚低声道: “殿下,如今重点恐怕不只在苏白。” “而在——” “而在萧瑟。” 萧羽冷冷接了下去。 那幕僚头更低了几分。 “是。” “苏白越高,萧瑟就越危险。” “不。” 萧羽缓缓站起身来,赤衣在烛火下像一团压着的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天启震动,青莲二字压满城(第2/2页) “是对我越危险。” “萧瑟若只是萧瑟,我不怕。” “可若他身边站着一个能问天、能镇仙、能让门后天青退半寸的苏白——” 他低下头,看着那密报上“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这一句,眼神冷得惊人。 “那他就不是废王。” “而是有人替他把天都抬高了一寸。” 厅中无人敢言。 因为谁都明白,萧羽这话,没有夸张。 今夜之后,萧瑟在天启所有王侯眼中的分量,都会被重新估算。 不是因为他自己忽然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青莲剑阁站在了他身后。 萧羽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带着一股阴冷。 “好。” “真好。” “我原本还想慢慢陪他们玩。” “现在看来——” “得快些了。” 下方幕僚心中一寒,低声问道: “殿下是要……” 萧羽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案面。 “传人去一趟暗河残线。” “再递个消息给唐门那边还愿意喘气的人。” “告诉他们——” 他抬起眸,声音轻柔,像蛇。 “青莲若继续长,大家以后都没得活。” “该联手了。” —— 兰月侯府。 檐下风轻。 萧月离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神色间难得没有平日里的轻松闲适。 他面前桌上,只放着一封信。 信不长。 可每一个字都够重。 门前留痕。 莫衣认输。 问天录。 青莲不入天启。 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他看了许久,忽然失笑。 “这小子……” “真是比我想的还会闹。” 身后老仆低声道: “侯爷,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萧月离想了想,笑着摇头。 “对别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对我那小侄子——” 他望向天边,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是天大的好事。” 老仆一怔。 “永安王那边,侯爷要不要先递个信?” 萧月离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不急。” “他既然能让苏白站在身边,说明很多事,心里早有数。” “我现在倒更想看看——” “宫里那位,会怎么想。” —— 皇宫。 御书房,灯火未灭。 明德帝坐在龙案后,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昨夜并未睡好,甚至比平日更显病色。 他面前,摊着两封东西。 一封来自钦天监。 一封来自雪月城的回信。 前者写得极慎重,字字不敢重,句句却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 苏白,门前留痕。 后者则短得刺眼。 只有一句。 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御书房内很安静。 太监总管站在一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久之后,明德帝忽然笑了笑。 “像他。” 总管一怔,没敢接话。 明德帝也没解释,只是望着那封短笺,眼神有些复杂。 “一个萧楚河,已够不安分。” “如今再加一个苏白。” “雪月城这是要把朕这天启,晾在一边看啊。” 话是这么说。 可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恼怒。 反倒更像一种久居高位者,终于见到了足够锋利的东西后的复杂叹息。 片刻后,他开口。 “白王、赤王、兰月侯,都有动静了?” 总管忙道: “回陛下,都有。” “楚河那边呢?” 总管顿了顿,低头道: “永安王旧线……也动了。” 明德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像掠过许多旧影。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是楚河。” 总管小心翼翼道。 “是苏白。” 明德帝淡淡道: “有区别么?” “若苏白只是苏白,那便只是个剑仙。” “可他偏偏站在楚河那边。” “那他这一剑,便不只是斩月、问天。” “也是在替朕这些儿子们——” 他声音微沉了几分。 “重新定高低。” 总管不敢作声。 良久之后,明德帝才缓缓道: “传旨倒不必。” “备礼,赐雪月城。” 总管一惊。 “陛下?” “既然青莲不入天启。” 明德帝看着那封信,笑意很淡。 “那朕先敬他青莲一杯,又何妨?” —— 百晓堂,总堂。 晨钟未鸣。 可堂中已人影穿梭,乱成一片。 无数纸卷在案上摊开,十数支笔同时疾走,誊抄、校验、复核、封档。 因为今夜之后,有一卷新册,必须在日出之前定下第一版。 《问天录》。 主笔的中年先生一边写,一边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激动。 “第几条了?” “第七稿。” “神榜唯一那句保不保?” “保,但要挪后。” “挪后?” “废话!门前留痕都出来了,你还把神榜唯一放前面?谁教你写的?” “那开篇怎么落?” “姬堂主定了。” “怎么定?” 主笔抬头,深吸一口气,几乎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北离有剑,自人间起,问海、问月、问天,门前留痕,故录其名——” “青莲剑仙,苏白。” 话音落下。 堂中一时安静。 下一瞬,笔锋更快。 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卷一出,天下看青莲二字的方式,就彻底不一样了。 —— 而此时此刻。 这一切风浪、试探、敬意、敌意、惊惧、算计的最中心处。 苍山之巅。 某位刚把天问安静的人,已经靠着摘星台边的木柱,半闭着眼,手里还拎着没放下的酒壶。 像是真要睡了。 雷无桀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 “苏师兄?” 苏白懒洋洋应了一声。 “嗯?” “你真不听听天启那边后面还会怎么炸?” 苏白眼都没睁。 “不听。” “为什么?” “困。” 雷无桀:“……” 一旁,萧瑟听得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是真不在乎。” 叶若依轻声道: “也不是真不在乎。” “只是对他来说——” 她看着那道靠着木柱、酒气未散的青衫身影,声音很轻。 “天启怎么想,天下怎么传,都没有今夜这场酒,来得更实在。” 李寒衣站在不远处,闻言看了苏白一眼。 这人一副快睡着的模样。 可那只握着酒壶的手,却始终很稳。 而他身侧的青莲剑,也仍静静倚在那里,剑身里那一缕极淡的天青,像未散的晨雾,若隐若现。 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然后,在众人略显复杂的目光里,冷着脸将一件薄披风,丢到了苏白肩上。 苏白睁开一只眼,抬头看她。 “寒衣姑娘。” “嗯。” “你这人,怎么总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对我好?” 李寒衣面无表情。 “我是怕你吹病了,明天没法继续嘴欠。” 苏白笑了。 “那你还是挺在意我的。” 李寒衣冷冷道: “闭眼。” 苏白从善如流,当真闭眼。 只是嘴角那抹笑,半点没压下去。 晨光一点一点照满苍山。 而摘星台上,酒香未散,风也正好。 天下已惊。 天启已震。 可这一切,此刻都离这里很远。 因为青莲剑阁的阁主,刚问完天,正要补觉。 第153章 一觉醒来,天启的礼先到了 第153章一觉醒来,天启的礼先到了(第1/2页) 苍山的风,到了清晨,总是比夜里更轻一些。 摘星台上,酒香未散。 昨夜那场从东海一路打到门前的惊世大战,像是被这一夜晨光与薄风,慢慢收进了青莲剑阁的檐角、台阶、玉碑与酒池里。 可天下收不住。 天启收不住。 连雪月城自己,也收不住。 因为有些事,一旦打出来,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比如—— 门前留痕。 比如—— 青莲在人间。 再比如—— 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这一句回信,昨夜才从苍山发出,今晨便已像长了翅膀一般,顺着密线、飞鸽、快马、耳语与江湖酒肆,往整个北离四散而去。 于是天刚蒙蒙亮,雪月城外,便已比平日多了数倍气息。 不是来攻城。 也不是来问剑。 而是看。 看那座苍山。 看那座青莲剑阁。 看那个昨夜把天都问得安静了半晌的人,今晨是不是还真在睡觉。 事实上—— 他真在睡。 摘星台边,苏白靠着木柱,披着李寒衣扔给他的那件薄披风,手边压着青莲剑,酒壶还歪在一旁,整个人睡得极其理直气壮。 没有半分大战后的狼狈。 也没有什么神魂受损、盘膝调息、闭关不出的架子。 就是睡。 像昨夜不是去门前打了一场高得吓人的架,而是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喝了几壶酒,回来有点困。 雷无桀蹲在不远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他真睡着了啊?” 无双抱着剑匣,站得笔直,认真点头。 “嗯。” “这都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雷无桀张了张嘴。 是啊,为什么睡不着? 可问题是,换成别人,谁打完昨夜那种架,不得满脑子都是天门、血月、青莲、天青之眼? 结果苏白倒好,回头一觉睡得比谁都香。 无心站在旁边,轻轻一笑。 “因为你苏师兄从头到尾都没把‘问天’当什么苦差事。” “他是真去打了场尽兴架,回来就该睡觉。” 司空千落双手抱胸,瞥了一眼苏白,又瞥了一眼雷无桀。 “你要是昨晚也能打成那样,今天别说睡觉,躺酒池里都没人管你。” 雷无桀顿时精神一振。 “真的?” 司空千落冷笑。 “你先打成再说。” 雷无桀:“……” 萧瑟站在廊下,袖手而立,看着摘星台上那道睡得极安稳的青衫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叶若依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他倒是真放得下。” 萧瑟淡淡道: “因为该提着的时候,他已经提得够高了。” “现在落下来了,自然睡得着。” 说着,他目光一转,看向苍山外。 “真正睡不着的,是外面那些人。” 叶若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眸子微微一动。 是。 外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有江湖探子。 有各大势力的眼线。 有听风而动的散修。 甚至还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快摸到雪月城山门前了。 当然,他们不敢硬闯。 昨夜那场动静,别说闯青莲剑阁,就算让他们朝苍山多跨一步,腿都得先软三分。 可不敢闯,不代表不敢看,不代表不敢问,不代表不敢送东西。 果然。 辰时未过,司空长风就已经拿着一叠礼单,脸色微妙地走上了摘星台。 百里东君正坐在酒池边喝着昨夜剩下的酒,见他这副表情,顿时乐了。 “怎么?” “城门被人堵了?”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道: “比堵了还麻烦。” 百里东君顿时更来兴致了。 “说说。” 司空长风把那叠礼单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天启来的第一批礼,到了。” 这一句出口,摘星台上几人顿时都望了过来。 雷无桀眼睛一亮。 “这么快?” 萧瑟并不意外,只淡淡道: “不快才奇怪。” 司空长风冷哼一声。 “快归快,但这阵仗,连我都没想到。” “白王府、兰月侯府、宫中赐礼,三路同时到。” “除此之外,无双城、百晓堂、雷家堡、唐门旧线那边,今早也都各自递了东西。” “还有——” 他顿了顿,脸色更古怪了几分。 “连慕名前来的江湖散人,都开始在城下堆酒坛了。” 百里东君听得当场大笑。 “堆酒坛?” “这帮人倒是上道!” 司空长风按了按眉心。 “问题是,现在城下已经快堆成酒摊了。” “再这么下去,雪月城外头都能直接开英雄会。” 无心闻言,轻轻一笑。 “这不是挺好?” “至少说明,大家确实记住了——来青莲剑阁,最好带酒。” 叶若依掩唇轻笑。 雷无桀则已经凑到桌边,开始翻那些礼单。 “我看看我看看!” “哎,这个是白王府的?这么多?” “还有宫里的?不是吧,连陛下都送?” “无双城送剑匣木?这个我懂,好东西啊!” “百晓堂送什么……送卷宗?” 他越看越咋舌,越看越觉得今早这阵仗实在夸张。 昨夜一战,果然是真把天下都给打醒了。 司空千落在旁边看得也有些发愣。 “以前雪月城虽也不缺人巴结,可像这样一夜之间各路一起送礼的,还真没见过。” 司空长风淡淡道: “因为以前雪月城是雪月城。” “现在,多了一座青莲剑阁。” 百里东君喝了口酒,笑着接了一句: “多了一位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说完,他朝摘星台边上那个还在睡觉的人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赞叹。 “这礼送得好。” “送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怕慢了。” 萧瑟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宫中礼单,看了两眼,眼神微深。 “倒是有意思。” 雷无桀立刻凑过去。 “哪里有意思?” 萧瑟淡淡道: “宫中送的是药、香、玉、绸、旧书、御酒。” “没有兵器。” “没有金银。” “也没有任何带‘招揽’意味过重的实物。” 雷无桀听懵了。 “这说明什么?” 叶若依轻声道: “说明宫里那位很谨慎。” “他在示好,却又不想显得自己是在拿皇权压人,也不愿显得像普通拉拢。” “送药,是体面。” “送酒,是敬意。” “送书,是分寸。” “送得刚刚好。” 萧瑟点了点头。 “而且这几样东西里,最重的不是值钱。” “是姿态。” “宫里已经在告诉青莲剑阁——昨夜之事,天启认账。” 无心轻轻转着佛珠,笑意温润。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青莲剑阁已经不只是江湖势力了。” “至少在天启眼里,不是。” 司空长风闻言,神色也慢慢沉了几分。 这是好事。 也是大事。 因为一旦连皇城都开始用这种态度对待青莲剑阁,那往后很多局,就真不能再按普通江湖势力来看了。 一旁,李寒衣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看礼单,目光先落在摘星台边还睡着的苏白身上。 晨光已经照到他半边肩头。 那件披风还在。 酒壶却滚得有些远。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把酒壶拿开,又顺手替他把披风往上拢了拢。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偏偏,摘星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雷无桀嘴巴张了张,眼睛又开始发亮。 司空千落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 雷无桀捂着脑袋,小声道: “我又没说话……” 无双认真道: “你眼神说了。” 无心差点笑出声。 叶若依则很自然地别开了目光,像是没看见。 萧瑟更是面不改色,继续低头看礼单。 只有百里东君看了一眼李寒衣,又看了一眼苏白,嘴角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干脆提着酒壶转过身去。 “啧。” “苍山的风,今天不太对劲。” 司空长风无言看他。 “你少说两句。” 李寒衣替苏白拢好披风,起身时,脸色依旧冷冷的,像什么都没做。 可她一转头,正撞上百里东君那副“我都懂”的表情,眉眼顿时冷了三分。 “你有事?” 百里东君立刻举手。 “没事没事。” “我就是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李寒衣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也就在这时,原本睡得正好的苏白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 先看天。 再看风。 最后,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一群人,眨了眨眼。 “怎么?” “开朝会呢?” 雷无桀立刻扑过去。 “苏师兄你醒了!” 苏白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嗯。” “外头怎么这么吵?”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把礼单往他眼前一推。 “因为你昨晚打得太高,今天全天下都赶着来送礼了。” 苏白低头扫了一眼,先是“哦”了一声。 然后,才像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么多?” 百里东君笑道: “嫌少?” “那倒不是。” 苏白从木柱边起身,披风还搭在肩上,整个人仍带着刚睡醒时那股懒散气。 他随手翻了翻礼单,啧啧两声。 “宫里、白王府、兰月侯府、无双城、百晓堂……” “不错。” “都挺懂事。” 司空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头又开始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一觉醒来,天启的礼先到了(第2/2页) “重点是懂事吗?” “不是吗?” 苏白抬头,一脸莫名。 “他们送礼,我收礼。” “这不是挺简单的事?” 萧瑟终于放下礼单,看了他一眼。 “简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白想了想,认真道: “意味着我昨晚没白打。” 萧瑟:“……” 叶若依抿唇笑了一下。 无心轻声道: “倒也没错。” 苏白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 翻到一张时,忽然眼睛一亮。 “嗯?” “谁送的酒?” 雷无桀立刻凑过来。 “好像是兰月侯府?”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 “这位会来事。” “先记下。” 再翻两页。 “这个白王府送的药不错。” “收。” “宫里的御酒也收。” “无双城这块剑匣木留给无双,回头让他自己琢磨去。” “百晓堂送卷宗……这玩意儿给萧瑟。” 萧瑟冷冷道: “你倒会分。” “那不然呢?” 苏白理所当然,“总不能我自己看这些玩意儿。” “我负责打高处,你负责看俗事。” “分工明确。” 这话说得太顺。 顺到萧瑟竟都没第一时间反驳。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还真是这样。 苏白负责把一座剑阁的“上限”抬高。 而他与叶若依,则在替这座剑阁看更远的局。 这已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同行人了。 而是青莲剑阁真正成了骨架,有了各自的位置。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也不由深了一分。 另一边,李寒衣淡淡开口: “你就不怕收了这些礼,以后麻烦更多?” 苏白抬头看她,笑道: “礼都送到门口了,不收才是麻烦。” “何况——” 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单,语气松散,却透着一股极稳的底气。 “收礼,不等于卖人。” “他们想借我名,借我势,借青莲剑阁的风,我都知道。” “可借不借得到——” 苏白唇角一勾。 “得看我心情。” 李寒衣看着他,没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苏白说的是真话。 这就是他和很多人的区别。 别人收了礼,心里会多层顾忌。 可苏白不会。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站在被挑拣的位置上。 而是站在“我看你顺不顺眼”的位置上。 这种人,最难被绑住。 也是最难被算计死的。 百里东君此时已经笑着靠了过来。 “既然礼都到了,那总得回点什么。” 司空长风点头。 “是要回。” “至少宫里、白王府、兰月侯府、无双城这些,不能全无回应。” 雷无桀一听,又精神了。 “是不是要写信?” 苏白一听就皱眉。 “写信麻烦。” “不能直接送坛酒回去?” 萧瑟淡淡道: “你若真送,别人更睡不着。” 苏白乐了。 “那多好。” “省得他们闲着总惦记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瑟。 “对了。” “天启那边昨晚的回信,你给了没?” 萧瑟点头。 “给了。” “怎么回的?” “按你的意思。” “嗯。”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他们什么反应?” 萧瑟淡淡道: “眼下还没新消息回来。” “不过不出意外,白王会最先接,兰月侯会最会接,宫里那位会最稳地接,赤王——”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 “会最不想接。” 苏白听完,忍不住笑了。 “你这分析,挺毒。” “只是事实。” 叶若依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从今晨送礼的速度看,白王和兰月侯,确实已经先动了。” “至于赤王——” 她没有说完。 可大家都明白。 越是局势变化太快,越是让某些人坐不住。 坐不住,就容易出手。 出手,就容易露破绽。 萧瑟眼底微深,却并不急。 因为现在急的,确实不该是他们。 现在的青莲剑阁,最不缺的,就是让别人先动的底气。 莫衣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我今日便回东海。” 众人目光一转,落到他身上。 司空长风眉头一动。 “这么快?” “该说的已经说了。” 莫衣平静道,“该看的,也都看了。” 他抬头看向苏白。 “门前那一战,足够我回去静一段时间。” 苏白闻言,笑了笑。 “行。” “回去路上慢点,别半道想不开又折回来。” 莫衣沉默片刻。 “不会。” “那就好。” 苏白一脸诚恳,“我刚睡醒,今天不想再打第二场。” 莫衣:“……” 众人:“……” 这人,是真能把一切都说得跟喝酒一样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莫衣都生不出什么火气来。 因为昨夜一战之后,他对苏白,确实已无那种高处来人的俯视。 只剩真正意义上的平视,甚至几分敬。 莫衣又看了一眼青莲剑阁,看了一眼玉碑上的“镇仙”二字,最后才缓缓道: “东海之门,仍为你开着。” “你若来,我亲自接。” 苏白点头。 “好说。” “等我哪天在人间喝烦了,就去你那边看看海。” 莫衣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可就在他将要踏出摘星台之际,忽然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事。” 苏白挑眉。 “说。” 莫衣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你昨夜门前留痕,门后那一眼虽退了半寸,却不代表它会忘。” “这条路,你已经踩开了。” “往后再走——” 他语气微沉。 “只会越来越真。” “你自己,最好也越来越真。” 说完,莫衣不再停留,青衣一掠,化作一道长虹,径直离开苍山。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安静了片刻。 百里东君眯了眯眼,低声道: “这老鬼,最后这句倒算句人话。” 苏白却只是坐在台边,摸了摸下巴。 “越来越真……”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青莲剑,剑身里那一缕门前天青,仍在微微流转。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李寒衣看向他。 “又想到什么了?” 苏白抬头,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慵懒之下,却已有一缕新的清亮在慢慢生出来。 “想到昨晚那一眼,退得还是太快了点。” 众人:“……” 雷无桀都呆了。 “不是吧?” “苏师兄,你都打完了还嫌不够?”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不够。” “我这人,喝到好酒,总会惦记下一坛。” “路走到门前,自然也会惦记门后还有什么。”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青衫一振,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又稍微拔起来一分。 不高。 却很稳。 像一把刚刚归鞘、却还热着的剑。 萧瑟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所以,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苏白想了想,笑道: “先喝酒。” “再收礼。” “然后——” 他目光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萧瑟,最后停在那块“镇仙”玉碑上。 “把这座剑阁,再往上抬一点。” 一句话落下。 众人心头都微微一震。 百里东君第一个笑了。 “这才对。” “昨夜打的是你一个人的高。” “接下来——” “该轮到剑阁一起往上长了。” 司空长风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 “外面的礼,我替你挡。” “里面的席位、规矩、来人去留,你也该真正定得更细了。” 萧瑟缓缓道: “天下已看青莲。” “接下来再来的,不会只是仰慕者。” “会有问路的,有借势的,有拜山的,也会有藏刀的。” 叶若依轻声接道: “所以剑阁,得比从前更像剑阁。” 无心一笑: “该立的规矩,要再立清楚些。”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道: “该练的剑,也该更高些。” 司空千落长枪一顿,眸中有火。 “谁敢上门找事,我来先捅一遍。” 雷无桀也跟着热血上头。 “俺也去!”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嘴练利索再说。” 众人又是一笑。 苏白看着这一群人,眼里笑意也更深了些。 对。 这才是接下来该做的事。 昨夜他一个人,站到了门前。 但青莲剑阁若真想走得更远,就不能永远只靠他一个人抬着。 它得长骨。 得长筋。 得真正像一座能够承“高处来意”的剑阁。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衣摆。 “行。” “那今天开始,咱们干正事。” 雷无桀立刻精神抖擞。 “什么正事?” 苏白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 “收徒不收。” “收怪物。” “来一个,先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踏青莲的门。” 第154章 青莲开山,今日只收怪物 第154章青莲开山,今日只收怪物(第1/2页) “收徒不收。” “收怪物。” “来一个,先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踏青莲的门。” 这句话一落,摘星台上,几人眼神都亮了一分。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往前凑了半步。 “苏师兄,你这是要正式开山门了?” 苏白瞥了他一眼,笑道: “怎么?” “你第一席坐久了,怕别人来抢你饭碗?” 雷无桀立刻把胸膛一挺。 “我才不怕!” “来多少我都不怕!”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一下,挠了挠头。 “不过……咱们真要今天就开?” 司空长风接过话头,神色也认真了些。 “今天开,确实正好。” “昨夜门前一战,天下震动。” “这个时候,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青莲剑阁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若继续闭门,外头的人会猜,会试,会闹。” “可你若主动开门——” 萧瑟淡淡道: “便是你来定规矩。” 叶若依轻轻点头。 “而且,昨夜之后,来的人会很多。” “有真想拜山的,也有想借势沾名的,还有试探深浅的。” “这第一道门,必须立得极高,也极清楚。” 无心轻轻一笑。 “否则,青莲剑阁接下来只怕要被人挤成集市。” 百里东君坐在酒池边,灌了口酒,笑得颇为痛快。 “开。” “就今天开。” “正好老子也想看看,这天底下有几个真怪物,敢在今早往苍山上走。” 李寒衣站在一旁,眸光平静。 “规矩呢?” 她只问了三个字。 却一下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开山门,不是难事。 难的是规矩。 雪月城有雪月城的规矩。 登天阁有登天阁的规矩。 而今时今日的青莲剑阁,既已打出了“镇仙”与“问天”的名头,那它的规矩,就不能轻。 更不能俗。 摘星台上,一时都看向了苏白。 苏白却不急。 他先是低头,把昨夜那柄倚在身侧的青莲剑重新拎起来,随手抖了抖,剑鸣清亮。 随后才笑道: “规矩不是早就有了么?” 雷无桀一愣。 “有了?” 苏白挑眉。 “青莲剑阁,只收怪物。” “这句话,什么时候变过?” 雷无桀张了张嘴,顿时闭了。 好像……还真没变。 从雷无桀自己入阁,到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一个个进来的,确实都不是普通人。 萧瑟却微微眯眼。 “光一句‘只收怪物’,还不够。” “天下人总会问,什么叫怪物。” “也总会有人自以为是怪物。” 苏白闻言,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自己走一趟。” “走不过去的,自然不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一指。 指向摘星台下,那一路蜿蜒而上的问剑阶。 晨光之中,青石阶层层往下,接入山路,接入苍山,接入整座雪月城外已开始躁动的人群视线。 而青莲玉碑,就立在阶前。 “今日起。” 苏白站在摘星台边,青衫迎风,声音不高,却顺着整座苍山,清清楚楚落了下去。 “青莲剑阁,开山半日。” “想入阁者——” “先登问剑阶。” 这一声落下,不只是摘星台上众人心神一动。 连山下、山腰、城门外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不敢妄动的各路来客,眼神都齐齐亮了。 开山了! 而且,真是在昨夜那场惊天一战后的第二天早晨,直接开山! 这份气魄,已足够让无数人心头狂跳。 苏白却还没说完。 他立于高处,手中青莲剑微微一横,眼底仍是那股懒散风流的笑意。 “问剑阶,一百零八。” “十阶之下——” “不配看门。” “三十阶之下——” “不配说自己来过。” “五十阶之下——” “不入阁。” “七十阶之上——” “可见我一面。” “九十阶之上——” “我请你喝一口酒。” “百阶之上——” 苏白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亲自问你一句,凭什么入我青莲。” 轰。 这几句话,不重。 甚至不像什么杀气腾腾的宣言。 可落下去时,整座苍山上下,所有听见的人,都只觉头皮发麻。 这门槛,高得吓人。 十阶之下,不配看门。 五十阶之下,不入阁。 七十阶之上,才仅仅是“见你一面”。 这已经不是收徒。 这是明着告诉天下—— 青莲剑阁,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你得是怪物。 你得先证明。 雷无桀第一个听得热血沸腾,眼睛都亮了。 “好!” “就该这样!” 无双也轻轻点头。 “高些,才对。” 无心笑了。 “以昨夜门前之战作今日开山之基,若门槛还低了,那才叫笑话。” 司空千落握枪的手都紧了几分,眼中战意十足。 “我倒想看看,今天能上来几个像样的。” 叶若依望着下方已经开始沸腾的人群,轻声道: “这一下,很多人怕是要睡不着第二夜了。” 萧瑟则看着苏白,缓缓道: “你把门槛抬这么高,是故意的。” 苏白侧头看他。 “那不然?” 萧瑟平静道: “高门槛可以筛人。” “也可以立威。” “可你真正想做的,不只是收人。” “你是要借今日开山,把昨夜那场大战留下来的‘高’,彻底钉进天下人心里。” 苏白闻言,顿时乐了。 “还是你懂我。”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栏杆。 “昨夜我一个人站到门前,是我高。” “今天他们若亲眼看见,连踏我剑阁的门都这么难——” “那以后他们再提青莲二字,自然就会先掂掂自己。” “这叫省事。” 司空长风在旁边听得无奈又认同。 是。 这确实省事。 因为真正高明的规矩,不是写给已经进门的人看的。 而是写给门外那些想动心思的人看的。 门槛立住了,后头无数麻烦,就先少一半。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 “好一个省事。” “你这小子,连立规矩都像在顺手砍人。” 李寒衣则是淡淡扫了苏白一眼。 “你自己昨夜才从门前下来,今日就让别人爬阶。” “倒是会偷懒。” 苏白听了,立刻一脸诚恳。 “没办法。” “我若真一个个亲自去挑,那得多累?” “再说了——” 他眨了眨眼。 “我这不是还有你们么。” 这话说得自然极了。 好像青莲剑阁的七席与守阁之人,本就该和他一起撑起这座山门。 李寒衣没说话。 但也没反驳。 因为她心里清楚,苏白说得对。 如今的青莲剑阁,已经不是苏白一个人的青莲剑阁。 是有骨架、有席位、有护阁人、有观局人、有问心人、有破阵枪、有观星女、有问剑人、有剑匣客的青莲剑阁。 这山门,确实该一起守。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向下方问剑阶,冷声道: “那就照规矩来。” “今日登阶者——” “谁乱,谁滚。” 短短几个字。 寒意顿出。 下方刚刚还有些躁动的人群,竟真的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青莲开山,今日只收怪物(第2/2页) 雪月剑仙的威压,依旧稳得住场。 而苏白则在一旁笑着补了一句: “听见没有?” “今天寒衣姑娘心情还行,滚慢了,说不定还能留条腿。”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苏白立刻抬手。 “我夸你呢。” 众人失笑。 而就在这时,山下终于有人先动了。 不是别人。 正是今晨一早便守在城外的几名散修。 他们昨夜就没敢靠太近,今早更是第一批听见“开山半日”的人。 此刻见规矩既立,哪还忍得住? 其中一名中年刀客深吸一口气,朝苍山之巅遥遥一礼。 “晚辈顾北山!” “愿登青莲问剑阶!” 说罢,他不再多言,一步踏上山路,直奔问剑阶而去。 这一人动,像是开了个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十几个呼吸,山下竟已有数十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有江湖散修,有世家子弟,有宗门弃徒,也有隐藏了身份、不愿露面的年轻高手。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青莲剑阁。 看着这一幕,雷无桀顿时也兴奋了,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站在问剑阶边上。 “来了来了!” “真来了这么多人!” 司空千落也眯了眯眼。 “人倒不少。” “就是不知道有几个真能走上来。” 萧瑟目光一扫,已看出不少端倪。 “左边第三个,脚步虚浮,气机外扬,最多十阶。” “后面那个黑衣青年,藏得不错,至少三十往上。” “最右边戴斗笠那个——” 他顿了顿,眼神微凝。 “不是普通人。” 叶若依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轻声道: “气息沉得很深,像故意压着。” 无心轻轻一笑。 “看来,今日第一批客人里,就有有意思的。” 苏白站在摘星台上,也随意扫了一眼。 但他没有细看。 而是直接一甩袖,懒洋洋地坐回椅子里,顺手把昨夜剩下的那坛酒重新拎了起来。 “你不看?” 司空长风皱眉。 “不急。” 苏白仰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真能走上来的,自然能让我看见。” “走不上来的,看了也白看。” 这话一出,司空长风顿时又有点牙疼。 偏偏还真反驳不了。 因为这就是青莲剑阁如今的底气。 有资格被看见的人,先得自己走到高处来。 说话间,下方的问剑阶,已经开始热闹了。 第一批冲上去的二十余人,转眼之间,便已有七八人停在十阶以下,额头见汗,脸色发白。 更有人不过踏到第八阶,便被阶上残留的诗剑之意与昨夜未散的门前高压一冲,整个人踉跄后退,当场跌下石阶。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这么难?!” “这才十阶!” “十阶都过不去?!” 惊声、吸气声、不可置信的低呼声,立刻在山下起了一片。 而摘星台上,苏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正常。” 百里东君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夜门前那股味儿,可还留了不少在这山上。” “今日这问剑阶,早不是前阵子的问剑阶了。” “它现在——” “是喝过门前风、照过高天青的阶。” 无双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我想再走一次。” 雷无桀顿时也心痒了。 “我也想!” 司空千落冷哼。 “你们两个先等今天忙完。” 李寒衣淡淡道: “想走,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众人视线一转,只见方才萧瑟提到的那名黑衣青年,已一口气踏上了三十七阶,而且步伐未停,还在继续向上。 与之同时,另一边那个戴斗笠的人,也已无声无息登上了四十二阶,依旧稳得很。 雷无桀眼睛一亮。 “这两个有点东西啊!” 无双点头。 “还行。” 司空千落枪尾轻轻一顿。 “比前面那些废物像样。” 萧瑟却眯了眯眼。 “斗笠那个,不像普通江湖散修。” 叶若依轻声道: “更像是谁家放出来试路的。” 苏白终于抬了抬眼。 目光落在那斗笠客身上一瞬,随即又移开了。 “管他是哪路放出来的。” “规矩在这儿。” “能走上来,就看后话。” “走不上来——” 苏白笑了笑。 “就让他回去替后面的人记着,青莲的门,不好敲。” 这一句话,正好顺着山风落了下去。 问剑阶上,那斗笠客身形微微一顿,像是也听见了。 下一刻,他脚下竟更快了几分。 四十五阶! 四十八阶! 五十阶! 轰! 当他一脚踏上第五十阶时,山下顿时爆出一阵惊呼! 因为按照苏白刚才的规矩—— 五十阶之上,才算真正有资格“入阁”! 而今日开山不过片刻,竟已有人踩过这道线了! 雷无桀顿时兴奋起来。 “过了!” “真有人过了!” 百里东君咧嘴笑道: “这才像样。” 苏白倒是依旧淡定,只是点了点头。 “勉强算个像样的。” “勉强?” 雷无桀瞪大眼。 “都五十阶了还勉强?” 苏白瞥他一眼。 “你当初是第一席。” “拿第一席的标准看,五十阶当然只是勉强。” 雷无桀顿时腰杆又挺起来了。 “那倒也是!” 众人:“……” 而就在雷无桀重新膨胀的同时,问剑阶另一边,那名黑衣青年竟也猛地提气,连破五阶,一步踏上了五十一! 两人并肩过线! 一时间,山下人群更是彻底沸了。 因为这说明—— 青莲剑阁,真的不是只摆个架子吓人。 它虽高,但真有天才,真能闯得过去! 这种高门槛,反而比低门槛更让人疯狂。 因为一旦过去,那便意味着—— 你和下面那些人,不一样。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那两人,终于稍稍坐直了些。 “这两个。” “可以先记下。” 萧瑟轻轻点头。 “斗笠那个,多半另有身份。” “黑衣青年,气机凌厉,像是一路野路子杀出来的。” 无心笑道: “一个藏,一个野。” “倒是都挺像怪物。” 苏白满意地点头。 “不错。” “总算没让我白起床。” 李寒衣在旁边冷冷道: “你是先睡醒了,才起的床。” 苏白一乐。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看来不会太无聊。”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第一轮开山会按这个节奏缓缓推进时—— 苍山之外,忽然又有一道极快的气息直掠而来! 不是登山者。 不是寻常信使。 那人一身玄衣,背负短匣,腰悬金牌,速度极快,转眼间已掠至山门前,却并未直接冲阶,而是先在山下止步,朝苍山之巅遥遥拱手。 “天启来使,奉命送礼!” “另——” 那人声音清晰,直上传来。 “奉兰月侯口谕,代问青莲剑仙一句——” “苍山可有闲席,容天启上山一谈?” 这话一出,整座苍山上下,瞬间一静。 第155章 天启要上山?那就先走我的阶 第155章天启要上山?那就先走我的阶(第1/2页) “奉兰月侯口谕,代问青莲剑仙一句——” “苍山可有闲席,容天启上山一谈?” 这一句话,自山门前送上来,不高,却极稳。 稳得像是早已在心里打磨过数遍,既不失体面,也不失分寸。 可它落在此刻的苍山之上,却比方才那两个连破五十阶的登山者,还要更引人侧目。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单纯送礼。 这是接话。 昨夜苏白一句“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今日一早,兰月侯府便真有人来了。 而且,来得极快,极正。 不是暗探,不是密使偷偷摸摸。 而是明着来。 递礼,传话,问席。 这份手段,确实像兰月侯。 摘星台上,萧瑟听见这道声音,眼神微微一深。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是兰月侯先接。” “这一步走得很稳。” 无心唇边带笑。 “毕竟,比起宫里那位的‘高’,兰月侯更懂怎么跟人说话。” 雷无桀已经有点懵了。 “不是……真来啊?”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 “你以为天启那句礼,是白送的?” 雷无桀张了张嘴,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更兴奋了。 “那岂不是说,咱们昨晚那句‘让天启来苍山’,真把他们叫来了?” 百里东君当场笑出声。 “何止是叫来了。” “这是上赶着来。” 司空长风则眉头微皱,目光落向山门方向。 “玄衣,短匣,腰悬侯府金牌。” “是兰月侯府的人没错。” “而且不是普通随从,是能代侯府开口的近身人。” 李寒衣站在一旁,白衣如雪,神色依旧冷淡。 可她的目光,却先从那天启来使身上扫过,然后落回苏白脸上。 她更想看的是—— 苏白怎么接。 因为这一句问席,问的不是山门。 问的是态度。 青莲剑阁既已当着天下人的面开了门,天启又当着天下人的面来问,那苏白这一句回得轻了,青莲高意就会散三分;回得重了,又显得刻意压人。 这话,不好接。 但偏偏—— 苏白从来就不是个按“好不好接”来做事的人。 他坐在摘星台边,手里还拎着酒坛,听完这句话,先是“哦”了一声。 然后,才慢悠悠抬起眼,看向山门方向。 “兰月侯?” “挺会挑时候。” 说完,他也没急着回山下那使者的话,反而先低头看了一眼问剑阶上那两名刚刚跨过五十阶的登山者,笑了笑。 “看见没有?” “今天这山,热闹起来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回?” 苏白想了想,反问一句: “按规矩来,不行么?” 萧瑟一怔,随即眼神微亮。 司空长风也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苏白站起身来,青衫被晨风轻轻一带,整个人还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可一开口,声音已顺着山风,清清楚楚传到了山门之前。 “天启的人,当然可以上山。” 山下众人心头齐齐一震。 来了。 苏白接话了。 而且第一句,竟不是拒。 连那名玄衣来使都微微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可下一瞬,苏白已然笑着补上后半句。 “不过——” “今日青莲剑阁开山,规矩先行。” “想上我苍山,想入我青莲,想坐我山上的席——” 他手中青莲剑随意一抬,剑尖遥遥一点问剑阶。 “先走我的阶。” 轰。 这一句话落下,苍山上下,瞬间安静了一息。 紧接着,便像冷水入油锅一般,轰然炸开! “让天启使者也走问剑阶?!” “这……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什么?青莲剑阁今天开山,本来就说了谁来都得先登阶!” “可那是天启啊!” “天启怎么了?昨夜不是他自己说让天启来苍山么?现在真来了,难不成还给他另开一门?” 山下议论声骤起。 而摘星台上,百里东君已然一拍大腿,笑得几乎要把酒喷出来。 “妙!” “太妙了!”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老老实实给什么面子!” 司空长风也是眼角一跳,却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因为苏白这话,实在挑不出毛病。 他没拒。 也没压着不让你上。 他只是说—— 规矩在这,谁都一样。 这才是真高明。 不是故意给天启难堪。 而是把“青莲剑阁的规矩”立在“天启身份”之上。 这分量,就太重了。 李寒衣听着这句话,眼底冷意未动,唇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很淡。 却足够说明,她是满意的。 这才像苏白。 站得高,却不靠叫嚣来显高。 而是轻飘飘一句按规矩来,便把高低顺手分清了。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愈浓。 “好一个先走我的阶。” “从今以后,谁若再想拿身份压青莲剑阁——” “怕是都得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踏上这座山。” 雷无桀早已热血上涌,差点没当场叫一声“好”出来。 还是司空千落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憋住。 可憋住归憋住,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因为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苏白这不是在为难人。 这是在替整座青莲剑阁定气。 天启使者又如何? 到了苍山,就先走阶。 这才叫风骨。 萧瑟则看着山门下那名玄衣来使,眸色幽深。 他在看对方怎么接。 毕竟这一步,已经不只是替兰月侯传话那么简单了。 而是在替整个天启试苏白的门。 山门前。 那名玄衣来使果然沉默了。 不是恼怒。 也不是失措。 而是很认真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笔直延上的问剑阶。 他来前,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句“先走我的阶”拦在这里。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清楚—— 这句话,不能硬顶。 因为顶了,丢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 而是天启的分寸。 片刻后,那玄衣来使深吸一口气,竟并未反驳,而是再度抱拳。 “青莲剑阁开山,规矩为先。” “在下明白。” 此言一出,山下不少人都暗暗心惊。 能代表兰月侯来的人,果然不是蠢货。 接得住。 而且接得漂亮。 不争,不怒,顺势接规矩。 这便让天启这一趟,至少表面上,立住了体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天启要上山?那就先走我的阶(第2/2页) 玄衣来使说完,抬手解下腰间金牌,放入袖中,又将背后短匣交给随行之人,竟真的一步迈出,踏上了问剑阶第一层。 看到这一幕,山下人群又是一阵低呼。 真上了! 天启来使,居然真按青莲剑阁的规矩,去走问剑阶了! 摘星台上,苏白看得也乐了。 “不错。” “比我想的懂事。” 萧瑟淡淡道: “兰月侯若连这点人都不会派,也就不是兰月侯了。”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且,他这一踏,不只是在替自己踏。” “也是在替天启试,青莲这座山,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苏白喝了口酒。 “那就让他慢慢试。” 说着,他目光一转,又落回问剑阶上那两名已经越过五十阶的登山者身上。 斗笠客,此时已到五十七阶。 黑衣青年,则在五十四阶稳住气息,明显还想继续往上。 而那名玄衣来使毕竟不以武道见长,前十阶虽然稳,可步伐并不快。 这倒也正常。 他今天本就不是来抢“开山第一怪物”的风头。 是来接话、上山、求一席谈话之地的。 苏白也懒得多看,索性朝萧瑟招了招手。 “老萧。” “说。” “回头若真让兰月侯的人上来了,你去谈。” 萧瑟眉头一挑。 “你不见?”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我开山忙着呢。” “再说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懒洋洋道: “昨晚刚把天问安静,今天就让我陪天启聊天?” “多累啊。” 萧瑟:“……” 百里东君在旁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是真顺手。” 司空长风却是嘴角一抽。 “萧瑟去谈?” “这合适么?” 苏白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合适?” “咱们剑阁第四席,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观局人,不看局,难道站那儿好看?” 萧瑟都被他气笑了。 “你倒是真会使唤人。” “那当然。” 苏白眉梢一扬,“不然我为什么收你进来?” 这话一出口,叶若依都忍不住轻轻偏过头,压了压笑意。 无心更是笑着合十。 “苏师兄这话,听着像是慧眼识珠。” “其实更像抓壮丁。” 雷无桀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萧瑟懒得理这群人,只淡淡道: “兰月侯若真上来,我可以谈。” “但先说好——” “我谈的是局,不是你嘴欠留下来的烂摊子。” 苏白哈哈一笑。 “差不多差不多。” 李寒衣在旁边听着,忽然淡淡道: “若是侯府之人真登上七十阶,我来带路。” 众人目光一转。 她这话不多。 可一出口,意思便极清楚。 七十阶之上,可见苏白一面。 但若真是天启来的使者,能登到这一步,那便不只是“见一面”那么简单了。 由李寒衣亲自带路,已足够给足体面。 而这份体面,不是给天启。 是给“走上来的人”。 规矩之下,谁能登高,谁便有资格得这一份尊重。 苏白闻言,侧头看她,笑意微深。 “寒衣姑娘。”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青莲剑阁的人了。”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本来就在替你守阁。” 苏白眨了眨眼。 “你承认了?” 李寒衣冷冷看着他。 “你若再多说一个字——” “行。” 苏白立刻抬手,“我闭嘴。” 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可偏偏,越看越觉得—— 李寒衣和青莲剑阁之间那层原本还留着的边,确实已经越来越淡了。 她不是普通客卿。 更不是外人。 她就是在这儿。 替苏白守着背后,守着山门,守着人间这一头。 这时,山下忽然又有惊呼声传来。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那斗笠客竟再度提速,一口气直上六十五阶! 黑衣青年也咬着一口气,踏上了六十!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那名玄衣来使虽慢,却极稳,竟也已无声无息走到了二十七阶。 司空千落眯眼道: “这使者,倒比看着能撑。” 萧瑟点头。 “不是纯粹练武之人,但气息扎实,心性更稳。” “看来侯府平日里没少磨他。” 苏白却看着那斗笠客,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 雷无桀立刻问道: “怎么了?” “他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什么?” “身份。” 苏白仰头喝了口酒,语气随意。 “这人不是藏得深。” “是来之前就想好了,不想太早露底。” “可惜,问剑阶今天喝了门前风,没那么好骗。” 果然。 几乎就在苏白话音落下的下一刻—— 那斗笠客一脚踏上第六十八阶时,身上原本压得极沉的气息,终于微微泄了一线。 只一线。 可摘星台上的几人,哪个不是眼毒之辈? 萧瑟眸光一凝。 “天启?”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侯府那一路。” 无心笑了。 “看来,今天这山上,真是什么客人都有。” 司空长风眉头皱起。 “哪家的?” 苏白却懒得去猜,只笑了笑。 “反正不是来单纯拜山的。” “那就看看——” 他把酒坛往旁边一放,终于稍稍坐直了几分,眼底多了点真正看戏的兴致。 “他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晨光继续爬上苍山。 问剑阶上,人越来越多,掉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真正能被看见的,始终只有那几个。 这便是青莲剑阁今日开山的第一重意思—— 高门槛。 高到足以把九成九的人,先挡在外头。 而剩下那极少数踩着门槛上来的—— 无论是天才,是试探,是天启的手,还是别的什么局中人。 都得先在这条阶上,把自己走明白。 苏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满意。 不错。 昨夜他一个人在门前问高处。 今天,高处也好,人间也罢,都得先来走他的门。 这才有点青莲剑阁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身旁青莲剑的剑鞘,笑着开口: “今天这场开山——” “总算有点意思了。” 第156章 七十阶上,才配与我说话 苍山晨光渐盛。 问剑阶上,风声、人声、喘息声,已彻底杂成一片。 可越往上,声音反倒越少。 因为真正能走到高处的人,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六十阶以上,每一步都重。 不只是剑意重。 也不只是青莲剑阁本身的威压重。 更因为昨夜那场门前之战后,这条问剑阶上,已隐隐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高”。 像它也跟着苏白,远远看了一眼天门。 所以今日再走,已与往昔不同。 六十阶之下,算登山。 六十阶之上,才是真正问剑。 “掉了!” 山下忽然一阵惊呼。 只见那名原本一路咬牙冲到五十九阶的散修,刚刚踏上第六十阶,整个人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连退三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石阶上,再也起不来。 他脸色发白,死死盯着上方,眼里满是不甘。 可不甘归不甘。 他终究没能再往前。 这一幕,让山下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顿时又安静了几分。 五十阶,尚且还看得见希望。 可六十阶往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也太难了……” “昨天青莲剑仙到底是怎么从这条路尽头,打到天上去的?” “你拿自己跟苏白比,是不是想不开?” “闭嘴,看上面!”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了最前面的三人身上。 黑衣青年,六十二阶。 斗笠客,六十八阶。 玄衣使者,三十一阶。 差距,已经逐渐拉开。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自然还是最前方那位斗笠客。 因为他离苏白所说的“七十阶之上,可见我一面”,只差最后两阶。 “这人到底是谁?” 雷无桀趴在栏边,盯得眼睛都不眨。 “藏得这么严实,不会真是天启那边别的手吧?” 萧瑟眯了眯眼,缓缓道: “像。” “但不像侯府的人。” 叶若依轻声补道: “更像是另一条线。” 无心笑了笑。 “看来,苏师兄昨夜把门打得太响亮了。” “今日一开山,什么牛鬼蛇神都想先来踩一踩。” 苏白坐在椅子里,单手支着下巴,闻言只是笑。 “挺好。” “我这门,本来就是拿来给人踩的。” “踩得过去,算他本事。” “踩不过去——” 他眼底多了一线清亮的锋意。 “那就把脸留在这儿。” 李寒衣站在他身侧,听到这句,淡淡道: “你这话,倒比昨夜对天的时候更像威胁。” 苏白抬头看她。 “没办法。” “天那种东西,远,得讲点风度。” “人可就在眼前。” “总不能还让我太客气。”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对人比对天还狠,倒也正常。” 苏白一乐。 “寒衣姑娘这是夸我?” 李寒衣不答。 可唇边那点几不可察的冷意,却没刚才那么硬了。 这时,问剑阶上,那斗笠客终于再踏一步。 第六十九阶! 嗡—— 刹那间,整条问剑阶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大震。 却足以让山下所有人心头跟着一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步,就是七十。 过了七十,便不再只是“入阁”的资格。 而是能真正上到摘星台,见那位昨夜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一面。 这一面,已经足够让天下太多人眼热。 雷无桀看得呼吸都轻了几分,忍不住小声道: “要上来了……” 无双抱着剑匣,盯着那人,眼神平静却认真。 “未必。” “为什么?” “第七十阶,和前面不一样。” 无双说得很稳。 因为他自己走过,所以知道。 五十阶,是门槛。 七十阶,却更像一道真正的“照面”。 照的是你有没有资格,被高处看见。 而今时今日,这条问剑阶上的“高处”,已不是单纯青莲剑阁的规矩。 还沾了昨夜那场问天之意。 这一阶,不是那么好过的。 果然。 那斗笠客站在第六十九阶上,足足停了三息。 三息间,他周身气息不断涨落,显然正在调匀自己的状态。 那原本一直压得极深的内息,到此时已再压不住,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浮。 山下有人终于看出端倪,低呼出声: “这气息……不对!” “好像是天启皇城里的路数!” “真是天启的人?!” 一时间,人群再度躁动。 昨日苏白一句“让天启来苍山”,今日果然不只是兰月侯府的使者来了。 暗地里,还有别的人,也来了。 而且,还在试着踩这座门。 摘星台上,司空长风眉头渐沉。 “真是冲着试山门来的。” 百里东君却还在笑。 “那又如何?” “想试,就让他试。” “试碎了牙,自然就老实了。” 苏白更是不急。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拎起酒坛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来都来了。” “不给他一个撞墙的机会,岂不是显得我青莲不讲人情。” 众人:“……” 这话,大概也只有他说得出。 下一瞬。 那斗笠客终于动了。 一步抬起,稳稳落向第七十阶! 轰! 就在他脚掌碰到石阶的一瞬,问剑阶上原本无形的剑意、酒意、诗意、乃至昨夜残留的一缕门前高意,竟像是同时压了过来! 不是扑面而至。 而是从四面八方,一起落下! 那斗笠客闷哼一声,身形第一次明显晃了一下。 头上的斗笠,更是在这股压迫之下,被一缕突起的罡风当场掀飞! 山下顿时一片哗然。 “露了!” “他是谁?!” 斗笠飞起,露出一张年轻却极为冷峻的脸。 眉锋细长,面色偏白,眼神沉而冷,身上衣着虽刻意低调,可那种久居规矩重地养出来的拘束与利落,却根本藏不住。 萧瑟眼神一凝。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王府近卫。” “更像……钦天监外线,或宫中秘侍。” 无心唇边笑意微深。 “看来宫里那位,礼是礼,眼也是眼。” “礼先到,眼也跟着到。” 李寒衣眸色微冷,看着那人,声音淡淡。 “七十阶,他上得去。” 不是猜。 是判断。 因为她看得出来,对方虽然被这一阶压得身形微晃,却还没到极限。 苏白闻言,偏头看她。 “你希望他上来?” 李寒衣冷冷道: “我希望规矩立得更清楚。” “他若能上,便说明七十阶不是摆设。” “他若不能上,山下那些人会更老实。” 苏白一听就笑了。 “有道理。” 说完,他果然转头,不再看旁的,只看那人。 问剑阶上。 那年轻秘侍牙关紧咬,额角已见细汗,可脚下那一阶,终究还是被他站稳了。 第七十阶,成! 山下,惊声再起。 “真上去了!” “七十阶……真的见得到苏白了?!” “宫里的人,果然还是有点东西……” 可这惊叹声还没落下,苏白的声音,已自摘星台上悠悠传了下来。 “七十阶上,确实配见我一面。” “不过——” 山风一顿。 那年轻秘侍抬头。 整座苍山上下,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随着这个“不过”,重新提了起来。 苏白坐在高处,青衫松散,提着酒,眼神却清亮得很。 “你是来见我的。” “还是来替别人看我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 可落下去时,那年轻秘侍脸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他没想到,苏白连他是谁都懒得问,开口第一句,便直接挑破了他的来意。 不是你是谁。 而是——你来干什么。 一针见血。 摘星台上,萧瑟眼底掠过一丝赞意。 “这才是苏白。” “不跟你绕身份,不跟你绕王府,不跟你绕宫里。” “你既然踩着阶上来,那就别想着还端着什么别人的壳。” 叶若依轻轻点头。 “而且这句话一问,对方若答得不好,不用苏白出手,自己就先矮了三分。” 无心笑道: “高处问人,本就该这么问。” 问剑阶上,那年轻秘侍沉默了两息,最终朝摘星台遥遥一礼。 “在下萧玄,奉命来山下送礼,亦奉命……来看一看青莲剑阁。” “倒也坦白。” 苏白笑了笑。 “那现在,看见了?” 萧玄抬头,看向摘星台上那道青衫身影。 “看见了。” “看明白了吗?” 萧玄再次沉默。 片刻后,才一字一句道: “青莲剑阁,门高。” “苏剑仙,人更高。” 山下不少人听见这句,心头都不由一震。 这已不只是回答。 是认。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青莲剑阁这座门,认苏白这个人。 可苏白却并不满足,只是淡淡笑了笑。 “场面话说得不错。” “可惜,还差点意思。” 萧玄眉头微凝。 “请苏剑仙指教。” 苏白抬手,轻轻敲了敲身边青莲剑的剑鞘。 “你替谁来看我,不重要。” “你看明白多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眼神微抬,望向问剑阶上那道身影,声音不大,却压得整条阶都静了。 “你既然登上了七十阶。” “那你自己,想不想入我青莲?” 此言一出,不只是萧玄自己一震。 连山下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苏白问的,竟不是宫里要什么,不是天启怎么想。 而是——你自己。 萧瑟听到这里,都不由轻轻眯起了眼。 妙。 太妙了。 这一问,直接把“替人办事”的外壳剥开了。 你是秘侍也好,是探子也好,是眼线也好。 走到七十阶上,便先是你自己。 若连“自己想不想”都答不出,那你便不配站在这一阶。 问剑阶上,萧玄眼神终于变了。 第一次,不再只是规矩森严、不动声色的冷。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真的戳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他来之前,从未想过。 他来,是奉命。 是送礼。 是看山。 是试苏白的门。 可苏白这一句,却像当头一剑,把这些全都挑开了。 你自己呢? 想不想?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昨夜这个人敢一路打到门前。 因为在苏白这里,很多人绕不过去的壳,很多势力放不下的名,很多规矩压出来的身份—— 他都懒得认。 他只看你自己。 萧玄站在第七十阶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想。” 山下哗然再起。 宫里来的人,竟当众说“想入青莲”! 这一下,味道就全变了。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啧啧称奇。 “这小子,问得是真毒。” “人还是天启的人。” “可这一句话答出来,心已经先动了一半。” 苏白却只是轻轻一笑。 “想,就继续走。” “七十阶上,不过是见我一面。” “想入青莲——” 他抬眸,语气重新懒散下来,却更见锋芒。 “你还差得远。” 说完,苏白便不再看他,目光一转,落向另一边。 那黑衣青年,不知何时,也已经稳稳踏上了第六十九阶! 只差一步,便与萧玄齐平。 而且比起萧玄的冷静与受训有素,这黑衣青年身上的气,更野,也更狠。 像一头真从江湖泥里杀出来的小兽。 苏白眼睛顿时亮了亮。 “这个更有意思。” 雷无桀立刻精神了。 “怎么说?” “他不是替人来的。” “他是真冲着剑阁来的。” 苏白笑意渐浓,“这种人,比前面那个更适合我这儿。” 果不其然。 黑衣青年在第六十九阶上,根本没作多少停顿。 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震出来的血,抬头望了一眼摘星台上的苏白,然后,竟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野。 有点狠。 也有点痛快。 “苏剑仙。” 他隔着半座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七十阶上,真能见你?” 苏白闻言,也笑了。 “你可以自己试试。” “好!” 黑衣青年低喝一声,竟不再调息,直接一步踏出,撞向第七十阶! 这一下,和萧玄稳稳过阶,味道截然不同。 他不是走。 是撞! 像明知道这一阶重,却偏要用最直、最猛、最不讲理的方式,把自己砸上去。 轰! 一步落下。 他浑身气血齐震,嘴角鲜血当场溢出,膝盖都险些被压弯。 可偏偏—— 他真站上去了。 第七十阶,再多一人! 山下彻底炸了! 今天青莲开山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竟已接连两人站上七十阶! 这已足够让所有围观之人看得心头狂跳。 而苏白看着那黑衣青年,眼底笑意终于更浓了些。 “这才像怪物。” “你叫什么?” 黑衣青年抬头,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却像浑不在意。 “顾剑门旧脉旁支,顾长生。” 此言一出,摘星台上不少人神色都是一动。 顾剑门? 司空长风眼神微凝。 “顾家的人?” 百里东君也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股子狠劲有点眼熟。” 苏白却不在意这些,只笑着点头。 “顾长生。” “名字不错。” “那你呢——” 他望着这黑衣青年,悠悠问道: “你是来见我。” “还是来入我青莲?” 顾长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答道: “入阁!” 比起萧玄前面的沉默,这两个字,干脆得像一把刀。 苏白听完,顿时笑出声。 “好。” “那你继续走。” “七十阶上,只是我肯看你一眼。” “你若真想进来——” 苏白抬手,遥遥点向更高处。 “至少八十。” 一句话,再把门槛往上抬了十阶! 山下无数人听得脸都木了。 七十阶见一面。 八十阶,才更进一步? 这青莲剑阁,到底是开山,还是开天? 可偏偏,没有人觉得不合理。 因为今时今日,站在摘星台上的,是苏白。 是昨夜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他说八十,那就八十。 而就在这时,山门外又有一阵骚动传来。 这一次,不是有人登阶。 而是一队人马,停在了雪月城外,既不入城,也不喧哗。 只立旗。 旗色素白。 旗上,绘一轮半月。 萧瑟眼神骤冷。 “白王府的人,也到了。” 第157章 白旗入雪月,天启第二杯酒 素白半月旗,一立城外。 整座雪月城外原本因青莲开山而沸腾不止的人群,竟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因为那面旗,认得的人太多了。 白王府。 天启白王,萧崇。 昨夜宫中赐礼,今朝兰月侯先问席,如今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白王府的旗,又已经到了雪月城外。 而且来得极讲究。 不入城。 不扰山。 只停在外头,先把旗立住。 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我来了。 但我守规矩。 这一下,味道就更不一样了。 “白王府……” 雷无桀瞪着眼往山外看,脑子一时都有些转不过来。 “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萧瑟站在廊下,望着那面素白半月旗,眼神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不是快。” “是该来。” 叶若依轻声道: “兰月侯可以代表宗室一脉先来接话。” “白王府却必须亲自表态。” “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面旗,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就会在这一轮局里,落后半步。” 无心一笑。 “而如今的天启,谁先落后半步,谁就容易一路慢下去。” 司空千落听得半懂不懂,但也知道这是大事,长枪往地上一顿,眸子微眯。 “那这次,又是谁上山?” 司空长风远远看了一眼,已看出几分门道。 “人数不多。” “护卫也轻。” “白王府这一趟,不像来撑场子的。” 百里东君灌了口酒,笑得颇有兴致。 “这才像白王。” “不抢风头,不闹动静,可该来的姿态,一点不少。” 李寒衣倒是没看那面旗太久。 她的目光更快地掠回了问剑阶上。 因为对她而言,城外来多少旗,其实都不如谁真能走到高处更重要。 白王府要谈,可以。 天启要上山,也可以。 可规矩既已立下,那就还是那句话—— 先走阶。 想到这里,她淡淡开口: “来得再快,也得按今日的规矩来。” 苏白听得乐了,偏头看她。 “寒衣姑娘这话,越来越像我剑阁的人了。”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想我现在把你踹下摘星台,可以继续说。” 苏白立刻抬手。 “行,不说了。” “你现在说话,比昨晚护阁时还像样。” 李寒衣:“……” 她发现这人所谓的“不说了”,通常只是少说半句。 而摘星台上,其余几人已自动当作没听见。 没办法。 听多了,已经有些习惯了。 只是雷无桀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 “苏师兄嘴是真的欠……” 无双认真纠正: “也很稳。” 雷无桀一愣。 “啊?” 无双抱着剑匣,看着台上的苏白,声音很平。 “因为他知道,寒衣剑仙不会真踹。” 司空千落顿时转头看向无双,眼神都有些古怪了。 连无心都不由笑了。 “无双小施主。” “你最近,不只是剑看得高了。” “人也看得挺明白。” 无双眨了眨眼,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另一边。 问剑阶上,局势也并未因白王府的旗到来而停。 顾长生,七十阶。 萧玄,七十阶。 两人一左一右,遥遥相对,谁都没先退。 可谁都清楚,站上七十,才只是“见苏白一面”的资格。 真正想往前,还远着。 而且如今,顾长生已被苏白一句“至少八十”硬生生再抬高了门槛。 这一下,别说山下那些人,就连问剑阶上的两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因为八十,不再只是“天赋够不够”的问题。 更是—— 你到底有没有那股子能让青莲剑阁看得上的狠劲。 顾长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摘星台,眼神亮得有些发狠。 “八十?” 他咧嘴一笑。 “好。” “那我就上去。” 说完,竟真的不再多言,提一口气,就要继续往上。 萧玄见状,目光微沉。 他来此,原本是奉命。 上七十,已算接住了这一轮天启白线之外的暗试。 可苏白刚才那一句,却也把他心里的某根东西挑动了。 七十阶,只配见一面。 那自己呢? 只是见一面就够了? 问剑阶上,一时风都像紧了几分。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 “人都站上来了,还总想着替别人看、替别人走,那就没意思了。”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是故意把他们往‘自己’那边逼。”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废话。” “我青莲剑阁,又不是给谁家养探子的地方。” “想来,就拿自己来。” “别总端着个替谁办事的壳,看着烦。” 萧瑟沉默片刻,竟也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这正是青莲剑阁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之一。 这里不吃出身,不看牌子,不认来路。 你是谁家的人,不重要。 你自己值不值得,才重要。 而这份规矩,恰恰最容易把那些原本活在身份与位置里的人,逼出真样子来。 就在此时,山门外那面素白半月旗下,终于走出一人。 不是锦衣华服的王府贵胄。 也不是大队护卫簇拥。 只是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身边跟着一位气息收得极稳的黑衣侍从。 两人都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先在山门前站定,朝苍山之巅遥遥一礼。 “白王府,谢宣。” “奉我家殿下之命,前来雪月城,为青莲剑仙贺昨夜问天之胜。” 声音不大,却极稳,且极清。 一听便是读书人。 一听便知,这一趟,不是来摆王府架子的。 “谢宣?” 雷无桀眨了眨眼。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无心轻轻笑了一下。 “自然耳熟。” “儒剑仙,谢宣。” “白王府请他来这一趟,分量可半点不轻。” 雷无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儒剑仙?!” “他替白王来?” 叶若依眸光微动,也有些意外。 “白王这一手,比想的还稳。” 萧瑟缓缓道: “不是稳。” “是很聪明。” “兰月侯递的是宗室的情面,白王递的,却是‘我看得懂你’的姿态。” “儒剑仙来苍山,不是压人。” “是告诉苏白——白王府这杯酒,不是政治上的拉拢,而是以剑、以书、以眼界来敬你。”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会来事。” “比直接派个王府长史、王府近卫,好得太多。” 百里东君听到“儒剑仙”三个字,眼神顿时亮了。 “好好好。” “这下更有意思了。” “今天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挑得准。” 而摘星台上,苏白听见“谢宣”这个名字,也终于真正多看了一眼山门方向。 片刻后,他笑了。 “白王府这杯酒,倒是会挑杯子。” 李寒衣淡淡道: “那你见不见?” “见啊。”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儒剑仙都来了,不见多不给面子。” “不过——” 他手中青莲剑轻轻一敲栏杆,声音悠悠落下。 “今天开山,规矩在前。” “白王府要上山,儒剑仙也好,白王本人来也好——” “先走阶。” 这句话一出,山下再度一静。 连谢宣都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却又露出几分了然笑意。 “果然。” 他轻轻一叹。 “青莲剑阁,规矩先行。” 旁边那黑衣侍从面色一紧,像是想说什么。 谢宣却已抬手制住,随即朝上再拱手一礼。 “苏剑仙所言,极是。” “既然是苍山的规矩,自当依苍山的规矩来。” “谢某,走这一趟问剑阶便是。”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听傻了。 儒剑仙,谢宣。 这等人物,竟也说走就走? 今日这问剑阶,分量当真是越来越重了。 苏白一听,顿时更满意了。 “会说话。” “比天启宫里那帮人顺耳。” 谢宣失笑,也不恼,只道: “若连话都说不顺耳,谢某今日也不敢来苍山。” 说完,他抬步便踏上了问剑阶。 而且一步落下,气机并不张扬,反倒文气清正,剑意隐而不发。 可偏偏,就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走法,一上阶,便和前面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了。 十阶,二十阶,三十阶…… 他几乎没有停顿。 不是硬闯。 也不是强冲。 像是这条问剑阶在他脚下,不是山路,而是书路,是剑路,是他本就该一步步走上去的东西。 雷无桀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稳了吧?!” 无双盯着谢宣的步伐,认真道: “很高。” “高在哪?” “心稳。” 无双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书读得多,也有用。” 雷无桀:“……” 这评价,倒是很无双。 无心则轻轻一笑。 “儒剑仙之名,本就不是白来的。” “问剑阶今日高,是高。” “可对他这种人来说——” “高处,未必就只有剑。” 萧瑟望着谢宣,一时眸色更深。 白王这一步,确实走得漂亮。 一位儒剑仙,一身清正文气,一份不带压迫的天启善意。 这比任何华贵仪仗、王府重礼都更容易被青莲剑阁接受。 至少,不会惹人生厌。 很快。 谢宣已一路稳稳踏上五十阶。 到了这里,他才终于略略停了一停,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半座苍山,目光一碰。 并无火气。 也无敌意。 更像两种不同路数的高意,在先互相打量一番。 片刻后,苏白笑了。 “书卷气这么重,还能把阶走得这么直。” “儒剑仙,名不虚传。” 谢宣在五十阶上拱了拱手。 “苏剑仙昨夜门前留痕,谢某不过是沾了些年岁与书本的便宜,不敢相提并论。” 苏白摆摆手。 “少来这些虚的。” “你既然替白王来,就说说——” “今天是来送礼的,还是来谈事的?” 谢宣闻言,略一思索,坦然开口。 “先送礼。” “后谈事。” “若苏剑仙肯赏一席,谢某代白王敬青莲一杯。” “若苏剑仙不肯,谢某走完这段阶,把礼留下,也算不虚此行。” 这番话,分寸拿得极妙。 不逼,不软,不端着。 连百里东君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读书人,确实顺耳。” 苏白也点了点头。 “行。” “那你先往上走。” “走到七十阶,我请你喝一口酒。” 谢宣听得一笑。 “好。”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多言,继续登阶。 而且这一回,他走得比先前更快了几分。 五十五。 六十。 六十五…… 等他一路踏到六十八阶时,问剑阶上原本一左一右的顾长生与萧玄,竟都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了半步位置。 不是刻意退。 而是一种天然的“不争”。 顾长生看着这位书卷气极重的中年儒士,咧嘴一笑。 “天启的人,也不全都惹人烦。” 谢宣闻言,转头看他,眼中也带了些笑意。 “年轻人,这句话该留着下山后少说几遍。” 顾长生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替他们来的。” 谢宣点点头。 “那就更好。” 萧玄站在另一侧,没有说话。 可他看着谢宣的背影,眼神却明显复杂了一分。 同样来自天启。 可自己与这位儒剑仙,站在这条阶上的姿态,却完全不同。 一个先前还带着“替人来看”的壳。 一个却已坦然承认自己是来替白王敬青莲一杯。 高下,不在修为。 在气象。 这时,谢宣终于踏上了第七十阶。 稳稳落下。 没有晃。 没有喘。 整条问剑阶,像都因为这一脚,而安静了半息。 山下无数人看得心神俱震。 今天第三个七十阶。 而且,还是一位代表白王府来的儒剑仙。 这已不只是“谁更强”的事了。 而是在告诉天下—— 青莲剑阁今日这道门槛,不是空立。 是真的能把天启、江湖、散修、怪物,全都放到一条阶上来量。 到了这一步,谁也别想靠身份直接跨过去。 谢宣站稳之后,朝摘星台再度拱手。 “谢某,七十阶上。” 苏白笑着点了点头。 “看见了。” “酒,也给你备了。” 说着,他偏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仙,借一口酒。”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抬手便是一道酒线掠出,稳稳落向七十阶上的谢宣。 谢宣伸手接住,仰头饮了一口。 酒入喉间,他眼底顿时亮了一瞬。 “好酒。” 苏白也乐了。 “当然。” “我这儿,别的不说,酒还是配得上你这七十阶的。” 谢宣放下酒,神色也更郑重了几分。 “酒收了。” “那谢某,便也替白王殿下,正式敬青莲一杯。” 说完,他朝摘星台,再行一礼。 “白王府无意争先,也无意压山。” “殿下只托谢某带一句话——” “昨夜门前留痕,北离有幸。” “若青莲愿看天启一眼,白王府愿先以朋友礼,候于山下。” 话音落下。 整座苍山,再度一静。 不是强请。 不是高邀。 不是摆出王府架子说“请入天启”。 而是—— 若你愿看天启一眼,我先以朋友礼,候于山下。 这一句,比之前宫里那八个字,不知顺耳了多少倍。 萧瑟听到这里,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白王这一手,漂亮。 非常漂亮。 因为这是放低了半步姿态,却一点不失分量。 这是在用最温和、最聪明的方式,把“白王府”三个字,递到青莲剑阁面前。 百里东君都忍不住笑骂一声。 “妈的。” “这白王,比宫里会做人。” 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 “是会做人。” “也会看人。” 李寒衣则看向苏白。 她现在只想知道—— 苏白怎么回。 而苏白听完谢宣这番话,却没有立刻答。 他先是看了一眼萧瑟。 又看了一眼谢宣。 最后才笑了笑,慢悠悠站起身来,提着酒,走到摘星台边。 “你这句话——” “比昨夜那封信,像样多了。” 谢宣拱手不语。 苏白又道: “白王府想以朋友礼见我。” “可以。” “不过——” 他目光落向七十阶上的谢宣,眼底笑意仍懒散,话却说得极清楚。 “朋友也分亲疏。” “七十阶上,酒我请了。” “再往上十阶——” 苏白剑尖轻轻一抬,指向更高处。 “我给白王府一个坐我摘星台的资格。” 话音一落。 山上山下,众人心头俱震。 八十阶! 又是八十! 顾长生要八十,才配谈入阁。 如今谢宣替白王来敬青莲一杯,也要八十,才有资格真正上摘星台一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苏白这里,哪怕是白王府递来的“朋友礼”,也得先走到更高处,才能真正落座。 这不是不给面子。 是给足了面子之后,依旧把规矩立得高高的。 谢宣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竟笑了。 笑得很畅快。 “好。” “既然如此——” “谢某便再替白王,往上走十阶。” 第158章 八十阶前,天启也得先抬头 “谢某便再替白王,往上走十阶。” 此言一出,问剑阶上下,风都像静了一静。 七十阶已是高处。 八十阶,更是另一重门槛。 先前顾长生被苏白一句“至少八十”压住,众人还可理解为——那是入青莲剑阁,门槛自然该高。 可如今,连代表白王府而来的儒剑仙谢宣,想坐上摘星台,与苏白真正一谈,也得再上十阶。 这便不是单纯收徒。 而是在告诉整个天启—— 你想与青莲对坐,不是不行。 但先抬头,先登高,先走到我这座山真正愿意看你的地方。 山下,一时寂然。 再之后,便是压不住的低声喧哗。 “白王府都得走八十阶……” “这青莲剑阁,真是一点面子不往外送啊。” “不是不送。” “是送得太高了,你接不住而已。” “八十阶……这儒剑仙,真能上得去?” “方才七十他是稳,可后面十阶,哪有那么简单!” 议论声层层叠叠,顺着山风卷开。 摘星台上,雷无桀眼睛亮得惊人,握拳道: “好!” “就得这样!” “白王府又怎么了?想上咱们摘星台,也得先走到高处来!” 司空千落枪尾一顿,嘴角也扬起一线。 “这话倒算有点第一席的样子。” 无双抱着剑匣,望着七十阶上的谢宣,轻声道: “他能上。” 雷无桀一愣。 “这么肯定?” 无双点头。 “他心不乱。” 无心轻笑道: “而且,他既然敢替白王来,就不会只准备走到七十。” “苏师兄把话抬到八十,或许正合他意。” 萧瑟站在廊边,眸光深沉,缓缓开口: “白王递的不是普通礼。” “是‘姿态’。” “谢宣若停在七十,那这份姿态就只到半山。” “可若他真能替白王走上八十——” 叶若依轻声接道: “那这一杯酒,分量就真的够了。” 李寒衣则只是看着苏白。 方才那句“我给白王府一个坐我摘星台的资格”,说得轻飘飘,可她听得最清楚。 苏白不是在压白王。 也不是故意作态。 他是真把这座山、这座阁、这座台,当成了一个已经立住的地方。 既然立住了,谁来都得按规矩。 天启也一样。 想到这里,她眼底那抹清冷之下,不由又浮起一线极淡的认同。 这就是她愿意替他守着背后的原因。 因为这人,真的敢把“规矩”两字,立在所有身份之前。 问剑阶上。 谢宣抬头望向更高的十阶,脸上并无什么难色,反倒更见几分书卷中的从容意味。 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顾长生,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萧玄,笑道: “二位。” “看来,今日这条路,还得继续并肩走一段。” 顾长生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谁跟你并肩。” “我上去,是为了入阁。” 谢宣点头。 “很好。” “年轻人有这股子气,才像剑阁要的人。” 萧玄沉默片刻,也低声开口: “我也会继续走。”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替谁来看”。 也不是“奉命”。 只是“我会继续走”。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淡淡道: “谢宣这一句话,把场子带起来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也把萧玄从‘宫里的人’带回了‘阶上的人’。” 无心微微一笑。 “这便是读书人最厉害的地方。” “不只是自己走得稳,还能让局面稳。” 苏白却不甚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拎着酒,坐在高处,懒洋洋看着下面三人,像在看三件顺手摆上桌的下酒菜。 “别闲聊了。” “八十阶上,再说话。” 一句话落下。 顾长生第一个动了。 这黑衣青年身上的气,本就最野,也最不肯服。 方才在七十阶站稳后,他就一直强压着那股想往上撞的劲。 如今苏白一句话,更像直接点了火。 “那我先来!” 低喝一声,他脚下猛地发力,直接扑向第七十一阶。 轰! 这一踏,不再像前面只是单纯承压。 第七十往上,整条问剑阶的意,像一下子沉了许多。 若说前面是在问“你够不够格见我”。 那现在,便是在问“你够不够资格再近一步”。 顾长生身形剧震,膝盖都微微一弯,可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生生站住。 第七十一阶! 下一刻,萧玄也动了。 他走得不如顾长生那般狠。 却极稳,极准。 像宫中练出来的身法,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用到了刀口上。 一步踏实,气息内敛,竟也稳稳跟上。 第七十一阶! 而最后动的,是谢宣。 他不像前两人那般急。 只是微微抬袖,提气,迈步。 那一步落下,仿佛不是硬扛,而是顺着整条问剑阶的气去走。 文气、剑意、心境三者浑然一体。 第七十一阶,一步稳落。 山下再次哗然。 “都上去了!” “这八十阶,今天不会真被走出来吧?” “一个顾家旁支,一个天启秘侍,一个儒剑仙……今天这青莲开山,可真是什么人都有!” “废话,昨夜门前留痕,今晨不开山,等何时?”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看得越来越开心。 “好啊。” “这才像开山。” “没有几个真货上来,怎么衬得出我家青莲高?” 司空长风斜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 “酒池谁看着的?” “苏白跟谁最懂酒?” “不是我家的,难不成你家的?” 司空长风被他噎得额角一跳。 李寒衣却淡淡开口: “他是谁家的,都不是你说了算。” 百里东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哦。” “倒也是。” 这一声“哦”,让李寒衣眉眼顿时冷了三分。 百里东君立刻灌酒,不再接这个茬。 而苏白坐在那儿,像是全没听见,仍只看着问剑阶。 实际上,他当然听见了。 可这种时候,听见也只当没听见最好。 不然李寒衣若真恼了,今天这座摘星台就未必只欢迎外人了。 想到这儿,苏白忍不住暗笑一声,随即抬手又灌了一口酒。 酒入喉时,青莲剑中那一缕门前天青轻轻一颤,竟让他眼底的清亮之色又深了一分。 苏白微微眯眼。 好酒。 也是好日子。 今日开山,先有散修登阶,后有天启递礼,再有儒剑仙替白王登高。 这等热闹,才配得上昨夜那场门前大战。 问剑阶上。 三人继续上行。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越往上,差距便越看得清。 顾长生仍是最狠,身上气血翻腾,几乎每上一阶,嘴角便要多一缕血。 可他不在乎。 越是见血,眼里那股狠意反倒越亮,像真是从泥里一路杀出来的人,只认一个“往上”。 萧玄则完全相反。 他越来越沉,越来越稳,像一根钉子,一阶一阶往上钉。 哪怕速度慢些,却始终不乱。 而谢宣—— 则最从容。 不是因为他最轻松,而是因为他最懂怎么与这条阶相处。 仿佛对他来说,这不是一场与剑意、高意、门前余韵的对抗。 而是一场对话。 一场书与剑、人与高处之间的对话。 萧瑟看着,忽然低声道: “谢宣会第一个到八十。” 无双却轻声道: “未必。” 众人都看向他。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那个黑衣的,意更直。” “有时候,直会更快。” 萧瑟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顾长生现在,几乎是拿整个人在撞阶。 这种人,不讲理。 也正因此,有时候反而最容易在临门一脚时,砸出点意外来。 叶若依轻声道: “可八十阶,不是光靠狠。” “还得有‘稳’。” “若只凭一股气硬冲,怕是到七十八、七十九,便会散掉。” 苏白听着他们分析,懒洋洋插了一句: “别猜了。” “马上就见分晓。” 果然。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 顾长生猛地再踏一步,直上第七十七阶! 轰! 这一阶踏上去后,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胸口气血翻涌得几乎压不住,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山下惊呼四起。 “要掉了?!” 可下一瞬,顾长生竟抬手抹了把血,咧嘴笑得更狠。 “痛快!” 然后,竟不待气息平稳,直接又往上撞去! 第七十八阶! 这一下,连摘星台上几人都不由神色一动。 司空千落眼睛亮了。 “这疯子。” 雷无桀更是看得热血都快炸了。 “好猛!” 无双低声道: “我说了,他会更快。” 可另一边,谢宣也没有慢。 他一步一步看似从容,可每一步都异常扎实。 当顾长生撞上七十八时,他也已稳稳立在七十七阶。 而且气息依旧未乱到不可控的地步。 萧玄则落后半阶,刚踏上七十六。 高下,终于开始拉开。 而就在这时—— 山门下那名随谢宣而来的黑衣侍从,忽然再度向山上拱手,沉声开口: “儒剑仙代白王登阶。” “另,白王府有礼,再请上呈!” 说罢,后方随从立刻抬上来一只细长木匣。 木匣不开。 可只是远远看着,便自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古意透出来。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哦?” “这礼,像真东西。” 司空长风也凝神看去。 “白王府不会在这时候送俗物。” 萧瑟目光微沉。 “若我猜得不错——” 叶若依轻声接道: “是书。” “而且,多半不是普通的书。” 山门下,那黑衣侍从高声道: “白王府知青莲剑仙门前留痕,不以金玉俗物扰山。” “特送‘太安古抄剑评’一卷,藏于府中多年,今请青莲一观!” 太安古抄剑评! 这名字一出,山下懂行之人顿时一片惊声。 “那不是失传很久的东西?!” “白王府连这个都舍得送?!” “这哪是什么礼,这是投名状了!” 百里东君都不由啧了一声。 “萧崇这小子,是真会下本钱。” 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 “不是本钱。” “是态度。” “他知道金银珠玉对苏白没用,普通神兵也未必入眼。” “所以直接送剑评古卷。” “这送的不是贵。” “是懂。” 苏白听到“剑评”二字,果然稍稍抬了抬眉。 “这礼,倒还有点意思。” 李寒衣看向他。 “动心了?” 苏白笑道: “我对酒、诗、剑,本来就都容易动心。” “白王府这次,确实递了点像样的东西。” 萧瑟淡淡道: “所以,你打算收?” “收啊。”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人家都懂成这样了,我不收,岂不是不给读书人面子?” 李寒衣冷冷看他一眼。 “你还知道给人面子?” 苏白眨眨眼。 “偶尔还是知道的。” 这边正说着。 问剑阶上,顾长生已咬牙踏上第七十九阶! 只差最后一步! 整座苍山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谁都明白—— 今日第一个八十阶,马上就要出来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长生会第一个撞上去时,谢宣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摘星台上的苏白,朗声笑了一句: “苏剑仙。” “白王这一卷剑评,都送到山下了。” “谢某若还走不完这十阶——” “岂不是太不给殿下面子?” 话音落下。 这位儒剑仙袖袍微振,整个人身上的文气与剑意,竟在这一刻骤然往上一提! 不狂。 不烈。 却正。 极正。 像一本读了很多年的书,终于翻到了最该写剑的那一页。 下一瞬—— 七十八! 七十九! 然后,在无数人震动的目光里,谢宣一步稳稳踏上—— 第八十阶! 第159章 八十阶上,白王这杯酒我先喝了 第八十阶! 当谢宣那一步稳稳落下时,整座苍山,仿佛都跟着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声势多大。 恰恰相反。 这一阶,谢宣走得太稳了。 稳得像一笔写了很多年、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在纸上的字。 没有顾长生那种撞得人热血上涌的狠。 没有萧玄那种一寸一寸钉上去的紧。 只有一种读尽书、看尽剑、知高低、明进退之后,仍肯替白王往上走十阶的从容。 而正是这种从容,最见分量。 山下,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轰然炸开! “八十阶!” “真上去了!” “白王府的人,第一个站上了八十!” “不是白王府的人,是儒剑仙!” “可他今天就是替白王来的!” “这一下,白王府这杯酒,是真递到摘星台了!” 无数道声音交杂在一起,连雪月城外那些本来还端着身份、不愿往前挤的人,都不由自主朝山门更近了几分,像是生怕看漏了这一幕。 摘星台上。 雷无桀已经兴奋得一拳砸在掌心。 “上去了!” “真给他上去了!” 无双看着那道立于八十阶上的儒衫身影,认真点头。 “厉害。” 司空千落也不得不承认。 “这书生,确实有点东西。” 无心轻笑。 “何止一点。” “儒剑仙三个字,果然不是白叫的。” 叶若依望着那一阶,轻声道: “白王这一手,算是递稳了。” 萧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第八十阶上的谢宣,眼底神色越发幽深。 他很清楚,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谢宣个人登高。 而是白王府,真正用一种不失身份、又不坏规矩的方式,把姿态递到了青莲剑阁面前。 这跟硬请、重礼、压势,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是懂局。 也是懂人。 而在另一边。 顾长生停在第七十九阶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鲜血未干,眼里却没有半分丧气,反而盯着谢宣,眼神更亮。 像是在说—— 行,你先上。 下一步,我也会到。 至于萧玄,则在第七十七阶停住,抬头望向上方,神色第一次真正有了几分复杂。 他本是天启宫里出来的人。 原本以为,自己代表的是“高处”。 可今日走到这里,他才发现—— 在青莲剑阁面前,高处也得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 没人会因为你来自宫里,就多看你一眼。 也没人会因为你替谁办事,就给你多开半道门。 这条阶,照的是自己。 而这规矩,压的是身份。 想到这里,萧玄胸口那口一直沉着的气,竟也不知不觉变了味。 不再只是替谁来试。 而是真开始想—— 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摘星台边,苏白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拎着酒坛,青衫在晨风里轻轻一荡,整个人依旧松松散散。 可当他真的站起身时,高处那股味道,便又自然出来了。 像一个刚睡醒、喝了口酒、顺手看人爬了半天台阶的谪仙,终于觉得—— 嗯,这一杯,可以亲自端了。 李寒衣侧头看他。 “你要下去?” “下去做什么。” 苏白笑了笑。 “人家都走到八十了。” “我总得往前迎半步,不然显得我青莲太没礼数。” 这话说得好听。 可众人都明白—— 能让苏白亲自起身迎半步,本身就是极高的礼数。 因为那不是给白王。 是给“走上八十阶的谢宣”。 规矩在前。 高下分明。 你登到了,我便认你这一阶的分量。 苏白提着酒,走到摘星台边,居高临下,望着第八十阶上的谢宣,笑意风流。 “儒剑仙。” “这十阶,走得不差。” 谢宣站在八十阶上,衣袂微动,虽也有气机起伏,却依旧风骨端正,朝苏白拱手一礼。 “是苏剑仙的山高。” “白王府这杯酒,谢某只是替人送到。” 苏白听得一乐。 “会说话。” “行,那今天这杯酒——” 他抬起酒坛,朝谢宣微微一举。 “我先喝了。” 说完,苏白当着整座苍山、当着山下无数人、当着那一面素白半月旗,仰头便饮了一大口。 酒入喉。 风正好。 这动作,不是回礼。 更像是一种承认。 山下众人见状,心神皆是一震。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酒一喝,便意味着青莲剑阁,接了白王府这第一杯像样的酒。 不是站队。 不是入局。 而是认你这份姿态,认你这八十阶。 白王府的面子,到这里,算是真真正正接住了。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大笑。 “好!” “这才像喝酒!” “白王递来一卷剑评,他一口酒就先接了情面——” “妙!” 司空长风也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接,天启那边,白王算是先赢半步了。” 萧瑟却淡淡道: “赢的是姿态。” “不是人。” “苏白接的,只是谢宣的八十阶和那卷剑评。” “白王若真以为这样就能把青莲剑阁拉过去,那便想多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可至少,从今日起,白王府与青莲之间,已经不是陌路。” 而这,在如今的天启局中,已经够重。 问剑阶上。 谢宣见苏白饮酒,眼底也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这杯酒,接住了。 那自己此来,便算成了大半。 于是他抬袖,再次一礼。 “多谢苏剑仙。” 苏白摆摆手。 “谢什么。” “你自己走上来的。” “我这儿的规矩,一向如此——” “谁够高,我就给谁面子。” 这句话,比任何场面话都直白。 也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力。 因为它不是在说“白王府够分量”。 而是在说—— 你白王府,今天是靠自己这八十阶,才拿到了这一杯酒。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下,黑衣侍从听得神色微凝,随即却又释然了几分。 因为这,反而才像苏白。 也正因如此,这杯酒的分量,才更重。 若是轻易给了,便不值钱了。 这时,顾长生忽然在第七十九阶上咧嘴一笑,抬头朝苏白喊了一句: “苏剑仙!” “他酒都喝上了,我这一阶上去,有没有别的赏?” 山下众人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 这黑衣青年,是真野。 都这时候了,还敢当着儒剑仙和满山人的面,冲苏白讨赏。 苏白低头看他,乐了。 “你想要什么?” 顾长生抹了把血,眼神亮得发狠。 “你若真认我有资格入阁——” “等我上了八十,别跟我废话。” “直接告诉我——” “青莲剑阁,收不收我!” 这话一出口,整条问剑阶都像跟着热了一分。 好家伙。 比起谢宣替白王敬酒、萧玄替宫里试路,这顾长生,是真就只冲着“入阁”两个字来的。 不绕,不藏,不借谁的名。 这一下,连苏白眼里的笑意都更真了些。 “有点意思。” 他提着酒坛,手指轻轻敲了敲坛身。 “行。” “你要是能上八十——” “我就亲口告诉你。” 顾长生听完,哈哈一笑,笑声里满是少年人不要命的痛快。 “那你等着!” 说罢,他竟真不再调息,而是生生提起那口已经开始发散的气血,一步朝第八十阶撞去! 轰! 这一撞,比先前撞七十还狠! 第八十阶上的剑意、高意、门前余痕一齐压落,顾长生整个人都像被一座无形山峰迎面砸中,胸口闷响,鲜血当场再喷。 可他脚,终究还是落了上去! 第八十阶,第二人! “上去了!” 雷无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司空千落也眼神大亮。 “这疯子,还真让他撞上去了!” 无双认真道: “很直。” 无心含笑点头。 “也很适合青莲。” 李寒衣则淡淡道: “还得看苏白怎么定。” 高处,苏白望着八十阶上摇摇欲坠却死活不肯跪下的顾长生,终于笑出了声。 “顾长生。” “在。” 顾长生咬着牙,抬头应了一声。 苏白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 “青莲剑阁——” “收你。” 这四个字一出,顾长生眼里的那股狠劲,竟都明显松了一下。 不是松懈。 是那种一路咬着牙撞到这里,终于撞到门开的痛快。 他咧嘴想笑,可一张嘴,先咳出一口血。 样子狼狈得很。 可山下无数人看着,却没有一个敢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今日青莲开山,真正意义上,收下的第一个“怪物”。 不是因出身。 不是因势力。 不是因谁替他说话。 而是他自己,一路撞上了八十阶。 这份分量,比什么都实。 苏白看着他那副样子,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 顾长生眼神一紧。 “别高兴太早。” “我说收你,是收你入门。” “不是说你现在就算我青莲剑阁里的人样了。” 山下有人听得一愣。 啥意思? 顾长生也咧了咧嘴,带着血气笑道: “懂。” “进了门,还得继续挨打,是吧?” 苏白顿时大笑。 “聪明。” “我这儿,怪物多。” “你这种,先排队。” 这话一出,雷无桀顿时不乐意了。 “哎!什么叫先排队?我可是第一席!” 无双淡淡道: “没人抢你这个。” 司空千落冷哼。 “他是怕自己排到后面。” 无心抚掌轻笑。 “青莲剑阁,今日喜收第一怪物,倒是可喜可贺。” 叶若依看着问剑阶上的顾长生,眼底也有一丝柔和的认同。 这种从泥里硬撞出来的人,确实像青莲会收的。 问剑阶上,顾长生喘着气,抬头又看了苏白一眼,忽然认真问了一句: “那我现在——” “算青莲剑阁的人了?” 苏白想了想,点头。 “算半个。” 顾长生一愣。 “为什么半个?” “因为你还没上来。” 苏白懒洋洋道,“什么时候自己走到摘星台,什么时候算整个。” 顾长生嘴角一抽。 可偏偏又觉得—— 这很苏白。 于是他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咧嘴一笑。 “行。” “那我今天就把这半个,先坐实了。”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七十七阶,看着谢宣八十,看着顾长生八十,看着苏白一句一句,把“谁够资格”定得清清楚楚,眼底终于有了真正复杂的波动。 他忽然意识到—— 今天自己若止在这里,回去后哪怕带回再多消息,也终究只是个“看客”。 可他来时,明明是想代表天启另一只眼。 如今,却像成了山上山下最尴尬的一个。 不上不下。 不前不后。 想到这里,萧玄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抬头,朝摘星台上的苏白拱了拱手。 “苏剑仙。” 苏白低头看他。 “怎么?” “我若也上八十——” 萧玄声音很稳,却比先前少了许多那种公门里养出来的硬壳。 “青莲剑阁,可还收我这种人?” 这句话一出,山下人群顿时再度一静。 好家伙。 今天这问剑阶,是真把人的心都问出来了。 先有顾长生硬撞入阁。 现在连宫里来试路的人,都开始问“可还收我这种人”。 摘星台上,萧瑟听得眼神微动。 叶若依也轻轻抬眸。 无心轻笑一声。 “问到心口上了。” 苏白闻言,却没有立刻答。 他先是认真看了萧玄两眼。 然后,才笑了。 “你这种人,哪种人?” 萧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替人看路的人。” 苏白点点头。 “那你先自己走到八十。” “走上来了,我再告诉你——” “你到底算哪种人。” 第160章 八十阶后,青莲不问来处,只问 第160章八十阶后,青莲不问来处,只问你敢不敢往前走(第1/2页) “你先自己走到八十。” “走上来了,我再告诉你——” “你到底算哪种人。” 苏白这一句落下,整条问剑阶都像静了一静。 不是因为这话说得多重。 而是因为它太准。 太不绕。 也太不给人留退路。 山下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听到这里,心里都忍不住跟着一紧。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苏白这句话,不是在为难萧玄。 而是在逼他自己去认清自己。 你说你是替人看路的人。 好,那你先自己走到八十。 走不到,你连“替谁看路”这句话,都不配再说。 走到了,才有资格在青莲剑阁面前,真正把自己的身份重新拿出来掂一掂。 这便是青莲剑阁今日开山,最让人心里发寒的一点。 它不只是筛你修为。 不只是筛你天赋。 它在筛你这个人。 你是谁家出身,你背后站的是谁,你来此之前领了什么命,带着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你得先在这条阶上,走出一个“你自己”。 走不出来,那便什么都不算。 走出来了—— 那便连你原先那个壳,都得先被扔在阶下。 问剑阶上,萧玄立于七十七阶,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他袖角微微摆动,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边滑下,却并未显出多少狼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苏白这句话,真正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剑意,不是高意,也不是昨夜门前遗下来的那一缕天青余味。 而是——直。 太直了。 这条问剑阶很直。 苏白的剑很直。 苏白问人的方式,也很直。 宫里练出来的人,最擅长藏。 藏情绪,藏锋芒,藏野心,藏恐惧,藏来意。 甚至很多时候,连自己都要一起骗过去。 可青莲剑阁今日这道门,偏偏不吃这套。 你若藏着来,它就逼你自己把壳撞破。 萧玄抬起头,看向摘星台。 高处那人青衫松散,手里还拎着酒,眼底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也没有所谓大人物高高在上的审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目光,让他觉得比宫中任何一位贵人、任何一位术士、任何一位重臣的视线都更难糊弄。 因为苏白根本懒得跟你绕。 你上来,就看你值不值。 仅此而已。 片刻后。 萧玄缓缓吐出一口气,朝摘星台微微拱手。 “好。” 只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可这一个字出口,味道却已和方才不同。 因为这一声“好”,不是奉命。 不是敷衍。 是他自己答的。 苏白听了,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中酒坛,像是示意。 “那就走。” 一句走。 比什么激将都管用。 问剑阶上,萧玄眼神一沉,脚下终于再度抬起。 第七十八阶! 轰! 这一脚落下,整个人身形骤然一晃,胸口那口一直压得极稳的气,也终于被这一阶强行扯乱了半分。 山下不少人看得都跟着吸了口凉气。 “果然难。” “前面看着还能走,七十七往上,明显不是一个层次了。” “那黑衣的都快把血吐干了,儒剑仙也只是看着轻松,谁知道心里吃了多少力。” “这就是青莲的八十阶?” “怪不得刚才说,七十只配见一面。” “这门,真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而在他们议论之际,顾长生已在第八十阶上缓过一口气。 这黑衣青年是真的像头从山林里冲出来的狼。 越是见血,越是精神。 他站在八十阶,抬头看向摘星台,眼底热得发亮。 “苏剑仙!” 苏白偏头看他。 “怎么?” “你刚才说,我现在只算半个青莲的人。” 顾长生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那我若今天还能再往上,是不是能算整个半个?” 这话一出,山下顿时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什么叫“整个半个”? 这黑衣青年果然是个怪物,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味道。 雷无桀更是听得直拍大腿。 “这人有意思啊!” “我喜欢!” 司空千落立刻白了他一眼。 “你喜欢有什么用?” “苏师兄要是再多收几个你这种,青莲剑阁以后一天到晚都得吵死。”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怎么了?我多热闹!” 无双认真补刀。 “太热闹了。” 无心也轻轻一笑。 “雷施主,你若觉得自己热闹,不妨去问剑阶下站一站,今日大概会有很多人想听你说话。” 雷无桀:“……” 这边几人说着,摘星台上,苏白却已经被顾长生那句“整个半个”给逗乐了。 “你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行吧。” “你要是真还能往上走几阶,我就给你把那半个字,写得大一点。” 顾长生闻言,当场哈哈一笑,笑得胸口都震疼了,却丝毫不在意。 “好!” “那你等着!” 说完,他竟又真的提了一口气,朝第八十一阶走去。 这一回,不是撞。 而是走。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并非只会蛮横硬冲。 山下不少老江湖看到这里,眼神都变了几分。 先前顾长生一路撞上八十,大家只觉得他狠。 可现在他缓过劲来,没有继续盲撞,而是开始“走”,这便说明—— 他不止有狠,还有悟性。 这种人,才是真麻烦。 也真像怪物。 百里东君看得哈哈大笑,酒意更盛。 “好苗子。” “真是好苗子。” “这顾家旁支的小子,骨头硬,脑子还不死。” “苏白收得不亏。” 司空长风点头。 “确实比一般散修强出不少。” 萧瑟则缓缓道: “而且,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 “青莲剑阁现在最不缺聪明人,缺的反倒是这种能撞门、又肯老老实实走的人。” 叶若依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你这是在夸苏白,还是在夸顾长生?” 萧瑟难得嘴角轻轻一动。 “都夸。” 叶若依莞尔。 另一边,谢宣站在第八十阶上,并未再往前。 不是不能。 而是没有必要。 他此行不是为了闯山门进青莲,也不是为了和这帮年轻人争什么“谁能站得更高”。 他是替白王府递酒来的。 如今这杯酒既已递到摘星台,递进苏白口中,自己的任务便已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 在摘星台。 想到这里,谢宣微微抬袖,朝上再次行礼。 “苏剑仙。” 苏白看向他。 “嗯?” “白王府这杯酒,既然你先喝了。” “谢某可否,再往前走几步?”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 不是问“我能不能上去”。 而是问“可否再往前走几步”。 仿佛他此刻不是来赴一场王府局,而是来跟苏白论一段路。 苏白听完,也笑了。 “你倒是不急着上摘星台。” 谢宣坦然道: “能走的路,谢某向来想多走两步。” 百里东君听得眼睛一亮。 “这书生。” “越来越对胃口了。” 苏白看着谢宣,稍稍眯了眯眼。 他喜欢这种话。 不是那种端着身份来的客套,也不是读书人惯有的弯弯绕绕。 而是真话。 走得到,便多走两步。 这就很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 “行。” “你想走,那就继续走。” “不过,今日这山——” 他笑意懒散,语气却很清。 “不是谁都能一直往上走的。” 谢宣拱手。 “自然。” 一句自然,便已够了。 问剑阶上,谢宣也不再停,竟当真在第八十阶后,又缓缓迈出了一步。 第八十一阶! 这一步一落,山下不少人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凉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已明白—— 今天这条问剑阶,很可能不止停在八十。 它还会更高。 而能被苏白真正放进眼里的,也绝不会只是“上了八十”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众人再看向摘星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时,眼神里那股震动与敬畏,便更浓了几分。 昨天,苏白一个人站到了门前。 今天,他让天下人来走他的门。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高。 前者是你强。 后者是你强到能把规矩也变成高处。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山下人群中,不乏来自各方势力的眼线、暗桩、心腹、门客。 他们此刻看着这条问剑阶,心里几乎都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 青莲剑阁,不能再只当“苏白的剑阁”来看了。 它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势。 自己的门。 自己的筛人之法。 今天之后,谁还想像看江湖新势力那样看它,谁就会吃大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八十阶后,青莲不问来处,只问你敢不敢往前走(第2/2页) 就在这时,山门之外,那面素白半月旗下,忽然又有一名侍从快步上前,低声向先前那黑衣侍从禀报了几句什么。 后者眉头一动,抬头看向山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萧瑟目光极毒,只远远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 “白王府那边,还有后手。” 叶若依轻声道: “是新消息?” “多半是。” 萧瑟眼神微沉。 “而且,不是坏消息。” “为何这么说?” “若是坏事,那人脸上不会是那种压不住的‘急中带亮’。” “更像是——” 萧瑟顿了顿。 “他们也没想到,有些东西会来得这么快。” 百里东君听得直乐。 “你们一个看天,一个看人,一个看局。” “老子就喜欢这种不用动手,光看都下酒的时候。” 司空长风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急着下酒。” “事情还没完。” 果然。 山门下,那黑衣侍从不敢擅断,只能遥遥高声道: “启禀苏剑仙、三城主——” “天启方向,白王府第二道加信已到!” 第二道加信? 山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才多久? 白王府竟又有第二道加信到了? 可见天启那边,此刻消息之密、应变之快,已到了何等程度。 司空长风皱眉道: “讲。” 那黑衣侍从高声回道: “白王殿下得知儒剑仙已登八十阶后,另加一言。” “若青莲今日不嫌烦——” “他愿于近日亲往苍山,依规矩走阶,不以王礼压山。” 这话一出,整座苍山,连风都像停了片刻。 白王,亲往苍山? 而且,不以王礼压山,依规矩走阶? 这消息的分量,甚至比刚才那卷“太安古抄剑评”还要重! 因为剑评是礼。 人亲来,是态度。 而“依规矩走阶”,则几乎是在向天下明着认—— 青莲剑阁这座山门的规矩,白王府认账。 不仅认。 而且愿亲自走。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雷无桀听得直接张大了嘴。 “这……真的假的?”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眸光一凝。 “白王要亲自来?” 无双也微微抬了抬眼。 “很重。”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也收了几分,感慨道: “白王这一杯酒,是真敬到骨子里了。” 萧瑟却一时没说话。 他望着那面白旗,眼神深沉而复杂。 因为他最清楚,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白王萧崇,向来温和、稳重、藏锋。 可这样的人,一旦决意亲自表态,往往比任何高调的宣示都更有力量。 若他真来苍山,真走问剑阶—— 那就不只是青莲剑阁在改天下认知。 也是天启皇室内部,第一次真正有人主动承认:青莲,不是臣属,不是附庸,不是江湖上的一把锋刀。 它是要被当作“高处之一”来看待的。 这一步,非常重。 也非常险。 因为一旦走出去,白王就不再只是悄无声息地接苏白。 而是会彻底被所有人看见—— 他和青莲剑阁,站得很近。 苏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白王,是真会来事。” 李寒衣淡淡问道: “你答不答?” 苏白想了想,反问一句: “为什么不答?” “他既然愿意按规矩来,我当然欢迎。” “再说了——” 他拎着酒坛,望向山下那面白旗,眼底笑意懒散,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高。 “天启的人,肯自己走我的阶。” “这事,本来就挺有意思。” 李寒衣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苏白看中的,从来不是白王这个身份本身。 而是“你愿不愿意按我的规矩来”。 谁若愿意,便有得谈。 谁若不愿意,哪怕你是皇帝,他也未必理。 这就是青莲的高。 想到此处,她不由又看了一眼问剑阶。 这条阶,从今早开山到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一条“照人”的路了。 照天才。 照心性。 照来意。 照姿态。 甚至照王府、照天启。 苏白则已顺着山风,将声音送了下去。 “白王若真要来——” “青莲欢迎。” “不过——” 这一声不过刚出口,山下无数人便同时提起了心。 因为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苏白这句“不过”,通常后头都跟着真规矩。 果然。 苏白笑意不减,声音悠悠。 “王爷也好,儒剑仙也好,谁来都一样。” “想上苍山——” “先走我的问剑阶。” “走得上来,我青莲酒不缺一杯。” “走不上来——” 他顿了顿,唇角一勾。 “那就下山多练几年,别急着谈高处。” 轰! 这一句话,再次把整座苍山上下的人心,给震了一遍。 白王都还没来。 规矩已经先立死了。 王爷也好,儒剑仙也好,谁来都一样。 这已不只是不给特殊待遇。 而是明着告诉天下—— 在青莲剑阁,身份最多只能让你多带两壶好酒,不能让你少走一阶山路。 谢宣站在八十一阶上,听到这话,眼底都不由浮出一丝真切笑意。 “好一个青莲。” “殿下若听见,只怕会更想来了。” 他身后的黑衣侍从则深深低下头,抱拳应道: “白王府,记下了。” 这“记下了”三个字,分量也不轻。 因为今日这一幕,很快就会原封不动送回天启。 送到白王耳中。 也送到赤王耳中。 送到宫里。 送到所有正在看着青莲剑阁的人耳中。 而他们会清清楚楚地知道—— 青莲,不拒天启。 但天启,也别想压青莲。 这便是苏白今日给天下的第二个答案。 第一个答案,是高门槛。 第二个答案,是同规矩。 而这两个答案一立,青莲剑阁这座山,便彻底不可能再被人轻轻松松视作“可拉拢的江湖新贵”。 它有了自己的骨。 自己的脊。 自己的傲。 这时,顾长生忽然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血气,也带着年轻人最直白的痛快。 “苏剑仙!” “白王来不来是他的事!” “我今天既然进了你半个门——” “那这后面的阶,我还能不能继续走?!” 山下不少人听得嘴角一抽。 这家伙,是真不肯停。 别人看的是白王、天启、儒剑仙。 他眼里还是那条更高的阶。 苏白一听,却越发满意。 “当然能。” “我青莲的门,从来不是踩到八十就算完。” “你若有本事,九十也行,一百也行。” “只要你还站得起来——” 苏白眼神一亮,笑意清狂。 “就继续走。” 这句话一落,顾长生顿时放声大笑。 “好!” “那我今天就再给你走几阶看看!” 话音未落,他竟当真提着那口已经伤得不轻的气血,再度踏出一步! 第八十一阶! 轰! 与此同时,谢宣亦未停步。 第八十二阶,稳稳而上。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七十八阶,望着前面一黑一儒两道身影,目光越来越沉,最终也缓缓提起了一口气。 他想起苏白方才那句—— 你到底算哪种人。 下一刻,这位来自天启宫线的年轻秘侍,终于不再压着自己那层“替谁办事”的壳,抬脚也往前踏去。 第七十九阶! 整条问剑阶,再一次因为三人的同时前行,而变得锋意四起。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胸中酒意都在发烫,不由哈哈大笑。 “好!” “这才叫开山!” “有白王的酒,有儒剑仙的阶,有怪物的血,有天启的人也得老老实实往上爬——” “今天这场子,够味!” 司空长风也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够味归够味。” “你别忘了,今天之后——” “青莲剑阁这规矩,就真要传遍天下了。” 百里东君大笑着灌酒。 “传呗!” “规矩不高,传它做什么?” “苏白都把门问到那份上了,剑阁若还不高,那才叫丢人。” 苏白听着,也笑了。 是啊。 规矩不高,何必传天下? 昨夜他站到门前问高处。 今日,他就得让这座山,也配得上那一夜的高。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更高处尚未有人踏足的阶,眼底清光微盛。 八十,不会是今天的终点。 白王这杯酒,自己已经先喝了。 那么接下来—— 是该看看,还有谁,能继续把这座山,往上走一走了。 第161章 九十阶前,谁敢说自己已见青莲 第161章九十阶前,谁敢说自己已见青莲全貌(第1/2页) 苍山之上,风势渐清。 可问剑阶上的气,却越来越重。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今日这场开山,绝不只是“谁能上山”那么简单。 五十阶,是门槛。 七十阶,是照面。 八十阶,是入局。 而现在,当谢宣稳上八十二、顾长生死咬八十一、萧玄终于踏上七十九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往更高处移去。 更高处,便是九十。 那是苏白亲口说过的地方。 九十阶之上—— “我请你喝一口酒。” 这句话,听起来不重。 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可经过了七十见面、八十给席之后,谁还敢把这句“请你喝一口酒”只当成喝酒? 那是认可。 是平视。 是你真正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后,青莲剑阁的阁主、昨夜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愿意亲手递来一口酒。 江湖里,多少人一生求名、求剑、求高处。 可真正能让苏白亲手请一口酒的,恐怕比求一个“天下前十”还难。 于是,山下安静得越来越厉害。 原本还有很多人在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到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不说话了。 因为看不懂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多。 可越是看不懂,越让人心里发寒,也越让人明白—— 青莲剑阁这座门,比他们原先想的,还要高得多。 “八十二了……” 雷无桀趴在栏边,死死盯着谢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还真往上走啊?”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不移,声音很稳。 “儒剑仙若只为八十而来,刚才就该停。” “现在继续走——” 他顿了顿,认真道: “是替白王,也是在替他自己。” 萧瑟微微点头。 “不错。” “白王要的是姿态。” “可谢宣这种人,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便不可能只满足于‘替别人递一句话’。” “他自己也是练剑的。” “也是读过书、看过高处、也想知高下的人。” “青莲开山,门前留痕的路就在眼前——” “这种人,岂会不想再往上试一试?”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越往上走,他替白王带去的分量便越重。” “八十,是可以坐席。” “若他真能摸到九十——” 她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后面那句话,实在太重。 可众人都听懂了。 若谢宣能摸到九十,那白王府递给青莲剑阁的这第一杯酒,便不只是敬意。 而是会让天启、宫里、各方王府,乃至整个北离所有势力,都必须重新正视一件事—— 白王府,不只是先递了情面。 还率先递进了“高处”。 这便很可怕。 因为很多局,一旦谁先站到“高处”上说话,后面的人再想追,便只能跟着喘。 无心轻轻笑了一声。 “白王真是找对人了。” “今日这位儒剑仙若真替他把酒敬到九十阶,赤王那边怕是又要摔杯子了。” 司空千落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那倒挺好。” “最好让他多摔几个。” 百里东君灌了口酒,咂了咂嘴,眼神却极亮。 “摔杯子算什么?” “依我看,今天若真有人走到九十,摔杯子的就不只一个赤王。” “天启城里那些老家伙,怕是都要睡不安生。”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问剑阶上,神色稳,但比平日更沉几分。 “九十没那么好上。” “八十往上,问的已经不是简单天赋和心性了。” “更多的是——” 他望向苏白。 “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跟昨夜那条路,真正碰一碰。” 李寒衣听到这里,目光也落在问剑阶最上方那十阶空处,眸中清寒微动。 是。 九十阶,已经不只是“青莲剑阁的规矩”。 更像是在问—— 你能不能真正碰一下,苏白昨夜打出来的那条“问天之路”的影子。 不是你真能去门前。 而是你有没有资格,被那条影子照一照,还不至于退。 所以九十,绝不是“多走十阶”那么简单。 她最清楚这一点。 因为昨夜那场大战,她是替苏白守着人间这一头的人。 她知道那条路有多高,也知道门前那一眼有多冷。 于是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白。 苏白正坐在高处,单手拎着酒坛,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青莲剑上,神态依旧懒散。 可李寒衣看得出—— 他现在虽坐着,眼神却比方才看八十时更亮了几分。 像是真的开始认真了。 不是替谢宣认真。 不是替白王认真。 而是终于觉得—— 这场开山,到这里,才开始有点像样。 “你在想什么?” 李寒衣忽然开口。 苏白偏头看她,笑了笑。 “想今天会不会真有人能让我少喝一口闷酒。”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白抬了抬下巴,点向问剑阶高处。 “八十阶上,还是像在登青莲的门。” “九十阶上,才开始像在碰我的剑。” “我当然有点兴趣。” 李寒衣眸光微凝。 “你觉得谢宣能碰到九十?” “能不能,得看他自己。” 苏白又喝了口酒,语气松弛得像在闲聊。 “不过读书人嘛,心通常都比一般剑客多拐几个弯。” “拐得好,是圆。” “拐不好——” 他笑了笑。 “就容易在高处犹豫。” 李寒衣闻言,淡淡道: “你倒是不犹豫。”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我为什么要犹豫?” “天都问了,月都砍了,风都借了,门都留痕了。” “我若还犹豫,岂不是对不起昨晚那壶酒?” 李寒衣:“……”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不能接苏白的话。 因为这人总能把一件高到离谱的事,说得像饭后散步一样自然。 偏偏,还真就是他做出来的。 问剑阶上。 谢宣已立在八十二阶。 他没有像顾长生那样一口气猛撞,也没有像萧玄那样一步一步压气稳走,而是停了片刻。 停,不是退。 是在听。 山下很多人看不明白,只觉得这位儒剑仙忽然放慢了许多。 可摘星台上的几人却看得清楚。 谢宣在听阶。 在听这条问剑阶上的剑意、酒意、昨夜残存的高意,如何互相纠缠,如何在八十之后,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更“像人”。 因为越高的地方,越不只是单纯的压迫。 而是有“意”的。 七十之前,问的是你有没有资格见。 八十之后,问的是你有没有资格坐。 九十之前,问的却是—— 你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一条真正能往高处走的路。 谢宣这种人,最擅长的,恰恰就是听这种东西。 “他在找路。” 叶若依轻声道。 萧瑟点头。 “不只是找阶上的路。” “是在找——苏白昨夜打出来的那条路,今日留在问剑阶上的影子。” 无心笑意微敛。 “找到,便可再上几阶。” “找不到,便止于此。” 雷无桀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玄了……” 无双抱着剑匣,低声道: “高处,本来就玄。” 司空千落忍不住嘟囔一句: “你们几个说话,最近越来越像苏师兄了。” 雷无桀立刻接道: “对,我都快听不懂了。” 苏白听到这句,哈哈一笑。 “听不懂就对了。” “等你哪天真听懂了,第一席还能往上挪一挪。” 雷无桀顿时又精神了。 “真的?” “假的。” 苏白干脆利落。 雷无桀:“……” 众人失笑。 可笑归笑,目光依旧没离开问剑阶。 因为就在这说笑之间,谢宣终于再度动了。 一步。 第八十三阶。 没有太大波澜。 可这一脚落下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象,忽然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了。 若说前面,他像一位读书人以剑意走山。 那现在,他更像是在以“书中所知、剑中所悟、心中所明”,去和这条问剑阶真正对话。 整个人,越来越静。 却也越来越高。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一拍膝。 “妙!” “这就妙了!” 司空长风侧头看他。 “妙在哪?”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 “这读书人,是真有几分东西。” “前面他是顺着阶走。” “现在——” “他开始顺着苏白昨夜那点余味走了。” “这就不是单纯登阶了。” “这是在借青莲开山这次机会,顺手给自己也抬一步。” 司空长风闻言,眸光微沉。 他自然听懂了。 也正因此,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今日来登问剑阶的,若真有几个能从中看明白、踩出来点什么,那他们的收获,绝不只是一个“入阁资格”那么简单。 青莲剑阁今日这条阶,本身就是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九十阶前,谁敢说自己已见青莲全貌(第2/2页) 门前余韵未散,问天之意未消。 能走得高的人,等于是在踩着昨夜苏白打出的那条路的边缘,去试着摸自己那一步。 这机缘,太大。 也太难得。 而越是如此,就越能证明—— 青莲剑阁这座山,已经开始自己“养人”了。 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高。 而是整座山,都带上了一丝高意。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头竟也不由一热。 这步棋,真的走对了。 昨夜那场门前大战,不止为苏白打出了名头。 更把整个青莲剑阁的“基”,一并抬了起来。 问剑阶上。 顾长生此时也缓过了一口气,继续往上。 第八十二阶。 第八十三阶。 这黑衣青年没有谢宣那种文气清正、顺势而行的味道。 他的方式仍旧很顾长生。 直。 狠。 不服就撞。 但偏偏—— 随着越走越高,他的“直”里,也开始多出一点此前不曾有过的东西。 不是更狠。 而是更“准”。 像一把原本只知道往前砍的刀,在一路见血之后,终于开始明白—— 高处不是光靠蛮力撞出来的。 你还得知道,往哪儿撞,怎么撞,撞完还能站稳。 这便是成长。 也是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对这些“怪物”真正的意义。 顾长生或许自己都还说不明白。 但他的脚,已经先学会了。 苏白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错。” 李寒衣看他。 “看上他了?” “嗯。” 苏白一点不掩饰,“这种从泥里滚出来,还能越打越像样的,我喜欢。” 李寒衣冷冷道: “你喜欢的东西倒不少。” 苏白眨眨眼。 “酒、诗、剑、美人。” “是挺不少。” 李寒衣神色顿冷。 “你是在找死?” 苏白立刻抬手,笑得极无辜。 “没有。”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何况——” 他偏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没遮掩的风流笑意。 “有些东西,确实好看,为什么不能喜欢?” 李寒衣盯着他看了两息,最终只冷冷吐出一句: “闭嘴看阶。” 可她那双清冷眸子里的雪意,却到底没先前那么冷了。 这时,另一边的萧玄也终于继续往上踏了一步。 第八十阶! 轰! 这一脚落下,他整个人明显剧震了一下,胸膛起伏,眼底甚至有瞬间恍惚。 显然,这一阶对他而言,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难。 因为这不是他擅长的路。 他不是顾长生那种泥里滚出来的狠胚子,也不是谢宣那种读尽书、看尽剑的儒剑仙。 他是宫中出来的人。 擅长藏,擅长守,擅长按规矩站在某个位置上。 可偏偏,青莲剑阁今天这座山,不认你的位置。 它只认你自己。 所以他走到这里,最难。 但也正因最难,才最见得他这一步的分量。 山下许多人看着这位先前还带着“宫中来意”的年轻秘侍,真的踏上八十阶,眼神都不由变了。 有人低声道: “天启的人,也不都是废物。” “废话,能被派来第一轮试山门的,哪可能简单。” “可他现在还算是替人来的么?” “谁知道呢……看他刚才问那句,倒像是自己也被问动了。” “这才是青莲可怕的地方啊……” 是啊。 可怕。 不只是高。 还会让人变。 会让你一路走上来之后,开始怀疑自己原来那层壳。 这种地方,一旦立住,对天下那些真正想往高处走的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因为有些人追逐的不是安稳。 而是“看自己能走到哪里”。 青莲剑阁今天,恰恰给了他们这么一条路。 问剑阶上,萧玄站稳八十后,抬头看向苏白。 这一次,他眼中那层原本来自宫中、来自秘侍身份的谨慎与拘束,明显淡了不少。 更多的是一种自己都还未完全明白的复杂。 “苏剑仙。” 他开口。 苏白低头看他,笑了笑。 “上来了?” 萧玄点头。 “上来了。” 苏白眯了眯眼,随手提起酒坛。 “那我刚才的话,还算数。” “你既然站上了八十——” “我现在就告诉你。” 山下无数人顿时都跟着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 这种“替人看路”的宫中秘侍,在苏白眼里,到底算哪种人。 问剑阶上,萧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尖。 然后,他听见苏白很随意地笑了一下。 “你这种人——” “现在开始,勉强不算只是替别人看路了。” “你算是,自己也想往前走两步的人。” 这句话,并不算多重。 甚至都不是什么惊世评语。 可落进萧玄耳里,却让他心口骤然一震。 勉强不算只是替别人看路。 自己也想往前走两步。 这不是夸。 也不是贬。 却比夸和贬,都更戳中他。 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这正是他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他确实还没完全摆脱原先那个身份。 也还没真正找到自己的路。 可至少—— 在这条问剑阶上,在这八十阶上,他已经不再只是“奉命来看”。 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也能走。 这就够了。 苏白不管他眼底怎样震动,只懒洋洋补了一句: “至于青莲剑阁收不收你——” “还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把那层壳多剥几层。” “我这儿,规矩高。” “壳太硬的人,酒都喝不顺。” 山下有不少人听得都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因为这话很怪。 但又很真。 萧玄沉默良久,才缓缓低头,朝摘星台拱手。 “我明白了。” 苏白摆了摆手。 “明白就继续走。” “停在八十,还早。” 一句“还早”,顿时让众人再次头皮发麻。 八十都还早? 那这青莲剑阁今天,是真打算把门往九十后面立? 而这,也让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心中同时一动。 是啊。 八十,不是终点。 至少在今天,不是。 苏白昨天能一剑一剑,把路打到门前。 那今天他们走到八十,若就此停步,岂不是显得太不像样? 高处就在前头。 就算够不着,也该先往前试一试。 想到这里,三人竟不约而同,再度抬脚。 八十四。 八十五。 八十一。 一时间,问剑阶最上方,竟像成了三条截然不同、却都在往高处靠的路。 顾长生像刀,越见血越直。 谢宣像书,越高越静。 萧玄像钉子,越压越沉。 三人不同行,不同意,不同来路。 可到了这里,竟都在同一条阶上,开始往“自己”的方向走。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一幕,终于真正满意了。 “这才对。”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 “总算说到你心坎上了?” “嗯。” 苏白也不掩饰,手指轻轻敲着酒坛。 “开山嘛。” “总得先开出点像样的东西来。” “昨天我是一个人去问天。” “今天这几个,至少像在试着学怎么抬头了。” 李寒衣听见这句话,目光轻轻一顿。 她看着高处那三道身影,再看向苏白,忽然便明白了。 苏白今天立这么高的门槛,不只是为了筛人,不只是为了立威,不只是为了让天启也守青莲的规矩。 更因为—— 他是真的想看看,这人间有没有别的人,也敢开始学着抬头。 昨夜他问天,是他自己的路。 可若有朝一日,这条路上能多几个人影,那青莲剑阁才算真正有了“以后”。 想到这里,她眼底那层冷意之下,竟也慢慢生出一丝极淡的期待。 而就在此时—— 苍山外头,又有新的风声来了。 不是白王府。 也不是兰月侯府。 而是一道极轻、极快、也极冷的黑线,自城外掠过,不入正门,不走正道,只沿着雪月城外最阴影的墙角一闪即逝。 萧瑟眼神瞬间一冷。 “来了。” 叶若依也轻轻抬眸。 “暗的那条线,终于也坐不住了。” 无心笑意微敛。 “白王递酒,兰月侯问席,宫里送礼。” “既然明面上的都到了——” “那躲在后面的那些脏手,自然也该来试一试了。” 司空长风眸中锋芒一闪。 “暗河残线?” 萧瑟缓缓点头。 “多半。” 苏白却依旧稳稳坐着,只抬眸往山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来就来。” “今天我开山。” “白的、黑的、明的、暗的——” 他嘴角轻轻一扬,眼底的清光与酒意同时流转。 “谁想上来,都先走我的阶。” 第162章 明路登阶,暗线也得给我现形 第162章明路登阶,暗线也得给我现形(第1/2页) “谁想上来,都先走我的阶。” 苏白这一句话落下,摘星台上的风,像都跟着定了一定。 轻描淡写。 却又比什么狠话都更狠。 因为这意味着——今日这青莲剑阁开山,不是只给白王、兰月侯、儒剑仙、江湖散修这些“明面上”的人开的。 连那些藏在阴影里、习惯了绕路摸门、趁乱探山的脏手暗线,也一样得按规矩来。 你若不肯走阶。 那就别怪这苍山,先把你的腿打断。 萧瑟望着山外那一道一闪即逝的黑线,眼神冷了几分。 “来得很快。” 叶若依轻声道: “也很急。” “若不是白王先递了酒,兰月侯先问了席,暗里的这些手,说不定还会再观望一会儿。” “可现在——” 她目光微抬,落在问剑阶高处那三道不同的身影上。 “今日开山,已经不只是‘青莲高不高’的问题。” “而是‘谁先在青莲这边占到一个位置’的问题。” 无心缓缓转动着佛珠,笑意淡了些。 “明路是争姿态。” “暗线,争的就往往不是姿态。” “而是口子。” 司空长风眸中锋芒微闪。 “他们想找青莲剑阁的口子。” 百里东君冷笑一声,终于不再只顾着喝酒。 “找口子?” “昨夜连门前都被苏白踩了一脚,今天还想来苍山找口子?” “这帮东西,是活腻了。” 李寒衣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山外那一抹黑线消失的方向,白衣微动,衣袂间已隐隐有极淡的霜寒剑意开始流转。 不是要现在出剑。 而是她已经把那一侧,也看进了眼里。 她是护阁之人。 今日青莲开山,明路有人走,暗路自然也有人摸。 苏白可以坐在高处看谁够资格往上走。 可那些想绕开规矩、从阴影里抬手的人—— 得先过她这一关。 苏白却依旧是一副松弛模样。 他只瞥了山外一眼,便重新把目光放回问剑阶上,甚至还不忘提起酒坛,又喝了一口。 “急什么。” “今天这条阶都摆出来了。”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从旁边摸上来——” 苏白笑了笑,眼底却有一线很淡很冷的锋芒。 “那也算他们有本事。” “不过我猜——”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青莲剑鞘。 “多半没那个命。” 雷无桀一听,顿时热血上头。 “苏师兄,要不要我去把山下那些鬼鬼祟祟的揪出来?” 司空千落立刻横了他一眼。 “你下去?” “你下去是揪人,还是顺便把问剑阶下那帮来看热闹的全吓跑?” 雷无桀顿时一噎。 “我……我可以挑着揪啊!”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道: “你分不清。” 雷无桀:“……” 无心轻轻一笑。 “这种事,还是交给该做这件事的人更好。” 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萧瑟与叶若依身上。 “观局人、观星女,今日总不能只看山上的热闹吧?” 萧瑟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少说一句,也不会显得不聪明。”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抬起了头,看向司空长风。 “山下的人,可以先动一动了。” 司空长风点头。 “我本也正有此意。” 他转身看向一直守在摘星台边缘的雪月城执事,声音沉稳而极快。 “传令下去。” “城门不闭。” “山门照开。” “但从此刻起,苍山左右两侧小道、林径、后崖、偏谷,全部起明哨与暗哨。” “明哨只看,不拦正路。” “暗哨只截偏路,不惊正客。” “凡有不走山门、不登问剑阶、试图自侧峰、后谷、断崖、林涧潜入者——” 说到这里,司空长风眼神一沉,已透出雪月城三城主真正的操盘锋芒。 “先断腿。” “再问来路。” 那执事心头一凛,抱拳低喝: “是!” 说完,转身即去。 雷无桀听得只觉浑身一震,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是三城主狠。”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叫狠。” “这叫规矩。” “青莲今天既开山,那就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山门,不止高。” “还干净。” 萧瑟听完,微微点头。 不错。 高门槛,可以筛掉庸人。 但若没有足够干净的边界,再高的门槛,也会被那些钻缝的阴影慢慢污染。 青莲剑阁若要真正往上长,今日这第一天开山,最重要的,不只是收下谁。 而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它不吃旁门左道。 它认你从正路来。 认你在问剑阶上一阶一阶往上走。 你若想绕,就不是在试山门。 而是在挑衅。 而挑衅的代价,得从今天开始就让人记住。 想到这里,萧瑟目光更深了些。 苏白昨夜是在门前立位。 而今天,他们这些留在山上的人,便是在替他把“位”下面的那层秩序,一块一块钉实。 这时,问剑阶上,那三道身影已又往上走了几步。 谢宣,八十四阶。 顾长生,八十三阶。 萧玄,八十一阶。 差距仍在。 可那股子往上的势,却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顾长生。 这黑衣青年身上血气蒸腾,嘴角几乎一直挂着血,可脚下的路却越走越“像样”。 前面七十以前,他像在拿命撞门。 八十之后,他像终于开始学会,用命去握住自己的剑。 苏白看着,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这小子不错。” “像条命够硬的野狗,终于知道怎么咬人了。” 李寒衣听得眉头微蹙。 “你夸人的方式,真是难听。” 苏白偏头看她。 “那我换个说法。” “像柄没开锋的刀,磨出了点样子?” 李寒衣冷冷道: “还是难听。” “那没办法。” 苏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对这种从血泥里爬出来的人,一向评价都比较直白。” “总不能让我夸他像花吧?” 李寒衣没再接话。 但目光也落在顾长生身上,多看了两眼。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黑衣青年确实不错。 不只是有狠。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一步一压、一步一照的阶上,他居然在一点点学会怎么把那股狠,拧成真正的剑骨。 这种人,一旦活下来,后面会很难缠。 也很适合青莲剑阁。 而另一边,谢宣的路,则完全不同。 这位儒剑仙走到八十四后,步伐仍稳。 可那种“稳”里,也开始有了一丝真正的沉。 不是吃力,而是认真。 仿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青莲剑阁今日这条问剑阶,竟比他想的还要值得一走。 不是为了替白王敬酒。 而是为了看看—— 苏白昨夜在门前留下来的那条路,到底能在这条阶上投出多深的影。 谢宣是读书人。 也是剑客。 越是读书多的人,越容易被“高处影子”这种东西吸引。 因为一旦看见了,便总会忍不住想去碰一碰。 哪怕只碰着一点边。 这很危险。 却也很痛快。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看得双眼发亮,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 “不能这么干看着。” 司空长风眉头一动。 “你想做什么?”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一步走到摘星台前沿,先看了一眼谢宣,又看了一眼顾长生和萧玄,最后才看向苏白。 “今天开山,规矩是你立的。” “门槛也是你抬的。” “那老子也给你添一把火。” 苏白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他。 “怎么添?”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眼里酒意与兴奋一起发亮。 “问剑阶既然沾了门前那一口气,光让他们这么闷头走,有什么意思?” “敢往高处走的人,总得给点真彩头。” 话音刚落,他手中酒壶一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明路登阶,暗线也得给我现形(第2/2页) 哗—— 一道酒线自壶口掠出,竟不是洒向人,而是直接泼向问剑阶高处,第八十五阶与第八十六阶之间! 那酒线不多。 可一落在青石阶上,竟瞬间蒸腾起一层极淡极清的酒雾。 酒雾不散。 反而像是被这条问剑阶上的诗意剑意一激,当场在半空里隐隐映出一轮极淡的海月。 不是昨夜门前那种高得吓人的海月。 而是一口酒里,能映出来的海月。 可即便如此,当那轮海月倒映而出时,整条问剑阶高处,气机也明显一变。 山下人群一片哗然。 “这又是什么?!” “酒仙出手了!” “海上生明月?” “不是完整的……像是酒池里的味道,被他牵出来一点!” 百里东君大笑。 “不错!” “既然今天是青莲开山——” “那便让他们也尝尝,昨夜门前那壶酒的余味!” 说罢,他看向阶上三人,朗声开口: “过了这段酒阶的——” “今天我百里东君,单独请他再喝一口!” 这话一出,问剑阶上那几人的眼神,都明显一动。 尤其是顾长生。 他本就硬撑着一口气往上撞,此刻见前方竟多了一段酒月交映的阶路,非但不惧,反而咧嘴笑得更狠了。 “好!” “那我今天还真想多喝一口!” 苏白在上面看得直乐。 “酒仙。” “你这是开山,还是开赌局?” 百里东君扬眉。 “有什么差别?” “都一样热闹!” 苏白哈哈一笑。 “行,那就赌。” “今天谁第一个摸到九十——” 他提起酒坛,眼中清光一亮。 “我亲自跟他喝一口。” 这句话一出,山下那些本来已经被八十阶吓得不敢再生妄念的人,心神都狠狠震了一下。 九十阶! 亲自喝一口! 这分量,瞬间便把整条问剑阶又抬高了一层。 儒剑仙谢宣也好,顾长生也好,萧玄也好,甚至山下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来客,也都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 今天这座青莲剑阁,不是在走个开山流程。 它是在用最直接、最张扬、也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高处”两个字,写给天下看。 你能走上来。 我就认你。 你能走得更高。 我便给你更高的东西。 公平。 简单。 也残酷。 因为它只认你自己。 不认你背后的任何别的东西。 问剑阶上,三人再度前行。 谢宣先走。 一脚踏入酒雾所笼的第八十五阶。 嗡—— 当他踏进去的瞬间,那一轮极淡极淡的海月,竟像顺着他的气息轻轻转了一下。 并不压人。 却让他眼底那抹文气与剑意,都同时凝了一凝。 谢宣身形微顿,随即便笑了。 “好酒。” 一句好酒出口,第二步已落。 第八十六阶! 山下顿时一片低呼。 顾长生见状,眼里更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一脚撞进了那片酒雾之中。 可他和谢宣不同。 谢宣入酒阶,像是在品。 顾长生入酒阶,像是在砸。 轰! 他一脚落下,酒雾海月竟被他撞得晃了晃,整个人胸口气血再度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又喷出血来。 可偏偏,他稳住了。 而且一稳住,整个人眼里的狠劲,便像被这口酒雾激得更凶了几分。 “好!” 顾长生哈哈一笑,“有点意思!” 第八十五阶! 紧接着,萧玄也踏了进去。 他刚一入酒雾,身形便明显一沉,眼底甚至闪过一瞬的迷离。 不是因为这酒真能醉人。 而是因为这口酒里,本就带着昨夜那场门前之战的一丝余味。 而萧玄这种一直活在规矩和命令里的人,最怕这种“会把你自己照出来”的东西。 因为它不杀你。 它只是让你看清,你原本那些壳,到底有多少不是你自己。 所以,他这一脚,是三人之中最难的。 萧玄在第八十五阶前,足足停了两息,才终究咬牙踏了上去。 第八十五阶。 成。 苏白坐在高处,看着三人在这一段酒阶里各有模样,眼底笑意也更深了。 “不错。” “一个会喝。” “一个敢喝。” “一个被迫喝。” 百里东君在旁边笑骂一声。 “你这总结,真不如不说。” 司空长风却微微眯起眼,看着山下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忽然道: “外面那条黑线,还没动。” 萧瑟点头。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山上真正有空门。” 萧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极冷的笃定。 “今天正路上来的人太多,注意力都在问剑阶、谢宣、白王府、顾长生、萧玄身上。” “他若要试探,一定会等一个所有人都更看高处的时机。” 叶若依轻声道: “比如——” “比如有人真触到九十的时候。” 萧瑟淡淡道: “不错。” “一旦真有人上九十,所有人心神必然都要被提起来。” “那一瞬,最容易让人以为‘该看的都在阶上’。” “而暗里的东西,便会趁着那一瞬,去摸山的侧影。” 无心轻轻合十,笑意温和,眼底却并无半点温和之色。 “可惜。” “他们挑错地方了。” “这里不是别处。” “这里是今天的青莲剑阁。”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随即看向李寒衣。 李寒衣白衣静立,连回应都没有,只是淡淡抬了抬眸。 那意思,已经很清楚。 她知道。 而且她会守。 苏白自然也知道这一切都在发生。 可他依旧没有往山外多看一眼。 因为对他而言,今早这场开山,明面上的高路是重点,暗里的脏手是杂音。 杂音可以处理。 但今天这座问剑阶,他得先让它响出来。 要让天下人都听见。 想到这里,苏白伸手轻轻按在青莲剑上。 下一瞬,那柄昨夜饮过一口门前天青的剑,竟极轻极轻地鸣了一声。 嗡—— 这声音不大。 可一响起,整条问剑阶,竟像也跟着明亮了一丝。 不是发光。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清”。 像昨夜门前那一缕未散尽的清意,被这声剑鸣再次唤醒了些许。 问剑阶上的三人,几乎同时身形微微一震。 山下所有人,也在这一声剑鸣里,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苏白终于站起了身。 青衫迎风,剑未出鞘。 可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 今日这场开山,真正的高意,又被他顺手往上提了一分。 他低头看着问剑阶上的人,笑意依旧懒散,声音却清清楚楚,传遍苍山。 “八十阶后,你们才算真正走进我这座山的影子里。” “九十阶前——” 苏白手指轻轻敲了敲剑鞘,眼底酒意与清光并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高远。 “谁都别急着说,自己已经见过青莲全貌。” 这句话一落。 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心头俱是一震。 山下众人,更是只觉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是啊。 他们今日看了这么久。 看白王府递酒。 看儒剑仙登阶。 看顾长生撞门。 看萧玄剥壳。 看苏白高坐摘星台,规矩一句句落下。 可这一刻,苏白却告诉所有人—— 这些,还不是全貌。 青莲,才只刚刚露了点影子。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后的第三息—— 问剑阶上,谢宣骤然再迈一步! 第八十七阶! 顾长生紧随其后,血气翻涌如焰,硬生生砸上第八十六! 萧玄咬碎牙关,眼底某种沉了许多年的东西像也跟着裂开一线,终于稳稳立上第八十六! 与此同时。 苍山侧峰的阴影里,那道藏了许久的黑线,终于也动了。 第163章 侧峰黑线,青莲今日不许有人绕 第163章侧峰黑线,青莲今日不许有人绕门(第1/2页) 苍山侧峰,阴影一动。 那道藏了许久、一路顺着山石、古木、断坡与风影贴行的黑线,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不是因为它等不下去。 而是因为现在,正是它眼里“最该动”的时候。 问剑阶上,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同时破到八十六以上,整座苍山上下,几乎所有目光都被那一段高阶牵住了。 白王府在等谢宣更高一步。 山下诸多来客在等今天第一个九十阶。 青莲剑阁几席也都在看上方那场真正开始碰“高处影子”的登阶。 这时候,侧峰若有一道手,从旁边摸进来—— 便最有可能碰到山门真正的边。 这是很多暗线、杀手、探子、残线余孽最熟悉的思路。 天下再大的局,再高的势,只要局中人都盯着“明处最高的一点”,暗里的缝,往往就会松一松。 他们赌的,就是这一松。 可惜。 这里不是别处。 这里是今天的青莲剑阁。 摘星台上,苏白连头都没偏,只是抬手摸了摸酒坛边沿,嘴角轻轻一勾。 “来了。” 这两个字,像是随口。 可落进摘星台上几人耳中,却让空气一瞬间更静了一层。 司空长风眼神猛地一沉。 “左侧峰,第三道断岭后。” 叶若依轻声道: “不止一个。” “前后两层影,一明一暗。” “前面的是探路,后面那个才是主手。” 萧瑟站在栏边,目光幽冷。 “不是寻常探子。” “身法太贴地,气机藏得也太碎。” “像暗河旧线的人。” 无心轻轻一笑,笑意却寒。 “看来,昨夜英雄宴没把他们打疼。” “不。” 萧瑟淡淡道,“是打疼了,所以今天才更想来摸一摸。” “暗河这种东西,最怕的是‘看不懂的新高处’。” “苏白昨夜门前留痕,今天又开山立规矩。” “他们若不来碰一下,就会一直怕。” 司空千落长枪一震,俏脸上一股子直烈杀气直接提了起来。 “那我去把人挑下来!” 雷无桀几乎同时往前一步。 “俺也去!” 结果两人刚动,李寒衣已淡淡开口: “站住。” 声音不高。 却像一层冷雪,直接落在两人肩上。 司空千落立刻停住,雷无桀也下意识刹住脚。 李寒衣白衣静立,眼神甚至都没从侧峰那片阴影上挪开。 “今天是开山。” “正门在开,问剑阶在响。” “你们现在下去,不是杀人。” “是乱门。” 一句话,点得极明。 司空千落和雷无桀都不是笨人,顿时明白过来。 对。 今天这场开山,最重要的是“规矩立住”。 问剑阶在明,山门大开在前。 若他们这时候带着杀意冲下去,固然能快,可也会让山下那些看客、来客、试探者都觉得—— 青莲剑阁,终究还是会被暗线扰乱。 这不行。 规矩一旦被“脏手能乱场”这个印象碰脏一丝,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来赌这一丝。 所以今天这一刀,得斩。 但还得斩得好看。 斩得让天下人都看明白—— 你可以来。 你也可以试。 可你若敢绕门,那便不是试山,是找死。 想到这里,司空千落不再往前,只咬了咬牙,眼神却更亮了。 “那谁去?” 百里东君拎着酒壶,笑得有些危险。 “我去也行。” 司空长风瞥了他一眼。 “你一出手,侧峰半边都得塌。” “今天是青莲开山,不是你酒仙拆山。” 百里东君一想,也是,顿时啧了一声。 “那你去?” 司空长风摇头。 “我去,味道也重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李寒衣身上。 “寒衣最合适。”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 “我看也是。” “白衣护阁,顺手斩条绕山的黑线——” “这才叫配套。” 李寒衣没理他。 只是淡淡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出,整座摘星台边缘的风都像跟着冷了冷。 她仍未拔剑。 可那股雪月剑仙的霜寒之意,已经无声无息铺了出去。 像一道看不见的线,自摘星台落向侧峰阴影。 这一步,意味已经足够清楚。 今日这条暗线,她来斩。 可就在这时,苏白却忽然笑着开口: “等等。” 李寒衣脚步一顿,侧眸看他。 “怎么?” 苏白提着酒坛,神情依旧懒散,眼神却亮得很。 “今天这事,光斩人,不够。” 司空长风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苏白抬起下巴,点了点问剑阶,再点了点侧峰。 “问剑阶是明规矩。” “侧峰这刀,是补暗规矩。” “既然要补,就别只补给眼前这几个。” “得补给所有以后想动这心思的人看。” 萧瑟听到这里,眼神顿时一动。 “你要立‘旁路禁线’。” “不错。” 苏白点头。 “今天谁都能来登阶。” “正路大开,酒也有,话也有,脸面也有。” “可你偏要绕山。” “那就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苏白轻轻敲了敲酒坛,笑意风流,却冷得干净。 “青莲的门,不止高。” “还认路。” 一句“认路”,顿时让摘星台上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这几条暗线,不能只是抓出来、杀掉、打退。 还得“钉”成规矩。 钉成所有以后想绕山、摸门、探缝的人都记得住的一次教训。 无心轻轻一笑。 “苏师兄的意思是——” “让他们死在门外,且死得足够明白。”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怎么说得比我还像坏人?” 无心双手合十。 “小僧只是善于总结。” 众人:“……” 李寒衣却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看着苏白,淡淡道: “你想怎么立?” 苏白想了想,忽然一甩袖,将手中酒坛朝百里东君抛了过去。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眼睛一亮。 “哦?” “要动剑了?” “动一点。” 苏白站起身来,青衫一振,腰间青莲轻轻一鸣。 这一鸣,不如昨夜问天时高,不如方才震阶时清。 却很“亮”。 像是有人在青晨里,忽然把一朵青莲提了起来。 山下无数人几乎同时抬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 苏白要出手了。 不是为了问天。 也不是为了门前。 而是为了今日开山,第一条真正要见血的暗线。 问剑阶上,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都在往高处走,可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分出一线心神,看向侧峰方向。 因为谁都明白,这一剑,不只是斩暗线。 也是在给今天所有站在山下、山门、山路上的人,再写一条规矩。 苏白却没急着拔剑。 他先看了一眼问剑阶上那三人,忽然笑道: “你们继续走。” “今天能上高处的,我都认。” “至于旁边那些喜欢翻墙钻窗的——”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侧峰阴影,眼底那点原本懒散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只余一线极清的锋芒。 “我顺手帮你们清清场。” 话音落下。 苍山侧峰那道黑线,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彻底看穿,骤然不再隐藏,猛地往前一掠! 这一掠,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上山。 而是斜切。 显然,他并不打算真摸到摘星台。 而是想借着这一刀般的斜切,把今日青莲开山“正门大开的气象”生生划出一道裂口来。 很简单。 也很毒。 因为他知道,自己未必上得去。 可只要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有人能绕侧峰逼近山门”这件事做成,哪怕只是逼近半程,今天这场开山立下来的规矩,就会多出一道阴影。 这是诛心。 也是暗河这种东西最擅长的脏手。 司空长风眼神骤冷。 “果然是冲着脏规矩来的。” 萧瑟缓缓道: “而且,是很会挑时机的一刀。” 叶若依眸光轻敛。 “他赌苏白要先看阶,要先看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的高路。” “赌的是——正路太亮,侧影就会被忽略。” 苏白听着,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侧峰黑线,青莲今日不许有人绕门(第2/2页) “赌得不错。” “可惜——” 他终于拔剑。 青莲出鞘,并无昨夜门前那等照海照天的盛大气象。 只有一道极淡、极薄、却极清的青线,自摘星台轻轻斜划出去。 没有诗句。 没有长吟。 没有“欲上青天”的狂,也没有“青莲在人间”的定。 因为对付这种货色,还不配用那些。 这一剑,甚至更像一位极讲究的人,在自己刚铺好的门前红毯上,忽然看见一只脏鞋印,于是顺手擦一下。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一擦,整片侧峰的风影都像被轻轻分开了。 那道斜掠而出的黑线,身形甚至还在半空,便猛地一僵! 下一瞬——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道极细极利的撕裂声。 那黑线的左腿膝下,竟被这一缕青线,当场削断! 断腿带血,尚未落地。 那人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像被人从影子里硬生生拖了出来,身形再藏不住,轰然摔在侧峰裸岩之上! 山下人群顿时一片惊呼。 “现形了!” “真有人绕山!” “腿……腿直接断了?!” “这都没看清苏白怎么出的剑!”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青莲剑阁真说断腿就断腿!” 问剑阶上,顾长生都忍不住大笑了一声。 “好剑!” 谢宣眼底也掠过一丝异色。 太干净了。 苏白这一剑,没有追杀,没有铺势,没有杀招演化。 只是按规矩。 你既然绕门,那我便断你一腿。 精准得像早已写好的判词。 而这,反而比一剑将人劈死更让人心里发凉。 因为它不是情绪。 是秩序。 青莲剑阁今天,是认真在立规矩。 而你,刚好拿来做了这一条规矩的第一份血例。 山下那名黑衣侍从见此一幕,眼神都不由一紧。 他是白王府的人,眼力自然不差。 也正因此,他比旁人看得更明白—— 这一剑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斩断了一条腿。 而在于它几乎没有浪费半分力。 断腿,只是结果。 真正可怕的是苏白那种“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知道该怎么在不耽误正局的情况下顺手把你规矩立了”的从容。 这说明,侧峰那条暗线,从头到尾就没真正跳出过他的视线。 他甚至是有意等对方动到最该动的位置,才出这一剑。 就是为了让山下所有人,看得更明白一些。 这种心思,这种剑,这种位—— 比昨夜门前的高,落回人间之后,反而显得更可怕。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看得只觉胸中酒气翻涌,忍不住仰头大笑。 “漂亮!” “太漂亮了!” “既没乱了开山的势,又把旁门的腿给斩了——” “这才叫顺手镇场子!” 司空长风眼底也有一抹压不住的亮。 “好。” “这一刀,够天下人记一阵子了。” 苏白却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莲剑一抖,已然归鞘。 “记一阵子不够。” “最好记一辈子。” 说着,他目光落向那摔在侧峰上的人,懒洋洋开口。 “还能喘气,就自己滚出来。” “别逼我第二剑。” 声音不大。 却让那摔在岩上的黑衣人浑身一震。 他也算暗线里的老手,自认轻功、匿迹、摸门的本事都算一流。 可今天这一趟,刚动便断腿,甚至连藏在后面的气息都像被看了个底朝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在苏白眼里,连“值得认真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拿来补规矩的。 这种感觉,比死更让人心寒。 可他终究不敢再躲。 因为他真信,自己若再缩回阴影里,下一剑,掉的就不只是腿了。 于是这黑衣人咬牙拖着断腿,自侧峰碎石间一点点爬了出来。 这一爬,苍山上下看得更静。 因为他不是一个。 随着他现形,后方更深一层的阴影里,果然又被逼出第二道人影。 那人藏得更深,本想趁第一人吸住视线,再摸另一个方向。 可苏白那句“别逼我第二剑”,显然不止是说给前头那个听的。 所以他也只能脸色难看地现身。 两个人。 一前一后。 一明一暗。 全被逼了出来。 司空长风看到这里,眼底杀意终于真正露了一线。 “果然是两层影。” 叶若依轻声道: “前面那个是破口子用的。” “后面那个,才是想摸真正山线的人。” 萧瑟淡淡道: “而且后面那个,比前面那个更危险。” “因为他更懂等。” 苏白却压根没兴趣细分他们哪一个更危险。 在他眼里,今天都是一回事。 于是他低头看着那两个跪在侧峰与断岭之间、连站都站不稳的暗线,淡淡道: “哪家的?” 前头那断腿黑衣人咬牙不答。 后头那人也沉默。 苏白见状,反而笑了。 “行。” “不说。” “那我替你们说。”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山下,再点了点山外。 “今天白王递酒,兰月侯问席,宫里送礼。” “明面上大家都还算体面。” “可暗里坐不住的,一般就那几种——” “要么是昨晚被我砍得不够疼的暗河残线。” “要么是天启里,某些急着想看我这座山到底有没有缝的人。” “又或者——” 苏白嘴角一扬,笑意却冷。 “你们两个,干脆是一家出来的脏手。” 这话一出,那后头的黑衣人眼神终于忍不住微微一变。 只这一变。 萧瑟便淡淡道: “有答案了。” 司空长风眼神一沉。 “天启和暗河,果然有线还连着。” 无心轻轻一叹。 “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暗河还脏。” 苏白看见那点变化,也懒得再追问,只摆了摆手。 “拖下去。” “今天开山,不适合见太多血。” “但规矩得立实。” 他看向司空长风,笑意重新恢复松散。 “三城主。” “人你处理。” “问出来什么,回头告诉老萧。” 司空长风点头,神色极稳。 “好。” 随即他转头,声音冷得很。 “来人。” 下一刻,早已埋伏在左右的雪月城明暗哨同时现身,瞬间掠向侧峰,将那两人当场拿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山下看客望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或许旁路还能摸一摸”的念头,算是彻底被这一剑、一断腿、一拿人,给斩得干干净净。 从今天起,青莲剑阁这座门,是真认路。 正门、问剑阶、山门礼。 你按规矩来,青莲讲脸面,讲酒,讲话,甚至讲朋友。 你若不按规矩来—— 那便先断腿,再谈别的。 这份分明,才最让人怕。 而苏白像是做完一件杂事,重新把目光放回问剑阶上,笑了笑。 “行了。” “脏东西清了。” “你们继续。” 问剑阶上,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心头都不由一凛。 因为这一剑之后,他们再往上走时,心里那股“青莲到底是什么样”的印象,已经不只是高。 还多了一层极清楚的边。 高路欢迎。 旁门断腿。 这便是今天的青莲。 想到这里,三人眼神都更沉了几分。 既然要往前走,那就更得走得像样。 否则连这座山到底是什么,都还没真正看明白,又谈什么高处? 下一瞬。 谢宣再踏一步—— 第八十八阶! 顾长生咬牙跟上—— 第八十七阶! 萧玄也稳稳再提—— 第八十七阶!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三道继续往上的影子,眼底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很好。 今天这座山,终于开始真正像一座山了。 高处有人走。 暗线有人断。 明路有酒。 旁门有血。 规矩、脸面、风骨、锋芒,一样都没落下。 想到这里,他伸手从百里东君那边拿回酒坛,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轻声道: “九十阶前——” “我倒想看看,今天谁敢第一个跟我说,他已经见过青莲更高处的影子。” 第164章 九十阶前,先照见你自己 第164章九十阶前,先照见你自己(第1/2页) 苍山之上,晨光已彻底铺开。 可那条问剑阶,却像在越走越深。 不是往山里深。 而是往人心里深。 八十阶后,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继续上行,速度都已明显慢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到了这里,每一步落下,已不再只是“抗住”那么简单。 像苏白方才所说—— 九十阶前,谁都别急着说自己见过青莲全貌。 因为从八十到九十这一段,问的早已不是天赋、根骨、家世、来意。 而是—— 你自己,能不能先照见你自己。 山下大多数人看不明白这种变化。 他们只觉得,越往上越难,气息越重,脚步越沉,像是有一整片看不见的山,压在那十阶青石之上。 可摘星台上的人,都看得清楚。 八十阶以下,问剑阶更多是在“筛”。 筛掉弱的,筛掉浮的,筛掉想借势混进门的人。 到了八十阶往上,这条阶就不只是筛了。 它开始“照”。 照你心里那条路,究竟有没有。 照你眼里那点高处,是不是自己的。 照你身上那些来自出身、来历、身份、命令、情面、执念、野心的壳,到底还有几层没剥掉。 “这段阶,真凶。” 雷无桀趴在栏边,忍不住压低声音。 他虽然很多东西讲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 前面那些阶,更多是“高”。 这几阶,却像是在“盯着人看”。 顾长生那种一身血气、咬着牙硬撞上来的野路子,此刻竟都不得不慢下来。 谢宣那种书卷气极重、心性又稳的人,也没法像前面那样一步一步顺过去。 至于萧玄,更是每一阶都像踩在一层看不见的镜子上。 你明明是在往上,可脚底下照出来的,全是自己。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看了半晌,轻声道: “不是阶凶。” “是开始像剑了。” 雷无桀一愣。 “像剑?” 无双点点头。 “前面像门。” “后面像剑。” “门只拦人。” “剑会照人。” 这话一出,连萧瑟都偏头看了无双一眼。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 “不错。” “你近来这双眼,长进不小。” 无双眨了眨眼,没说话。 叶若依站在一旁,轻声接道: “问剑阶前半段,是青莲剑阁的门槛。” “后半段——” 她抬眸望向高处那一线近九十阶的路,眸中光影很细。 “像是苏白昨夜那条路,在山上留下的一层薄影。” “所以,不是你有本事往上冲就够了。” “你还得有东西,能被那道影子真正照一下,而不散。” 无心轻轻转着佛珠,笑意却极浅。 “说到底,还是一句老话。” “高处不只重。” “还真。” “东西不真,到了那里,自然就碎了。” 司空千落虽然没他们说得那么绕,但她也不是看不明白。 她盯着顾长生那一步一血的样子,又看了看谢宣越来越慢却越来越稳的脚步,最后目光落到萧玄身上,忽然皱眉道: “这个宫里出来的,后劲反倒起来了。” 雷无桀立刻点头。 “对!我也看出来了!他前面明明最别扭,现在怎么反倒越走越稳?” 萧瑟袖手而立,望着第八十七阶上的萧玄,眼神深了几分。 “因为他原本最难的,不是这条阶。” “是他自己。” “苏白刚才那几句话,把他那层壳挑开了一点。” “如今真到了要照见自己的地方,反而比前面那种‘带着身份往上走’更顺了些。” 无心轻轻一笑。 “说白了,先前他是替别人登阶。” “现在,他开始替自己登了。” 雷无桀听得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那这不是好事?”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对他是好事。” “对以后想从宫里继续往这边塞人的,可未必。” 雷无桀张了张嘴。 对哦。 如果连这种宫里出来、原本该最稳最听命的人,走着走着都被青莲这条阶问出点“自己”来了。 那以后谁还敢说,往苍山这边塞一条线,就一定还是自己的线? 这就很吓人了。 因为青莲剑阁这座山,不止筛人。 它还会“改人”。 想到这里,雷无桀都不由咂了咂嘴。 “苏师兄这地方……以后怕是真会很可怕。” 百里东君听见这句,顿时哈哈大笑。 “废话!” “要是不吓人,老子替他守什么酒池?” 说完,他看着高处那三道身影,眼底酒意和兴致都愈发浓了。 “不过,话说回来——” “谢宣这读书人,是真稳。” “顾长生这野小子,是真狠。” “萧玄这宫里出来的,居然也真能扛。” “今天这三个,倒都算有点意思。” 苏白坐在摘星台前沿,青莲剑横放膝边,听着百里东君在那里品头论足,也不打断,只是慢悠悠灌了口酒。 等他喝完,才笑了笑。 “还行。” 百里东君顿时瞪眼。 “还行?” “这都八十七八十八了,在你嘴里就一个还行?” 苏白偏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 “那不然呢?” “他们今天来,是想让我看见更高一点的东西。” “又不是来陪你夸的。” 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在旁边都没忍住摇了摇头。 “你这嘴,真是一点都不肯放低。” 李寒衣淡淡接了一句: “他要是肯放低,就不是他了。” 苏白顿时转头看她,眼里笑意一亮。 “寒衣姑娘这是懂我。” 李寒衣没理他,只看着问剑阶,冷冷道: “你少说话,认真看。” “说不定,真有人能摸到九十。” 苏白闻言,眯了眯眼,目光重新落向那三人,轻轻笑了笑。 “那就更好了。” “若今天真有人能摸到九十——”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剑鞘,语气仍旧松散,眼底却亮得很。 “我倒真想看看,他们各自会照见什么东西。” 问剑阶上。 谢宣已到第八十八阶。 到了这里,他的步子终于也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外在压迫太重,而是因为越往前走,他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阶上残留的,不只是苏白昨夜问天留下的“高”。 还有一种极难言说的“直”。 那种直,不是蛮,也不是硬。 而是一种—— 我知道我从哪里来,我知道我要往哪里去,所以中间所有的弯,都只是路,不是犹豫。 谢宣读书多年,见剑多年,看人也看局。 他一生走过很多路。 学宫的路、书卷的路、江湖的路、天启的路、宗室与庙堂之间的路。 每一条路,都有自己的弯。 所以他一直觉得,真正高明的人,不是只会直走。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绕,什么时候该缓,什么时候该退半步,才能让路走得更远。 可到了这第八十八阶,他忽然有了一点此前不曾有过的感觉—— 苏白昨夜那条路,可能根本就没绕过。 不是因为看不见那些弯。 而是看见了,懒得绕。 觉得没必要。 于是提剑便上。 问月,问海,问天,门前留痕。 这一路,竟真有一种“我偏要以最直的方式,走到最高处去”的味道。 谢宣站在第八十八阶,袖中手指微微一收,忽然失笑。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谁也没听见。 可他自己懂了。 自己前半生,走的是“懂弯”的路。 而苏白昨夜打出的,是“见弯也不屑弯”的路。 没有绝对谁高谁低。 可至少在这座山上、在这一刻—— 青莲更高。 因为他敢把那条路,摆在门前,摊给天下人看。 而不怕别人学。 想到这里,谢宣眼底忽然清了许多。 再抬脚时,原本那丝“读书人总爱先想明白再往前”的沉意,反而淡了一些。 第八十九阶! 一步落下,整条问剑阶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山下顿时爆出一阵惊呼。 “八十九了!” “只差一步!” “儒剑仙真要上九十?!” “白王府这酒,要敬到天上去了不成?!” 素白半月旗之下,那名黑衣侍从拳头都不由自主握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九十阶前,先照见你自己(第2/2页) 他来之前,殿下只说——尽量把姿态递稳,能走多高,便走多高。 可谁都没敢想,儒剑仙真能摸到第八十九阶。 再往前一步—— 那便不是单纯的白王府递酒,而是白王府真的把一只手,伸到了青莲剑阁的最高一层门槛前。 这意义,太重。 可也就在这一刻,顾长生那边,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给我开——!” 这黑衣青年浑身气血激荡,双目发红,竟在第八十七阶上硬生生把自己那口原本散乱的气血重新拧成了一股! 不是稳。 不是顺。 而是像把自己当成一块铁,拿石头往死里砸,硬砸出一道锋来。 苏白看到这里,眼底顿时亮了。 “哦?” 百里东君也猛地坐直了。 “这小子——” 下一刻。 顾长生一脚踏出,第八十八阶! 紧接着,竟连停都不停,又朝第八十九阶撞去! 雷无桀看得头皮发麻。 “疯了吧?!” 司空千落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 “这才像样!” 无双抱着剑匣,低声道: “他在赌。” “赌什么?” “赌自己这一口气,碎不碎。” 轰! 第八十九阶! 顾长生竟真在谢宣之后,硬生生也撞了上去! 只是这一撞之后,他整个人都像是快散架了。 胸口剧震,嘴角鲜血不断往下淌,双腿都在细微打颤。 可偏偏—— 他站住了。 站住之后,他抬头,冲摘星台上咧嘴一笑。 笑得很野,也很痛快。 像在说:你看,我又上来了。 苏白被他这一笑,逗得也笑了起来。 “好。” “这才像我说的怪物。” 谢宣听见身后动静,转头看了顾长生一眼,眼中也有一抹极淡的赞意。 不愧是敢在八十阶上当众问一句“收不收我”的年轻人。 这股子往前撞的狠劲,确实少见。 而另一边,萧玄则在第八十六阶停了足足五息。 他看着前面两人,一个以书开路,一个以血撞阶。 都在往九十逼。 而自己呢? 自己拿什么去上? 宫里的规矩? 秘侍的沉稳? 还是那套替人看路的壳? 这些东西,到了这里,突然都像不够了。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眼神里竟第一次真有了些茫然。 不是怕。 是空。 就像前面那层壳剥下去之后,发现自己里面,居然还有一块地方,空着。 萧玄从未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在宫里,空不是坏事。 空,意味着你能装更多命令,更多规矩,更多别人的意思。 可在这条问剑阶上,空就成了最大的阻碍。 因为这里问的是你自己的路。 你若里头是空的,便没有路。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他卡住了。”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阶压住了他。” “是他自己,突然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往前。” 无心叹了口气。 “这一步,最难。” “因为再往前,不是别人能教的。” “连苏白也不能替他走。” 李寒衣目光冷静,淡淡道: “若他真能看见那一层空,那反而是好事。” 司空千落一愣。 “这也算好事?” 李寒衣道: “总比一辈子不知道自己里面空着强。”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微微一静。 苏白则偏头看了李寒衣一眼,眼底笑意深了些。 “寒衣姑娘。” 李寒衣侧眸。 “又怎么?” “你这句话,说得很像能上九十的人。” 李寒衣冷冷道: “你若想试试我现在能不能把你踹下去,可以继续。” 苏白从善如流,立刻闭嘴。 只是眼底那抹笑,越发明显了。 而就在这时—— 问剑阶上,谢宣终于抬起了脚。 第九十阶,就在眼前。 山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连那些原本还在远处窃窃私语的看客,都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般,不敢出声。 第九十阶。 今日开山至今,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是儒剑仙谢宣,替白王府先把这一步走出来? 还是会在最后一瞬止住? 而高处,苏白也终于不再只是坐着。 他站起身来,拎着酒,目光第一次真正像一把剑一样,落在谢宣身上。 不是压人。 是看。 看你能不能,真正碰一碰青莲更高处那道影。 谢宣自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这一刻,他再无杂念。 白王府,天启,朋友礼,剑评,王府立场,宗室姿态——全都暂时退下。 他眼里,只有第九十阶。 只有这条问剑阶,照出来的那一点“你自己的路”。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读书人懂弯,不是错。 但有些时候—— 也该学学,有路便直走。 于是,儒剑仙谢宣,抬脚落下。 第九十阶! 轰——! 这一瞬,整条问剑阶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真正碰了一下。 不是炸裂。 不是大震。 而是一股极其清亮、极其高远、又极其短暂的意,自第九十阶上轻轻一闪。 像有人隔着昨夜门前那道未彻底散尽的影,真正伸手摸了一下。 谢宣整个人身形猛然一沉。 袖袍狂舞,文气与剑意几乎同时被压得翻卷起来。 可他终究没有退。 没有跪。 也没有跌。 而是稳稳站住了那一阶。 山下—— 死寂。 随后,沸腾! “九十阶!!!” “真有人上了九十!!” “儒剑仙——谢宣——!” “白王府这杯酒,真敬上去了!!!” 整座雪月城外,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抬头狂震。 而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第一个放声大笑。 “好!” “好一个谢宣!” “这读书人,真把这一口酒喝到高处去了!” 司空长风眼底精光暴涨,心头那股压了一早上的大局之气,在这一刻都被冲得松了几分。 九十阶。 今日开山,第一人。 而且,是白王府的人。 这将意味着什么,他几乎已经不敢想象天启城那边会是怎样一副脸色。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他替白王,走得太高了。” 叶若依轻声道: “可也替他自己,走出了一步。”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清透。 “这才像真正的儒剑仙。” 顾长生站在第八十九阶,浑身是血,死死盯着前头那一阶,眼里没有嫉恨,只有更亮的光。 像一头真正被激起了全部野性的狼。 “九十……”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反而越咧越大。 “原来是这么个味儿。” 而萧玄站在第八十六阶,望着谢宣站上九十的一幕,眼底那层空,竟像也被这一脚轻轻震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前面那层“你自己想不想走”的问法,还不够。 到了这里,真正要问的是—— 你若自己都不知道里面缺了什么,那还敢不敢继续往前走,先去把那空给照出来。 这一步,未必要立刻踏上九十。 可至少,他此刻已经知道,自己到底缺什么了。 而高处。 苏白看着第九十阶上的谢宣,终于笑了。 这笑,比方才看谁上八十时都更真,也更亮。 “不错。” “这一阶——” 他抬起酒坛,眼底清光流转,声音悠悠却清楚,传遍苍山。 “你算是真碰到一点,青莲更高处的影子了。” 说完,苏白脚下一点。 不是下山。 也不是掠空。 而是一步踏出摘星台,落在问剑阶最上方的台沿边缘,居高而望,提酒而立。 晨光洒下。 青衫与酒,青莲与山。 这一幕,几乎让山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都知道—— 苏白要亲自给谢宣,递那一口九十阶的酒了。 第165章 九十阶上一口酒,白王这份情面 第165章九十阶上一口酒,白王这份情面我认半分(第1/2页) 晨光照阶。 风从苍山顶上掠下,吹动青衫,也吹动九十阶上那一点尚未散去的清亮余意。 谢宣站在那里,袖袍微乱,呼吸不重,却也绝谈不上轻松。 他毕竟不是苏白。 更不是昨夜那个一路问月、问海、问天,最后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第九十阶,对他而言,已不是“还能再往上走几步”的意思。 而是真真正正,碰到了昨夜那条路的边。 哪怕只是一丝。 哪怕只是一抹极淡极淡的影子。 也已经足够惊人。 山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这一幕上。 因为他们都明白—— 苏白要给酒了。 不是让百里东君顺手抛一口酒下来。 不是隔着半座山随意点一点头。 而是苏白自己,亲自从摘星台踏到了问剑阶最高处的台沿边缘。 这便和刚才八十阶上那一口“先喝白王这杯酒”的意思,全不一样了。 八十阶,是青莲接白王的姿态。 九十阶,便是苏白认谢宣这个人,真正摸到了高处一角。 两者之间,差着的不是十阶。 是分量。 “苏师兄真过去了……” 雷无桀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许多。 “这就是九十阶的待遇?”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平静却极亮,轻声道: “不是待遇。” “是酒。” 雷无桀一愣。 “这不一样吗?” 无双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不一样。” “酒更高。” 众人:“……” 可偏偏,这句听起来很像废话的话,放在现在,却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无双说得没错。 酒,在青莲剑阁,在苏白这里,本来就不只是酒。 海上生明月是酒。 问天的媒介是酒。 门前那一缕天青落入剑中后,他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喝酒。 对于苏白来说,酒很多时候,比一句夸赞、一纸承认、一个名头都更重。 所以九十阶这一口“我请你喝一口酒”,本身就是极高的认可。 而且—— 还是苏白亲自请。 叶若依望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轻声道: “他比昨天门前落剑时,更像谪仙了。” 萧瑟袖手而立,眸色幽深。 “昨夜他是问天。” “今天——” “像是在给天下立一条新规矩。” 无心双手合十,唇角含笑。 “高处的酒,不是谁都能喝。” “今日谢宣走到这一步,便算替白王府,真正挣到了第一口。” 李寒衣站在摘星台边,白衣被晨风轻轻拂动。 她看着苏白立于高处台沿,提酒看向九十阶,眼神虽仍冷清,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更细。 她看见了那人脚下没有半分虚浮。 也看见了他那双眼里,比昨夜多出来的几分清亮松弛。 昨夜门前大战之后,苏白虽还是那副懒散样,可她总能感觉到,他那口气其实还压在高处,没完全落稳。 而今天,从睡醒、喝酒、立规矩、看人登阶,到现在亲自走到台沿边—— 他已经彻底把昨夜那场问天之战,消化进自己身上了。 所以此刻的他,不再像昨夜那样高得近乎不真实。 反而更像是—— 真正站稳在人间之后,再去给高处的人递一口酒。 这便比昨夜更让她心里一动。 因为那意味着,苏白这条路,不只是能走上去。 还真能带回人间。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光轻轻一垂,指尖在袖中微微收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问剑阶上。 顾长生站在八十九阶,胸膛起伏,嘴角全是血,却硬是笑得像一点都不疼。 他看着九十阶上的谢宣,再看向高处台沿边的苏白,眼里的光几乎像在烧。 “好酒……” 他低低念了一句,舔了舔嘴角的血,像一头被彻底勾起凶性的年轻野兽。 他不羡慕白王,也不羡慕儒剑仙。 他只想自己也走上去。 也喝那一口酒。 因为那是青莲剑阁的酒,是苏白的酒,是高处的酒。 喝了,才算自己真的被这座山认了一次。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八十六阶,望着那一幕,心头震动更深。 他来自宫中。 比山下绝大多数人更清楚,身份能给人什么,也能压人什么。 从前在他眼里,很多时候,资格是从身份里来的。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 白王府的情面,得儒剑仙自己走到九十,才能换来苏白亲自递酒。 这便是青莲剑阁最惊人的地方。 它不是把你背后的身份一笔抹掉。 而是先把你这个人提上来,再决定要不要顺手认你背后那点东西。 这比直接无视,更高,也更难。 因为它不是“不讲规矩”。 它是在重立规矩。 而此刻,高处台沿边。 苏白已抬手,将手中酒坛轻轻一倾。 酒线不长。 也不似百里东君方才那般泼酒成雾、化月铺阶。 只是一道极细极纯的酒流,自高处轻轻垂下。 可那酒流之中,竟隐隐带着一点昨夜门前天青落剑后的清意。 不是刻意为之。 像是苏白如今随手出酒,酒里便自然而然多了点那种味道。 这口酒,已不是单纯的“海上生明月”。 而是被今晨青莲剑阁这场开山、被问剑阶这一路高路、被苏白自己此刻的心境,重新润过了一遍。 酒线落至九十阶前,却并未散。 而是在谢宣身前,微微一凝,像是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酒盏。 “来。” 苏白站在高处,笑意懒散,风流得很。 “这一口——” “你自己接。” 这句话一出,山下无数人心头再震。 不是苏白直接递到嘴边。 而是要你自己接。 这便和前面所有规矩一样。 高处的酒,也不是赏下来的。 是你自己走上来,再自己伸手接住的。 谢宣站在九十阶上,先看了一眼那道酒线所化的无形酒盏,又抬头看向苏白,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比方才登上九十时更清晰的笑意。 “好。” 说完,他抬手。 以掌作盏。 轻轻一托。 那一口酒,便稳稳落在了他掌心气机所聚的一片清光之中。 随即,谢宣仰头饮下。 酒入喉的一瞬,他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海意有。 月意有。 酒意有。 可真正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其中那一点极淡的、像风又像天青、像昨夜门前那一线高处余影般的味道。 极轻。 可一入口,便让他明白—— 这口酒,不只是请他喝。 更像是苏白在借这一口酒,告诉他:你方才碰到的那点影子,是什么味道。 谢宣闭了闭眼,片刻后,再睁开时,眼底神光更清了几分。 他朝高处苏白拱手,认真道: “这一口,谢某记下了。” 苏白笑了。 “酒还要记?” “自然要记。” 谢宣平静道,“高处的酒,本就该记。” “尤其是——” 他抬头望着那道青衫身影,语气极稳。 “这口酒,不只是敬,也是在教。” 山下许多人听不懂。 可摘星台上的众人,却几乎都在这一刻眼神微动。 尤其是萧瑟。 他太清楚这句话里的分量了。 苏白请谢宣喝的,不只是九十阶的一口酒。 确实也是在“教”—— 教他,昨夜那条门前之路的余味,到底是什么。 当然,不是完整的教。 也不是有意指点。 只是你若走到了,那他顺手给你看一眼。 而仅仅这一眼,便足以让很多人回去想很久。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苏白高。 而是他开始能把一点点“高”的味道,顺手分给走到这里的人。 这意味着,他已不是单纯一个人往上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九十阶上一口酒,白王这份情面我认半分(第2/2页) 而是开始有了“带影子下来”的能力。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得有点发烫,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这小子……” “昨晚问天,今天授味。” “神话那层门,是真的被他踩松了。” 司空长风听见这句话,神色也不由一沉。 不是担忧。 而是震动。 因为他知道,百里东君这话从不乱说。 若真是如此,那昨夜那一战给苏白带来的东西,怕是比所有人现在看到的还要更深。 李寒衣站在一旁,虽不知道“神话模板”这种东西。 可她同样能感觉到—— 苏白今天这口酒,和昨夜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酒本身不同。 是他不同。 他整个人,像已经越来越能把“高处”这两个字,真正带着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忽然升起一丝极淡却极清楚的危机感。 不是怕苏白出事。 而是—— 若自己再不往前走一些,往后这人站得太高时,她怕自己连替他守背后的资格,都不够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可那一瞬眸光里的微微收紧,却没有躲过苏白。 高处台沿边,苏白给完谢宣这一口酒后,目光一转,刚好看见李寒衣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他眼底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一丝。 这姑娘,嘴上冷,心里却最清。 她怕的不是自己太高。 她怕的是自己跟不上。 想到这里,苏白心情莫名更好了几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逗她的时候。 因为九十阶上这口酒一落,整条问剑阶的气,也像被彻底点燃了。 顾长生,动了。 这黑衣青年站在八十九阶,看着谢宣喝下那口酒,眼里的光已经不是亮,而是近乎烧起来。 “苏剑仙!” 他仰头大喊一声,声音里全是血气与少年人不服输的狠劲。 “酒你先给了他——” “那我若也上来,可别跟我说没了!” 山下顿时一阵哗然。 这话,真是又狂又直。 连谢宣在九十阶上都忍不住失笑。 苏白则哈哈大笑。 “放心。” “我这儿别的不敢说,酒还是够的。” “你若真上来——” 他提了提酒坛,眸中笑意清亮。 “我请你喝更烈的。” “好!” 顾长生一声大喝,整个人像被这一句话彻底点透了似的,胸口那口原本已被逼到极限的血气,竟在这一刻,生生又拧出了一股子新的狠意! 不是更猛地撞。 而是更纯了。 像一块一直在火里烧、血里滚、石头上砸的铁,到现在,终于开始冒出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锋。 这锋,不是谢宣那种文气与剑意并举的“明”。 也不是苏白那种问月问天后的“高”。 而是野。 是一种从底下长出来、一路砸到现在,终于露了头的野锋。 顾长生自己都未必懂这是什么。 可他知道,他现在就想往前。 他想喝那一口酒。 想走到九十。 想让苏白看见—— 自己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也一样能上高处。 于是,顾长生提气、稳身、迈步。 第九十阶! 轰!!! 这一踏,声势竟比谢宣方才上九十时还更响一点。 不是因为他更强。 而是因为他更硬。 整个人像真拿自己去撞那一层“高处影子”。 撞得胸骨发麻,撞得五脏翻腾,撞得眼前都黑了一瞬。 可偏偏—— 他也站住了。 第九十阶,第二人! 山下彻底沸腾了! “又一个!!”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儒剑仙一个,顾家旁支又一个?!” “这黑衣小子也太疯了吧!” “疯归疯,可人家真上去了!” 苏白看着九十阶上的顾长生,眼底笑意更盛。 “行。” “你这口酒,也有了。” 顾长生咧嘴想笑,结果先咳出一口血。 可他一点不在意,只抬头盯着苏白,眼神亮得吓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酒。 苏白都被他看乐了。 “你这人,倒是直接。” “废话。” 顾长生喘着气,声音都带血。 “我都拼成这样了,不喝你一口酒,太亏。” 苏白大笑。 “说得对。” “那你接着。” 话音一落,他手中酒坛再倾。 又是一道酒线落下。 可这一次,那酒线里的味道,竟与方才给谢宣的那一口,隐隐又有些不同。 海意仍在。 月意仍在。 可更烈了些。 更直了些。 更像火里滚过的酒,而不是晨雾里捧出的酒。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这小子……” “还分人下菜?” 萧瑟淡淡道: “不是下菜。” “是下酒。” 百里东君顿时哈哈大笑。 “对!” “这话顺耳!” 问剑阶上,顾长生抬手一抓,竟不似谢宣那般以掌作盏稳稳去接。 而是直接一把将那酒线握进掌中,然后仰头就灌。 酒一入口,他整个人都猛地一震。 不是压迫。 是痛快。 像一路滚着血与石头上来的那股野意,终于被这口酒迎头浇了一遍,浇得更亮,也更锋了些。 顾长生咽下酒,抬头大笑。 “好酒!” 苏白点头。 “你这口,确实得烈点。” “文人适合喝明白的酒。” “你适合喝能烧起来的酒。” 顾长生抹了把嘴角血,咧嘴道: “我喜欢。” “喜欢就继续留在这儿挨打。” 苏白笑道,“青莲剑阁不缺酒,也不缺揍人的人。” 顾长生听完,非但没怕,反而眼神更亮。 “那正好。”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这一句话,倒把摘星台上好几人都给逗笑了。 雷无桀当场拍腿。 “这人真行!” 司空千落也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同。 “还算像样。” 无双低声道: “可以一起练剑。” 无心含笑点头。 “这位新半席,确实有些意思。” 而就在谢宣与顾长生都先后饮下九十阶这口酒时,萧玄站在第八十七阶上,眼神里的波动,终于再压不住了。 他看见谢宣那一口酒里的清亮。 也看见顾长生那一口酒里的烈意。 两人,同是九十阶。 可苏白给的酒,却不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青莲请酒,不是你上来了,便给你一模一样的东西。 而是—— 它看你是谁,走成了什么样,才给你相应的那一口。 这便不是单纯的奖赏。 而是真正的“照见”。 你走成什么,青莲就请你喝什么。 那自己呢? 若自己也上九十,苏白会给自己什么酒? 这个念头一起,萧玄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现在想往上走,不再只是为了宫里的命令,不只是为了试山,不只是为了证明“宫里的人也不差”。 而是……他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一路走到九十,苏白眼里的自己,到底配喝一口什么样的酒。 这个念头,很危险。 也很诱人。 因为当一个人开始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而不是“别人要我成什么样”时,他就已经在变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何等眼毒,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萧玄那一瞬间的变化。 于是他笑了笑,低头看向他。 “怎么?” “羡慕了?” 第166章 你若也想喝,就自己走上来 第166章你若也想喝,就自己走上来(第1/2页) “怎么?” “羡慕了?” 这一句话,顺着高处台沿轻轻落下,像是一片酒气里裹着的风,散得不急,却正正落在萧玄心口最紧的那根弦上。 问剑阶第八十七阶。 萧玄抬头,看向苏白。 他原本一向极稳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那么一丝来不及藏的波动。 不是怒。 不是羞。 也不是被点破后的难堪。 而是像一个原本一直按规矩、按命令、按位置活着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头真生出了某种“不该有”的东西,于是下意识想先把它压回去,却又压不住。 羡慕? 他当然羡慕。 不是羡慕谢宣替白王府挣来的体面,不是羡慕顾长生这种野小子一路撞到九十的痛快。 他羡慕的是—— 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走。 谢宣是替白王递酒,也是替自己论路。 顾长生更简单,他就是想进青莲,想往高处撞,想喝那一口酒。 那自己呢? 起初,他是奉命而来。 是替宫里、替那条看不见的高线来试苍山的门。 可现在,他站在第八十七阶,往前看着九十,心里头最翻腾的,竟不再是“回去该如何复命”,也不是“此行探到了多少深浅”。 而是—— 他也想喝。 也想知道,若自己走到九十,苏白会给自己一口什么样的酒。 这念头生出来之后,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又像一团火,隐隐烧着。 他知道这念头很危险。 因为对他这种人而言,一旦开始在意“自己”,很多原本极稳的东西,就会乱。 可也正是这种乱,让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 原来自己也不是全空的。 空里头,竟还真藏着一点想往前走、想被看见、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的东西。 摘星台上。 萧瑟看着萧玄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眸光更深了几分。 “这一问,真狠。” 叶若依轻声道: “但也真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走不上九十。” “而是被苏白一句‘羡慕了’,把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自己,直接照出来。” 无心轻轻一叹。 “这便是最妙的地方。” “高处不是拿来压人的。” “是拿来照人的。” “人一旦被照见,很多原来裹得很好的壳,自己就会裂。” 雷无桀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现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司空千落抱着枪,想了想,哼了一声。 “对青莲来说,挺好。” “对宫里来说,未必。” 无双则很认真地看着萧玄,道: “他开始像个人了。” 雷无桀:“……”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损? 可细想之下,竟又挑不出问题。 是啊。 前面那个萧玄,更像一道宫里的影子,一条被派来摸路的线。 现在站在第八十七阶上的这个人,才开始像“萧玄”自己。 而问剑阶上。 萧玄沉默了很久。 山风卷着高阶上的酒意与昨夜门前残留下来的清影,从他身边掠过。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极简短的话。 “是。” 只有一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粉饰。 没有说“晚辈不敢”“只是心向高处”“只是想试一试”。 都没有。 就是——是。 这一声一出口,山下那些来自各方的眼线、看客、散修、探子,神色几乎都变了。 因为这一字,答得太真。 而越真,就越说明—— 青莲剑阁这条阶,是真的在把人往“自己”那边照。 连宫里出来、原本最该稳着身份和壳的人,走到这里,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羡慕了。 这对很多人而言,比他真踏上九十还吓人。 因为这说明,青莲剑阁如今最厉害的地方,已经不只是苏白一人高。 而是这座山,已经开始能“改人”。 萧瑟听见这一声,也不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这一趟回去,他未必还是原来那条线了。” 叶若依看向山下那些越来越沉默的眼睛,轻声道: “也好。” “至少天启以后想再往苍山塞人,会先想一想——” “人到底是来探山的,还是最后会变成想入山的。” 无心笑意渐深。 “这便是青莲最危险的地方。” “它让人抬头。” “而一个人,只要真抬头看过高处,很多原来甘心低着的地方,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到那一声“是”,却没有立刻接着逼问。 他只是笑了笑,眼底并无嘲意,反倒有几分满意。 “挺好。” “肯承认,就比很多人强。” 萧玄抬头,眼里那层原本来自宫中规训的沉色,已被问剑阶和这一句对话撕开了一线。 “承认了,又如何?” 他声音依旧很稳。 但这稳里,已不再只是“守着规矩不失态”的稳。 而是像一个人终于开始认真问自己。 苏白提着酒坛,站在高处,青衫被风带得微微向后扬起,整个人依旧松散,却有种说不出的高远清亮。 “羡慕了,就自己往上走。” “难道还等别人替你喝?” “我这儿的酒,不包送。” 一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让萧玄眼中的那丝复杂,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压回去。 而是沉成了另一种更实的东西。 对。 羡慕了,又如何? 那就自己往上走。 想喝那一口酒,想知道自己到底配一口什么样的酒,便不该停在第八十七阶想东想西。 他该做的,不是想。 是走。 想到这里,萧玄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胸中,他整个人的姿态都像终于悄悄变了。 不是更强。 不是忽然大彻大悟。 而是那层原本“替谁而来”的劲,终于又薄了一点。 于是,他朝苏白拱了拱手。 “明白了。” 苏白点头,笑意风流。 “明白就好。” “想喝酒——” “自己走上来。” 山下许多人听见这句话,心头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想喝酒,自己走上来。 这话若放在别处,不过寻常。 可放在今天的青莲剑阁,放在此时此刻,竟像一句最直白的道理,也像一句最不讲情面的宣言。 白王也好。 宫里也好。 顾家旁支也好。 江湖散修也好。 你想要什么,自己往上走。 青莲不拒你。 也不求着你。 它只把酒放在高处。 你若够得到,便喝。 够不到,便回去再练。 这便是今日开山,最干净,也最高的一层规矩。 问剑阶上,萧玄不再多言,直接抬脚。 第八十八阶! 这一脚落下,他明显一震,可这一次,脸上却没有前几阶那种不断自我怀疑、自我压制的沉郁。 更像是—— 终于不管那些了。 前面空也好,缺也好,壳也好,命令也好。 今天先走上去。 再说。 这一变化,虽然极细,可摘星台上的人,谁不是眼毒如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你若也想喝,就自己走上来(第2/2页) 萧瑟眸光一动,低声道: “他这一步,终于不再只是撑。” “开始真走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所以八十七往上,反而比之前干净了一点。” 无心抚掌轻叹。 “宫里那些框框,最难去的,不是外头那层。” “是心里那层。” “今日这条阶,倒真替他先开了个口子。” 司空千落虽然懒得去分析这么细,却也看出萧玄明显和前面不一样了。 “这家伙,也开始像样了。” 雷无桀立刻跟着点头。 “对!” “刚才看着还阴沉沉的,现在倒有点敢往前冲的意思了。” 无双认真道: “不是冲。” “是认。” 雷无桀一脸茫然。 “认什么?” 无双想了想,慢吞吞道: “认自己也想上去。” 雷无桀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像是明白了一点,顿时一拍脑袋。 “哦——” “那这问剑阶确实有点厉害啊。” “何止有点。” 百里东君笑着把酒壶一晃,眼里满是兴奋。 “昨夜这条阶,只是跟着苏白沾了点门前的风和月。” “今天开山开到现在——” “它已经开始自己像条路了。”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望向问剑阶本身。 是啊。 最开始,青莲剑阁的问剑阶,是苏白建阁时留下的规矩,也是一个筛人的门槛。 可现在呢? 经过昨夜问天,经过今天开山,经过这一批批人踩上去,问路、照心、试高、逼壳、认自己—— 它已经不只是规矩了。 它在长。 在跟着苏白、跟着青莲剑阁一起长。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中都不由一震。 若再任其发展下去,也许有朝一日,这问剑阶本身,便会成为天下真正意义上的一条“高路”。 别人入不得。 可青莲剑阁的人,会在上面一路长大。 这才是最可怕的底蕴。 高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搭出来的。 而是这样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他想着这些,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苏白,心头又不禁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这家伙,明明平时懒得像没骨头,喝酒念诗,嘴上没个正经。 可偏偏—— 就这么把一座山,一座阁,一条路,真给打起来了。 不是虚名。 是真骨头。 高处台沿边。 苏白自然不知道司空长风心里已经快把他夸成半个北离未来了。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摆摆手,顺便再要一壶酒。 此刻他更在意的,还是问剑阶上这三个人,各自会怎么去碰九十后那一点边。 谢宣已上九十。 顾长生在第八十九阶,浑身血气如炉。 萧玄刚踏八十八,心意初定。 三个人,三条路。 都还没走完。 这就很有意思。 于是苏白索性往台沿边一坐,一条腿随意垂着,另一条腿曲起,青莲剑横在身边,酒坛靠在膝侧。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昨夜门前留痕、今晨规矩压山的高人。 倒像个坐在高楼边看戏的闲散酒鬼。 可越是这样,越让山下人心口发紧。 因为谁都知道—— 他坐得越松,越说明这一切都还在他眼里。 谢宣站在九十阶上,饮下那口酒之后,并未立刻再动。 不是不能动。 而是他在品。 品那口酒。 也品自己方才真正触到第九十阶时,那一瞬间照过来的东西。 文人擅思。 剑客擅斩。 他两者皆有,故而在九十阶这一口酒后,反而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安静。 片刻后,他忽然朝高处苏白一礼。 “谢某方才,还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看见一点青莲的高。” “如今才知——” “不过刚饮到一口酒。” 苏白听完,哈哈一笑。 “能明白这个,就没白走。” 谢宣也笑了笑,眼里很是坦然。 “所以,谢某今日便止于此。” 这句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是一怔。 止于此? 九十阶上,喝了酒,便不再往前? 有人觉得遗憾。 有人觉得可惜。 可摘星台上的几人,却都没有半分意外。 萧瑟缓缓道: “这是最好的止法。” 叶若依点头。 “九十阶,谢宣已拿到了该拿的,也看到了该看的。” “再往前,不是不能。” “是没必要。” 无心笑意温润。 “懂止,才更像儒剑仙。” 百里东君倒是有点可惜。 “我还想看看他再上一步会照见什么。” 苏白摇头笑道: “已经够了。” “今天白王府这杯酒,喝到九十,情面便算真递到了。” “再往上——” 他看了一眼谢宣,眼神里难得有一点真正的认真欣赏。 “就是谢宣自己的路了。”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谢宣眼底微微一亮。 他再向苏白拱了拱手,什么也没多说。 因为他知道,苏白这句话,已经把该给他的都给够了。 不是白王府。 是谢宣自己。 从今天起,天下再提这场青莲开山,提白王府递酒,也绕不过一句—— 儒剑仙谢宣,九十阶上饮青莲一口酒。 这便够了。 而且,很重。 另一边,顾长生却完全不是这个路数。 他见谢宣止步,自己反倒更兴奋了。 “你停,我可不停!” 说完,这黑衣青年竟大笑一声,脚下一震,就要往第九十一阶撞去! 山下顿时又是一片惊呼。 “他还来?!” “都这样了还往上撞?” “这人是真疯!” “可要是他真撞上去了呢?” 众人一句接一句,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李寒衣看着顾长生那摇摇欲坠却还硬提一口气的样子,微微蹙眉。 “太急了。” 司空长风也沉声道: “他这一下若纯靠血气硬冲,多半要散。” 可高处,苏白却没拦。 他只是看着顾长生,眼神很亮,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是继续拿命撞。 还是—— 在撞之前,先想明白,自己到底想撞开什么。 顾长生脚已经抬起来了。 可就在将落未落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先前苏白那句—— “谁都别急着说,自己已经见过青莲全貌。” 下一刻,他竟硬生生把那一脚收住了半寸! 这一收,不是退。 而是停。 是第一次,在一路血气冲顶的往前撞里,硬逼着自己想一想。 山下不少人看得一愣。 连雷无桀都瞪大了眼。 “他……停了?” 无双低声道: “他学会了。” “学会什么?” “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雷无桀听得一怔。 而摘星台上,苏白看见顾长生在第九十阶前将踏未踏,最终停住,眼底笑意终于真正深了起来。 “这才对。” 顾长生抬头看向他,咧了咧嘴,满嘴血,笑得却很痛快。 “苏剑仙。” “我是不是终于有点像个人了?” 第167章 不是像个人,是终于像一把剑了 第167章不是像个人,是终于像一把剑了(第1/2页) “苏剑仙。” “我是不是终于有点像个人了?” 顾长生这一句话,带着满嘴血,也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痛快。 山下许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竟莫名觉得——这话问得真好。 因为今天从清晨开山到现在,问剑阶上每一个真正走到高处的人,都像是在一点点被照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谢宣照见了“书中有弯,剑中也可有直”。 萧玄照见了自己心里那块一直被身份和命令压着的“空”。 而顾长生,这个一路撞上来的黑衣青年,直到方才收住那一脚之前,像都还只是个会拼命、会见血、会咬牙往前顶的狠胚子。 可他刚刚在第九十阶前,明明已经把脚抬了起来,却又硬生生收住了半寸。 这一收,太关键。 因为这说明,他第一次不是被压停,不是被打停,也不是撞不动了。 而是他自己,终于开始知道—— 往上,不只是撞。 还得看清楚,自己到底要拿什么去碰那更高一阶。 这便和前面完全不同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完顾长生这一句,先是乐了。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莲剑,又低头看向九十阶上的黑衣青年,笑得越发满意。 “像个人?” “你这要求,倒是不高。” 顾长生抹了一把嘴角血,咧嘴道: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我不像人。” “说我像疯狗,像野种,像命硬的灾星,像顾家边角里滚出来的一块石头。” “我自己倒无所谓。” “反正能活,能打,能往前走就行。” “不过今天走到这里——”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苏白,眼神第一次不只是狠,也不只是亮,而是带上了一点极少见的认真。 “我突然觉得,若真能像个人,也不错。”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神色都是微微一动。 因为顾长生这番话,没有半点修饰。 也没什么悲情味道。 甚至不像在卖惨。 他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一路活成什么样,说了出来。 像疯狗。 像野种。 像石头。 这本就是很多底层江湖人、边角世家子、野路子剑客,最真实的命。 没人会替你铺路。 也没人会因为你疼就少给你一分冷眼。 你只能自己滚,自己咬,自己撞。 撞到最后,很多人其实根本没机会去想—— 自己像不像个人。 能活,已算万幸。 所以当顾长生在第九十阶上,抬头问苏白“我是不是终于有点像个人了”的时候,那股子冲击,反而比他刚才撞上九十还更直。 百里东君听完,沉默了一息,随后咧嘴笑了。 只是那笑,比刚才少了几分单纯看热闹的畅快,多了点说不出的意味。 “这小子。” “酒是烈的,人倒也真。” 司空长风也望着顾长生,眼中那抹审视,终于淡去了不少。 “难怪苏白会收他。” “这样的人,若真肯在青莲剑阁里把那股野劲磨成骨头——” 他没把后面说完。 可谁都知道,那会很可怕。 李寒衣站在摘星台边,白衣清冷,目光也落在顾长生身上。 她当然见过很多狠人。 江湖里,最不缺的就是狠。 可狠和“像样”,从来不是一回事。 能一路撞到九十的人,未必都懂得停。 而能在第九十阶前,自己把那一脚收住的人—— 才开始有资格被真正看作一把剑。 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白眼里的满意,比顾长生撞上九十时还更重。 因为这一停,比那一撞,值钱。 而高处。 苏白终于笑着开口了。 “顾长生。” “在!” “不是像个人。” 顾长生眼神一顿。 山下很多人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苏白坐在台沿边,晨风吹着青衫,手边的酒坛、膝旁的青莲剑,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气。 可他说出下一句话时,声音却清亮得很。 “是终于像一把剑了。” 轰。 这句话落下,顾长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正正敲了一下,眼底那股原本只是野烈的光,骤然更亮。 不是因为苏白夸他。 而是因为这句话,比夸更准。 像一把剑。 不是一条疯狗,不是一块石头,不是一身蛮力,不是一口不肯服输的血气。 是一把剑。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第一次承认—— 你这一路撞上来的命,不是白长。 你那股子从泥里滚出来、见血也往前扑的东西,不是只能让你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它也可以被看作剑。 而且,是能往高处去的一把剑。 顾长生怔了足足两息。 随后,他忽然低下头,竟没立刻笑,也没立刻喊,只是抬手重重抹了下脸。 那动作很粗。 可谁都看得出来—— 这黑衣青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东西,被这一句“像一把剑了”,真正碰到了。 雷无桀在摘星台边看得都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他不会哭吧?” 司空千落立刻横了他一眼。 “你闭嘴。” 无双却很认真地看着顾长生,轻声道: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比哭,更想继续往上。” 雷无桀一愣,随即恍然。 对。 这种人,不会把感动挂在脸上。 若真被触到了,最先冒出来的,只会是—— 我还想再往前。 果然。 下一刻,顾长生抬起头,嘴角再次咧开,还是那副带血的笑。 可这一次,那笑里不只是野了。 多了一股子以前没有的锋。 “好。” “那我今天就继续当你的剑。” 一句话,简简单单。 却让苏白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行。” “那你先把自己磨利了再说。” “别现在看着像把剑,回头下了阶,还是条乱咬人的狗。” 山下不少人一时哭笑不得。 这夸完又顺手补一刀的风格,真是太苏白了。 可偏偏,顾长生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那我就咬着牙,再往上磨几阶!” 说完,他再次提起那口已经被来回锤打了无数遍的血气,竟朝第九十一阶真正走了出去。 这一次,不是撞。 不是抢。 不是急着证明什么。 而是走。 一脚,稳稳抬起。 再稳稳落下。 第九十一阶! 轰—— 这一脚落下,顾长生浑身气机再震,肩背都明显往下一沉,可他没有像方才那样血气乱冲,也没有被一下压得几乎散架。 因为刚刚那一停、一问、一答之间,他已经比上一刻“更像一把剑”。 山下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又上了?!” “这黑衣的,今天是要疯到底吗?!” “这哪是疯……这是被青莲一句话给点透了!” “第九十一阶了……” “今天这问剑阶,到底要走到哪里去?” 问剑阶上,谢宣见顾长生竟真稳稳踏上第九十一阶,眼里也掠过一抹真切赞意。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字,从一位儒剑仙嘴里出来,分量并不轻。 顾长生偏头看了他一眼,咧嘴道: “你也别停。” “我还想看看,读书人能走多高。” 谢宣失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不是像个人,是终于像一把剑了(第2/2页) “年轻人,激将法太直了些。” “有用就行。” 顾长生答得理所当然。 苏白在上面听得直乐。 “你这收的人,是真不客气。” 百里东君笑骂道: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喝着酒顺手问天?” 苏白一脸莫名。 “我很客气了。” 众人:“……” 李寒衣懒得理这两个酒鬼,只看向另一边的萧玄。 因为此刻,顾长生和谢宣都已先后踏入九十后。 问剑阶上,真正最难看的,反而成了这位宫里出来的年轻秘侍。 他站在八十八阶。 前面是九十后的人影。 后面,是一整片还在看着他的人群。 上也不是,停也不是。 可偏偏,李寒衣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正是萧玄今天最该面对的地方。 他若今天在这里停下,回去后当然还是能交差。 八十八阶,已不算低。 甚至放到别处,已足够让很多人高看一眼。 可他自己心里那道口子,会不会合上? 不会。 只会一直在。 因为他已经见过了谢宣的九十,见过了顾长生的九十一,也听见了苏白那句“想喝酒,就自己走上来”。 这种时候你若停。 以后每一次再想起青莲这座山,想起今日问剑阶,你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你—— 你不是走不到。 你是不敢再往前。 这对宫中人来说,是极难受的一件事。 因为那会让你以后每一次回到旧的位置时,都开始怀疑那个位置到底还是不是你想待的。 李寒衣想着这些,眼神不由更静了些。 她忽然明白了。 苏白今天开山,不止是替青莲立门。 也在替很多人,撬开他们自己原本不敢碰的地方。 这便很像他。 平时懒散风流,嘴上没个正经。 可真到高处时,他偏偏总能用最不讲理、也最讲究的方式,把别人的壳挑开一线。 而挑开之后,走不走,便看你自己。 这种剑,比单纯的强,更让人难忘。 问剑阶上。 萧玄站了很久。 谢宣的九十酒,他看见了。 顾长生那句“像一把剑了”,他也听见了。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 前面的路,是真路。 可自己的路呢? 自己若踏上九十,苏白会怎么说? 会不会也像对谢宣、对顾长生那样,给自己一句清楚的定语? 又或者,他会只是淡淡一句“还不够”? 这个念头,原本会让他更紧。 可不知为何,此刻站在八十八阶,萧玄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苏白会给自己什么评语。 而是自己,敢不敢去听那个评语。 是啊。 若连听都不敢听,那又谈什么往前走?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去,像把胸口原本压着的很多命令、身份、规矩、忌惮,也一起吐散了些。 然后,他抬脚。 第八十九阶。 轰。 这一脚,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实。 没有太大声势,却稳得很。 萧瑟看到这一幕,眼神终于微微一亮。 “他找到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不是找到路。” “是找到——自己也想知道结果。” “这就够了。” 无心笑了笑。 “有时候,‘想知道’三个字,比很多自以为是的立场和道理,都更真。” 雷无桀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但他看见萧玄终于也动起来了,顿时跟着热血一振。 “那他也能上九十?” 无双想了想,认真道: “有机会。”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 “有机会归有机会,得看他自己是不是还藏着那点宫里的小心思。” 百里东君则笑道: “藏不藏都无所谓。” “走到这儿,藏得越多,摔得越疼。” “苏白刚才那话说得不就是这个意思?”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萧玄终于踏上第八十九阶,也笑了。 “不错。” 李寒衣淡淡道: “你今天夸的人,比平时多。” “那是因为今天来的人,难得不那么无聊。” 苏白偏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懒散笑意。 “你若也去走一遍,我能夸得更多。” 李寒衣冷冷道: “我若现在去走,你这问剑阶今天就不用开了。” 苏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这倒也是。” “你真要走,下面这帮人,得先绝望一半。” 雷无桀一听,顿时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剩下一半,是看我师父长得好看忘了绝望?” 司空千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胆子是真大了!” 雷无桀立刻缩了缩脖子。 可偏偏,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连李寒衣都没立刻冷眼扫过去,只是侧眸淡淡看了雷无桀一眼。 那一眼里,寒意不重。 更多的是“你再多嘴试试”。 雷无桀顿时识相闭嘴。 而高处。 苏白眼底笑意微深,却也没再继续撩她。 因为此时问剑阶上的气,已经真要逼到一个新的节点了。 谢宣立于九十,止而未退。 顾长生已上九十一,还想继续磨。 萧玄站在八十九,终于也把自己提到了“敢听答案”的那一步。 这一刻,整条问剑阶,像都在等一个新的结果。 谁会先停? 谁还能再上? 有没有人,真能在今天,摸到九十五,甚至——更高? 山下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提到了极处。 连那些刚刚因为侧峰黑线被斩而老实了许多的暗桩眼线,此刻都再无半分杂念,只剩“看”。 看青莲还能高到哪里。 看今天这座山,到底会不会再给他们一次震撼。 而苏白,则终于站直了身子。 青莲剑在他手边轻轻一鸣,酒坛中的酒也随着风,晃出一点极淡的月光似的波纹。 他目光扫过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笑意依旧风流,声音却清得像把晨光也压亮了几分。 “九十之后,便不是看你们有多能扛了。” “而是看——” “你们敢不敢把自己,再往前递半步。” “顾长生,你若还只想着用血撞,走不远。” “谢宣,你若还想着把所有东西都看明白了再落脚,也走不远。” “萧玄——”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第八十九阶上那道年轻身影上,轻轻一顿。 “你若还惦记着回去该怎么交差,那你连酒味都喝不着。” 这三句话,一人一句。 像酒后闲评。 却字字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谢宣眼中神色微微一凝,随即失笑。 顾长生则咧了咧嘴,像是被点到了痛处,却又不服。 萧玄更是心头一震,像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被苏白一指头又戳开一层。 可偏偏—— 就是因为戳得准,他们反而更没法不认。 苏白看着三人那不同的反应,笑了一声。 “行了。” “酒已经请了两口。” “接下来——”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问剑阶更高处那片尚无人立足的阶石,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期待的兴味。 “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有没有人,敢在九十阶后——” “先把自己递上去。” 第168章 九十阶后,不是扛住,是把自己 第168章九十阶后,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第1/2页) “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有没有人,敢在九十阶后——” “先把自己递上去。” 苏白这一句话落下,问剑阶上三人的气,都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不重。 却极准。 像有人提着一盏灯,从三条不同的路上照过去,不问你现在多强,不问你背后是谁,也不问你前面流了多少血、读了多少书、背了多少命令。 只问一句—— 你敢不敢把自己递出去。 不是把剑递出去。 不是把命递出去。 不是把姿态递出去。 是把“你自己”递出去。 这比前面所有问法都更难。 因为剑、命、姿态,很多时候都可以咬牙、可以硬撑、可以装、可以藏。 可“自己”不行。 你若连自己都没想清楚,递出去的便永远只是一层壳。 于是问剑阶上,短短一瞬,竟比方才三人连破高阶时还要安静。 连山下那些看客、眼线、散修,都像是被这一句给压住了,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或许未必全听懂。 可他们看得懂—— 高处那位青莲剑仙,真不是在看谁更能扛。 而是在逼这三个人,把最里面那点东西掏出来。 掏不出来,就到此为止。 掏出来了—— 那这条路,才算真开始。 问剑阶第九十阶上。 谢宣第一个动了。 但他不是动脚。 而是先动了眼神。 这位儒剑仙原本眼底那抹书卷里的从容、剑客心里的清醒、替白王递酒时的稳与分寸,在苏白那句话之后,竟都微微散了些。 不是乱。 而是像有人忽然伸手,把那些原本极工整的笔墨轻轻抹开一线。 因为苏白说得太准了。 他前面确实一直在“看明白”。 看问剑阶。 看昨夜门前那一丝投影。 看青莲剑阁的规矩与苏白的路。 甚至连自己走到九十这一阶后,要不要再往前,该不该再往前,谢宣都下意识在“看清楚”之后,再作判断。 这本是他的长处。 也是他半生读书、练剑、行走江湖与庙堂边缘,慢慢养出来的性子。 可此刻站在九十阶上,饮下那一口酒之后,他却忽然意识到—— 有些高处,是不能等你看得足够明白了,才去落脚的。 因为等你真完全看明白时,那点最该凭“自己”迈出去的东西,往往也已经被你一并想钝了。 换句话说—— 有些路,就是要先走。 走出去,再说。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低低一笑。 那笑很轻。 像书页翻过一角,又像一个读书人终于承认:原来有些道理,不是靠想通的,是靠迈出去的。 “原来如此。” 他喃喃了一句。 没人听清。 可下一刻,这位儒剑仙已经抬起了脚。 不是往前探,不是试,不是用文气铺路,也不是用剑意先去照阶。 就是一步。 简简单单。 落向第九十一阶。 轰! 这一脚踩下去的瞬间,整条问剑阶都像轻轻一亮。 不是发光。 而是那种“意”更清了。 因为谢宣这一回,终于没有先想“我看明白了没有”。 而是先走了出去。 所以这一阶,反倒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稳。 第九十一阶! 山下顿时爆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又上了!” “儒剑仙还没停!” “他不是喝了酒就收手了么?” “这回味道不一样了……” “他刚才上九十,是替白王敬酒。” “这一步——” “更像是为他自己走的。” 不少眼毒的老江湖,此刻都已看出了些门道,声音发紧,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羡意。 因为他们明白,有些阶,不是你有修为就能踩上去的。 谢宣这一脚,已经不只是修为和底蕴了。 而是心境,真变了一点。 摘星台上。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发亮,啪地一拍腿。 “好!” “这才对!” “读书人总想着先想明白再走,这一回总算先把脚迈出去了!” 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 “他这一步,分量比刚才上九十还重。” 萧瑟淡淡道: “因为九十,是摸到影子。” “九十一——” “是开始不再只盯着影子看了。” 叶若依轻轻一笑,眸光柔和。 “这便是苏白那句话真正厉害的地方。” “不是告诉你怎么走。” “是让你自己,终于肯先把自己递出去。” 无心双手合十,轻声道: “阿弥陀佛。” “若今日谢宣真能再上几阶,白王那边收到的,便不止是一场面子了。” “而是一份真正来自高处的回声。” 一旁,李寒衣望着谢宣那一步,神情仍冷,可眼底已多了一点清晰的认可。 她不是欣赏白王。 她是认可—— 这位儒剑仙,确实走得像样。 而且,是真在苏白这一句话后,把自己那层文气里的“慢”削掉了一线。 这很难。 也很值钱。 尤其在这种地方。 高处台沿边,苏白看见谢宣这一脚,嘴角也轻轻扬了扬。 “不错。” “总算不只是会读书了。” 谢宣站稳第九十一阶,抬头听见这话,竟也失笑。 “苏剑仙这夸法,当真比剑还直。”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不然呢?” “夸得弯弯绕绕的,你未必听得痛快。” 谢宣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 “在你这座山上,直些,反倒更好。” 这边谢宣刚动,另一边的顾长生,气也彻底变了。 如果说方才他在第九十阶前那一收,是第一次明白“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那现在,他站在第九十一阶,看着谢宣又往前走了一步,心里那股火,反而不再只是野。 它开始收。 不是熄。 而是收成一把更紧、更细、更利的东西。 顾长生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是疼,是饿,是活下去,是别人眼里的轻蔑和厌弃。 所以他一直觉得,只要够狠,够硬,够不怕死,就能往前走。 可今天,青莲剑阁这条阶,一步一步地在告诉他—— 狠只是底子。 不是全貌。 你想成为苏白口中的“像一把剑”,那你就不能永远只会挥拳头一样挥自己。 你得学会把那股子野命,收成锋。 顾长生不懂什么叫心境。 也不懂什么叫照见自己。 可他懂一件事—— 刚才那一步,自己若真闭着眼撞过去,未必就站得稳。 所以现在,他也不急了。 这黑衣青年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竟真学着谢宣方才那样,先不往前撞,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石阶。 再抬头看一眼前面。 然后,才迈步。 第九十二阶。 这一脚踏出去时,没有先前那种“轰”的撞击感。 可山下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 顾长生变了。 不是变温和了。 而是更像一把开始磨出真正棱线的刀。 野还是野。 狠还是狠。 可那股子“乱咬”的劲,少了一点。 换成了更纯的“往前”。 百里东君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悟得还真快。” 司空千落也不由看直了眼。 “刚才还像疯狗,现在就能稳着脚走了?” 无双低声道: “因为他真的想做剑。” 雷无桀一脸若有所思,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以前是不是也差不多?” 司空千落立刻横了他一眼。 “你?” “你以前比他吵。” 雷无桀:“……” 无心没忍住,笑着补了一刀。 “而且还更傻些。” 雷无桀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我现在不是长进了嘛!” 萧瑟难得没毒舌,只是淡淡道: “看见别人怎么长进,本身也是长进。” 这一句,倒让雷无桀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更亮了几分。 因为他忽然发现,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似乎不只是阶上的人在走。 连站在上面看的人,也都在跟着学点什么。 这感觉很奇怪。 但也很好。 而问剑阶最下方,那些本来只是想来凑热闹、试试十阶二十阶、顺便看一眼青莲剑仙长什么样的人,此刻看着谢宣九十一、顾长生九十二,心头那股震撼,已经慢慢从“高得吓人”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向往。 原来真的有人,能这样一阶一阶往上走。 原来青莲剑阁,真的会认这种自己一点点长出来的锋。 原来高处,不止是别人嘴里的传说。 也真的可以踩在脚下,只是—— 太难。 太高。 可正因太难太高,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多记一点。 山下的风里,人群安静了很多。 那些原本带着算计、试探、轻慢、观望来的心思,此刻都被问剑阶上那一脚一脚踩出的声音,压得往后退了些。 这便是规矩真正立起来后的可怕之处。 你甚至不用一句一句去讲道理。 只要让他们看够。 他们自己就会在心里,把你该有的位置摆高。 而另一边,萧玄终于动了。 他站在第八十九阶,前面是谢宣的九十一,顾长生的九十二,头顶是苏白方才那一句“想喝酒,就自己走上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九十。 也是他今日这一趟,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坎。 到了这里,萧玄反倒没了先前那些反复。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了。 他想上去。 想喝那一口酒。 想知道,在苏白眼里,自己这种从宫里走出来的人,若真靠自己站上九十,配喝一口什么味道的酒。 这个想法,已经足够把他往前推了。 于是,萧玄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胸中,没有再压成宫里教出来的规矩,也没有再拢成替谁办事的稳。 而是顺着自己那点第一次真正被问出来的“想”,沉了下去。 随后,他抬脚。 第九十阶! 轰—— 整个人身形骤然一沉! 比谢宣重。 比顾长生更沉。 因为对他来说,这一步之所以难,不只是高。 更因为这一步,是他第一次真正拿“自己”去碰高处。 从前他所有稳妥、冷静、隐忍、听命、藏锋的本事,在这一步前都像薄了一层。 你若还想躲在里面,第九十阶就会把你连壳一起压碎。 所以这一脚,萧玄几乎是硬把自己从壳里往外拉了半步,才踩上去的。 难受得很。 像胸口生生裂了一条缝。 可偏偏—— 他站住了。 第九十阶,第三人! 山下先是死寂,紧接着哗然声比方才更大。 “第三个!!”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 “连宫里出来的那个也上了?!” “这九十阶,真不是梦?” “不是九十阶低了——” “是今天青莲开山,把天下最该看的人,都吸到这儿来了!” 是啊。 很多人看到这里,都已经开始隐隐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九十阶后,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第2/2页) 不是今天问剑阶突然变得容易了。 恰恰相反,它比昨天之前更难。 只是—— 昨夜苏白门前留痕,今晨青莲开山,白王递酒,儒剑仙登阶,顾家旁支撞门,宫中秘侍剥壳,所有真正该被这座山吸来的人,都被吸来了。 所以今天站在高处的,都是怪物。 这才显得九十阶一连出了三个。 可你若真把今天这一幕当常态,回头自己去踩,恐怕五十阶都得先怀疑人生。 摘星台上。 苏白看着萧玄踏上第九十阶,终于笑了。 “行。” “这一口,也有了。” 萧玄站在九十阶上,脸色略白,呼吸明显比谢宣和顾长生都更重一些。 可他眼神里的东西,却终于亮了。 不是外放的锋,也不是少年人血气上涌的火。 而是一种很少见的—— “我终于自己走到这儿了”的清。 他抬头看向苏白,竟第一次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问。 像是单纯想先看看,自己这一步,值不值那口酒。 高处台沿边。 苏白也不卖关子。 他提起酒坛,第三次倾酒。 这一次,酒线垂下时,连百里东君都眼神微微一凝。 因为这一口,和前两口,都不一样。 前给谢宣的,清而明。 前给顾长生的,烈而锋。 而现在这一口,酒里那股海意、月意、酒意之外,竟还多了一丝极轻极轻、却像晨风拂过古井水面的凉意。 不是冷。 也不是高。 更像“醒”。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一亮。 “妙……” 司空长风低声问道: “你看出什么了?” 百里东君望着那道酒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两口,是顺着他们走出来的路给的。” “这第三口——” “更像是在替这小子把心里头那点一直被压着的东西,醒一醒。” 无心闻言,轻轻一笑。 “宫里出来的人,最难得的,不就是一个‘醒’字么。” 苏白当然不会去解释这些。 他只看着九十阶上的萧玄,懒洋洋道: “接酒。” 萧玄这一次,没有像谢宣那样稳稳托盏,也没有像顾长生那样一把抓酒。 他停了一息,随后竟双手微拢,如捧一抹晨光般,把那道酒线轻轻接了下来。 这一接,很小心。 也很认真。 不像在接酒。 更像在接一个答案。 接住之后,萧玄才缓缓仰头,饮下这一口。 酒入口的瞬间,他眼底的神色便变了。 谢宣那口酒,照的是“懂弯之后还敢直”。 顾长生那口酒,照的是“把命磨成锋”。 而他这一口—— 像是整个人一直紧绷着、压着、藏着、守着、照规矩活着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 不重。 却清。 然后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从前很多时候,其实不是不想往前。 只是不敢承认“想”。 怕想了,就乱。 怕乱了,就活不成原先那个被需要的位置。 可今天这口酒喝下去,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想一想,未必就会死。 原来有些位置,乱一点,未必就塌。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在不背叛任何人的前提下,先看一看自己想往哪里走。 这很轻。 却也很重。 萧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总像蒙着一层规矩的眼,终于真正清了一点。 他朝苏白拱手,声音不高,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像他自己。 “谢酒。”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 “这口,喝明白了?” 萧玄沉默片刻,点头。 “比前面明白一些。” 苏白摆摆手。 “那就够了。” “多的,以后自己慢慢想。”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说清楚——” “我这口酒,是请你喝。” “不是收你进门。”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都不由一愣。 按理说,谢宣和顾长生之后,很多人都下意识觉得,萧玄若也上了九十,苏白怎么着也该给一句“可入青莲”之类的话。 可偏偏,苏白一句话就把这层理所当然给掐了。 不是说你上了九十,我就一定收你。 我请你喝,是认你这一阶。 至于收不收—— 那是另一回事。 这一下,青莲剑阁的门槛,竟又在无形中,被抬高了一层。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眼底那抹认同更深了些。 很好。 这样才对。 九十阶,已经够高。 可高,不等于全收。 否则这门,立到最后又会变味。 青莲剑阁收怪物。 但怪物,也分很多种。 有些适合留在山上。 有些,则更适合带着这一口酒回去,再走自己的路。 萧玄显然也没因为苏白这句话而失态。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非要替谁办成一件事的秘侍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明白。” “今日我上九十,不为求入阁。” “只为知道——” “自己也能站到这里。” 这一句话一出,萧瑟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他知道,从这句开始,这个萧玄,便和原来的萧玄不一样了。 至少,已经不再只是一条“宫里放出来的线”。 他开始像个人了。 也开始像一条,会自己选择往哪边延的线。 这对天启来说,未必是坏事。 可对某些习惯了把人摆在棋盘上、觉得一切都能按既有位置落子的手而言,这就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下,白王府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神也都明显变了变。 不是不安。 而是更加谨慎,也更加郑重。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 青莲剑阁这座山,不只是高。 它真的会让人变。 今日是萧玄。 明日呢? 若白王本人真来走一遭,又会看见什么? 想到这里,连那黑衣侍从都不由心头微震。 而高处。 苏白给完第三口酒后,终于把酒坛放回了身边,随手拍了拍膝上的衣摆。 “行。” “今天九十阶,一共三口酒。” “算是没白开山。” 雷无桀顿时忍不住了,大声道: “苏师兄!那他们现在谁最厉害啊?” 这一句一出,山下不少人都耳朵一竖。 是啊。 三人都上了九十。 那谁更高? 谢宣九十一。 顾长生九十二。 萧玄九十。 可这只是阶数。 真论高低,又该怎么算? 不少人都看向苏白。 因为只有他最有资格说。 苏白闻言,却是笑了笑,没立刻答,而是先把目光从三人身上慢慢扫过。 谢宣,九十一,清正而明。 顾长生,九十二,野烈而锋。 萧玄,九十,初醒而清。 三条路。 三种酒。 三种不同的“高”。 他若真要排,也不是不能排。 但今天这场开山,若只是为了排个高低,那未免太俗了些。 想到这里,苏白抬眼看向山下人群,笑意风流,声音却清清楚楚。 “今天这条阶——” “不是给你们看热闹排座次的。” “谁上九十,谁就够资格喝酒。” “至于谁更高——” 他伸手指了指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眼底清光微亮。 “以后让他们自己,拿路来证明。” “青莲剑阁,不替人把后半辈子的高低先排死。”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心头都像被狠狠敲了一下。 是啊。 今日开山,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谁先上九十。 而在于—— 苏白根本不急着替任何人定死以后。 他只是把门开出来,把酒放高处,把路摆眼前。 你能走,便继续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 这才是真正的高门。 不是把你封死。 而是让你自己去长。 而这,也正是青莲剑阁和很多江湖势力最不同的地方。 它不急着“收完人就定死身份”。 它更像是在说—— 你今天是怪物。 以后,继续当。 别进了门,就软了骨头。 山下人群一时无言。 摘星台上,萧瑟则听懂了苏白这句话真正的份量,眸色幽深如古井。 “不是不排。” 他低声道。 叶若依看向他。 “嗯?” 萧瑟望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缓缓道: “是因为他自己,已经站在一个无需急着替别人排座次的位置上了。” “他只管开路。” “其他人,自己跟。” 这才是真正的掀桌级变量。 不是把所有人都按在自己下面排清楚。 而是我先把路打出来,谁能跟上,谁自己来。 想到这里,萧瑟心中那点一直在盘的局,竟也忽然松开了一线。 天启怎么想,王府怎么接,宫里怎么衡量,暗线怎么探,白王如何递酒,赤王如何焦躁…… 这些都重要。 可在青莲剑阁这里,又都没那么重要。 因为苏白今天已用一条问剑阶,把最核心的东西立清楚了—— 你要来,就先走。 走上来,我再看你。 走不上来,就少在底下多嘴。 简单得近乎粗暴。 却偏偏是最高效、也最难被扭曲的法子。 就在众人各怀震动之际—— 问剑阶上,顾长生忽然又咧嘴笑了。 “苏剑仙。” 苏白看向他。 “又怎么?” “你刚才说,今天不是给人看热闹排座次的。” “嗯。” “可我这人——” 顾长生抬手抹掉嘴角血迹,眼里的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像一把野刀。 “还真想再往上试一试。” 一句话落下。 不只是山下众人。 连谢宣、萧玄,甚至摘星台上的几席,都同时看向了他。 因为这意味着—— 他还想继续。 九十二,不够。 他还要往上。 而在另一边,谢宣站在九十一阶,听见这话后,也忽然笑了。 “巧了。” “谢某今天,也还没尽兴。” 萧玄立在九十阶,眼神一动,片刻后,竟也缓缓吐出一句: “我也想再看看——” “九十之后,到底还有什么。” 山下,彻底哗然! 三个人。 都还想往上! 而高处台沿边,苏白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朗,带着酒意,也带着真正的痛快。 “好。” “这才像今天的开山。” 他一手拎酒,一手按剑,青衫立于高处,眼底那点昨夜问天之后沉入骨子里的高意,再次一点点亮了起来。 “既然都不肯停——” “那我就再往后坐一点。” “接着看你们——” 苏白抬起下巴,点向更高处尚无人踏足的问剑阶石,笑意张扬。 “到底谁能先替我——” “把九十五,踩出来。” 第169章 九十五阶前,先把你自己磨成真 第169章九十五阶前,先把你自己磨成真锋(第1/2页) “既然都不肯停——” “那我就再往后坐一点。” “接着看你们——” “到底谁能先替我,把九十五,踩出来。” 这一句话,像一杯酒落进火里。 整座苍山,原本已经被九十阶三口酒提到极高的气氛,竟在这一刻,再次被苏白往上拽了一截。 九十五。 不是九十。 不是再往前随口多说几阶。 而是一个真正让山下无数人听见之后,连呼吸都跟着发紧的数字。 因为从五十到七十,还是门。 从七十到八十,是照面与落座。 从八十到九十,是开始碰昨夜门前那道高影。 那九十之后呢? 九十五之前,又会是什么? 很多人已经不敢往下想。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今天站在山下看这一场青莲开山,就像站在一条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清楚的天梯下面仰头。 前面你还勉强能懂——哦,这是门槛,这是高低,这是资格,这是酒,是脸面,是天启递来的第一杯酒。 可到了九十之后,这些东西竟都像在一点一点褪掉外面的皮,只剩下最里头、也最叫人发寒的一句—— 你自己,到底有多少,敢往高处去递。 于是,这个“九十五”出口之后,山下反倒比方才更静了。 那些原本压低了声音、还想悄悄和同伴议论两句的人,这会儿也全都闭了嘴。 因为他们知道,再往上,就已经不只是看热闹了。 是看真正的东西。 看那几个已经站到高处的人,怎么在苏白一句话之下,把自己再磨一层。 问剑阶上。 谢宣立于九十一。 顾长生立于九十二。 萧玄立于九十。 三个人,三条路,三口不同的酒,三种不同的“被照见”。 而此刻,苏白一句“九十五”,又把他们同时往前推了一步。 不是逼。 更像是把前面的雾轻轻拨开一点,告诉你—— 你若还敢走,路还在。 至于你能不能走到那儿,能不能配得上那儿,不关天启,不关白王,不关顾家,不关宫里,也不关山下那些看客议论你什么。 只关你自己。 问剑阶最前头,谢宣先笑了。 这位儒剑仙先前站上九十时,眼中已是难得清亮,如今听见“九十五”之后,竟像整个人都更松了一线。 不是松懈。 而是那种原本一直知道自己在替白王递酒、替天启某一脉送一份情面、也替自己试一试青莲高处的复杂感,终于在这一刻淡得更厉害。 因为苏白这句“九十五”,已经把“白王府这杯酒”这个由头,彻底压到了后面去。 九十以前,谢宣可以说,自己是替白王走。 可九十以后,尤其是此刻九十五已经摆在眼前—— 若他还只拿“替白王”这三个字来走,那便太浅,也太轻了。 他谢宣,不是来替谁撑场子的。 他自己,就是儒剑仙。 想到这里,谢宣袖中手指轻轻一松,像是把某种原本带着的责任与礼数,往后放了半寸。 不是不认白王。 而是先把“谢宣”两个字,从那份情面之中,往前提一提。 这很微妙。 可正因微妙,才更值钱。 谢宣抬头望向摘星台边那道青衫身影,眼底终于多了一丝真正属于剑客的轻快。 “苏剑仙。” 他朗声开口。 苏白拎着酒,懒洋洋应了一声。 “嗯?” “九十以前,谢某确有三分是替白王走。” “九十以后——” 谢宣笑了笑,儒衫在晨风里微微扬起,竟带出了一丝此前并不明显的洒意。 “便让谢某自己,先替自己走一段吧。” 此言一出,山下不少懂行的人眼神都变了。 这句话,看似平常。 实则极重。 因为它等于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白王的情面,我递到了。 但接下来,不是白王府的阶。 是谢宣自己的阶。 这便意味着,他和青莲剑阁之间的这一段,不再只是王府与新势力之间的试探与善意。 而开始真正变成—— 一个儒剑仙,与一个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之间,对高处的同看与同问。 萧瑟在摘星台上听见这句话,眼神都不由微微一凝。 “白王这一次,是真押对人了。” 叶若依轻声道: “或者说——” “白王一开始就知道,若想让青莲认得更深,不该只递‘王府的礼’,还得让谢宣把‘谢宣自己’递上来。” “现在看来,谢宣确实接住了。” 无心笑意温润。 “所以读书人最麻烦。” “因为他们若真想明白了一层东西,往往比纯粹武夫更知道,那一步该怎么走。” 而另一边,顾长生听见这话,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他咧了咧嘴,眼里那股子野光更亮了。 “替自己走?” “好!” “我本来就谁也不替!” 说完,这黑衣青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第九十二阶。 他现在很疼。 浑身都疼。 从胸口到肩背,从腿骨到指节,像每一寸都被昨夜门前那道高影和今天问剑阶的层层重意磨过。 可越疼,他反倒越清楚。 前面那些年,他活得就靠一个“熬”字。 熬打,熬伤,熬嘲笑,熬命。 可今天青莲剑阁这条阶,不止是在让他熬。 它是在让他把那股子熬命熬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磨细。 磨成锋。 而现在,苏白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 那他顾长生,还能怎么递? 很简单。 不躲。 不虚。 不拿别的说事。 他就把这条从泥里滚出来的命,把这股子一路咬着牙活到今天的野劲,把刚刚在第九十阶前第一次学会“停”的那点悟,一起往前送。 能送多高,算多高。 顾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更高处,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方才更稳了些,不再只是疯。 “苏剑仙。” 苏白瞥他。 “又怎么?” “你说我像一把剑。” “嗯。” “那你今天就看好了——” 顾长生握了握拳,再松开,像真把掌心里那股乱撞的劲全散掉,只剩下一线更纯的东西。 “我这把剑,是怎么往前开的。” 话音落下。 顾长生抬脚。 第九十三阶! 轰! 这一脚,声势依旧不小,可和先前那种拿命去撞的炸裂感相比,竟明显更“顺”了一点。 不是顺着阶。 是顺着他自己那股终于开始成型的锋去走。 山下顿时又是一阵低呼。 “又上了!” “第九十三!” “这黑衣小子,真是疯到底了……” “不是疯。” 有老江湖喉头发紧,低声道。 “他是被苏白一句一句,硬生生从疯劲里,磨出点剑味来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顾长生今天来时,还是个一身血气、野得像狼、狠得像疯狗的黑衣青年。 可现在不过一条问剑阶、一句“像一把剑了”、一口酒之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九十五阶前,先把你自己磨成真锋(第2/2页) 他竟开始真像那么回事了。 青莲剑阁,不止会收怪物。 它还会“把怪物往更像怪物的地方磨”。 这是何等可怕的山门。 再看萧玄。 他站在第九十阶上,饮完那口带着“醒意”的酒后,眼神也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沉了。 不是完全想通了。 也不是忽然就无牵无挂了。 他毕竟是宫里的人。 很多东西,一日两日是断不干净的。 可那口酒,确实把他心里那团太久没敢正视的东西,轻轻点亮了一点。 原来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也不是完全只能做一条线。 原来自己真的会羡慕,真的会想走,真的会想知道—— 若自己不只是替人而活,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像种子。 一旦发了芽,就很难再压回去。 萧玄站在第九十阶,抬头看着谢宣与顾长生一前一后,都还在往上走,胸口那股原本总是被压得很实的气,也忽然慢慢散开了些。 不是散掉。 而是松。 他忽然明白,自己前面为什么会卡。 因为他太习惯“先把一切都握住”。 握住身份,握住来意,握住分寸,握住自己不该乱的地方。 可高处这种东西,偏偏就最不吃“握死了不放”的那一套。 你得敢松一点。 敢让自己先喘一口真正像自己的气。 想到这里,萧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长到像把宫里那些无声的墙、冰冷的地砖、规矩森严的影子,也一并吐远了些。 然后,他才抬脚。 第九十一阶。 这一脚,落得很稳。 没有顾长生那种野,也没有谢宣那种从容书气。 可它落得很“清”。 像一条原本总是绕着别人意志去走的线,终于开始自己找方向了。 山下人群里,有人看得眼神都恍惚了一下。 “宫里的人……” “也能走成这样?” 旁边有人苦笑一声。 “今日青莲开山,真是什么都见着了。” “你以为是宫里的人厉害?” “不是。” “是这座山厉害。” “它让你到了这里,就没法再只拿原来的样子活。” 这句评价,直得厉害。 却也准得厉害。 摘星台上,司空长风听到山下那些隐约传来的议论声,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复杂。 今天这些人,上山的是三个人。 可真正被青莲剑阁这座山“照”到的,恐怕远不止三个人。 山下那些本来只想看热闹的人,此刻心里大概也都在想—— 若换作自己,能走几阶? 自己心里,又有没有什么东西,真敢递到那样的高处去? 这种念头一生,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就已经赢得不能再赢了。 因为很多事,一旦进了人心,便不是谁能轻易抹掉的。 百里东君看着问剑阶上那三道继续往上的人影,再看着山下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发紧的人群,忽然大笑了一声。 “好酒!” 司空长风无奈看他。 “你又喝什么酒了?”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晃了晃,眼里亮得吓人。 “我喝什么酒?” “老子喝的是今天这场山门大戏!” “苏白一句一句,把这帮人问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偏偏一个个还都舍不得停——” “这不比什么天下大宴都下酒?”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 可嘴角也终究没压住那一线淡淡的笑意。 是。 很下酒。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强。 是强之后,还让人甘愿抬头去看。 而这,比压服更难。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问剑阶最前面那三道身影,也看着苏白。 她忽然觉得,苏白这人有时真的很奇怪。 昨夜问天的时候,他像在和高处对饮。 今天坐在山门上,看别人登阶的时候,他又像在随手给人挑骨头、挑路、挑锋。 明明嘴上总懒得像不愿多费半分心。 可真到了这种地方,他偏偏又比谁都知道,该往哪个地方递一句话,才能把人真正往前推半步。 这份“看人”的本事,比他昨夜斩月时的高,竟也不差多少。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光轻轻一动,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越来越难把眼神从他身上挪开了。 因为这人不止会赢。 他还会让别人,在看着他赢的时候,也开始想往前走一点。 这样的人,本就很难不让人心动。 只是她自己绝不会承认就是了。 而高处台沿边,苏白根本不知道李寒衣此刻在想什么。 当然,就算知道,他多半也只会笑着说一句“你看,我说你就是在意我”。 此时此刻,他心情正好。 三个人,三条路,都还在往上走。 这便够了。 于是他索性往台沿边更随意地一坐,手肘搭在膝上,提着酒坛冲问剑阶上晃了晃。 “都还行。” “继续。” 这两个字一出,问剑阶上三人几乎同时气机一提。 不是被命令。 是被点燃。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 苏白这句“继续”,不是敷衍。 是真还想看。 真还觉得他们能往上再走一点。 而对于站在这条阶上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想再试一步的了。 谢宣目光清明,抬脚再走。 第九十二阶。 顾长生身上血气如火,咬牙提锋。 第九十四阶! 萧玄稳住心神,脚步沉实。 第九十二阶。 刹那之间,三人高低又拉开了些。 山下顿时倒吸凉气声成片响起。 “顾长生到九十四了!” “疯了吧?!” “他真要冲九十五?!” “儒剑仙和那个宫里出来的也没停!” “今天这条阶,怕是真要踩出新天了!” 百里东君眼睛发亮,连酒都不顾着喝了,忍不住往前一步。 “来了!” “这九十五,今天还真可能被他踩出来!” 萧瑟却缓缓道: “未必那么简单。” “顾长生现在看着最快,但九十五前,很可能也是最容易翻的一步。” 叶若依点头。 “他前面是把野劲磨成锋。” “可锋若太急,到了最后,反倒容易崩。” “谢宣虽慢,却越来越稳。” “萧玄虽落后,却越来越清。” “谁先到九十五,现在还真不好说。” 无心轻轻一笑。 “这才有趣。” “若一眼就能看出结果,那还叫高处么?” 雷无桀紧张得拳头都捏住了。 “那苏师兄觉得谁先上?”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我为什么要先说?” “说了,岂不是没意思了。” 他抬头望向问剑阶高处,眼里那一点晨光与酒意融在一起,竟比剑光还亮。 “反正——” “第一个踩上九十五的人,我今天——” 苏白晃了晃酒坛,笑意清狂。 “再给他加一口。” 第170章 第九十五阶前,这一口酒先赌你 第170章第九十五阶前,这一口酒先赌你敢不敢碎(第1/2页) “第一个踩上九十五的人,我今天——” “再给他加一口。” 这句话一落,问剑阶上三人的气,几乎同时又往前提了一线。 不是贪酒。 至少,不全是。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懂,苏白口中的“再加一口”,从来都不只是多喝一盏那么简单。 前面那三口九十阶的酒,各有味道,各有照见。 谢宣那一口,照出了他心里那条“知弯也敢直”的路。 顾长生那一口,照出了他那股从泥里滚出来、终于开始往“锋”上去的命。 萧玄那一口,则像把他胸口最深处那点一直不敢承认的“想”,轻轻唤醒了一线。 那么九十五再加的一口呢? 谁都明白—— 只会更高。 也更真。 不是你上九十之后,自然就该得的奖赏。 而是你若真敢把自己递到九十五,苏白会再给你看一点,属于更高处的味道。 这便不是“喝酒”了。 这是机缘。 而且是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却只有极少数人配伸手去接的机缘。 山下,那些原本已经被九十阶震得心神乱晃的看客、探子、散修、世家子弟,此刻几乎都忘了眨眼。 他们很清楚,这一幕自己大概率一辈子都很难再撞上第二次。 门前留痕后的第二天,青莲开山。 三人破九十。 而九十五前,还有一口更高处的酒,在等。 这样的场面,说一句“天时地利人和都撞在了一起”,都嫌轻。 若这还不看个清楚,那真是白来了。 问剑阶最前头。 顾长生听见“再加一口”,眼里的光几乎像要把整张脸都烧亮。 这黑衣青年现在浑身疼得要命。 胸口像被锤开了,手指在抖,腿骨在酸,喉咙里的血腥气压都压不干净。 可偏偏,那一股子从骨头里涌出来的兴奋,却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强。 第九十四阶。 只差一步。 只差这一步,他就能第一个踩到九十五。 别人或许会想:这一步值不值得冒险?上去之后能得什么?自己的锋还能不能撑住?是不是该先稳一稳,再看谢宣、萧玄怎么走? 可顾长生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可此刻站在第九十四阶上,他竟没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样,立刻咬牙往上撞。 他先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山下很多人甚至没察觉。 可摘星台上的人,却都看得分明。 这位顾家旁支的小子,那个一路撞上来、见血便笑、被苏白一句“像一把剑”点透了半层骨头的黑衣青年—— 竟先停了。 司空千落目光一亮。 “他又停了。” 无双低声道: “这次停,比上次更值钱。” 雷无桀一愣。 “为什么?” 无双看着顾长生,眼神很认真。 “上次停,是开始学会不只会撞。” “这次停——” “是知道,前面那一步不能只靠狠。” 雷无桀听得头皮微麻,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忽然发现,今天看别人走这条问剑阶,居然比自己冲上去打一架还难受。 因为你会一边看,一边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是我,我到这里会怎么走? 我会撞吗? 会停吗? 我停了之后,还能不能再把自己往前递出去? 这问题一多,心里就跟着发烫。 这大概就是青莲剑阁今天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只让阶上的人往前走。 还让阶下看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学一点、想一点、热一点。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抬头看向高处。 苏白正坐在台沿边,青衫散漫,提着酒,半点没有“你赶紧上来”的催促。 只是看着。 像在等。 等你自己想明白。 顾长生咧了咧嘴,带血的笑有点凶,也有点痛快。 “苏剑仙。” 苏白抬眸。 “嗯?” “你这口酒——” 顾长生舔了舔嘴角那点血,眼神亮得像野火。 “我想喝。” 苏白笑了。 “那就上来喝。” “我知道。” 顾长生点头。 “可我现在突然觉得——”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 “这一步要是还只用那股子命去撞,喝了也亏。” 山下不少人听到这句,都是心头一跳。 连百里东君眼里都明显亮了亮。 “嚯。” “这小子,真长东西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缓缓点头。 “前面是被苏白一句一句敲着学。” “现在开始——” “他自己会想了。” 高处台沿边,苏白听着顾长生这句话,嘴角笑意更深。 “不错。” “总算知道,什么叫值钱了。” “所以——”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眼神不躲不闪,直直看着苏白。 “这一口酒,你先替我留着。” “我要自己,把配它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把血里拔出来、还带着温度的刀。 “走像样了,再来喝。” 这话一出,山下许多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当头敲了一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我想上去”那么简单。 而是—— 我不只想上去。 我还想配得上这一口。 配得上九十五这一口酒。 这比前面那个只会撞、只会咬牙往前扑的顾长生,不知高了多少。 苏白听完,眼底那点满意几乎再藏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好!” “这才像我青莲的半个门人!” “你若真把这一步走像样了——” 他晃了晃酒坛,眉梢一扬。 “我今天给你加两口。” 顾长生一听,眼神顿时更亮。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简直像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拿高处的酒做赌。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浮。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赌,不是赌输赢。 是赌顾长生这一脚,到底能不能真把自己那股子野命磨成配得上九十五的一把锋。 这赌,太重。 问剑阶另一侧。 谢宣站在第九十一阶,听着顾长生这番话,眼底赞意已不必遮掩。 “后生可畏。” 他轻声一叹。 不是客套。 是真觉得后生可畏。 因为这种从血泥里滚上来的人,若只是狠,其实不算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 他在狠里,真的开始学会“看自己”。 而且一旦学会,往往比那些本就有根底、有传承、有名师指点的人,更敢把命和锋一起往前磨。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也笑了。 自己呢? 自己站在第九十一阶,又该怎么去看那第九十五? 是继续凭经验、凭眼界、凭书里和剑里的那些积累去一步步走? 还是,也该把某些太会看的地方,先搁下一点? 苏白刚才说得很清楚—— 九十之后,不是看你们多能扛。 是看你们敢不敢把自己递出去。 而顾长生此刻做的,恰恰就是“先把自己想递成什么样”想清楚了半分。 既如此,自己这个读书人,又岂能还总绕着看?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长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像把胸中那些惯有的层层推敲、层层分寸,又轻轻放下了一层。 然后,他抬脚。 第九十二阶。 这一阶,依旧稳。 却比前面又多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像一个很懂分寸的人,终于在分寸之外,肯往前冒出一点属于自己的锋角。 不是失礼。 而是—— 知道高处有时候,本就该稍微失一点“太会做人”的圆。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深。 “谢宣也在变。” 叶若依点头。 “顾长生学会了停。” “谢宣,则在学着少想半分周全。” “这两条路,原本是完全不同的人。” “可在苏白这条问剑阶上,竟都被往‘更像自己’那边推了一点。” 无心轻笑道: “所以说,青莲开山,开得不是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第九十五阶前,这一口酒先赌你敢不敢碎(第2/2页) “是人。” “进去的,未必都要留下。” “可走过这条阶的,多半都得被开一层。”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心头都不由一震。 开人。 这说法,乍听荒唐。 可细想之下,今日之事,竟真的如此。 青莲剑阁今日立下的,不只是一个收怪物的高门槛。 更是一条会照人、会问人、会剥壳、会让人自己往前递半步的高路。 而这条路一旦真在天下间立住,以后会吸来多少人、又改变多少人—— 连他都一时不敢细想。 另一边,萧玄还在走。 他现在的速度,三人中最慢。 可那股子“慢”,已不再让人觉得拖泥带水。 反而像一条终于知道自己也想看一看高处的人,在一边走,一边让心里那些旧的规矩自己慢慢裂开。 第九十一阶。 第九十二阶。 他走到这里时,整个人原本那种总像被一层冷规矩包着的气质,居然真的淡了些。 不是他忽然变得洒脱,也不是立刻就成了什么真正的江湖人。 只是—— 更像“萧玄”了。 这已经很难得。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三人各自的变化,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喜欢这种场面。 不是因为谁站得高。 而是因为这些人,终于不像是在替别人走路。 而是在这条阶上,一点一点长出自己的样子。 这才配叫青莲开山。 不是山门一开,人往里收。 而是—— 让真值得的人,在门前先照出一点自己。 照不出来,你来不来都没什么意思。 照出来了,哪怕今天不入阁,这一趟,也算值。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又喝了一口酒,偏头看向李寒衣。 “寒衣姑娘。” 李寒衣侧眸。 “说。” “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个好阁主了?”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冷冷道: “你只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苏白一脸无辜。 “这怎么能叫偷懒?” “我这是高位看人,顺手点路。” “很累的。” 李寒衣淡淡道: “你若真累,现在就回去歇着。” “那不行。” 苏白笑了,“今天这场开山,我得看完。” “为什么?” “因为——” 他目光重新落向问剑阶,眼底那点清光与酒意融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张扬。 “这三个人,已经开始有点像我想要的样子了。” 李寒衣听见这句,心头微微一动。 她自然明白,苏白说的“想要”,不是单纯收人。 而是他真的在看—— 这世上还有没有别人,能顺着他开出来的这条路,哪怕只是在影子里,也敢往前走一点。 这意味着,苏白并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站上门前。 他想看的,是人间还有没有别人,敢跟着抬头。 这念头,放在别人身上,叫痴心妄想。 放在苏白身上,却像理所当然。 也正因此,她忽然更清楚地感觉到—— 这座青莲剑阁的未来,只怕比所有人现在能想到的,还要更远。 问剑阶上。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终于再动了。 他这一动,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慢。 很慢。 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先问自己一句:这一脚,到底递出去的是命、是狠、还是你刚刚终于看见的那点“锋”。 顾长生以前从没这样走过路。 他习惯的是——前面有东西挡着,便撞。 撞开了,就活。 撞不开,大不了再多流点血。 可现在不一样。 第九十五阶,就在眼前。 而他不想再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 他想像一把剑那样,走上去。 就这一点区别,竟让这一脚比前面撞上九十时,还要难上许多。 山下众人,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明明顾长生的脚已经抬了起来。 可偏偏,这一步比任何时候都静。 静得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屏住了呼吸。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喃喃道: “好。” “就该这样。” “这一脚,若还是撞,那就白费苏白那句‘像一把剑了’。”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 “是啊。” “真到了九十五前,终究还是得看——” “他能不能自己把那股子命,真磨成锋。” 无双盯着顾长生,轻声道: “他能。” 雷无桀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知道?” 无双认真道: “因为他已经不想只做自己以前那样的人了。”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都微微一静。 对。 顾长生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因为他开始不甘心只做从前那个顾长生了。 这个“不甘心”,有时候比根骨、比修为、比名师指点,都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你不仅想赢眼前。 你还想改变自己。 而高处最怕也最喜欢的,恰恰就是这种人。 问剑阶上。 顾长生终于落脚。 第九十五阶! 轰——!!! 这一脚落下的瞬间,整条问剑阶前半段都像被什么东西从最上头轻轻一扯。 不是山崩海啸。 而是一种极其清楚、极其直接的“震”。 像是这座山都在说—— 有人,真的踩到了这里。 山下先是死寂。 然后,彻底炸开! “九十五!!!” “顾长生!!” “第一个!!” “他真把第九十五阶踩出来了!!!” 整座雪月城外,声音几乎掀天而起。 连城中不少本来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望风的人,这一刻都忍不住往苍山方向看去,眼神震动得无以复加。 因为第九十五阶,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青莲开山入阁测试”了。 这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一条真正通往高处的影路,先踩亮了五步。 而且,第一个踩上去的人,不是白王府递来的儒剑仙。 不是宫中出身的秘侍。 而是一个顾家旧脉边角里滚出来、满身血腥、一路撞到现在的黑衣青年。 这对山下许多人来说,冲击之大,甚至比昨夜“白王递酒、天启问席”还要来得直接。 因为这意味着—— 青莲剑阁这座山,真不看你来处。 它看你够不够怪。 够不够真。 够不够敢把自己磨成一把能往高处去的锋。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眼底那点兴味,终于真正亮成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喜欢。 “好!” 他一声笑喝,提着酒坛直接起身。 “顾长生。” “这一脚——” “走得像样。”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浑身都在抖,嘴角血迹已干又新,整个人像刚从火里硬捞出来。 可他抬头,看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眼里却只剩亮。 “酒。” 他咧嘴,第一句话,仍旧是这个字。 山下众人听得又想笑,又不敢笑。 因为这位新怪物,是真把“喝高处的酒”当成头等大事了。 苏白却被他逗得笑意更盛。 “放心。” “这一口,跑不了。” 说完,他手中酒坛一抬。 可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倾酒。 而是先偏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仙。”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嗯?” “你那边,还有没有比刚才更烈一点的?” 百里东君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有!” “当然有!” 他猛地一拍酒壶,酒池那边竟像被他这一掌引动,隐隐又腾起一缕更深一点的酒雾。 不是完整再开一坛。 只是将酒池里那股昨夜还未彻底散去的海月之意,再往苏白手中那坛酒里顺了一缕。 高处与酒意,再度轻轻一碰。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这才差不多。” 谢宣站在九十一阶,顾长生在九十五,萧玄在九十二,山下万千目光齐齐往上。 所有人都知道—— 顾长生这口九十五阶的加酒,要来了。 第171章 九十五阶上一口烈酒,青莲今日 第171章九十五阶上一口烈酒,青莲今日再收一把锋(第1/2页) 高处风起。 酒意也起。 当百里东君那一缕更深一层的酒意自酒池中被牵出来,顺着晨风没入苏白手中那坛酒时,整座苍山上下,无数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提。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次,不是寻常的一口酒了。 九十阶上那三口,已足够让人终身难忘。 可顾长生这一脚,踩的是第九十五阶。 而且,还是今日开山第一人。 这分量,自然不一样。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边,眸中全是亮光,甚至连呼吸都比先前快了几分。 他最懂酒。 也最懂这种“酒该在什么时候变”的味道。 前面谢宣那一口,适合清,适合明,适合把一位读书人好不容易迈出去的那一步,照得更通透些。 顾长生不一样。 顾长生是从血里滚出来的,是一路撞着活到今天的。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再亮一点,不是再明白一点。 而是—— 再狠一点。 不是对别人狠。 是对自己那条路,更狠一点。 让那股已经被磨出一点锋的野命,彻底烧起来。 于是百里东君看着苏白手中酒坛,咧嘴一笑。 “够了。” “这一口,够他记很多年了。”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坛中酒,唇角一扬。 “记很多年?” “那不行。” “我青莲的酒,最好记一辈子。” 一句话落。 他终于抬手。 酒坛微倾。 这一回,垂下来的酒线,已不再只是海意、月意、门前那缕天青的淡淡余味。 它更烈了。 像是昨夜那场大战后,所有被苏白斩碎、照过、问过的东西,最后都在这口酒里,多留了半分灼意。 不是火。 却比火更烧喉。 不是剑。 却比剑更见锋。 那酒线自高处落下时,甚至在半空里拉出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青白长线。 细。 直。 亮。 像不是酒。 倒像一道被柔下来、化开来的剑光。 山下不少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喉咙都跟着一紧。 “这酒……” “怎么感觉比前面那几口还凶?” “废话!” “第九十五阶换来的酒,能一样么?” “我怎么觉得……那不像喝的东西,更像要命的东西。” “所以你上不了九十五。” “你要是上得了,现在就不会在下面说废话。” 一时间,山下虽然还有低声议论,可那声音已经被下意识压得极低。 因为所有人都怕惊了这一口酒。 问剑阶上。 顾长生抬头看着那道酒线,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本就已经快被这九十五阶压得浑身骨头都在作响。 可此刻,看着那口朝自己垂下来的酒,他竟觉得—— 值。 太值了。 他不知道谢宣那口酒喝下去时,心里照见了什么。 也不知道萧玄那口酒里,到底醒了几分旧梦。 可他知道,这口酒若真落到自己手里,那里面,一定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竟没有像先前抓九十阶那口酒时那样,一把直接去握。 他先把自己那只满是血、虎口都裂开的手缓缓摊开。 像捧住一把还未真正成形的锋。 然后,才去接。 这一接,山下不少人眼神都跟着一震。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顾长生,又和前面不一样了。 前面那口九十阶的酒,他是“抢”。 抢得像怕晚半分,这口酒就被别人拿走了。 现在这口九十五阶的酒,他却是在“捧”。 不是矫情。 是因为他自己心里已经知道—— 有些东西,得配着接。 第九十五阶上的这一口,已经不是随便一抓就行。 你得先把自己捧成能接住它的样子。 高处台沿边,苏白看见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错。” “学得挺快。” 顾长生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顾不上。 那一口酒,已经真正落到他掌中气机之上了。 轰! 刹那间,顾长生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不是接住了一口酒,而是掌心里落下了一道滚着风、滚着海、滚着月、也滚着一点高处清意的烈线。 太冲了。 太直了。 太合他的路子了。 合到他险些当场就笑出声来。 可他终究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口酒,得喝得像样。 于是,顾长生微微仰头,抬手一送。 酒入喉。 下一瞬,他眼底那点本就亮得惊人的光,骤然像被谁当头劈了一剑。 不是更亮。 而是更深了。 像一团原本只会往外烧的火,忽然被人一掌压进了最深的炉心里。 再然后—— 那火就不再乱窜了。 它开始顺着一条线,烧。 烧骨。 烧筋。 烧心。 烧命。 顾长生眼前,恍惚间像又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小时候被人一脚踹进泥里的自己。 看见顾家那些正脉旁支投来的轻蔑眼神。 看见第一次提刀时,刀背比自己手臂还宽,差点把自己砸翻。 看见一路滚出来,身边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自己还活着。 看见别人骂他疯狗,骂他野种,骂他命贱。 他以前一直觉得,活下去就够了。 咬牙,熬命,扛打,不死,就总有一天能往上。 可这一口酒下去,他忽然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 自己想要的,不只是活下去。 不是。 远远不止。 他想要的,是有一天,自己能真的变成一把刀、一把剑、一条足够直、足够硬、足够锋利的路。 他不想再只是靠命硬活。 他想靠锋,靠剑,靠自己,一路开上去。 这个念头,原本很模糊。 模糊得连他自己都抓不住。 可现在,这口酒把它烧清楚了。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他眼里像真有了一道细而亮的锋线,和先前那种少年意气上头的亮,彻底不同。 不是更狂。 是更纯。 山下许多人看见这一眼,竟都本能地心头一凛。 仿佛那黑衣青年不再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怪物,而是真在这一口酒里,把自己磨得更像一件会伤人的兵。 高处,苏白看得极满意。 “这口,喝得怎么样?” 顾长生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次,笑得不疯。 反而很痛快。 “好酒。” “哪儿好?” “像火。” 顾长生看着苏白,一字一句。 “但不是把人烧乱的火。” “是把铁烧红、烧软、烧出刀口子的火。”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百里东君更是直接大笑出声。 “好!” “这话好!” “这小子,总算不只是会用命去撞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点头。 “他前面是块生铁。” “现在,这口酒是真把他先烧开了一回。” 无双抱着剑匣,目光很亮,轻声道: “可以打。” 雷无桀一愣。 “什么?” 无双认真道: “以后可以打。” 雷无桀:“……” 司空千落顿时嗤了一声。 “你们两个,脑子里就没别的了是吧?” 无双很诚实地点头。 “有剑。” 雷无桀立刻挺胸。 “还有热血!” 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两个憨货。 李寒衣却依旧望着顾长生,神色虽冷,眸底却也有了一丝清晰认同。 这口酒,确实没白给。 这黑衣青年能一路撞到这儿,当然有天赋,有狠劲。 可真正让她看上眼的,不是那股撞劲,而是刚才那一停、这一捧、以及现在这一句“把铁烧出刀口子”。 这说明,顾长生是真的开始明白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一个只会拼命的人,未必走得长。 可一个开始知道怎么把命磨成锋的人,就很值得往后再看看。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完顾长生这句,也终于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行。” “这一口,你算是喝明白了。” “那我现在算不算——” 顾长生眼神发亮,“整个青莲的人了?” 山下顿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白。 因为这句话,分量极重。 先前顾长生八十阶上,苏白只说他算半个。 后面九十阶,九十五阶,饮了这一口加酒之后—— 若苏白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点头认下,那顾长生便会成为今日开山之后,第一位真正意义上被青莲剑阁收入门墙、而且是踩着九十五阶走出来的人。 这名字,一下就重了。 百里东君都不喝酒了,直直看着苏白。 司空长风眉头微凝,也在等这个答案。 萧瑟眼神幽深如水,袖中手微微收了一瞬。 叶若依则轻轻抬眸,静静望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 她知道,苏白这一句若真落下去,便不只是“收一个人”。 而是在给青莲剑阁今天第一位真正从血里滚上高阶的怪物,定位置。 这个位置,必须稳。 也必须准。 李寒衣倒是最平静。 因为她知道,苏白绝不会在这种地方乱给答案。 他嘴上总是松,真正落到关键处时,比谁都清。 果然。 苏白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故作深沉地拖太久,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长生一遍。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块刚烧红、刚开了口子的铁,值不值得继续打。 片刻后,他才笑着开口: “整个青莲的人,还差点。” 顾长生眼神一顿。 山下也顿时起了一片极轻的骚动。 还差点? 九十五阶都还差点? 可苏白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胡乱猜。 他接着道: “半个,是进门。” “这口九十五的酒,是让我看见你不只是个撞门的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九十五阶上一口烈酒,青莲今日再收一把锋(第2/2页) “可要算整个青莲的人——” 苏白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青莲剑阁,眼神清亮。 “你得学会,不止自己往上开。” “还得知道,怎么替这座山往外开。” 一句话落下。 顾长生先是一愣。 随即,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是失望。 而是在想。 他以前的路,全是自己路。 从泥里活出来,自己打,自己撞,自己熬。 他从没想过“替一座山往外开”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他熟悉的活法。 可苏白这句话,却像一把锤子,直接把他刚被酒烧红的那块铁,又敲了一下。 你不是一个人了。 你若真想做“整个青莲的人”,你就不能再只会为自己拼命。 你还得学会,怎么替这座山出剑。 怎么替青莲,去开别的路。 这比前面的“像一把剑了”,更重。 也更远。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想了很久,最后才咧了咧嘴。 “懂了。” 苏白挑眉。 “真懂了?” “现在还只懂一半。” 顾长生很坦白。 “但我以后会学。” 苏白一听,顿时乐了。 “行。” “这回答,比装懂强。” “那今天开始——” 他坐在高处,青衫随风一荡,语气仍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一落下来,所有人心头却都是微微一震。 “顾长生。” “在!” “入我青莲剑阁,记名门下。” “暂归第一席问剑人雷无桀,第二席剑匣客无双,第三席问心僧无心之下,旁听、旁练、旁挨打。” “什么时候真把自己那股子命,磨成一把能替青莲开路的剑——” 苏白笑了笑,眼底锋意与酒意并起。 “什么时候,我再给你一个真正坐席的资格。” 轰! 这番话,比直接说“我收你了”,分量还要更足。 因为它把顾长生的位置,定得极清楚。 收了。 而且,是记名门下,真入青莲。 可还没有正式的席位。 因为席位,不是你九十五阶到了就直接给的。 它要的是—— 你以后能不能替这座剑阁,真站出去。 这规矩一立,不但没有半点寒碜顾长生,反而让山下无数人心中更震。 因为这意味着,青莲七席也好,镇仙席也好,青莲剑阁里每一个真正的位置,都重得可怕。 它不是一个名头。 也不是谁一时惊艳就能坐上的椅子。 它是路。 是骨架。 是责任。 你想坐上去,便得真担得住。 这,才是顶级宗门该有的样子。 雷无桀自己都听懵了一下,随即眼睛立刻亮了。 “我下面?” “苏师兄,你是说他以后归我看着练?” 苏白瞥了他一眼。 “怎么?” “你不乐意?” 雷无桀顿时挺胸。 “乐意啊!” “当然乐意!” “我就是怕他太疯了,我看不住!” 无双认真道: “我们一起看。” 无心含笑点头。 “小僧亦可略尽绵薄之力。” 司空千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青莲剑阁,倒真像样起来了。” 叶若依眸光温柔,也不由微微一笑。 是啊。 苏白这一下,不只是收了顾长生。 还顺手把青莲剑阁内部“如何养人”的规矩,也一并立了一层。 不是你进来了,就撒手不管。 是有老席盯着你,有人磨你、看你、带你,把你从一块粗铁,真打成能用的锋。 这才叫真正的山门。 问剑阶上。 顾长生听完这番话,眼神亮得吓人。 他本以为苏白若收,便是一句“进来”。 却没想到,苏白连自己后面该往哪儿摆,都已经顺手替自己定了。 而且,不是定死。 是留着往上长的位置。 这一下,他胸口那股先前因被“记名”而微微起伏的情绪,竟一下就顺了。 因为他明白—— 苏白不是在压他。 是在给他看更远的地方。 九十五阶,不是给你狂的。 是给你看,你往后还能去哪儿的。 想到这里,顾长生当即朝摘星台,郑郑重重抱拳。 “顾长生,记下了。” “以后——” 他抬头,咧嘴笑得极亮。 “谁若拦我替青莲开路,我先斩他一刀。” 山下不少人听得嘴角都是一抽。 这黑衣小子,真是刚入门就已经很青莲了。 苏白却哈哈一笑。 “不错。” “先有这口气再说。” “至于你那刀够不够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雷无桀、无双、无心。 “回头让他们慢慢敲你。” 顾长生转头看了三人一眼,竟丝毫不惧,反而眼神更亮。 “正好。” “我也早想试试,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到底有多硬。” 雷无桀顿时拳头一握,整个人兴奋起来。 “来啊!” “谁怕谁!” 无双轻轻点头。 “可以打。” 无心笑着叹了一声。 “青莲今日第一位记名弟子,倒是比谁都精神。” 众人一时都笑了。 而就在顾长生这边真正定下位置后,另一边的谢宣,终于也缓缓开口。 “苏剑仙。” 苏白看向他。 “嗯?” “白王府这杯酒,情面已到。” “谢某自己的路,也算往前走了几步。” “那今日这第九十一阶之后——” 他看了一眼更高的阶石,眼中虽仍有向往,却也有极清楚的分寸。 “谢某便先止于此。” 这一次,没有人意外。 因为和顾长生不同,谢宣本就不是来入阁的,也不是来把自己彻底扔进青莲剑阁里的。 他替白王府递酒递到了九十,又替自己走到了九十一。 这已经极重。 再往上,也不是不能试。 但意义便会开始变。 这份“停得住”,本身也很值钱。 苏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停得不错。” 谢宣失笑。 “苏剑仙今日夸人,倒比平日多。” “谁让你们今天确实不差。” 苏白笑着道,“回去告诉白王。” “他这杯酒,我认半分。”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萧瑟眼神微微一动。 叶若依也抬起了眸子。 百里东君更是啧了一声。 “半分?” “你这分得倒是精。”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得精。” “白王府递的是情面。” “谢宣走的是自己的路。” “前者我认半分。” “后者——” 他看向谢宣,笑意清亮。 “是我认你谢宣,不是认白王府。” 这话说得太明白。 也太干净。 谢宣听完,先是一怔,随即长长一揖。 “谢某,明白了。”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之下的侍从们,心神都是一震。 认半分。 听着不多。 可对如今的白王府而言,已经够重。 因为这意味着—— 苏白不站白王。 但认白王这份先递来的善意与姿态。 以后白王若真来苍山,这半分,便是门。 而剩下那半分—— 得白王自己走。 这答法,漂亮得近乎无懈可击。 既没站队,又留了门。 既立住了青莲的高,也没有把白王府一脚踢开。 这才是真正的掀桌之人该有的余地。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九十二阶,看着这一幕,心里震动更深。 他终于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天启、宫里、王府、暗线,都要这么快来看青莲。 因为苏白这人,强,不只是强在剑上。 更强在—— 他能把“高”和“分寸”,同时拿得很稳。 该给你面子的地方,他给。 该让你自己走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替你省。 这种人,才最可怕。 也最难算计。 想到这里,萧玄忽然也想继续往前了。 不是为了宫里。 不是为了答案。 只是因为—— 他忽然不想今天这一趟,只停在“喝到一口酒”。 他也想再试试,自己还能不能在这条路上,把那点刚醒过来的“自己”,往前多递半步。 于是,萧玄抬脚。 第九十三阶。 一步落下。 山下又是一片低呼。 这一天,问剑阶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一样。 顾长生破九十五,记名入青莲。 谢宣止于九十一,替白王府递酒,也替自己立意。 萧玄饮酒后再上九十三,眼看竟也还不想停。 高处台沿边,苏白看着这一切,心情极好。 不错。 真不错。 这才叫开山。 有怪物,有酒,有规矩,有情面,有分寸,也有一条条开始往高处长的路。 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一章已够热闹时—— 山门之下,忽然又有一队人到了。 不是天启的白旗。 不是兰月侯府的清线。 也不是暗河那种藏着摸门的脏影。 而是极其张扬地,一路抬着一口巨大黑棺,停在了雪月城外。 棺上无花纹。 只有一个极刺眼的赤色“唐”字。 山下,瞬间死寂。 摘星台上,司空长风眼神骤沉。 萧瑟眸光一冷。 无心笑意尽敛。 李寒衣白衣微寒,眸底直接起了剑意。 百里东君则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望向那口黑棺,声音都低了几分。 “好啊。” “正经客人走正门,脏手摸侧峰。” “现在——” 他缓缓站起身来,酒壶轻轻一晃,眼中酒意已尽数化作锋芒。 “连送棺材的,都来了。” 第172章 黑棺抬山门,今日谁敢给青莲送 第172章黑棺抬山门,今日谁敢给青莲送丧(第1/2页) 黑棺一落,风都冷了三分。 那口棺,不大不小,却重得很。 四名黑衣汉子抬棺而来,一路不入城门正道,只在雪月城外最惹眼的地方停下,像是生怕谁看不见似的。 棺身通体漆黑。 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一点多余的雕刻都没有。 只有棺盖正中,被人用极重极艳的赤色,写了一个—— 唐。 那字像血。 也像火。 更像挑衅。 它不是来拜山的。 不是来送礼的。 甚至不是来问剑的。 它是来砸场子的。 而且,是挑在白王府递酒、儒剑仙登九十一、顾长生破九十五、青莲开山最盛的时候,硬生生把一口黑棺抬到山门下。 这意思,已不需要再多猜。 山下人群,先是寂静。 然后,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唐门?!” “唐门旧线的人还敢来?” “这不是普通的来……这是来送棺的!” “送谁的棺?” “还能送谁?今天苍山上最该被人盯着的,就是青莲剑阁!” “疯了吧?昨夜莫衣都输了,他们还敢这么玩?” “不一定是疯。” 有眼尖心细的老江湖,声音发沉。 “这更像是——” “有人知道明路上不去,暗路又被斩了腿,所以索性明着挑脸。” “挑的不是苏白一个人。” “是青莲剑阁今天开山立下来的势。”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都是脸色微变。 是啊。 若只是来杀人,那还简单些。 可这口黑棺抬到门前,挑的,是“门”。 是“规矩”。 是青莲剑阁今日刚刚立起来的山门脸面。 你不是高吗? 你不是开山吗? 你不是说正门、问剑阶、规矩、酒、席位,一样样都立清楚了吗? 那好。 我不偷偷来。 我明着来。 我抬棺来。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 你这青莲剑阁,今天这第一天开山,到底能不能稳稳把这口棺压下去。 若压不住。 那之前一切的高与风光,都会蒙上一层灰。 这不是寻常找事。 这是明着往你山门前泼脏水。 所以,山下很多人看明白后,心里都不由一寒。 因为这一手,阴得很。 而且—— 够脏。 摘星台上,气氛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先前还带着几分开山兴味、看人登阶、看酒看路的轻松,瞬间收尽。 司空长风眼底寒光一闪,整个人身上的大局之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作了真正压场的锋。 “是谁的人?” 萧瑟眸色幽冷,望着那口黑棺,缓缓道: “唐门旧线是壳。” “真正想拿它来挑门的人,不会只有唐门。” 叶若依轻声接道: “暗河残线,赤王一脉,甚至宫里不愿见青莲立得这么稳的人,都有可能借这口棺做文章。” 无心双手合十,神色也淡了。 “送棺不为杀人。” “是为折势。” “而这类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最风光的时候,往你脚下丢一团脏东西。” 雷无桀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发响。 “他奶奶的!” “刚才玩暗的,现在又来明的!” “真当青莲剑阁好欺负?!” 司空千落手中长枪一震,银芒一闪而逝,整个人身上的烈气瞬间提了起来。 “我去把那棺挑碎。” 无双抱着剑匣,眼神也已经冷了。 “我一起。” 李寒衣白衣猎猎,眸底寒意比之前看侧峰黑线时更重几分。 因为先前那是暗线。 暗线可以斩。 斩了,规矩自然立得住。 可现在不一样。 这口棺,摆在正门下。 你若直接冲下去砸碎,当然痛快。 可也等于默认了—— 青莲剑阁,会被这种脏东西带着节奏走。 这便不算最好。 她侧头看了一眼苏白。 她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不只是赢。 而是—— 怎么赢。 赢得高,赢得稳,赢得让这口黑棺从挑衅变成笑话。 只有这样,青莲今日这场开山,才算真正滴水不漏。 百里东君慢慢放下酒壶,先前那股子越来越浓的酒意兴奋,此刻已尽数沉入眼底,化作一种很少见的冷。 “这帮东西,挑时候倒是准。” “刚看我们把明路、暗路都理顺了,立刻就抬棺压门。” “真是生怕青莲今天立得太漂亮。” 司空长风冷声道: “就是因为立得太漂亮,他们才急。” “昨夜问天,今晨开山,白王递酒,儒剑仙破九十,顾长生登九十五——” “这一连串下来,若今日再平平稳稳收场,青莲剑阁往后就不只是‘高’,而是‘成势’。” “所以——” 司空长风看向山下那口黑棺,眼神冷得很。 “他们必须在今天,给这股势掺一口丧气进去。” 高处台沿边。 苏白始终没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口黑棺。 然后又看了一眼问剑阶上的三人。 谢宣止于九十一,已站稳不动。 顾长生立于九十五,满身血气,眼里刀光一样的锋还在烧。 萧玄站在九十三,气息沉而清,显然还想往前。 今日这场开山,到这里,已算走出了半座山的魂。 所以,那口棺抬来时,苏白心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怒。 而是—— 好笑。 真挺好笑。 自己昨夜才问完天,今天刚坐稳高处喝了几口酒,正看着几个像样的苗子在路上长骨头,结果底下就有人忙不迭给自己送棺材来了。 这算什么? 怕自己今天过得太顺,特意来添个下酒菜? 想到这里,苏白居然先乐了。 这一乐,反倒把摘星台上原本紧绷起来的气氛,轻轻扯开了一线。 雷无桀一愣。 “苏师兄?” “你还笑得出来?” 苏白偏头看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挺新鲜的话。 “为什么笑不出来?” “他们给我送礼,我不该高兴?” 雷无桀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那是棺材啊!” “我知道啊。” 苏白点头,“但问题是——” 他眯了眯眼,望着山下那口棺,笑意风流得很。 “这玩意儿,他们敢抬来,就得有人敢躺。” 一句话出口。 摘星台上的人,眼神几乎同时一亮。 对。 这才是苏白该有的反应。 不是怒得失态,不是直接冲下去砸东西,也不是皱着眉头觉得晦气。 而是—— 你敢送,我就敢让你自己用上。 这才叫高。 这才叫不被带节奏。 李寒衣眼底那层冷意,终于稍稍松了一丝。 她就知道,这种东西,在苏白这里,最多只能算脏,算烦。 但绝不可能真坏了他的势。 因为他这人,最不怕别人玩脏。 你越脏,他反倒越容易把你整得更像个笑话。 萧瑟望着苏白,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句比刚才那句‘谁想上来都先走我的阶’更狠。” 叶若依也轻轻舒了口气。 “而且一下就把局翻回来了。” “他们送棺,本是想把‘丧’压到青莲头上。” “可苏白这一句,直接变成——” “棺是你们自己的。” 无心唇边笑意重回,只是这次笑得更冷艳些。 “阿弥陀佛。” “这么一来,这口棺若不能真留在门前,抬棺的人只怕自己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山下那四名抬棺黑衣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们原本面无表情,像死人一样抬棺而来,气势阴沉,极有压迫感。 可苏白这句轻飘飘的“有人敢抬来,就得有人敢躺”,却像当场把那股子阴气给抽走了三分。 不少围观者甚至都开始在心里发笑。 是啊。 你抬棺来,本来是想恶心人。 可青莲剑仙根本不接你那套,反手就问一句—— 你们谁躺? 这还怎么压势? 一瞬间,这口棺竟从“晦气”变得有点像“笑话”。 那四名黑衣人后方,终于走出一人。 那是个身形偏瘦、面色青白的中年男子,袖口极宽,手指却细得吓人,一看便知是玩暗器、玩毒、玩机巧出身的人。 他一走出来,山下不少老江湖顿时脸色一变。 “唐门的人!” “唐门外堂旧脉……唐鹫!” “这老东西竟还活着?!” “活着也正常,唐门虽折了,但旧线残脉又不是死绝了。” “可他今天敢抬棺来雪月城,是不是找死找疯了?” 那名叫唐鹫的中年男子,并未理会四周议论,只是抬头望向苍山之巅,声音沙哑阴冷。 “青莲剑仙,好大的口气。” “这口棺,未必抬不进你青莲剑阁。” 他这话一出,山下立刻又安静了几分。 因为真正的正主开口了。 而且这话,挑衅意味十足。 不是来送完棺就走。 是明摆着要把这口棺,往青莲剑阁里送。 苏白听了,却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你这人嗓子不行。” “说话跟吞了铁钉似的。” 唐鹫脸色一沉。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这边话音这么重,这位青莲剑仙第一反应居然是嫌自己声音难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黑棺抬山门,今日谁敢给青莲送丧(第2/2页) 山下人群中,已经有人差点笑出来,又死死憋住。 因为这味道实在太怪了。 一边是唐门旧脉抬棺压山,语气阴冷。 一边是苏白高坐山上,开口第一句先嫌人家嗓子难听。 这种完全不在一条路上的接法,偏偏就让唐鹫那股故意营造出来的阴森感,裂了个口子。 唐鹫阴着脸,冷声道: “苏白,你今日开山收人,青莲立门,气势不小。” “可你别忘了——” “江湖里,最忌讳的,便是高得太快。” “高得太快,便容易——” 他目光一寒,伸手点向那口黑棺。 “给自己先备上一口棺材!” 这话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山下不少人听得都心头一跳。 因为这已经不是阴阳怪气。 是当众咒杀。 而且是摆明了要借这口棺,给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压一层“死气”。 若是换了别家山门,真不一定扛得住这种脏手。 可惜。 今天他挑的是青莲。 高处台沿边,苏白听完,先是点了点头。 “嗯。” “你这回说清楚了。” 然后,他微微低头,像是在认真打量那口棺。 片刻后,才啧了一声。 “棺材一般。” “字写得也丑。” “人嘛——” 他终于抬眼看向唐鹫,笑了笑。 “更一般。” 这三句一落,山下那种本该阴沉下去的气氛,竟又被生生拽歪了。 唐鹫脸都青了。 他来之前当然做好了苏白狂、傲、锋利难惹的准备。 可他完全没想到,这人不止是锋利,还贱。 而且是那种高高坐着,连骂你都像懒得认真骂,只顺手嫌弃两句的贱。 这反而比直接动怒更让人火大。 因为这意味着—— 你根本没真正进到他的眼里。 你抬棺,他不生气。 他嫌丑。 你来咒山门,他不暴怒。 他嫌你一般。 这便把你原本费劲心思想要压出去的“势”,一下就压回成了“你这人真烦”。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已经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 “对!” “就是丑!” “这字写得真是丑!” 司空长风本来还神色沉冷,听到这里都差点没绷住,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李寒衣则干脆别过了半分脸。 不是看不下去。 是她太清楚,再看苏白这副神态,自己那点冷脸怕是要维持不住。 毕竟—— 她也觉得苏白说得对。 这棺,确实丑。 这人,更丑。 唐鹫身后那几名抬棺黑衣人,气息都明显乱了一下。 不是怕。 是憋。 因为他们一路抬棺而来,演练过很多种情况。 雪月城震怒。 青莲剑阁拔剑。 苏白狂怒。 李寒衣冰封山门。 百里东君酒压全场。 甚至连司空长风一枪钉棺的场景,他们都推演过。 可就是没想过—— 苏白会坐在高处,先评价一句“棺丑,人也丑”。 这还怎么接? 你若继续拿“丧气”“死气”“高处易折”那套阴路去压,人家根本不接你的势。 反手把你当成送上门来的丑东西。 这样一来,你原本准备用来折他山门之气的那口棺,就真的越来越像个笑话了。 而苏白显然还不满意,继续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也行。” “既然都抬来了,我也不好让你们白跑一趟。” 他手指在青莲剑鞘上轻轻一敲,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却开始一点一点凉下来。 “今天我青莲开山。” “正路你不走,酒你不带,礼你不递。” “抬着口棺来门前送丧——” “那我就按我青莲的规矩,跟你们算。” 这几句话一出口,摘星台上的人神色都重新正了。 来了。 闹归闹,讥归讥。 苏白真正要立规矩的时候,还是来了。 唐鹫眯起眼,冷笑一声。 “规矩?” “你青莲剑阁,也敢跟唐门讲规矩?” 苏白听见这话,像是听见了什么怪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太大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跟唐门讲规矩了?” “你今天抬棺到我门前——” 苏白抬眸,眼神终于真正落下去,像一道清亮又锋利的线,直直压在唐鹫与那口黑棺之上。 “我是在跟你们几个讲。” “你们,坏了我青莲开山的规矩。” 这句话,彻底把高低分死了。 不是青莲剑阁对唐门。 不是雪月城对旧唐门残脉。 甚至不是苏白对江湖某方势力。 是—— 青莲剑阁今天开山立门,而你们几个,坏了规矩。 一瞬间,唐鹫那边所有想借“唐门”“旧脉”“江湖旧怨”“宗门脸面”来抬高自己的可能,全被踩平。 你不是代表谁来挑门的。 你只是几个来坏规矩的人。 这一压,既狠且准。 萧瑟望着这一幕,眼神愈深。 “他连让对方抬身份的机会都不给。” 叶若依轻声道: “因为一旦让唐鹫真的把‘唐门’抬起来说,这事就会变成旧势力与新山门的争锋。” “可苏白直接把它定成——” “坏规矩的人。” “这样一来,处理方式就只剩一个。”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很淡。 “拖出去。” “或者——” 他看向那口棺,“送进去。” 山下,唐鹫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从他开口到现在,自己一再想把这件事往“大”了抬,抬成“你青莲剑阁敢不敢正面接唐门的丧礼”“你苏白敢不敢认江湖高处易折的老规矩”。 可苏白每一句都在把事情往“小”了压。 压成你抬了一口丑棺,带了几个人,来青莲门前坏规矩。 这一压,自己原本费尽心思营造的“势”便碎了个七七八八。 而最要命的是—— 周围那些看客、探子、王府眼线,竟也开始跟着这么看了。 他们现在看这口棺,真越来越不像“压门之物”。 更像几个跳梁小丑,趁着青莲开山来送晦气,结果反而被当众钉成了“坏规矩的人”。 想到这里,唐鹫心头真正升起了一丝火。 不是单纯被气到。 而是他知道,再这么接下去,自己这一趟的意义会彻底反过来。 于是,他眼神骤冷。 “苏白,嘴上功夫倒是利索。” “可你既说我们坏规矩——” “那你今日,敢不敢下山来接这口棺?”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又是一变。 他又想把局掰回去。 从“你门前有脏东西”变成“你敢不敢亲自下来接”。 若苏白真下山,便等于被他牵着走。 若不下山,他又可反咬一句“青莲不过如此”。 可惜。 高处台沿边,苏白连想都没想,直接笑着摇了摇头。 “不敢。” 山下众人一愣。 唐鹫也愣了一下。 这就不敢了? 可下一瞬,苏白已接着道: “因为你们不配让我下山。” “你们抬棺到门前,本就是脏手。” “我若真亲自下去接——” 他叹了口气,一脸遗憾。 “那不是显得我也脏了?” 一句话,再次把唐鹫刚刚试图翻回去的局,摁死在原地。 而且摁得更狠。 你不是值得我亲自接的人。 你只是一口脏棺,几只脏手。 我下去,反倒脏了自己。 这已不是高低之争。 是连位置都不在一条线上。 唐鹫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而摘星台上,李寒衣已经懒得再看这人如何开口了。 她只是淡淡往前一步。 “苏白。” “嗯?” “我去。” 简单两个字。 意味已极清楚。 你不必下山。 这种脏东西,我来替你处理。 她是护阁之人。 守的是山门,守的是背线,守的是青莲今日这场开山最后该有的清白与干净。 所以这一步,她出得很自然。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李寒衣,又看了一眼苏白,没有阻止。 因为确实,没有人比李寒衣更适合现在这一刀。 不是最强。 是最“正”。 白衣护阁,雪月剑仙出手清门。 这本身,就会让今天这条规矩,更立得住。 可苏白却在她要真正往下踏出的前一瞬,忽然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等等。” 李寒衣侧眸。 “又怎么?” 苏白笑着看她。 “你是护阁的人。” “这种抬棺送丧的晦气事,哪能让你先去沾。” 李寒衣眉头轻蹙。 “你不是说你不下山?” “我是不下山啊。”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即目光一转,落向问剑阶高处那道满身血气、刚被他真正记名入门的黑衣身影。 “可我今天——” “不是刚收了一把锋么?” 话音落下。 顾长生眼底,骤然亮得像火。 第173章 新锋出鞘,谁抬来的棺,谁自己 第173章新锋出鞘,谁抬来的棺,谁自己躺进去(第1/2页) 高处台沿边。 苏白一句“我今天不是刚收了一把锋么”,像一道极轻的火,直接落进顾长生眼里。 第九十五阶上,那黑衣青年原本就被九十五阶的高意、被那一口烈酒、被“记名门下”这四个字,烧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热。 而今,这一句再落下来—— 他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猜。 也不是试探。 是苏白在把他刚刚入门的第一件事,直接摆到了面前。 替青莲出刀。 不是以后。 不是改日。 就是现在。 山下那口黑棺还摆着,四个抬棺人还站着,唐鹫那张阴森的脸还在那儿吊着,整座苍山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 而苏白,坐在高处,连山都不下,只随手一指—— 便把“今天青莲开山第一刀该谁来开”这件事,落到了他顾长生头上。 这一下,分量比刚才那一口九十五阶的酒,还要更重。 因为酒,是照你自己。 这一刀,却是要你替这座山,第一次朝外劈出去。 顾长生胸口那股子气,几乎是瞬间炸开。 不是乱炸。 而是猛地拧成了一股更亮、更硬、更像“锋”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处的苏白,眼里没有半点退意,只有一种被真正点中的狠亮。 “苏剑仙。” “嗯?” “这刀——” 顾长生咧嘴一笑,嘴角血迹未干,整个人却像从血里站起来更高了一寸。 “我接了。” 山下,瞬间一片死寂。 随即便像炸雷滚开一般,轰然喧起! “什么?!” “苏白让顾长生出手?!” “他才刚入门!” “刚入门怎么了?你没看见他是踩着九十五阶进门的?!” “可对面那是唐鹫!” “唐门旧脉外堂里有名的阴手,棺材里指不定还藏了多少东西!” “这就是青莲剑阁要看的东西啊!” “敢不敢替山门开第一刀!”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彻底提起了心神。 因为这不只是打一场。 而是一场“入门礼”。 而且是当着白王府、兰月侯府、宫里暗线、各方眼线、无数江湖来客的面,青莲剑阁给它新收的第一把锋,开的第一道口子。 若顾长生劈得漂亮—— 今天之后,“顾长生”这三个字,会随着“青莲开山”“九十五阶”“记名门下”,一起被天下记住。 若劈得不漂亮—— 那丢的,便不止是顾长生一人。 而是青莲今日这座门,刚刚立起来的那一层“能把人磨成锋”的势。 所以,所有人都明白。 苏白这是在赌。 赌他刚认下的这把锋,够不够快,够不够硬,够不够像样。 摘星台上,雷无桀都听得头皮一炸,拳头下意识握紧。 “苏师兄这也太猛了……” 司空千落眼里却亮得吓人。 “猛什么?” “这才对!” “刚入门,先见血,先替山门开一刀——” “这才像青莲剑阁的人!” 无双抱着剑匣,盯着顾长生,低声道: “他会很想赢。” 无心双手合十,唇边笑意微深。 “不是想赢。” “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只为自己往前撞了。” “这一刀,他若真能替青莲开出去——” “那‘记名门下’四个字,就会先有一半的分量。” 萧瑟站在廊边,袖中手指微微一收,眼神深沉。 “更重要的是——” “这是苏白第一次,把‘替青莲往外开’这件事,当着天下人的面,交给别人。” “若成。” “青莲剑阁便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的高。”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是开始真正有人,能接他的意,接他的门,接他的山。” 李寒衣白衣微寒,眸光静静落在顾长生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她当然明白苏白这么做的意思。 若换平时,她未必会同意一个刚刚入门、且还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满身是血的人,立刻去接这种门前脏局。 可现在,不一样。 青莲今日开山。 这口棺来得太准,也太脏。 若只是她或司空长风、百里东君顺手把人清了,当然也行。 可那样,只是“高手压了杂音”。 青莲的高在。 青莲的门,却还不够“活”。 而若顾长生真能接下这一刀—— 那就不是压杂音了。 那是这座门,真正第一次朝外长出自己的“齿”。 这意义,完全不同。 所以李寒衣只是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也偏头看了她一眼,笑意轻轻。 两人没说话。 可意思都明白。 你既然把这把锋点出来了,那我就替你看着后手。 只要棺里还有别的脏东西,李寒衣会出手。 这不是护顾长生。 是护门。 百里东君也看懂了这一层,忽然哈哈一笑。 “好!” “苏白,你这回倒真有点当师父的味儿了。” 苏白闻言挑眉。 “什么叫这回?” “我一直很会教人。” 百里东君大笑。 “你会个屁。” “你这是把人往火里扔,看他能不能自己烧成刀!” 苏白点头,居然很认可。 “差不多。” “人不烧,怎么成锋?” “酒不烈,怎么入喉?” 说完,他看向顾长生,眼底的笑意仍松散,可声音却清楚得很。 “顾长生。” “在!” “今天这口棺,不是冲你来的。” “但我让你劈。” “你知道为什么么?”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亮而稳。 他想了想,咧嘴答道: “因为我刚进门。” “这刀,得见血,门才算真开?” 苏白笑了笑。 “答对一半。” “另一半呢?” 顾长生这回沉默得久了一些。 山风卷过,问剑阶高处那股子酒意与清影,像还在他骨头里慢慢烧。 片刻后,他抬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一分。 “因为你要让我自己知道——” “以后我若真想替青莲开路,不是只往上撞就够了。” “还得先学会——” 他低头看向山门前那口黑棺,眼底那股野烈锋意,一点一点拧成了真正的杀意。 “怎么替这座山,劈掉不配放进门里的东西。” 这一句话一出。 摘星台上,连司空长风眼神都不由一震。 雷无桀更是听得浑身发热,拳头捏得发白。 司空千落眼底亮得像火。 无双认真点头。 无心眸中也浮出一抹真正的赞意。 就连萧瑟,都沉默了数息,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这小子,是真的听进去了。” 苏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回,全对了。” “那就去。” 话音未落。 顾长生根本不再废话,整个人一步从第九十五阶跃下! 不是跌。 不是摔。 而是带着一股刚刚被那口酒烧得正旺的锋意,自高阶直坠而下。 轰! 脚落第九十二。 再轰! 第八十九! 第八十五! 他不是一阶阶慢走下来,而是借着问剑阶的层层势,像一把刚刚磨成的刀,自高处顺路而落,一节一节把自己的气势砸得更凝、更实、更利! 山下人群几乎看得窒息。 因为这不是单纯冲下山。 这是—— 借整条问剑阶的高意,给自己开锋。 谢宣站在第九十一阶,望着顾长生那一路坠阶凝势的身影,眼底都不由浮起一抹异色。 “好狠的法子。” 无心轻声道: “也最适合他。” “旁人从高处下来,是泄气。” “他不是。” “他是借高处往下磨刀。” 萧瑟缓缓道: “苏白让他下这一趟,不是让他去逞勇。” “是让他把刚刚喝下去、刚刚悟出来的那点锋,第一次真正砍到别人头上。” “这是开锋礼。” 问剑阶上,萧玄看着顾长生一路坠阶,心头也狠狠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顾长生这样的人,会被苏白一句“像一把剑了”直接点亮。 因为他这条路,本就该是拿来劈向外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新锋出鞘,谁抬来的棺,谁自己躺进去(第2/2页) 而不是永远只在自己身上撞。 这一刻,萧玄甚至有一瞬羡慕顾长生。 羡慕他虽野,虽莽,虽带血,却至少已经知道,自己能替什么去出刀。 而自己呢? 还在第九十几阶的影子里,一边往上走,一边学着找。 这差距,不在天赋。 在“有了答案”之后,敢不敢立刻拿命去做。 想到这里,萧玄胸口那一点刚醒过来的东西,也不由又热了一分。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顾长生一路坠阶下去,终于真正露出一丝“这才像样”的满意。 “不错。” “这一步,比刚才九十五那一脚,还像剑。” 李寒衣淡淡道: “现在夸,太早。” “还没斩下去。” 苏白一乐。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专门替我挑刺的了。” 李寒衣冷冷道: “我是替你看门。” “你要是收个只会在高处耍样子的废物,丢的是青莲的脸。” 苏白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 他转头看向山门下那口黑棺,眼里笑意仍在,可那笑里已开始起锋。 “不过放心。” “我看中的,还没废过。” 山门下。 唐鹫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从苏白点顾长生出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手棺压山门,已经被青莲硬生生翻成了“给新锋见血”的第一块磨刀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本想来给青莲泼晦气,结果却变成了送上门给人立规矩、练新人的靶子。 这比被直接斩了,还恶心。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 顾长生落下来的势,不对。 太利了。 不是修为高得离谱。 而是那股子从九十五阶一路借势落下来的“锋”,已经开始真正咬人了。 这不是普通年轻人凭一时血气冲下来就能有的东西。 这是苏白刚刚那一番开锋、再加上一口九十五烈酒、再加上一条问剑阶顺势磨下来的结果。 等于说—— 青莲剑阁,当着天下人的面,用他唐鹫带来的棺材,现场养出了一把更像样的刀。 这局面,简直让人头皮发炸。 “装神弄鬼。” 唐鹫脸色阴沉,终于不再只想靠棺压势。 他袖中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淡极细的乌芒,已顺着宽袖滑进掌心。 那不是普通暗器。 而是一枚极细的“蚀骨钉”。 见血入骨。 不大。 却毒得很。 他今天当然不是单纯抬一口棺来砸场子的。 棺是势。 毒和暗手,才是真正要见血的东西。 既然青莲把这口棺翻成了“规矩”,那他至少得让这第一个冲下来的顾长生,真在这门前见一次狠血。 否则今天回去,自己这张脸,也不用要了。 可惜。 他袖中那点变化,山下很多人看不见。 摘星台上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司空长风眼神一冷。 “动手了。”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笑意里全是寒。 “果然。” “这帮玩暗器、玩毒的,哪有真老老实实站着挨刀的。” 李寒衣右手已落在剑柄上。 不是紧张。 而是她知道—— 这才是自己要看的那一下。 顾长生这把新锋,能不能立住。 不只看他会不会劈。 还看他劈的时候,能不能撑住这种脏手。 萧瑟眼神微眯。 “唐鹫不会让顾长生顺顺利利把这刀劈完。” 叶若依轻声道: “所以,这一刀,既是顾长生的开锋礼。” “也是青莲第一门记名弟子,当着天下人的面——” “第一次过暗手。” 问剑阶下方,顾长生终于落地。 轰! 他一脚踏在最后几阶青石前沿,黑衣翻涌,周身那股子一路自九十五阶滚下来的锋意,终于凝到了极处。 不是最强的修为。 不是最深的内力。 可那种“我现在就要替这座山,把你这口脏棺劈回去”的劲,已经够了。 山门前,那四名抬棺黑衣人几乎同时往后半步。 不是怕。 是那股子逼面而来的锋意,真的太直。 让他们这种抬棺演戏、借势压门的人,反而比真杀手更先觉得不适。 顾长生没看他们。 他直接盯住了唐鹫。 “就是你?” 唐鹫冷笑一声。 “一个刚入门的野小子,也配来接唐门的棺?” 顾长生咧嘴。 “配不配,待会儿你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句话,把苏白刚才那股味道,学了七七八八。 山下不少人都听得神色古怪。 这黑衣青年,真是刚进门就有点“青莲剑阁那味儿”了。 唐鹫却彻底寒了脸。 “找死。” 话音未落,他袖中那一点乌芒骤然一弹! 嗤! 细得近乎看不见。 快得像一缕阴风。 直奔顾长生眉心! 这一下太阴、太快、太毒,山下许多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可顾长生却在这一瞬,眼神骤然一沉! 他没有看见那枚钉。 可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股子不属于正面一战的、脏而冷的东西。 若是在今天之前,顾长生多半只会凭本能往前扑,或者硬扛。 可现在不一样。 九十五阶,三口酒,一句“像一把剑了”,一句“替这座山往外开”。 再加上方才从高阶一路磨下来的锋。 这些东西,终于在这一刻,真正从“想明白一点”变成了“用出来一点”。 顾长生没有退。 也没有乱扑。 而是抬手。 拔刀。 刀很普通。 不是什么名刀,也不是什么神兵。 就是一把一路陪他杀出来的旧刀。 可这一刀拔出的瞬间,那股从问剑阶一路滚下来的锋,竟真的被他第一次,完整地装进了刀里。 刀光不华。 不烈。 甚至不够“漂亮”。 可够直。 够狠。 也够新。 像一把刚刚被火烧红、被石磨过、终于第一次真正从鞘里醒过来的刀。 顾长生一刀斩出。 不是斩唐鹫。 而是先斩那一点乌芒! 叮——! 一声极细的脆响。 那枚蚀骨钉,竟被他一刀当空劈偏! 乌芒擦着他的鬓边飞了过去,在后头石阶上一点,顿时腐出一个极细极深的小孔! 山下瞬间一片倒吸凉气声。 毒! 而且是见石都蚀的毒! 若这一下真打在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顾长生自己都在这一瞬眸光更冷。 因为他虽出身野,可最恨这种阴东西。 你抬棺,我可以砍你。 你出毒,我就想把你连人带棺,一起剁了。 “就这?” 顾长生抬刀,眼里那点刚磨出来的锋,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杀意。 “不敢正面打,就玩钉子?” 唐鹫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一枚钉被斩偏。 而是因为顾长生这一刀,味道不对。 这不是蛮力。 不是运气。 更不是恰好碰上。 这是一把刚刚成形的锋,在第一场真正见血前,先拿他的暗器开了口。 这一下,局势就变了。 原本他还能把顾长生看作刚入门、踩着高阶意气上头的年轻人。 现在—— 这已是一把真要往外开路的刀了。 高处台沿边,苏白见顾长生这一刀斩偏蚀骨钉,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这回,才算有点入门意思了。” 李寒衣也松开了半扣剑柄的手。 没错。 顾长生这一刀,已经不再只是“替青莲去劈一口棺”。 他是在用这一刀告诉所有人—— 青莲今日收的,不是一个热血上头的莽夫。 是一把真开始会自己挡脏手、会自己开口子的锋。 这就够了。 而山门前,顾长生斩偏毒钉之后,再无半分停顿。 他脚下一震,整个人刀势终于顺着方才那一下真正成型。 “唐鹫——” “这口棺,你自己给我躺进去!” 一声暴喝,刀光直出! 第174章 一刀开棺,今日这口丧气我让你 第174章一刀开棺,今日这口丧气我让你自己吞回去(第1/2页) “唐鹫——” “这口棺,你自己给我躺进去!” 一声暴喝,刀光直出! 这一刀,和顾长生前面所有的刀,都不太一样。 不是纯蛮。 不是纯狠。 也不是那种“你先吃我一刀再说”的野路子乱砍。 这一刀里,有他刚从第九十五阶上磨下来的锋,有苏白那句“像一把剑了”之后落在骨子里的那点清醒,也有他方才一刀劈偏蚀骨钉后,第一次真正把“替青莲往外开”这件事,握进手里的决绝。 所以—— 这一刀很直。 也很亮。 不是光亮。 而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劈谁,我知道为什么要劈你,我这一刀就是要把你这口棺和你这张阴脸一起劈烂”的亮。 山门前,唐鹫脸色骤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抬棺来门前挑势,第一轮暗钉没得手之后,对面这个刚入门的黑衣青年,刀势竟没半点乱,反而因为那一下见了脏手,整个人更像是被彻底激醒了。 这不对。 太不对了。 按理说,一个这种路数的野小子,最容易被激怒,最容易因为对手玩阴的而火气乱冲,乱了自己的刀。 可顾长生没有。 他反而更稳了。 就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被人拿冷水一浇,非但没裂,反而一下子把筋骨收紧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 唐鹫袖袍一荡,五指轻弹。 嗤!嗤!嗤!嗤!嗤! 五点乌芒,几乎不分先后,自不同角度同时打出。 不止蚀骨钉。 其中还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透心刺,一缕肉眼几不可察的“飞烟引”,以及两颗外头裹着暗蜡、一旦刀气碰撞便会炸开的“碎魂子”。 这便是唐门旧脉的阴。 不是和你一刀对一刀。 而是你还没冲到我面前,我已先用七八种手段把你往死里按。 若换了普通高手,哪怕内力胜过唐鹫,也很容易在这第一轮密不透风的阴手之下吃个暗亏。 因为你不知道—— 他到底哪一颗是真正要你命的。 可惜,顾长生今天不只是在和唐鹫打。 他是在拿唐鹫这块石头,给自己这把新锋第一次真正开刃。 所以他根本不想猜。 也懒得猜。 他的法子,简单得很。 你有多少阴手,我便一刀都给你斩开! 轰! 顾长生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刀锋一横,顺着刚才那股已经成形的锋意,直接劈出第二刀!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顺。 也更重。 因为第一刀,还是“试”。 第二刀,便是真正“开”。 刀光一起,竟没有太多花哨变化,只是像一条自血与火里拧出来的黑线,迎着那五点乌芒正面劈了上去! 叮叮叮——! 三声极细的脆响几乎连成一片。 两枚蚀骨钉,一枚透心刺,当场被他斩开震飞! 可就在同时,左侧那缕“飞烟引”却已悄无声息擦着刀风扩散开来,颜色极淡,几乎混进晨风里。 顾长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便是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强行将刚刚翻上来的那口血气震出体外! 噗! 一口鲜血喷出,却没有散乱落地,而是被他刀气一卷,化作一片赤色血雾,迎头撞上那缕飞烟引! 嗤啦—— 血一碰烟,竟发出一阵极细微的灼蚀声。 那缕无色无形的毒引,被顾长生这一手近乎野蛮的“以血试毒”,硬生生逼出了形! 山下瞬间哗然一片。 “他疯了?!” “拿自己的血去碰毒?!” “不是疯,是他根本没打算让毒进身!” “他宁可先逼自己吐血,也不让那缕东西近刀近身!” “这也太狠了……”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大笑。 “好小子!” “这法子真够野!” 司空长风也眼神一动。 “不是乱野。” “是他知道自己不擅分辨唐门这些细东西,所以索性不分,直接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一起掀。” 无心轻声道: “这便是他这一路走上九十五之后,真正长出来的东西了。” “若换刚登山时的顾长生,他只会硬撞。” “现在——” “他会拿自己的法子,去破别人的局。” 萧瑟也缓缓点头。 “这才是‘像一把剑’。” “不是别人怎么阴你,你就怎么乱。” “而是你自己知道,怎么拿最适合你的方式,把这点脏东西都撕开。” 而山门前的唐鹫,此刻脸色终于真正难看起来。 因为他看明白了。 顾长生不是那种会被唐门手段一步一步玩死的蠢货。 恰恰相反。 他很笨。 但有时候,笨法子反而最难缠。 不猜,不绕,不怕脏。 你暗器毒烟花样百出,他就拿刀、拿血、拿命,硬给你全掀开。 这种人,反倒最克他们这一路。 想到这里,唐鹫心头终于升起了真正的杀意。 这小子,今天不能留。 至少,不能让他完完整整、风风光光地站着走回摘星台。 否则—— 青莲剑阁今日这把新锋,就真要在天下人眼里立住了。 “开棺!” 唐鹫骤然低喝一声。 身后那四名抬棺黑衣人像早有准备,几乎同时松手后撤。 砰! 黑棺重重落地。 棺盖并未自动打开,可棺身四角,却在这一瞬间同时弹起数十道极细的黑针、黑丝、毒刃与机簧! 不是一件暗器。 是一口暗器棺! 山下许多人只看一眼,后背便全凉了。 “棺里有机关!” “不是送棺,是真杀局!” “这要是刚才苏白真自己下山去接——” “接个屁!谁敢真去碰这玩意儿!” “唐门果然还是那副德行,棺材里都装毒!” 黑棺四周,乌芒乱射,机簧连震,竟像一口忽然张开了满嘴毒牙的怪物,朝顾长生整个人扑了过去。 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你近身砍。 因为越近,触发得越多。 可顾长生非但不退,反而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方才都更凶。 “好!” “总算像点样子了!” 说完,他不再一刀一刀去斩那些乱射出来的毒针毒刃。 而是把刚才一路坠阶时凝出来的那股锋,连同自己方才九十五阶饮下的那口烈酒,全部往刀上一压! 不是细拆。 是直接劈棺! 高处台沿边,苏白见状,眼底笑意一闪。 “总算不蠢了。” 雷无桀一愣。 “什么意思?” 萧瑟淡淡道: “意思是,唐鹫想让他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一刀开棺,今日这口丧气我让你自己吞回去(第2/2页) “拆针,拆刃,拆烟,拆机关。” “你一拆,就永远是跟着唐门的节奏走。” “最好的办法,当然不是拆。” “是把整口棺——” 叶若依轻声接上。 “直接劈烂。” 不错。 问剑阶上,顾长生学会的不只是“停”,不只是“看”,更是—— 什么时候该一刀往根子上劈。 唐门最擅长的,就是用无数旁枝末节,拖你、缠你、乱你。 可你若真把主心骨一刀砍断,那些花样,反而全成了笑话。 而现在,眼前这口棺,就是主心骨。 “开——!” 顾长生一声暴喝,浑身血气与刀势终于在此刻合成一线。 这不是最漂亮的刀。 也不是最玄妙的刀。 可它够野,够硬,够直。 而且,它现在有了真正的“开路”之意。 它不是为了自己活命。 也不是为了争一口输赢。 是为了替青莲把门前这口脏棺,直接开烂。 于是—— 一刀下去! 轰隆!!! 刀光正正劈在黑棺棺盖正中,那一个极刺眼的“唐”字上! 只一瞬,那字便先裂了。 紧接着,整口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斩开,一分为二! 棺内藏着的第二重机簧、第三层毒砂、第四道阴火、第五排透骨针,甚至连真正压在棺底的一口薄黑毒匣,都在这一刀之下,被连着劈成了两截! 轰! 毒火乱炸! 黑砂四溅! 铁针乱飞! 可所有这些东西,都因那口棺已先被劈开,反而失了最该有的整劲,成了一团彻底乱掉的脏东西。 顾长生本人也被这爆开的冲力震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闷,再次喷出一口血。 可他手中那口刀,却仍稳稳指着前方。 前方,是被一刀劈烂、棺盖飞裂、机关尽毁的黑棺残骸。 山下—— 彻底静了。 几乎所有人都张着嘴,愣愣看着这一幕。 因为太直接了。 太痛快了。 也太青莲了。 你不是抬棺来吗? 你不是想借棺压门吗? 那好。 我不跟你细拆,不陪你玩那一层层藏着的阴手。 我直接一刀,把你棺和里面所有脏东西—— 一起劈烂。 这不仅破局。 简直是把唐鹫那点心思和脸,一并按在地上踩碎。 高处,百里东君第一个大笑出声。 “漂亮!!” “就是这样!” “玩机巧?玩毒?玩棺?” “都没你一刀把根子劈断来得痛快!” 司空长风眼底也浮起一抹压不住的亮。 “成了。” “这一刀,顾长生这名字,算是真踩进今日开山的名册里了。” 无心轻轻合十,笑着摇头。 “不是踩进名册。” “是踩进天下人的脑子里了。” 雷无桀已经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就说他行!” 司空千落难得没怼他,只是眼神发亮地看着山下那道黑衣身影,嘴角扬起一抹直烈的笑。 “这刀,总算像点样了。”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地点了点头。 “以后可以多打几场。” 众人:“……” 你这关注点,也太无双了。 而在问剑阶高处,谢宣望着这一刀劈开黑棺,眼中神色也极复杂。 他当然看得出,顾长生这刀里还有很多粗糙,还有很多没打磨好的地方。 可今天,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黑衣青年,真的把苏白那句“替青莲往外开”听进去了,也做出来了。 这一刀,不止开棺。 也算给他自己,真正开了个门。 萧玄站在第九十三阶,看着山门前被劈开的黑棺,再看向高处台沿边的苏白,心里忽然震得厉害。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一件事—— 苏白收人,不只是看你能不能往高处走。 还看你能不能把从高处得来的东西,真正带到山门外,用在该用的地方。 顾长生做到了。 所以这一刀之后,他不只是“记名门下”。 而是真的被这座山,认得更深了。 想到这里,萧玄胸口那点刚被唤醒的“想往前走”,竟也悄悄又多了一层意思。 若有朝一日,自己真能继续往上—— 自己又能替什么去开路? 这个问题,第一次比“我还能上几阶”本身,更重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而山门前。 唐鹫整个人都僵住了。 棺裂。 局碎。 自己那点费尽心思叠起来的阴手,在顾长生这一刀下,竟真成了笑话。 而且,还是当着天下人、当着白王府、当着兰月侯府、当着青莲剑阁众席、当着苏白的面,被一刀砍成了笑话。 这结果,远比他自己被砍一刀还难受。 因为从今以后,别人提起今日抬棺压青莲,不会说“唐门旧脉何等歹毒”。 只会说—— 哦,就是那口被青莲新入门的小子,一刀劈烂的棺。 这是耻辱。 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而更让唐鹫心头发寒的是—— 顾长生一刀劈完棺之后,竟没有因为自己得手而松。 他的刀,还指着自己。 那股子刚刚成形的锋,顺着刀尖死死咬了过来。 这说明,劈棺只是第一刀。 第二刀,才轮到人。 高处台沿边,苏白也终于真正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有兴致地看戏。 而是那种“我点出来的这把锋,果然没让我丢脸”的痛快。 他提着酒,望向顾长生,声音不高,却让苍山上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长生。” “在!” “这一刀——” 苏白眼底清光一亮。 “够资格叫开锋了。” 一句“开锋”,顿时让顾长生握刀的手都更稳了一分。 这不是普通夸奖。 这意味着,青莲剑阁今日收的这把新锋,终于在门前,见血见棺见脏手之后,被苏白亲口认了一句—— 开锋了。 山下许多人听到这里,心里都不由一震。 因为他们知道—— 顾长生今天,不只是上了九十五。 而是靠着这口棺、这口刀、这第一场门前之战,真正从“记名门下”往“青莲第一把新锋”这个位置,踏实地挪了一步。 而这一步,比第九十五阶本身还值钱。 顾长生听完,胸中那股本来还在翻腾的气,竟忽然稳了下来。 然后,他咧嘴一笑,抬手用刀尖指向唐鹫。 “苏剑仙。” “棺我劈了。” “人呢?” 第175章 棺已开,人也该躺了 第175章棺已开,人也该躺了(第1/2页) “苏剑仙。” “棺我劈了。” “人呢?” 这一句问出来,山门前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顾长生立在碎棺之前,黑衣染血,手中那把并不名贵、却刚刚真正开了锋的旧刀斜指向前,刀尖正对唐鹫咽喉。 他整个人都还在喘。 胸口起伏不定,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可这一刻,谁都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单纯靠狠劲撞上九十五阶的野小子了。 因为那口棺已经被他一刀劈烂。 而且,劈得非常干净。 唐门旧脉最擅长什么? 不是毒,不是暗器,不是棺中机关。 是“藏”。 把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把最阴毒的手段,藏在你一眼看过去最不愿多想的一层里。 可顾长生那一刀,不是拆。 不是试。 不是陪你玩。 而是顺着“替青莲往外开”这句话,直接把根子一起砍了。 这一下,便等于拿最顾长生的方式,把唐鹫最拿手的那点阴东西,正正砸回了他自己脸上。 于是现在,这句话再问出来—— 棺我劈了,人呢? 意味就太足了。 棺是死物。 规矩立在棺上,只能算立了一半。 今日你青莲门前见血见棺,若最后只碎了一口棺,却让抬棺的人完完整整退走,那这场子,终究还差点意思。 顾长生自己心里明白。 山下所有人心里也都明白。 所以这一问,不止是他问苏白。 更像是在问—— 青莲今天这把新锋,开到这里,能不能继续往前开到“人”身上。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见顾长生这一句,眼底那抹满意之色更深了。 他喜欢这小子的地方,就在这儿。 不是只会往前撞。 也不是被夸一句“开锋”就飘。 而是棺一碎,立刻就知道—— 事还没完。 你今天是替青莲门前开刀。 那就不能只劈个棺壳,给人留个囫囵身子回去,以后好再来恶心第二次。 该开的锋,要开到底。 该见的血,也得见到底。 苏白坐在高处,拎着酒坛,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问得好。” “棺都劈了。” “人若还站着,那你这锋,不就白开了?” 一句话落下。 山下人群,心头齐齐一震! 这就是答案。 苏白没说“杀”,没说“留”,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他只说—— 棺都劈了,人若还站着,那你这锋,不就白开了? 意思很明白。 今天这事,没得善了。 至少,唐鹫得躺。 山门前。 唐鹫听见这句话,脸色终于不是阴,而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先前敢抬棺来,是因为他笃定—— 青莲今日开山,规矩高,客多,眼杂,局面太大,反而会更束手束脚。 他要的,也不是当真凭一己之力压住整座青莲剑阁。 他只是要趁着这个场子,往这座门上泼一点丧气,抹一点灰。 只要做到了,回头今日“青莲开山”的风头里,便一定会多出一句—— “也不过如此,山门前照样被人抬棺压过。” 这种脏话,最伤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手,先是被苏白三两句话砸成了笑话,后又被顾长生借来开锋,最后甚至还被苏白顺手一句——“人若还站着,那你这锋不就白开了”,直接定成了今天新锋见血的磨刀石。 自己从头到尾,竟都没跳出过“给青莲添刀口”的位置。 这比输,更恶心。 想到这里,唐鹫眼底终于涌出真正的狠色。 “苏白!” “你真当今日这里,是你一人说了算?!”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眨了眨眼,一脸莫名。 “不是吗?” 山下无数人:“……” 唐鹫:“……” 这一下,连怒意都像被噎住了一瞬。 是啊。 不是吗? 今天这苍山是谁开的门? 规矩是谁立的? 酒是谁请的? 九十五是谁点的? 棺是谁一句句翻成笑话的? 刀又是谁一句句喂出来的? 不是苏白,又是谁? 唐鹫死死盯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终于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真正和“青莲剑仙”在一个节奏上说过话。 自己想压“丧”。 苏白在笑棺丑。 自己想借“唐门旧脉”抬身份。 苏白直接压成“坏规矩的人”。 自己想逼他下山接棺。 苏白嫌自己脏。 自己现在怒喝一句“你真当这里你一人说了算”,对方居然还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吗”。 这一瞬,唐鹫心里的寒意,甚至比愤怒更多。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挑的,不是一位普通的高人,不是一个剑法高的年轻宗师,也不是一座会为了脸面而多顾忌几分的山门。 自己挑的,是一个刚从门前回来、今天坐在苍山上把所有来路、明路、暗路、正路、脏路都重新定了一遍的人。 这种人,最难被脏手拖下去。 因为他根本不往下看。 他只会把你顺手踩成规矩的一部分。 摘星台上。 萧瑟看着唐鹫那一瞬间明显乱了一线的气,淡淡开口: “他心乱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从苏白把他压成‘坏规矩的人’开始,他就已经很难再把这局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掰了。” 无心轻叹一声: “若是普通江湖人,大多会先气,先怒,先出剑把人砍了再说。” “可苏白偏偏不是。” “他先坏你势,再坏你脸,最后——” 无心看向山门前那口已经裂成两半、毒针毒火散了一地的棺材残骸,笑意里竟都带了点凉。 “再坏你命。” 司空长风站在高处,眼神冷沉,却已不再像先前那样绷得太紧。 因为局到这里,主动权已经彻底翻回来了。 青莲这边,现在要想的是—— 让顾长生这一刀,怎么收得更稳。 “顾长生出这一刀,是新锋开山。” 司空长风缓缓道。 “若最后真让他把唐鹫斩在门前——” 百里东君接过了话,眼底酒意都亮成了锋芒。 “那今天这场开山,便算从门前到高处,全都圆满了。” 李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顾长生和唐鹫。 准确地说,是盯着唐鹫那只藏在宽袖中的手。 她很清楚,像唐鹫这种人,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他气势最盛的时候。 而是他发现局彻底翻不回去,明白自己已经成了死局中的弃子之后。 那时候,他会不管不顾。 他会把最脏、最阴、最狠的那一口东西,全都往外吐。 所以此刻顾长生占势归占势,却也是最要命的时候。 因为唐鹫,一定会拼。 高处台沿边。 苏白何等眼毒,自然同样看得分明。 他没有提醒顾长生“小心暗器”“留意毒烟”“别给他狗急跳墙的机会”。 没必要。 今天顾长生要开的锋,不只是要会劈棺。 还得会在真正见了这种狗急跳墙的阴东西时,自己把刀握住。 当然—— 苏白不提醒,不代表他不看着。 他只是给顾长生自己去打。 至于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有他在,唐鹫翻不了天。 于是苏白只是淡淡看着山门前,随口说了一句: “顾长生。” “在!” “别急着赢。” “先让他把最后那点脏东西,吐干净了。” 这句话一出,顾长生眼神顿时一凛。 别急着赢。 先让他把脏东西吐干净。 这就不是简单的“去砍了他”。 而是—— 用刀,把对方最后那点底牌、毒牙、后手、阴招,全逼出来,再一起斩烂。 这比直接赢,更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棺已开,人也该躺了(第2/2页) 也更像“替青莲清门”。 顾长生胸口那股刀意,再次沉了一下。 原本他一听苏白准了自己这锋继续开,第一反应就是狠狠干死唐鹫。 现在听完这句,反而心里更明白了。 对。 今天不是普通斗狠。 也不是他顾长生为了立名去砍个唐门余孽。 今天是青莲开山。 是有人抬棺来门前送丧。 那这口气,就得清得干净。 你棺里藏了什么,袖里藏了什么,身后还有什么,先吐出来。 我再一刀刀给你按回去。 这样,门才算真清了。 想到这里,顾长生缓缓抬刀,刀尖微沉,不再急扑。 而是一步一步,朝唐鹫走去。 这一走,和刚才从高阶坠下、借势磨锋时那种凌厉,味道又不同了。 不再只是猛。 多了点压。 像一把已经开过锋的刀,不再只想着一刀见血,而是知道要把对方整个人、整场局、一口脏气,都压进自己的刀下去砍。 山下那些眼毒的老江湖看着这一幕,脸色都不由微变。 “这小子……” “真长得太快了。” “刚才还像只狼。” “现在开始像猎人了。” “这哪是自己会长?” “明明是被高处那位,一句一句给掰过来的。” “青莲剑阁,真他妈邪门……” 是啊。 太邪门了。 谁能想到,今天不过一场开山,不过一条问剑阶,不过一口口酒,一个刚入门的野小子,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长成这样。 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不是震动。 是发毛。 因为这意味着—— 若青莲剑阁真按这种路子往后走,今天的顾长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而这些人,一旦都被这座山磨出来…… 那青莲,就真的不是一位苏白的问题了。 是整座山都开始长牙。 山门前。 唐鹫看着顾长生一步一步逼近,终于彻底压不住眼底那股狠与急。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被逼着吐。 再吐,气势全无。 再吐,旁人只会看见自己一身脏手被一层层掀干净,最后像条被扒光了皮的老毒蛇,摊在地上任人看笑话。 所以,必须抢。 抢最后这一线先手! “起棺丝!” 唐鹫骤然厉喝。 这一声喝出,那裂成两半的黑棺残骸之间,竟猛地绷起几十道极细极细、在晨光下几不可见的黑丝! 那些丝,不是普通机括丝。 而是淬了毒、浸过腐液、细到能无声割开筋骨的“断魂丝”。 先前棺被劈裂时,它们竟一直缩在更深处,直到此刻才骤然绷起。 这便是唐门真正恶心人的地方。 你以为棺碎了,局就清了。 可它偏偏还能在碎棺之后,再吐出一口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几十道断魂丝一绷起,便像一张突然张开的黑网,既封顾长生前路,也封他左右退路。 而且—— 它们最恶心的地方不在毒,而在看不见。 你若稍一乱动,便可能自己撞进丝网里,被生生切开。 “妈的!” 雷无桀在高处看得头皮发炸。 “这也太脏了!” 司空千落眼中杀意都快压不住了。 “唐门这帮老东西,果然还是一个路子。” 无双目光凝紧,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 “不好躲。” 萧瑟眯起眼,语气冷静到了极点。 “不能躲。” 叶若依轻声道: “对。” “这一网一出,躲就是让。” “今天这门前的规矩,就会被它拖脏一丝。”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尽去,只剩一片澄明。 “所以,只能斩。” 而山门前,顾长生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能退。 也不能乱撞。 那便只剩—— 斩。 可怎么斩? 这丝太细,太阴,太碎。 若只是靠蛮力砍过去,你未必砍得全。 若为了追求“全”,刀一迟疑,那便又落回了唐门的局。 就在这一瞬,顾长生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苏白先前那一句: “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再闪过九十五阶前,自己停住的那一脚。 再往前,是苏白那句: “替这座山,劈掉不配放进门里的东西。” 最后,竟不知为何,又回到了那句最开始—— “像一把剑了。” 是啊。 剑,不一定要砍尽所有。 刀,也不一定要把每一根丝都拆开。 真正要劈的,从来不是丝。 是局。 是这一整张想缠住门、缠住人、缠住规矩的脏网。 想到这里,顾长生眼底骤然一亮。 他没有去盯那些黑丝。 而是盯住了唐鹫自己。 丝是他的。 局也是他的。 那我就—— 连人带局,一刀劈穿! “给我滚开——!” 一声暴喝,顾长生不退反进,竟直接迎着那张黑网,一刀直劈唐鹫本身! 这一刀,不花。 不绕。 不拆丝。 只斩人。 刀出的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我看不见丝。 是我不看。 你想让我被局缠住。 我偏不跟你的局打。 我只打你。 打死你,网自然废! 高处,苏白看着这一刀,眼底终于真正起了亮色。 “成了。” 百里东君猛地一拍大腿。 “好!!” 司空长风也终于重重点头。 “这才是真开锋!” 山门前。 唐鹫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没想到,顾长生居然在这种地方,还敢继续拿最直的一刀来破。 而且这一次,不是没脑子的直。 是看清楚局之后,故意不入局的直。 这比瞎撞更可怕。 唐鹫想退。 可顾长生这一刀太快。 快到那张断魂丝的网才刚刚完全张开,刀光已从网中最薄、也是顾长生故意自己撞出来的一线里,硬生生切了进去! 嗤啦——! 刀锋擦着黑丝,竟带起一串极细极亮的火花! 几缕丝当场绷断,剩下那些丝虽仍在,可局已经破了一半。 因为顾长生人已经进来了。 一刀,直抵唐鹫面门! 唐鹫瞳孔骤缩,双臂猛地交错,袖中暗匣弹开,两片乌黑短刃疾掠而出,交叉挡在身前! 叮——!! 刀刃与短刃正正撞上! 巨响炸开。 顾长生被震得手臂发麻,唐鹫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刀劈得双脚离地,倒滑出去数丈,后背狠狠撞在那半截碎棺之上! 棺木再裂! 唐鹫喉头一甜,嘴角当场见血。 山下,彻底炸锅! “退了!” “唐鹫被砍退了!” “不是退……是快被劈烂了!” “这一刀也太狠了!” 顾长生一刀得手,却根本不停,脚下一震,再次往前!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刀还没完。 唐鹫嘴里的脏东西,还没吐干净。 那就继续逼。 继续砍。 今天不把这口棺里的死气、这人袖里的毒气、这场门前的晦气,一起按回去—— 他顾长生这把锋,就算白开了一半! 于是黑衣青年提刀再进,眼神已不像在看一个人。 更像在看一口,必须被自己亲手砸回去的丧气。 高处台沿边。 苏白拎着酒,眼底笑意极盛,终于慢悠悠站起了身。 “这就对了。” “棺材是死的。” “可抬棺的人——” 他望着山门前那道如同黑火一般追砍上去的身影,唇角一扬。 “才该真正躺进去。” 第176章 今日门前这口棺,我让你连人带 第176章今日门前这口棺,我让你连人带局一起躺(第1/2页) 山门前,刀势未止。 顾长生一刀劈退唐鹫之后,根本没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不是他不懂留力。 而是今天这一刀,本来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胜负手”。 这是青莲开山第一锋。 是他顾长生,踩着九十五阶、饮下一口烈酒之后,第一次替这座山真正往外开的路。 这路若只开一半,便不叫开锋。 顶多叫见血。 而顾长生心里已经很清楚—— 今天要的,不是让唐鹫见血。 是要让这口棺、这场局、这股门前的丧气,连根一起躺回去。 所以,他继续往前。 脚步不花,刀路不绕。 还是直。 却比先前又多了一点东西。 若说方才那一刀,是看透断魂丝后不入局、直接斩人。 那现在这一刀,便更像是在说—— 你已经被我一刀砍退了,那你后面所有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脏东西,最好快点一起滚出来。 不然,我就连你人带局,一并剁碎。 这种刀,太压人。 也太适合顾长生这种刚从“野命”里长出锋骨的人。 “唐鹫!” 顾长生厉喝一声,眼里那道刚刚在九十五阶上被烧出来的锋线,此刻已几乎凝成实质。 “你不是送棺来么?” “躲什么!” 话音未落,第二刀已下! 这一刀,依旧不是花里胡哨的刀路。 就是正正往前压。 像一截刚被火里烧红、锤下去就不肯回头的铁。 唐鹫刚刚撞在半截碎棺上,胸口翻涌,嘴角带血,心里那点惊怒几乎已经快压不住。 因为顾长生这一刀之后,他终于真正明白了—— 自己今天碰上的,不是一个会被唐门阴手慢慢拖死的年轻莽夫。 而是一把刚刚开锋,就最克“旁门歪局”的刀。 你越玩局,他越不跟你局里走。 你越藏,他越砍你本人。 你想拿棺、拿丝、拿毒烟、拿机关来缠住他。 他就偏偏把这些都看成“挡在你前面的壳”,不拆,不碰,只一刀往里凿。 这种人,对唐门这种路数来说,恶心得很。 因为他们最怕的,就是不讲理里,还带着一点看明白之后的直。 顾长生如今就是。 所以唐鹫不能再退。 再退,他今日这口棺,就彻底成青莲门前笑话了。 “找死!” 唐鹫猛地低喝,双袖同时扬起! 刷!刷!刷!刷! 左右两边,各有一排细长乌针如暴雨般喷出,针尾缀着极细极细的黑羽,一看便知速度极快、且有破气之能。 不仅如此,他脚下还猛地一踩,碎棺残木中竟“砰”地炸起一团极薄极淡的灰雾,顺着晨风便往顾长生口鼻之间扑去。 一边是针雨。 一边是毒雾。 上头还有先前未完全崩断的断魂丝残网。 这一瞬间,门前一小片地方,简直像成了个专门等人自己撞死进去的毒窟。 山下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又来!” “这老毒物是真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抖了!” “这怎么冲?!” “前面有针,脚下有毒,头上还有丝!” “唐门最恶心的就是这个——你以为躲过一手就完了,后面永远还埋着第二手、第三手!” 高处,雷无桀都看得一阵发紧,下意识往前半步。 “苏师兄——” 苏白连看都没看他,只慢悠悠回了一句: “急什么。” “才刚热身。” 雷无桀顿时噎住。 这还叫热身? 可一旁的萧瑟却听懂了。 因为此时的顾长生,虽然危险,但并未乱。 他的气,还在整。 他的刀,也还在走“正”。 这种时候,最忌高处的人先急。 一急,便等于先承认——顾长生还不够。 而苏白今天要立的,恰恰就是顾长生这把锋“够不够”的第一块牌子。 所以现在不能乱插手。 至少,还不到时候。 李寒衣同样没动。 她只是眸色更冷,手指轻轻压在剑柄上。 她的剑意,已经像一层极细的霜,罩住了门前那一小片地方。 顾长生若破得开,她便不出。 可若唐鹫真玩出某种彻底越线的阴招,她的剑会比谁都快。 百里东君也不笑了,只是眼睛亮得惊人,盯着门前。 “这口气接得住,才是真开锋。” “接不住——” 司空长风沉声道: “也不会让他真死在门前。” 百里东君咧了咧嘴。 “当然。” “青莲第一把新锋,哪能让一条老毒蛇给阴死。”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都没动。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口,顾长生自己若接住了,那味道便全不一样。 山门前。 顾长生果然没退。 甚至脚步连半寸都没收。 在他看来,毒雾也好,乌针也罢,都是“你不敢正面再接我刀,所以开始拼命往外吐”的证明。 而这种时候,他若退了,前面那些从九十五阶一路磨下来的势,就会散。 所以不能退。 但不能退,不代表硬吃。 顾长生如今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 他已经不再只是会硬吃的顾长生了。 只见他刀锋一侧,竟不是往前更猛地砍,而是先在自己身前一尺处,猛地斜斜一划! 这一划,极快。 也极狠。 不是对敌。 是对风。 嗤—— 刀风猛起,直接在他面前撕开一道短短的“空”。 那团原本随风扑来的灰毒,被这股刀风一撕,竟硬生生偏了一线。 与此同时,顾长生左肩猛地一沉,整个人像一头真正伏低了身形准备撕咬的兽,从那片被自己一刀撕出的空隙里,直直撞了进去! 不是撞向唐鹫。 而是撞向那片针雨最薄、却也最险的一线之间! 叮叮叮叮叮——! 乌针擦着刀锋、擦着他手臂、擦着他肩头、甚至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 有几根刺破了衣衫,带出几道血线。 可他没被停住。 他整个人像是拿自己那股刚长出来的锋,顺着最不讲理的地方,硬挤出一条路来。 “好!” 高处,百里东君再忍不住,一拍栏杆。 “这小子,是真会拿自己的法子破唐门!” 无心轻轻一笑。 “他现在已不是只会撞。” “是知道——” “什么时候该撞,撞哪儿最值钱。” 萧瑟淡淡道: “这便是苏白那句‘像一把剑了’真正落到身上之后,长出来的东西。” 叶若依轻声接道: “他现在不再只是把自己当命。” “开始把自己,当‘路’用了。” 这两句话,若让山下那些人听了,未必全懂。 可事实上,顾长生现在确实如此。 从前他只想活。 后来他想赢。 再后来,他想进青莲。 而到此刻,他刀锋一动,整个人已本能地在想:怎么替青莲把眼前这口脏局砍开。 人一旦开始不只为自己挥刀,刀意便会真的变。 门前。 顾长生自毒雾针雨间挤出一线之后,终于再次逼近唐鹫! 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丈。 唐鹫脸色终于变了。 前面那些毒、丝、针、机关、暗钉,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近身。 因为近身之后,他那些一层套一层的阴路,会瞬间废一半。 所以唐门这一路的人,往往比谁都清楚,绝不能让这种刀客贴身。 可顾长生偏偏就进来了。 而且,不是运气好闯进来的。 是明明白白、硬生生、拿着刚长出来的一点锋,顺着自己最直的那条路切进来的。 这便让唐鹫后背都开始发寒。 “起!” 他低喝一声,脚下猛然后撤,同时双手在身前一翻,十指之间竟同时多出数枚极细的黑珠。 不是打出去。 而是直接捏碎! 噗!噗!噗! 黑珠一碎,七八股极浓极呛的黑烟瞬间炸开,呈扇面扑向顾长生。 这烟,不是用来慢慢蚀人的。 而是用来遮。 遮眼,遮气,遮刀,遮那一瞬间真正要命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今日门前这口棺,我让你连人带局一起躺(第2/2页) 果然! 就在黑烟炸开的下一瞬,唐鹫右手掌心中,竟无声无息滑出一柄薄得近乎透明的短刃,整个人借烟而走,贴着地面,像一条真正吐信的毒蛇,直奔顾长生右肋下最薄的一线刺去! 这是他今天真正意义上的杀招。 前面那些东西,都是壳。 真正要命的,是这一记借烟藏刃的近身阴杀! 山下,许多眼力不够的人,甚至都没看见唐鹫何时换了位置,只觉得那团黑烟一炸,顾长生整个人就像被吞了一下。 “人呢?!” “唐鹫进烟了!” “顾长生要糟!” 高处,李寒衣眸色瞬间冷若寒冰,手指微动,铁马冰河已然轻鸣。 司空长风也眯起了眼。 百里东君那只原本按在酒壶上的手,终于也略略收紧。 而苏白—— 依旧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团烟,眼底那点笑意早已收尽,只剩一线极亮极清的锋。 他看得很清楚。 唐鹫进了烟。 顾长生,也没乱。 没乱,便还有得看。 山门前,黑烟中。 顾长生确实没看清唐鹫。 可他也没去找。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劈棺时,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东西—— 真正要劈的,从来不是那些花样。 是人。 是局心。 所以他现在,看不见人,也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唐鹫这种人,最想杀自己的位置,会在哪儿。 肋下最薄。 刀势最旧。 换气那一线。 想到这里,顾长生竟在烟中猛地一收刀,而后反手便是一记极其凶狠的后肘撞向自己右肋前方半尺! 砰! 这一撞,正好撞上一道悄无声息贴来的阴影! 那道薄刃离他肋下只差一寸,却被这一肘硬生生撞偏! 唐鹫显然完全没料到,顾长生在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竟像提前知道自己会从哪里下刀一样。 “你——” 他只来得及惊怒出半句。 下一瞬,顾长生已顺着这一撞贴了上来。 不是退。 是反咬。 黑烟之中,顾长生像一头真正闻见血的狼,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正面撞进唐鹫怀里,同时那柄刀已自下而上,掀出一道极狠的弧光! 嗤啦——! 烟中骤然爆出一道布帛裂开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唐鹫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哼。 山下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见那团黑烟猛地被一道刀风自中间撕开! 顾长生率先踏出。 黑衣更乱,肩头多了两道见骨血痕,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而他手里的刀上,也终于第一次,带出了一抹真正温热的人血。 不是自己的血。 是唐鹫的。 而在他身后,唐鹫踉跄倒退,左胸到肩下,被硬生生划开一道极长的刀口,鲜血瞬间染透半边袖袍。 全场哗然! “见血了!!” “唐鹫中刀了!” “不是普通擦伤……差点把半边肩都掀开了!” “黑烟藏刃都没杀成,反被顾长生反手开了一刀!” “这小子……真成刀了!”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重重一拍栏杆,笑声几乎要震出去。 “漂亮!” “妈的,太漂亮了!” “这一口烟里见刀,比刚才劈棺还更像样!” 司空长风眼底精光暴涨,也终于不再只是沉稳点头,而是真真切切露出一丝压不住的赞色。 “这一下,顾长生这把锋,才算真立住了。”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劈棺,破局。” “再反进烟,见血。” “开锋礼,到这一步,才算完整。”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他不是靠蛮猜。” “是他已经开始懂,唐鹫这种人最后最想杀他的位置,在哪儿。” “这说明——” 她抬眸望向山门前那道黑衣身影,眼中也有一丝难得清晰的亮意。 “他不只是会挥刀。” “开始会看人了。” 无心合十轻笑。 “刀若只会砍,不算最好的刀。” “会看人,才开始配得上‘锋’这个字。” 高处。 苏白终于又笑了。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顾长生九十五阶饮酒之后的那一笑,还要更满意。 因为这才是他真正想看的东西。 不是棺碎了。 不是人见血了。 而是这把新锋,在真正见了脏手、毒烟、阴刃、近身暗杀之后,依旧能凭自己的方式,把刀反咬回去。 这便不只是猛。 也不只是悟。 这是—— 真开始有点“替这座山往外开”的样子了。 “顾长生。” 苏白站在高处,声音不高,落下去却清得很。 “在!” “这一刀——” 他眼底笑意清亮,像极了酒后看见一首真正对胃口的诗。 “现在,才算真开锋。” 顾长生胸口起伏,听见这话,整个人竟像比方才还要挺了半寸。 刀仍在手。 血还在流。 可他眼里那点被点透、被认下、被看见之后的亮,已经比刀锋本身还惹眼。 他咧嘴一笑。 “懂了。” “棺是第一刀。” “人,是第二刀。” 苏白点头。 “不错。” “那第三刀呢?” 顾长生一怔。 山下众人也是一静。 还有第三刀? 可下一瞬,山门前那四名抬棺黑衣人已经同时变色。 因为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棺碎了,唐鹫中刀了。 那自己这四个“抬棺的人”,到现在还站着。 而苏白刚才明明说过—— “谁抬来的棺,谁自己躺进去。” 这可不就是第三刀?! 高处,苏白看着那四人终于开始发白的脸,嘴角轻轻一扬。 “顾长生。” “在!” “棺是他们抬的。” “明白了?” 顾长生眼神瞬间一亮,转头看向那四名黑衣人,像是猛地又闻见了血味的狼。 “明白了。” 那四人头皮瞬间炸开。 其中一人再也撑不住,厉喝一声,抬手就撒出一把蓝灰色粉末,另外三人同时分向左右后方暴退,显然是要四散而逃。 可惜—— 迟了。 顾长生今日这把锋,从九十五阶一路磨到门前,再从门前一刀刀开到现在,哪里还会让这几个抬棺杂手完完整整跑掉? 他根本不躲那把粉。 脚下一踏,整个人如黑电般先扑左侧! 刀光一闪,最左那名黑衣人尚未跃起,便被他一刀从肩斩到背,整个人惨叫着扑进那半截碎棺之中。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脸都绿了,顾不得别的,转身拼命往城外冲。 顾长生刚要追。 可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自高处掠下。 不是苏白。 是李寒衣。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白衣一闪,人已落在那两人前路之上,指尖一弹,两缕极寒剑气无声而出。 嗤!嗤! 两人膝弯同时爆开血雾,当场扑倒在地,连滚都滚不出去,只剩惨嚎。 最后一人想转方向,却迎面撞上一杆银枪。 司空千落不知何时也已一步踏到下方,枪尾一挑,直接把那人整个人挑翻回来,重重砸在棺木碎片边上。 “跑啊。” 她冷笑一声,枪尖一压。 那人脸色煞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一幕,快得令人发指。 也干净得令人心寒。 山下众人看得心中直跳。 因为他们终于清清楚楚看明白了—— 顾长生可以替青莲开锋。 可这不代表,青莲门前只靠顾长生一人。 白衣护阁人在。 破阵枪在。 高处的青莲剑仙还在笑着看。 你若以为今天只是一个新入门弟子在门前逞凶,那就太蠢了。 真正恐怖的,是整个青莲剑阁,此刻都像一张已经张开的门。 你按规矩来,它给你阶、给你酒、给你席、给你路。 你若不按规矩来—— 那这张门,便会在一瞬间把你夹死。 第177章 门前立血规,青莲从今日起不只 第177章门前立血规,青莲从今日起不只是高(第1/2页) 门前,彻底静了。 不是没人。 恰恰相反,山下围着的人,比一个时辰前多了三倍不止。 江湖散客、世家门客、王府眼线、百晓堂暗桩、临时凑过来的路人、真正想拜山的年轻人……几乎把雪月城外这一片能站人的地方,都站得密密麻麻。 可就是这么多人,竟在此刻,安静得像连风声都怕惊了什么。 因为门前那一幕,已足够让所有人把今天的青莲剑阁,重新往心里摆一遍。 碎棺在地。 毒针散落。 毒烟残灰被晨风一点点吹薄。 唐鹫半身染血,脸色青白,死死捂着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眼里终于不再只是阴毒,而是开始有了一丝真正压不住的惧。 四名抬棺黑衣人—— 一人重伤扑进棺中。 两人被李寒衣无声断了膝弯,跪倒在地。 最后一人,被司空千落一枪挑翻,死死压在半截棺木边。 而顾长生,就站在这满地碎棺、血与毒砂之间,黑衣猎猎,手中旧刀还在滴血,眼底那一抹刚刚被苏白认作“真开锋”的光,竟比山上晨光都更刺人。 这一幕,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青莲剑阁刻意演给天下人看的第一课。 你若正路而来—— 问剑阶在,酒在,规矩在,情面在,位子在。 你若脏手绕路—— 断腿现形。 你若抬棺压门—— 棺碎,人伤,抬棺者自己躺进去。 这便不是单纯的“高”了。 是高之后,开始有了血规。 而真正让所有人心里发寒的,正是这一点。 青莲剑阁从今天起,不只是有苏白一个人高坐山上,能问天、能请酒、能定席。 它开始真正“会咬人”了。 而且—— 咬得极有分寸。 不乱。 不糙。 不失态。 这比简单的强,更可怕。 山下,一名老江湖望着门前那一幕,喉头滚了滚,最终只低声吐出一句: “成了。” 旁边人一怔。 “什么成了?” 那老江湖盯着顾长生,盯着李寒衣,盯着司空千落,最后又抬头望向高处摘星台边那道青衫身影,声音发干。 “不是苏白成了。” “是青莲剑阁……真成了。” 一句话,像把很多人心里模模糊糊意识到、却还没来得及说清的东西,给捅破了。 是啊。 昨夜以前,哪怕苏白已是神榜唯一,哪怕门前留痕之事已足够惊世骇俗,在不少人心里,青莲剑阁终究还更像是—— “苏白手里刚立起来的一座楼”。 高归高,惊归惊。 但总让人觉得,它还要再打几场、再撑一阵、再熬些风浪,才会慢慢从“某位惊世剑仙的个人山门”,长成真正意义上能在天下间独立立住的势力。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这场开山,从问剑阶筛人,到白王递酒,到谢宣、顾长生、萧玄破九十,再到暗线断腿、黑棺碎门、新锋见血、护阁人压场、破阵枪封退路—— 这座山,这座阁,这块门前之地,已经自己长出了完整的样子。 高路有人走。 脏手有人斩。 新锋有人开。 护阁有人守。 后手有人压。 这就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的“高”。 这是整座青莲剑阁,开始有了“门”。 真正意义上的门。 摘星台上。 司空长风站在高处,俯瞰山门前那一幕,眼底那点原本一直压着的沉稳大局感,到此刻,终于真正松开了一口长气。 “成了。” 他也低低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听见,偏头看他,咧嘴笑了。 “你也看出来了?”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 “昨夜那场战,是苏白替青莲剑阁开了天窗。” “今天这一场开山——” “则是把墙、门、槛、规矩、里面的人和外面的刀,都一并立住了。” “从今以后,再有人说‘青莲剑阁不过是苏白一人撑着的新势力’——” 司空长风眼里终于露出一抹极清晰的锋芒。 “那他就是瞎。” 百里东君仰头灌了一口酒,大笑不止。 “好!” “这才像话!” “我早说了,这小子要么不折腾,要么就得往最大的地方折腾!” “现在好了——” “昨夜他把门问出来,今天咱们替他把门立上了。” 萧瑟听着这两位雪月城真正掌局之人的对话,眼神也不由一点一点沉深起来。 他原本就知道,苏白是掀桌级变量。 可到了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变量,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 它开始有形了。 开始有座山,有人,有席位,有规矩,有血,有路。 这便意味着,它对天启、对北离、对各大江湖势力、甚至对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旧秩序而言,将更难处理,也更难绕过。 因为你不能只想着怎么对付苏白。 你还得想—— 怎么面对一座已经长成轮廓的青莲剑阁。 想到这里,萧瑟看着门前持刀而立的顾长生、站在九十一阶上的谢宣、停于九十三阶的萧玄、以及身侧这群眼神越来越亮的雷无桀、无双、司空千落、叶若依、无心……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少见的确定感。 这座山,会越来越可怕。 而自己,正站在山里。 不是旁观。 是其中一席。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那股一直隐隐压着的旧意与新局,竟也在这一刻慢慢对上了一线。 叶若依站在旁边,仿佛也感觉到了他的心绪变化,轻声道: “你在想什么?” 萧瑟沉默片刻,淡淡道: “在想以后。” “以后?” “嗯。” “以后天启那些人,再看雪月城、看青莲剑阁、看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竟极轻地弯了一下。 “就都不会像以前那样看了。” 叶若依也笑了。 “这是好事。” 萧瑟点头。 “自然是好事。” 无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眼中的那点光,轻轻一笑,没有插话。 有些人,喝了酒,才会热。 有些人,看了一场山门大戏,也会热。 这热,不是冲动。 是知道自己站的地方,真的越来越值。 而另一边,李寒衣望着门前顾长生那道黑衣身影,也终于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唐鹫该死。 抬棺的人也该清。 但这些,已经不需要她替顾长生去做了。 这小子,自己把该开的刀开出来了。 这就够了。 而且—— 这对苏白来说,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偏头,看了一眼高处那个依旧一脸懒散、像只是喝着酒看完一场戏的家伙。 她知道,苏白表面上轻轻松松,其实比谁都在意今天这一场开山。 他在意的,不是别人怕不怕他。 而是这座山,能不能真长出该有的样子。 现在,长出来了。 所以他此刻眼底那点清亮与笑意,才会比先前更真几分。 李寒衣看了一会儿,眸底那层雪意也终于更缓了一线。 这人,总算没白折腾。 门前。 顾长生没有回头。 他知道高处很多人在看自己。 知道苏白在看,知道李寒衣、司空长风、百里东君、几席都在看,知道山下所有人都在看。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静了些。 不是冷静得像老江湖。 而是那种刚刚真正完成了一件“替这座山出刀”的事之后,本能地,刀反而更稳了。 这很奇怪。 以前他一旦见血,往往会更躁,更狠,更容易冲。 可今天,棺碎了,唐鹫中刀了,抬棺的人也全被按住了。 他心里那股子一直顶到嗓子眼的热,居然慢慢沉了下去。 沉进手里这把刀。 沉进脚下这片碎棺之地。 沉进背后那座苍山之中。 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到—— 原来替一座山出刀,和替自己砍人,是不一样的。 后者图的是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门前立血规,青莲从今日起不只是高(第2/2页) 前者,图的是让门后的人安心,让门外的人记住,让这把刀从今天开始,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斩出去的。 这感觉,很重。 但也很痛快。 于是,顾长生缓缓抬起刀,再次指向唐鹫。 “你还有什么东西。” “一起吐。” “别让我一刀一刀等你。” 唐鹫此刻肩口剧痛,胸中翻涌,眼底阴毒与怨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在这种目光之下,他竟第一次有种荒谬的感觉—— 自己好像真成了别人开锋、立规矩、磨刀势的那块石头。 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让他几乎想吐血。 “顾长生……” 唐鹫咬着牙,声音沙哑而森寒。 “你真以为,劈了一口棺,伤了我一刀,就算赢了?” 顾长生咧了咧嘴。 “没赢?” 他抬脚,踩碎一块棺木,刀尖往前一压。 “那你站起来试试。” 这话太直。 直得山下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唐鹫脸色更青了。 因为这正是最难堪的地方—— 他现在确实没法像先前那样站得住了。 他不是完全失去一战之力。 可局已经碎了,势也碎了,抬棺的人全躺了,自己又在天下人眼皮底下中了一刀。 这时候再想靠嘴,把场子说回来,已经没意义。 唯一的路,只剩—— 拼。 可拼,又要拼什么? 拼着把顾长生拖下去? 拼着最后一口气,哪怕不能赢,也要把这新开的锋崩出个缺口来? 想到这里,唐鹫眼底那点阴毒,终于慢慢沉成了某种更深的决绝。 摘星台上,萧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要拼命了。” 叶若依眸光微凝。 “不是普通拼命。” “更像是……知道自己今天走不掉,准备把最后的脏东西一起吐出来。” 无心轻声道: “最该小心的时候到了。” 司空长风眼神彻底冷下。 “顾长生若再往前逼,唐鹫一定会把最后那层毒手一起掀出来。” 百里东君看向苏白。 “还让这小子自己来?” 苏白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门前的顾长生,眼神里那点原本的懒散笑意,已经淡去了大半。 不是担心。 是认真。 因为他知道,真正见本事的时候,不在前面斩棺,也不在中间破烟。 而在此刻。 在对方知道自己要死,所以准备把一切都炸开的时候。 这种时候,顾长生若还能把刀握住,把人按回去,那他今天这把锋,就真算立住了。 若不成—— 苏白自然会出手。 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把自己刚收下的新锋真折在门前。 但他还是想再给顾长生一次机会。 一次真正把自己这把刀,从“刚开锋”打到“像样”的机会。 于是苏白终于开口了。 “顾长生。” 山门前,黑衣青年握刀应声。 “在。” “最后一口气了。” “看出来了。” “怕不怕?” 顾长生闻言,竟笑了。 “刚才上九十五的时候,我就没怕。” “现在他都快躺进棺材里了——” 他抬刀点向唐鹫,眼神比刀还亮。 “我怕个屁。” 高处,苏白听见这句,眼底终于又起了一丝笑。 “行。” “那我就再送你一句。” 顾长生抬头。 苏白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直接落进了那把已经染血的刀里。 “棺已开。” “人也该躺了。” 只七个字。 可顾长生整个人身上那股刚刚沉下去的锋,竟在这一刻,骤然再次亮了起来。 七个字,不重。 可落进顾长生耳中时,却像有人在他那把刚刚染了血、开了锋的刀上,又顺手压了一指。 不是增力。 是定心。 前面从问剑阶一路撞到九十五,从烈酒入喉,到斩棺、破针、撕烟、见血,他顾长生其实一直都在“往前”。 可这最后一步,终究不只是往前那么简单。 是收尾。 是定局。 也是—— 真正意义上,替青莲把今天门前这一口丧气,彻底按回棺里去。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阴。 而是自己心里那一点“我是不是已经够了”的松。 可苏白这一句,像是直接把那点松意掐了。 棺已开,人也该躺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 现在不是你能不能赢的问题。 是你得让门前这件事,干净地结束。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胸口那些翻腾的血气、刀意、野火般的杀劲,竟被他硬生生拧成了一股。 那股子原本属于底层野路子的“拼命”,到了此刻,终于第一次真正有了“收束”。 像一把新打出来的粗刀,在连番劈砍、烟火、毒砂、血水里滚了一遭之后,终于在最后这一下,知道该怎么把自己那口锋,凝到一点上去。 他抬头看着唐鹫,笑了。 这笑,不疯。 也不狂。 很薄。 却很利。 “听见没有?” “今天这口棺——” 顾长生刀尖微抬,指着那半跪半站、肩头血流不止的唐鹫,眼底像有一道黑火在烧。 “该你躺了。” 山下人群,齐齐屏息。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门前这一刀,要见真正的生死了。 刚才斩棺、破毒、反烟、见血,那都只是“开锋”的过程。 现在,才是“定锋”的最后一下。 若顾长生真能把唐鹫干干净净按进这口棺里,那从今日起,天下提起青莲开山,再提起顾长生,便不再只是“那个踩上九十五的疯小子”。 而是—— 青莲剑阁,第一把真正开了锋、见了血、立了门前规矩的新刀。 这分量,足够重。 也足够让所有人重新掂量,青莲剑阁以后到底会长成什么样。 唐鹫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此刻,他眼里的怨毒,已不再只是怨毒。 还多了几分近乎疯魔的狠。 因为他知道,自己退不了。 退,死得更难看。 走,也走不掉。 那便只能拼。 拼着今天不活,也要把眼前这把刚开锋的刀,生生崩出一道口子来。 否则,自己这一死,真就只是成了青莲门前的一块磨刀石。 这种死法,比被苏白亲手一剑斩了还屈辱。 想到这里,唐鹫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 “好。” “好一个青莲剑阁。” “好一个门前新锋。”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躺——”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五指张开,掌心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极小的、几乎像一滴黑血凝成的珠子。 那珠子不大。 甚至比方才那些乌针、毒珠、碎烟都更不起眼。 可它一出现,摘星台上几人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一下。 百里东君最先骂出声来。 “妈的!” “这老狗还真带了这玩意儿!” 司空长风眼神骤沉。 “唐门死血雷。” 雷无桀一愣,随即头皮一炸。 “死血雷?!那不是——” “对。” 萧瑟声音低沉。 “是那种一旦炸开,方圆数丈之内,不分敌我,毒血、碎骨、机簧、火砂一起炸的东西。” “唐门自己人都极少带。” “因为这玩意儿一出,很多时候就不是杀敌了。” “是同归于尽。” 叶若依脸色微白,眸光却异常冷静。 “所以他是真的不打算活着走了。” 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脏的东西,往往都长在最后那一口疯劲里。” 司空千落手中长枪瞬间握紧。 “那还等什么!” “我去挑了他!” 第178章 棺中该躺谁,我替青莲说了算 第178章棺中该躺谁,我替青莲说了算(第1/2页) 无双也抱紧剑匣,眼神锐利起来。 可两人还未动,李寒衣已一步踏前。 白衣之上,寒意骤起。 这一回,她不再只是手按剑柄。 铁马冰河,已然半出鞘。 霜光一寸寸自鞘口漫出来,连摘星台边的风,都像被冻慢了半拍。 她望着山门前那枚小小黑珠,声音冷得像冰。 “这东西,不能让它炸。” 这一次,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前面可以让顾长生自己开锋。 可唐鹫真把死血雷捏碎,那就不是“顾长生能不能更像样”这么简单了。 那是在拿整座山门前的气机、看客、来客、甚至还未散尽的问剑阶之势,一起泼脏血。 这种东西,青莲不能接。 高处台沿边,苏白也终于站直了身。 先前那种懒散看戏的神态,淡了一层。 可依旧不急。 只是眼底那一线原本带笑的清亮,此刻终于真正冷了半分。 他看着唐鹫掌中那滴黑珠,像是在看一粒碍眼至极的灰。 “这才像你最后该吐出来的东西。” “好。” “吐出来了,就别留了。” 这一句话,等于已经给唐鹫判了死。 可问题是—— 谁来截? 顾长生离得最近。 李寒衣最快。 苏白最稳。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同时落向山门前。 而唐鹫,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那点属于“唐门旧脉还能撑几分体面”的皮。 他不再想赢。 不再想翻局。 也不再想什么抬棺压门、泼丧气、折山势了。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哪怕死,也要把顾长生这把刚开出来的锋、把青莲今日这场最亮眼的门前之势,一起炸脏! “死——!” 一声厉喝。 唐鹫五指猛然合拢! 掌中那滴黑珠,眼看便要碎开!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顾长生,先动了。 不是躲。 不是退。 也不是等高处的人来救。 他根本没去管那枚黑珠到底是什么,只在李寒衣拔剑、百里东君骂出口、司空长风变色、苏白站起身的这一刹那,猛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玩意儿,不能炸。 不能在青莲门前炸。 不能让今天这场门,最后落成一地脏血和烂肉。 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活命。 是压。 压住唐鹫这只手。 哪怕拿自己的身子去压,也得把这东西按死在对方手里。 这不是想清楚之后的算计。 是本能。 是刚刚被苏白一句“替这座山往外开”喂出来的本能。 于是—— 顾长生弃刀。 是的。 他在这一刻,竟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刀! 刀往下坠。 而他整个人,则如同一头真正扑出命去的黑狼,朝唐鹫正面撞去! 这一下,山上山下所有人都看得心口一紧。 谁也没想到,他会弃刀。 因为刀,是他刚刚才被苏白认下的锋。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现在反而知道—— 这一刀不是拿来守自己命的。 是拿来守门的。 门前此刻最该守的,不是刀在不在手。 而是不能让那滴死血雷炸开。 所以他弃刀、扑人、压手。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唐鹫也没想到,顾长生竟会狠到这个地步。 正常人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念头都该是退。 可顾长生没有。 这让他那只本该立刻捏碎死血雷的手,竟在这一瞬,微微慢了半分。 而就是这半分—— 够了。 顾长生整个人狠狠撞进他怀里,左手死死扣住他那只握着黑珠的手腕,右肩同时往前一顶,像一块黑石,正正把唐鹫整个身子撞得后仰。 “给我——” “压回去!” 这一声,不是喊给别人听的。 像是喊给自己。 喊给这条命。 喊给今天这把刚开锋的刀。 唐鹫腕骨几乎当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死血雷在掌中被压得一颤,却偏偏没能真正炸开。 可他终究也是老毒物,生死关头,那股狠劲同样可怕。 手腕被压住,他竟猛地张口,一口黑血直喷顾长生面门! 那血,不是普通血。 是唐门真正养在心脉里的毒血。 比死血雷慢不了多少。 顾长生若被这口毒血喷实,纵然不死,也绝不会好过。 山下瞬间惊呼一片。 “毒血!” “这老东西真疯了!” 摘星台上,李寒衣眼底霜意骤亮,铁马冰河已出鞘一寸! 可下一刻—— 另一道酒气,先到了。 不是酒杯。 不是酒雾。 而是一滴酒。 一滴自高处掠下、清亮到了极点的酒滴,后发先至,正正打在那口黑血之前! 噗—— 一声极细的闷响。 那滴酒,看似普通,却像蕴着昨夜门前那缕天青之后留下的一丝“清”。 清意一碰毒血,竟当场将那口黑血打得在半空里散开了半寸! 就这半寸,够顾长生低头。 够他偏脸。 够那口最毒的血,擦着他鬓边掠过去,只在脸侧带出一片细碎灼痕。 是苏白。 高处台沿边,苏白指尖还保持着轻弹出去的姿势,神色依旧不见半点狼狈慌乱,甚至还带着一点嫌弃。 “真脏。”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然后,便不再动。 因为他知道,后面那一下,顾长生接得住。 果然。 顾长生脸侧剧痛,眼神却更狠。 他没管那点擦伤,反而借着唐鹫那一口毒血吐出之后,胸口空门大开的这一瞬,整个人再往前压了半寸! 咔嚓! 唐鹫那只握着死血雷的手腕,竟被顾长生生生拧断! 那滴黑珠,自他掌心滚落出来。 顾长生看都不看,抬脚便踩。 啪! 黑珠当场被他一脚碾进碎棺木里! 没有爆。 没有炸。 因为它根本没来得及被真正催开,就被压死在最初那点形里。 这一下,唐鹫眼中终于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绝望。 他的最后一口底牌,没了。 而且,是被顾长生用最不讲理、也最像他自己的方式,活活掐灭的。 “你——” 他只来得及嘶出一个字。 顾长生已反手抓回自己下坠的刀,刀锋一翻,正正横在他喉前。 “我说过。” 顾长生眼里那抹刚开出来的锋,此刻已亮得逼人。 “棺都开了。” “你也该躺了。” 话音落下。 这一刀,没有立刻斩。 他先抬头,看向高处。 像在问—— 这最后一刀,怎么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棺中该躺谁,我替青莲说了算(第2/2页) 摘星台上。 苏白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欣赏与满意,终于不再掩饰。 从斩棺、破烟、反刀、压腕、碎雷,到现在这一步—— 顾长生今天,确实把这把锋,开得够像样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最后压死死血雷那一下,用的不是刀。 是脚。 是身。 是整个人扑上去的那股决绝。 这说明,他已真正把“替这座山开路”听进去了。 路上有脏东西时,刀可以先放,命也可以先顶。 只要最后还能把刀捡回来,砍到该砍的地方。 这就够了。 于是,苏白终于笑着开口。 “人你不用杀。” 山下众人一怔。 唐鹫眼底甚至瞬间掠过一丝求生般的光。 可下一瞬,苏白已接着道: “杀了他,脏了今天这门口。” “让他自己进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口已经裂开、机关尽毁、棺盖飞散、残毒流了一地的黑棺之上。 让他自己进去。 不是杀。 比杀更狠。 因为这意味着—— 你抬来的棺,不但没压住青莲门前一口气,反倒真要装你自己。 而且,是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自己躺进去。 这已经不只是输。 是彻底成了笑柄。 唐鹫脸色煞白,眼中刚冒出的一点求生之光,瞬间又化作了真正的惊惧与屈辱。 “苏白!” 他嘶声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苏白坐在高处,神色风流,语气平平,却让人连反驳的胆子都生不出来。 “棺是你带的。” “门是你挑的。” “人是你自己送到这儿来的。” “现在让你躺进去——” 他轻轻一笑,笑里没有半分火气,只有一种高得令人发寒的理所当然。 “这不正好,物尽其用么。” 山下,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地笑出了一声。 随即,更多人竟都险些压不住那股古怪的情绪。 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这一幕,实在太荒唐,也太痛快。 唐门旧脉,抬棺压青莲。 结果棺碎、人败、暗手尽断,最后连棺都真要拿来装自己。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唐鹫整张脸都扭曲了,羞怒、怨毒、绝望、惊惧,全绞在一起。 “我宁死——” 顾长生闻言,咧嘴一笑。 “你早就该死。” “但今天,不是你想怎么死。” 说完,他膝盖猛地一顶,正中唐鹫小腹! 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下去。 顾长生顺势一把扣住他后颈,如同提一只断了毒牙还在乱扑的老毒蛇,拖着人就往那半截还能装人的棺身残口走。 唐鹫拼命挣扎,右肩伤口崩裂、左腕断裂、喉前刀锋压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想开口骂。 想挣命。 想咬舌。 可顾长生根本不给他机会,抬手就是一肘,直接撞得他牙关松开,半口血连着碎牙喷了出来。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 “抬棺来送丧?” “来——” 顾长生冷笑着把人拖到棺前,刀背猛地一砸他膝弯。 扑通! 唐鹫当场跪倒在那口自己带来的黑棺残口之前。 这一下,山下彻底寂静。 因为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打了。 是审。 是清门。 是把规矩、羞辱、因果,全都按在一处,让你自己吞回去。 高处,萧瑟望着这一幕,终于低低开口: “今日之后,再有人想用脏手来门前抬什么东西——” “就得先想想,自己躺不躺得进去。” 叶若依轻轻点头。 “而这,比当场杀了他,更有用。” 无心轻声道: “杀人,很多人都会。” “让脏人自己躺回棺里——” “才真是青莲今日这场门,最该有的收尾。” 司空长风看着顾长生,眼中那抹原本还带着审视的神色,到此刻,已真正转成了认可。 “这把锋,算立住了。”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何止立住?” “今天这门前,他顾长生算是第一个拿自己命、拿自己刀、拿自己新开的锋,给青莲正儿八经写了一笔!” 雷无桀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下去补一脚。 司空千落眼里同样亮得厉害。 无双抱着剑匣,眸光平静,却已把顾长生的刀意记得很深。 李寒衣则静静看着顾长生把唐鹫压到棺前,心里那点最后的戒备,也终于彻底散去。 这一刀,到这里,够了。 而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门前,终于淡淡开口。 “顾长生。” “在!” “让他进去。” “是。” 顾长生应声,没有半点犹豫。 他反手一压后颈,一脚踹在唐鹫后腰上,整个人直接把这位抬棺来的唐门旧脉老毒物,硬生生踹进了那口裂开的黑棺里! 砰! 棺身残木一震。 唐鹫整个人狼狈无比地摔进半截棺中,鲜血沾满残木和棺底那些散乱的毒砂机簧,哪里还有半点先前抬棺压门的阴森与气势。 有的,只是彻头彻尾的狼狈与可笑。 山下,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嘲笑青莲。 是嘲笑唐鹫。 嘲笑这口棺。 嘲笑这场自以为阴毒高明、结果却把自己搭进去的门前笑话。 笑声不算大。 却比一万句骂,都更诛心。 唐鹫躺在棺中,听着那一阵阵压不住的笑,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最后竟真的一口逆血冲上来,猛地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顾长生站在棺前,提刀而立,黑衣染血,眼神依旧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着棺里的人,胸中那股从九十五阶一路烧下来的锋意,到此时,终于缓缓沉定。 不是熄。 是立住了。 他知道,从今天这一刻开始,自己这把刀,算是真的替青莲门前,开过路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声“好”,分量比今天之前所有夸赞都更重。 因为顾长生这一刀,到这里,不止是赢。 是把门前规矩、青莲血规、今日这场开山该有的脸面与后劲,全都一起收圆了。 他不是随手收来的一把野刀了。 是青莲剑阁,今天真正认下的一把—— 门前新锋。 于是,苏白抬手,举起酒坛,遥遥对着门前那道黑衣身影示意了一下,唇角一扬,笑意清狂又痛快。 “顾长生。” “这一刀之后——” “你那半个位置,再往上挪一挪。” 第179章 半席再进,青莲门前第一把刀 第179章半席再进,青莲门前第一把刀(第1/2页) “顾长生。” “这一刀之后——” “你那半个位置,再往上挪一挪。” 高处一句话落下。 整座苍山,像是被人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 不重。 却足够让所有听见的人,心口都跟着一震。 因为谁都明白,苏白这句话,分量绝不轻。 先前顾长生在第九十五阶上,被苏白收入青莲剑阁,定为“记名门下”,归于第一席雷无桀、第二席无双、第三席无心之下,旁听、旁练、旁挨打。 那时,众人便知道—— 青莲剑阁收人,门槛高,席位更重。 你便是踩着九十五阶进门,也不是说收就给坐席。 这规矩,立得极硬。 也正因如此,此刻苏白这一句“再往上挪一挪”,才会更让人心惊。 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长生这一刀,不只是替青莲清了门前这口棺,也把他自己,从“刚进门的记名新锋”,往真正能在青莲剑阁里占一层位置的那条路上,硬生生往前推了一截。 这不是简单的夸。 是认。 认他今天这一刀,够资格往更高处走半步。 山门前。 顾长生听见这句话,原本已经在门前这一战后慢慢沉下去的那口锋意,竟又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浮。 而是亮。 像一把刀,在真正见血开锋之后,又被主人用指腹轻轻弹了一记,刀身随之清鸣。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 黑衣青年原本总像带着些不服天不服地的野劲,可此刻那双眼里,第一次清清楚楚有了种“被认下”的热。 不是轻飘飘的激动。 而是那种一路滚着血、撞着命、被人当疯狗、当野种、当石头看了太多年之后,忽然有人站在高处,很平静地告诉你—— 你这刀,值。 值进门。 值见血。 值往前再挪半步。 这种认,不喧哗,却最重。 顾长生喉结滚了一下,嘴张了张,像是想说点什么。 可这黑衣青年到底不太会说那些细腻话,最终只是握了握刀,重重抱拳。 “顾长生,记下了。” 声音不大。 却很定。 山下那些人听着这句,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他们看着顾长生一路从七十、八十、九十、九十五,再到门前斩棺、破烟、压雷、踹人入棺,已然够震动了。 可到这会儿,真正让他们觉得“这人以后怕是不得了”的,反倒不是那一刀刀有多狠。 而是苏白这一句之后,顾长生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味道,变了。 先前他像是青莲剑阁门前刚收的一把野刀。 现在,这把刀开始真的有了“归处”。 不是归服。 不是被收编得没了野性。 而是那股子野,被青莲剑阁这座山,这条阶,这几口酒,这一场门前之战,真正装进了一层更高的东西里。 于是他还是野。 却不再乱。 他也还是狠。 却开始知道,那股狠该往哪儿递。 这就太可怕了。 因为一个有归处的狠人,往往比单纯的疯子,更难对付。 摘星台上。 雷无桀眼睛亮得像火,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好!” “这才对!” “就该给他往上挪!” 司空千落抱着枪,虽然嘴上没说,可眼底那抹认同也很清楚。 “这一刀,值。”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点头。 “值。” 无心双手合十,含笑叹道: “先有九十五阶,再有门前开锋。” “顾长生这一趟,算是真把自己从‘怪物’打成‘青莲的人’了。” 叶若依站在一旁,目光温柔而清亮。 她看得更远一些。 顾长生今日这一刀,不只是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也替后面所有可能入青莲剑阁的人,先做出了一个样子。 什么样子? 不是天赋高就行,不是阶数高就够,也不是你身世、悟性、狠劲足就万事大吉。 而是—— 你得真能在该出刀的时候,为这座山把刀递出去。 做得到,青莲认你。 做不到,便还得继续磨。 这一下,青莲剑阁的“收人标准”,就更清楚了。 也更高了。 萧瑟站在廊边,袖手而立,望着山门前那道黑衣身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苏白这一句,不只是认顾长生。” “也是在补席位的逻辑。” 司空长风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说说。” 萧瑟眼神深沉。 “前面青莲七席已立六席,第七席是镇仙,不属一人。” “但真正的问题,一直都在于——” “后来入门之人,怎么往上走?” “如果没有清楚的路,青莲剑阁就算门高,也容易让后来者只看见‘高’,看不见‘怎么长’。” “可今天顾长生这一刀之后,这条路算是先立住了一段。” “你可以先记名。” “可以先旁听、旁练、旁挨打。” “然后靠问剑阶、靠门前事、靠替青莲出手、靠一步步把自己磨成合用之锋,再往上挪。” “这就不再只是收怪物。” “而是能养怪物了。” 这最后一句,分量太重。 因为“收怪物”和“养怪物”,是两回事。 前者说明你眼高。 后者说明你山高。 眼高的人很多。 山高到真能把怪物养出来的,少得可怜。 叶若依轻轻点头,低声道: “所以青莲剑阁今天真正立住的,不只是门。” “还有‘成长’。” “它终于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的高处。” “而开始成为后来人能一步步往上长的地方。” 无心轻轻一笑。 “如此一来,这山便更不像寻常宗门了。” “倒像一处——”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 “专门把人往高处逼的地方。” 百里东君听得大笑出声。 “逼得好!” “江湖里像样的怪物,本来就该往这种地方扔!” “否则放外头,不是被庸人磨平,就是自己把自己活烂了。” 这句话,倒是让不少人心中暗暗认同。 尤其是看着门前的顾长生,再想想今天问剑阶上的谢宣、萧玄。 他们原本是三种完全不同的人。 读书人、野路子、宫中线。 可走到现在,竟都在这座山上,被逼着剥掉一层旧壳,长出一点新的样子。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高处台沿边。 李寒衣看了一眼顾长生,再看向苏白,终于也淡淡开口: “这下倒还像点样子。” 苏白偏头看她,笑道: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他?” 李寒衣目光平静。 “夸门。”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让苏白眼底笑意都微微深了一分。 夸门。 意味着她也真正认下了—— 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到这里,已不只是几个天才踩阶,不只是几杯酒,不只是几句规矩。 而是真的把“门”给打了出来。 有些东西,苏白自己说一百句,不如李寒衣这两个字来得重。 因为她是雪月剑仙。 她冷。 她傲。 她眼比谁都高。 她若说一句“像样”,那便真的不是随口。 苏白眨了眨眼,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门是我开的。” “你夸门,四舍五入也算夸我。” 李寒衣冷冷看他一眼。 “你若非要这么算,我也不拦你。” 苏白顿时乐了。 “行。” “那我今天心情更好了。” 雷无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小声嘀咕: “我师父现在是不是越来越纵着苏师兄了?” 司空千落立刻一枪尾轻轻敲在他腿上。 “你少说两句。” 雷无桀捂着腿,一脸委屈。 “我声音都这么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半席再进,青莲门前第一把刀(第2/2页) 无双认真补刀。 “她听得见。” 雷无桀顿时闭嘴。 另一边。 山门前,那四个抬棺黑衣人和半死不活的唐鹫,还在。 顾长生虽得了苏白一句“再往上挪一挪”,但事情并未完全结束。 因为青莲今日开山立的,是门前规矩。 既是规矩,便不能只有刀。 还得有“怎么收”的章法。 顾长生心里已经有点明白了,所以他没有立刻回身,也没有因为自己得了认而放松。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碎棺里的唐鹫,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被压住的抬棺人,眼底那股刀锋般的亮意,还没完全散。 他知道—— 接下来,不该再是自己一个人决定怎么收场了。 今日自己是替青莲开锋。 而真正立规矩、给天下看的最后收口,还得由山上来定。 所以他转过身,朝摘星台再行一礼。 “苏剑仙。” 苏白应了一声。 “嗯?” “棺已躺人。” “其余这些——” 顾长生顿了顿,刀尖点了点那几个脸色惨白的抬棺黑衣人,声音比先前稳了不少。 “怎么收?” 这话一出,山下许多人心中又是一震。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顾长生变得不只是刀。 他连“什么时候该自己做主,什么时候该把决定交还山门”都开始明白了。 这便更像门中人了。 不是无脑一路砍到底。 而是知道,开锋是开锋,立规矩是立规矩。 自己该做的做完了。 剩下的,交门。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微一动,低声道: “这才是真正值钱的地方。” 叶若依轻轻点头。 “对。” “若他在这个时候热血上头,自己替整座山门把后面的‘收’也一并包了,反倒落了下乘。” “现在这样——” “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替青莲出刀,不是替青莲做人。” 无心轻轻一笑。 “有刀的人很多。” “知道自己刀该劈到哪、该停在哪的人,才难得。”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也是真的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担心。 顾长生,今天这把锋,算是没白开。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见顾长生这一问,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目光淡淡一扫山门前那几人,眼底笑意又恢复了那种松散却刺人的风流。 “简单。” “抬棺来的,先扣下。” “该问的问。” “该拆的拆。” “唐门这帮老东西,牙缝里都能藏针,袖子里能塞一窝毒虫,不把他们扒干净,天知道还藏着什么恶心玩意儿。” 山下不少人听得嘴角直抽。 可偏偏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今天唐鹫这一手,已经把“脏”字演得明明白白。 司空长风则顺势接过了后续。 他一步踏前,声音沉稳而冰冷,清清楚楚压向山门。 “雪月城听令。” “棺前唐门旧脉残线——” “尽数拿下。” “活口押入雪月地牢。” “未审之前,封筋、锁脉、净毒、清械。” “再有擅近门前三十丈者——” 他眸色一沉,真正显出三城主控场之威。 “无论来路,先镇后问。” 这一道令下,整个山门上下的味道,便又一下稳住了。 前面是顾长生开锋。 现在,是雪月城和青莲剑阁一起接手后续,把规矩正式落成明文。 这就说明—— 青莲不是一把刀劈完就算。 它有刀,有门,也有处理残局、清查暗手、补全边界的能力。 这便更像一个真正完整的新势力了。 雪月城执事与暗哨立刻上前。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敢试着挣扎。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门前这口棺已经把该演的都演完了。 再动,就是纯送死。 那几名抬棺黑衣人脸如死灰,被一一拿下。 至于唐鹫—— 他躺在自己那半截棺里,肩头流血,手腕已断,毒雷被踩碎,棺碎局破,连眼里的神采都像是被顾长生那一刀一脚彻底踩塌了。 人还活着。 可心气,几乎已经死了。 这比杀了他还重。 顾长生站在一旁,看着人被拖走,胸中那股杀意与锋意,终于缓缓落回刀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旧刀。 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 见过穷途,见过血路,见过很多脏夜。 可今天,是它第一次,像模像样地替一座山出了刀。 顾长生忽然就觉得,这刀,似乎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刀变了。 是他变了。 于是他抬手,用袖口认真擦了擦刀上的血。 动作不快。 却很细。 这一幕,落在高处众人眼里,又让人心里一动。 雷无桀忍不住低声道: “他现在……看着跟刚上山的时候真不一样了。” 无双点头。 “嗯。” “像刀了。”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眼底却是认同的。 “总算没白费今天这场折腾。” 百里东君拎着酒壶,越看越满意。 “青莲第一把新锋。” “今天算是有脸了。” 李寒衣则看向顾长生擦刀的手,忽然淡淡道: “还差点。” 众人一怔。 苏白偏头看她,笑道: “怎么说?” 李寒衣眸色平静。 “他今日这刀,开的是门前的锋。” “以后若真想更往上走——” “还得学会,怎么把这一身锋,收进去。” “会放,也得会收。” 这话一出,连苏白都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有道理。” “你这评语,比我准一点。” 李寒衣淡淡道: “你只会夸得太快。” “那没办法。” 苏白摊手,“我这人,一向惜才。”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真惜才,回头就少让他拿命去撞。” 苏白眨眨眼。 “寒衣姑娘。” “嗯?” “你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像在说顾长生?” 李寒衣神色一冷。 “闭嘴。” 摘星台上,众人顿时又都默契地把目光移开几分。 没办法。 这种话,实在不好接。 苏白倒是一脸无辜,还真闭了嘴,只是嘴角那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山门前,顾长生已将刀擦净,重新抬头看向高处。 他没有急着邀功,也没有因为自己今日这第一场门前开锋便生出多少轻狂之气。 反而比上山前更沉了一些。 那种沉,不是阴。 是稳。 于是他再次抱拳。 “顾长生,谢过苏剑仙赐刀路。” 这一次,他说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因为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今天若没有苏白那一阶一阶的话,一口口的酒,一次次把他的路往“像一把剑”那边拨,他顾长生就算能赢唐鹫,也绝不可能赢得像现在这样。 他大概会更狼狈。 更乱。 更只像一场拼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赢完之后,门前规矩立住了,自己的锋也立住了,青莲的气也更稳了。 这中间,差的是“路”。 苏白给了他一点路。 虽只是一点,却很值。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完,随意摆了摆手。 “少来这些。” “我给你路,你自己走出来的。” “没走出来之前,我说再多都没用。” “不过——” 他看着顾长生,眼底笑意轻轻一挑。 “今天这刀,确实还行。” “所以——” 苏白忽然又提起酒坛,冲他晃了晃。 “要不要,再补一口?” 第180章 门前补一口酒,你这把刀今日算 第180章门前补一口酒,你这把刀今日算真正认门了(第1/2页) “要不要,再补一口?” 这一句话,像是方才门前那股沉冷肃杀的气,忽然被人轻轻扯开了一道缝。 不是散。 而是重新落回了“青莲剑阁的味道”里。 山下那些原本还因黑棺、死血雷、唐鹫中刀而屏着气的人,听见这句,都不由微微一怔。 是啊。 今天这座山,不是纯打纯杀的山。 是酒山。 是苏白坐在高处,一边喝,一边问,一边收,一边立规矩的山。 所以现在,门前该清的清了,该斩的斩了,该躺棺的也躺进去了,那接下来—— 自然便又该回到那口酒上。 这便是青莲的节奏。 你明明觉得刚才那场子已够狠、够高、够脏手尽出,按理该冷着脸收尾。 可苏白偏不。 他偏在这个时候,懒洋洋地冲顾长生问一句:要不要再补一口? 就像在说—— 门前这点血,这点棺,这点毒,都不过是一口酒里的下酒菜。 完了,自然就该喝。 于是,很多人心里头那股因为刚才门前杀机而绷起来的弦,竟真的随着这句话轻轻松了一线。 可也正因为这一松,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 这才是苏白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一直高高在上,板着一张冷脸、靠杀气和无敌压着人。 他是既能在高处问天,也能在门前看人见血后,转头就问一句“补不补酒”。 这说明,刚才那一切对他而言,确实只是“门前一点事”。 而不是什么值得他亲自板起脸来对待的大场面。 这就太高了。 高得让人心里发凉,也让人忍不住更想抬头去看。 山门前。 顾长生听见苏白这句,先是一愣。 随后,这黑衣青年眼里的光,几乎是一下子就亮得更狠了。 他当然想喝。 而且想得很。 前面问剑阶上,九十一口,九十五一口,已经把他这一路从疯、从狠、从乱,到逐渐往“锋”上去的路,烧开了两层。 而刚才这一场门前开锋—— 从斩棺,到破烟,到压死死血雷,再到把唐鹫生生踹进棺里,整个人都像在生死与规矩之间走了一圈。 这时候若再来一口酒,那酒里头会是什么味道? 顾长生自己都忍不住想。 是更烈? 还是更沉? 是只照他这把刚开了锋的刀? 还是会把“这把刀该如何认门”再往里照一层? 想到这里,他喉结都不由滚了一下。 可偏偏,顾长生没立刻点头。 不是装。 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入九十五时说过的一句话—— “这一口酒,你先替我留着。我要自己,把配它的那一步走像样了,再来喝。” 而现在,这门前一刀虽然开得确实像样,可到底够不够“配”得上苏白再补这一口? 顾长生不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莽货,听见有酒就只会点头。 至少,今天在这座山门前,他不想再只是那样。 于是他抬头,看着高处台沿边那道青衫身影,咧了咧嘴,竟先问了一句: “这口酒——” “是喝刀,还是喝门?” 山下众人顿时一静。 摘星台上,好几个人眼神都同时亮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漂亮。 至少,比以前那个只知道“给我一口酒”的顾长生,漂亮了不止一层。 无双抱着剑匣,轻声道: “他真开始会问了。” 雷无桀一脸惊叹。 “这才多久啊……”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却也不得不认。 “这小子,是长得挺快。” 萧瑟眼底也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色。 不错。 这一问,不是嘴皮子灵了。 而是说明顾长生已经开始知道—— 青莲的酒,不是随便喝的。 每一口,都有来路。 也有去处。 所以他得先问清楚,自己这一次,要喝的是哪一层。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见这句,明显也乐了。 “你倒是挺会问。” 顾长生咧嘴。 “刚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这话一出口,山下不少人嘴角都是一抽。 你别说,这味儿还真有点像。 苏白哈哈一笑,也不卖关子。 “这口酒——” “既不是纯喝刀,也不是纯喝门。” “是喝你自己。” 顾长生眼神微微一凝。 而苏白已接着道: “前面九十那口,是让你知道,自己这条命不该只会乱烧。” “九十五那口,是把你这股命火真烧进刀里去。” “现在——” 苏白抬了抬酒坛,目光落在门前那片碎棺、残血、毒灰与刀痕之间,眼底那点笑意,竟比先前都更清亮了些。 “你已经替青莲开过锋,清过门,见过脏手,也把棺里的人踹进去了。” “那这第三口——” “便是让你知道,你这把刀,从今天开始,算是真认门了。” 一句话落下,顾长生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认门。 不是入门。 不是记名。 不是旁听旁练旁挨打。 是认门。 这两个字的味道,和前面所有说法都不一样。 入门,是人进来了。 认门,是刀和心,都开始知道自己身后到底站着什么。 这就像很多江湖人四海漂着时,刀就是刀,人就是人,命就是命。 可一旦有一天你真正认了一扇门、一座山、一群能和你一起站住的人—— 那你的刀再出时,就不只是为你自己了。 这才是顾长生今天最该学会、也最值钱的一层。 想到这里,顾长生胸口那股刚刚沉下去的刀意,竟又一次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浮。 而是像真和身后苍山、和高处摘星台、和那块“镇仙”玉碑、和青莲剑阁这一整座门,连上了一线。 这感觉很奇怪。 又很实。 比前面九十、九十五两口酒带来的震动都更慢。 却也更深。 于是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光终于一点点敛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稳。 然后,他抬头,朝苏白抱拳。 “那这口——” “我想喝。” 不像先前那样,热烈直白,恨不得一把把酒抓到手里灌下去。 这一句,反而稳了很多。 可也正因为稳,才更说明—— 他是真的开始往“认门”那层去长了。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 “行。” “那就喝。” 说完,他提起酒坛,第三次——不,准确说,是顾长生今日的第三口酒,再度往下一倾。 可这一次,酒线竟和前两口又不同。 前面九十那口,烈得像火里滚出来的酒锋。 第九十五那口,更像把那团火压进炉心里,烧刀、烧命、烧锋。 而这一口—— 竟多了一点“静”。 不是凉。 不是淡。 而是那种在烈后、在见血后、在真正出刀之后,才会慢慢沉进人骨子里的静。 像你终于知道,自己这把刀以后不只是拿来拼命的。 也知道,自己以后若真要往更高处走,脚下得先有个能认得住的地方。 那地方,便是门。 是青莲剑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门前补一口酒,你这把刀今日算真正认门了(第2/2页) 山下很多人只看着这一道酒线,竟都莫名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静了一点。 仿佛前面那些血、棺、毒、刀、烟,全都在这一口酒落下时,被压成了更深处的一层底色。 顾长生这次抬手接酒,比前两次都慢。 也都稳。 不像抢,不像捧。 更像是—— 把这一口酒,真正当成一件该郑重收进自己体内的东西。 酒入喉的一刹那,顾长生整个人都轻轻一震。 不是像火烧那样猛。 也不是像高影照面那样清。 而是一种很沉的、很扎实的、甚至有些陌生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落下去,落进骨头,落进胸口,落进那股一路被他从疯狗、野种、石头、刀胚、锋口,慢慢往上打出来的命里。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认门”是这种味道。 不是束缚。 也不是被人收编。 而是你终于知道,自己以后若再往外出刀,不会再是独自一人滚在泥里咬命。 你背后,有门。 有高处。 有会骂你、会敲你、会让你旁练旁挨打、也会在你开锋开得像样时,再补你一口酒的人。 这种感觉,他从前从未有过。 所以这一口,比前面所有的烈、所有的高、所有的锋,都更让他心头发紧。 紧得顾长生一时之间,竟没有立刻说话。 山下许多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 这黑衣青年,是真的喝到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酒。 也不是普通的认可。 而是一个从前一直在泥里滚的人,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身后能有一座门,是怎么回事。 高处台沿边。 苏白也没催他,只是笑着看。 片刻后,顾长生终于抬起头。 这一次,他眼里的光还在。 锋也还在。 可锋之外,又确确实实多了一层东西。 不明显。 却足够让人一眼看出—— 这人,和刚进门时,又不一样了。 “怎么样?” 苏白问。 顾长生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吐出一句: “像……有人在后面。” 这话一出口,摘星台上,众人眼神都轻轻动了一下。 太糙的话,说不出这种味道。 太花的话,也反而会轻。 可顾长生这一句,粗是粗,直是直,却偏偏准得不能再准。 像有人在后面。 不是有人替你冲。 不是有人替你死。 也不是有人替你把所有路都铺好。 而是—— 你往前出刀时,知道自己后头,不是空的。 这便够了。 百里东君听得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 “这口酒,他算是喝进去了。” 司空长风眼中那点认可更明显了几分。 “今日之后,这小子就算还没真正坐席,也已算青莲门前认过的刀了。” 萧瑟站在廊边,眼底神色复杂,却也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苏白这山门——” “果然最会教人,什么叫‘站住’。” 叶若依轻声道: “不只教站住。” “也教你往前时,不必总怕自己后面是空的。” 这句话,让萧瑟的眼神又微微一深。 因为这不只是顾长生。 不只是今日新入门的这把锋。 其实对他,对雷无桀,对司空千落,对无双,对无心,甚至对李寒衣、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来说,青莲剑阁今天这场门,何尝不是也在一点点告诉他们—— 你们如今站的地方,不再只是借势,也不只是同行。 而是真有一座山,在你们身后。 这感觉,确实会让人很多时候更敢往前。 高处。 苏白听完顾长生那句“像有人在后面”,终于真正笑出了声。 “行。” “你这口酒,算没白补。” “那我现在——” 顾长生握紧了刀,眼里竟罕见地带了点平时没有的认真。 “算不算真认门了?” 苏白偏头看着他,故意想了想。 顾长生顿时眼神一紧。 山下不少人也都跟着提起了心。 因为现在这句答案,味道和前面都不同了。 前面是记名,是新锋,是开锋。 现在问的是—— 认门。 这在很多时候,比是不是正式弟子、是不是某一席之下,分量还更重。 因为认门,意味着你和这座山之间,开始真的有了“归”的意味。 片刻后,苏白才慢悠悠开口: “算。” 只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下去的分量,却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更稳。 顾长生听完,整个人像是终于把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真正落进了胸口。 不是松劲。 是落定。 从今以后,他顾长生便不再只是一个顾家边角里滚出来的野小子,也不只是踩着九十五阶闯进来的记名新锋。 他是—— 青莲剑阁,门前认过的人。 认了门。 这在江湖里,是极重的一层东西。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高处苏白、朝摘星台、朝整座苍山,再次抱拳。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 “顾长生——” “谢青莲认门。” 这话一出,山下许多人竟都一时无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句之后,这黑衣青年往后的人生,就和今天之前彻底不同了。 而高处,苏白只是摆摆手,像是没把这事看得多大。 “行了。” “门认了,棺也躺了,血也见了。” “回头自己把伤收一收。” “别今天刚认门,明天就躺回去。” 山下不少人闻言,嘴角都是一抽。 这位青莲剑仙,是真永远正经不过三句。 可偏偏,这一打岔,反而让原本有些沉得发重的气氛,一下又落回了几分人间。 顾长生自己都忍不住咧嘴笑了。 “躺不了。” “命硬。” 苏白点点头。 “这句我信。” 而就在这时,问剑阶高处,谢宣忽然微微拱手,开口道: “苏剑仙。” 苏白转头看他。 “嗯?” “今日白王府这杯酒,情面已至。” “谢某自己的路,也走得差不多了。” “既如此——” 谢宣目光扫过门前,再看向那口已成半截残棺的黑棺,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叹意。 “这口棺,要不要由谢某,替白王府再送一句话?”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下,黑衣侍从心头顿时一震。 来了。 儒剑仙要替白王府,在这个时候,再补一句。 而这句,会很重。 极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又被拉回到高处。 苏白看着谢宣,眯了眯眼,随即笑了。 “你说。” 谢宣站在九十一阶,晨风吹动儒衫,整个人气度比来时更高了一分,也更清了一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山风,落得清清楚楚: “今日这一棺,白王府记下了。” “以后凡天启往苍山来者——” “若无礼,不得近门。” “若不走阶,不得言青莲。” 第181章 白王补一句,天启以后也得先讲 第181章白王补一句,天启以后也得先讲规矩(第1/2页) “今日这一棺,白王府记下了。” “以后凡天启往苍山来者——” “若无礼,不得近门。” “若不走阶,不得言青莲。” 谢宣这一番话,不疾不徐,自第九十一阶落下。 声音不算高。 可落在山门前、雪月城外、甚至落在那面素白半月旗后方所有白王府来人的耳中时,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重。 因为这不是谢宣自己的话。 至少,不只是。 这是他替白王府补上的一句“态度”。 而且,是在顾长生一刀斩棺、门前血规彻底立稳之后,当着天下人的面补上去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王府,不仅认了青莲剑阁的高,也认了它的门。 不仅认了门前酒,也认了门前血。 不仅认“白王可来苍山走阶”,更认“天启以后谁来,都得先讲规矩”。 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示好了。 这是白王府,主动替青莲剑阁把“门前规矩”往天启那边推了一把。 而且推得极稳。 山下,人群再次静了。 连那些先前因为唐鹫入棺、顾长生认门而压不住的躁动与震撼,这一刻都被谢宣这番话,重新压成了更深的一层沉意。 很多人原本只以为,白王府今日这一杯酒,是递给苏白的。 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 白王府,是在拿自己这第一份态度,抢着做第一个“认门”的天启王府。 这可比单纯递礼高明太多了。 因为礼能送一时。 规矩认下去,便是长久。 摘星台上。 百里东君听完,先是啧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 “漂亮!” “这白王,还真是会接局!” “刚才苏白一句‘认半分’,现在谢宣立刻顺着再补一句——” “这半分,算是被他先稳稳拿住了。” 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神色极为认真。 “不是稳住半分。” “而是替后面所有天启来人,先把那条‘不守规矩就别靠近山门’的线,当众画了出来。” “这样一来,白王府以后若再来苍山,天然便和那些想玩脏手、绕门路、抬身份压人的势力,不在一条线上了。” 萧瑟眼底光芒微深,难得露出几分毫不遮掩的认可。 “不错。” “谢宣这句,不只是说给苏白听。” “也是说给天启其他几位听。” “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又像穿过那面旗,看见了遥远的皇城与王府。 “说给那些以后还想拿身份、拿王礼、拿朝堂规矩,来碰青莲门的人听。” 叶若依轻声接道: “白王这是在抢先替天启表态。” “你们可以争苏白,可以看青莲,可以来苍山。” “但先把规矩摆正。” “否则——” 她看了一眼那口裂开的黑棺,眼中有一抹极淡的凉意。 “今日唐鹫,就是明日所有不讲规矩之人的样子。”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温润却锋利。 “阿弥陀佛。” “这么一来,白王府这杯酒,便不只是敬高处。” “还是在借青莲门前这一战,给自己争‘讲规矩’的名分。” “这就很聪明。” 司空千落虽不爱琢磨这些弯绕,可也听明白了大概。 “也就是说——” “以后别人若还敢像今天这样乱来,就连白王府都能名正言顺地踩他一脚?” 无心微笑点头。 “差不多。” 雷无桀顿时恍然大悟。 “那这不挺好!” “白王这边站规矩,那赤王那边要是还玩脏的,不就更显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萧瑟看了他一眼,这回却没泼冷水。 “你这句,倒是没说错。” 雷无桀顿时胸膛一挺,觉得自己今日终于跟上了一次这些聪明人的节奏。 高处台沿边。 李寒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谢宣,眼底多了几分比方才更清晰的认同。 这个儒剑仙,确实不止会读书、会走阶。 还会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适的话。 这便难怪白王会派他来,而不是旁人。 而高处。 苏白听完谢宣这一番话,先是低头看了眼门前那口棺,又看了眼顾长生,最后才重新把目光落回谢宣身上。 他没立刻答。 不是为难。 而是他在想—— 这句话,自己该怎么接,才最好。 因为谢宣这一步,已经把白王府的聪明递到了非常高的位置。 若自己接得太轻,显得青莲不懂人情。 若接得太重,又容易被人拿去往“青莲与白王府已近”那层去猜。 可惜,这种分寸难题,对苏白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真正的难题。 因为他不绕。 他想清楚了,便直接说。 于是,青衫剑仙站在高处,冲谢宣笑了笑。 “你这句话——” “比你刚才那口酒还值钱点。” 谢宣闻言,微微一笑,拱手未语。 苏白又道: “白王府愿意替我青莲把这条规矩,先往天启那边带一步。” “这份心思,我认。” “不过——” 他眉梢轻轻一挑,笑意风流中带着一线清亮锋芒。 “规矩终究不是靠你们替我说,就能立住的。” “以后谁来苍山,谁守不守,谁认不认。” “最后还得看——” 苏白抬手,轻轻点了点脚下苍山,也点了点那条问剑阶,眼底神色陡然高了一分。 “这座山,够不够让他们自己把腰放低半寸。” 这句话一出,谢宣眼中都不由闪过一抹赞叹。 漂亮。 太漂亮了。 苏白既认了白王府这一番补话的价值,又没有把规矩的根,交到任何外力手中。 他说得极清楚—— 你替我传一句,很好。 我认这份心。 可规矩最终能不能在天启、在天下真正立住,不靠谁背书。 还得靠青莲自己这座山,够不够高。 这便是苏白和很多人最根本的不同。 别人得了白王府这种级别的公开态度,多半会顺势再多接一点,多攀一层关系,多落一点外力。 苏白不。 他只是认你一句。 然后便把真正的根,重新按回自己脚下。 这才叫真正的高。 百里东君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又是一口酒下肚。 “对!” “规矩哪有靠别人帮着立的!” “背书可以有,传话可以有,递酒可以有——” “可真让别人低头的,还得是这座山自己够高!” 司空长风也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压着的那点复杂终于更多地化作了踏实。 “青莲今日这一门,算是彻底立全了。” “外有白王补话。” “内有顾长生立血。” “明路、暗线、脏手、情面、规矩、酒、阶、席位、后手——” “都齐了。” 萧瑟站在一旁,袖手望风,听着司空长风这一句“都齐了”,竟罕见地没有接话反驳。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 是,真齐了。 至少在“立门”这个层面上,青莲剑阁今天这一场,几乎走到了能想象到的最好。 有热血,有高意,有新锋,有白旗,有黑棺,有酒,也有血。 甚至连天启那一层最麻烦的“怎么接”,都被谢宣与苏白一来一回,接得极干净。 这种门一旦立起来,往后再有人想碰,就得先想清楚—— 自己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躺棺的。 而这种问题,只要多几个有脑子的势力想明白了,青莲剑阁往后会省下太多麻烦。 叶若依站在萧瑟身侧,眸中光影流转,轻声道: “你是不是在想,天启那边很快又会有新的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白王补一句,天启以后也得先讲规矩(第2/2页) 萧瑟嘴角轻轻一扬。 “不是很快。” “是现在就该有人坐不住了。” “白王府先递酒、后补规矩。” “兰月侯府问席在前。” “宫里送礼在中。” “今天这几步走下来,若我是赤王——” 他目光幽深,像已看见那座王府里隐隐发沉的气压。 “我现在大概已经砸了不止三只杯子。” 叶若依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倒是越来越像在看戏。” 萧瑟淡淡道: “因为如今的局,确实比从前更好看。” 这不是简单的幸灾乐祸。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苏白和青莲剑阁越高,某些原本在天启稳坐钓台、以为一切都还能慢慢布局的人,就会越急。 而人一急,便容易露错。 露错,便有路。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 山门前。 顾长生还站在那里。 刀在手,锋未散,身前是半截棺和昏死过去的唐鹫,身后是青莲剑阁刚刚立起来的门。 谢宣的话、苏白的话,他都听见了。 有些听懂了。 有些还没全懂。 可这不妨碍他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今天这一刀,不止替青莲立住了门前这一层血规,也让很多他原本一辈子都未必会有交集的人,开始真正往这座山、往自己身上多看了一眼。 这感觉,很新鲜。 也很沉。 但他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因为从今天起,别人再看他顾长生,不会只看见一个顾家旁支里滚出来的野小子。 也会看见—— 青莲门前第一把开了锋的新刀。 想到这里,顾长生胸口那股火,反而沉得更稳了些。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苏白。 “苏剑仙。” 苏白应声。 “嗯?” “今天这门,我算替你守住了么?” 山下很多人一听,神色都微微一动。 这句问得,比先前问“我算不算像个人”“像不像一把剑”“认不认门”,都更直接。 因为这已经不是只问自己了。 是在问—— 我这一刀,够不够格,算替青莲把门守了一次。 这一下,连李寒衣都不由多看了顾长生一眼。 不错。 这才是今天真正该问到的地方。 守门。 这二字,在剑阁、宗门、世家、王府,都是极重的字眼。 你能往外开,算锋。 你能站住守,才开始像真正的门中人。 顾长生能问出这句,说明他今天这一趟,不只是刀上长了。 心也真的开始往“门里”靠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守住了。” “但只守住了今天这一扇。” 顾长生一怔。 苏白慢悠悠提起酒坛,补上一句: “青莲往后会越来越高。” “门也会越来越多。” “你今天只是在最外头,替我守了一下门槛。” “离真正能替我守门——” “还差得远。” 山下不少人听到这里,心中都是一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压顾长生。 可细想之下,却比任何激赏都更见可怕。 因为苏白说的是—— 今天这只是“最外头”的门槛。 那往里呢? 往高处呢? 往问天那一层呢? 青莲剑阁的门,竟不止这一重? 一瞬之间,很多人心里对这座山的想象,又被他轻描淡写往上提了一层。 是啊。 现在他们看见的,只是苍山之巅的青莲剑阁。 问剑阶、摘星台、酒池、玉碑、七席、镇仙。 可昨夜苏白明明已经把路打到了门前。 那这座山真正的“门”,又怎么可能只在山脚? 想到这里,山下原本已经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几乎都要彻底灭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今天每觉得“青莲已经够高了”,苏白便会顺手再往上提一句,让你明白—— 你现在看见的,可能还只是外面那层皮。 这才是最让人发寒的地方。 顾长生听着,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神更亮了。 “那就行。” “我今天先把外头这门槛守了。” “后面的门——” 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刀口里长出来的痛快。 “以后再一扇一扇地学。” 苏白听完,终于满意地点头。 “这话像样。” “那我这第三口酒,算是没白给。” 说完,他转头看向司空长风。 “三城主。” 司空长风挑眉。 “说。” “人你接了,棺你也一起收了吧。” “我看着碍眼。” 司空长风嘴角一抽。 “你倒会使唤人。” “废话。” 苏白理所当然,“我开山,你操盘,这不本来就是你的活?” 司空长风一时竟无言以对。 因为还真没错。 于是他也懒得和这人再争什么,只沉声吩咐道: “来人。” “唐鹫与抬棺四人,尽数押下。” “棺木残片、毒针、断魂丝、死血雷残渣、棺中暗匣、碎烟灰,全数封存。” “今日起,列入青莲门前第一桩血规之案。” 这句话,不只是为了收尾。 也是为了记案。 山门前今天这一战,不会随着人被押走就过去。 它会被作为“青莲门前第一桩血规”记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每一个再想绕门、抬棺、泼脏血的人,都得先想一想—— 自己会不会也被记成下一桩案子。 而这,才是真正长远的门规之力。 雪月城执事与暗哨再次上前,将唐鹫等人连同碎棺残物一并收押。 这一次,再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他们做的不是善后,而是在将一条刚刚由顾长生劈出来的门前血规,正式钉进青莲剑阁的山门底下。 山下无数人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明白—— 今天这一场,真的到这里才算收圆。 不是因为唐鹫输。 不是因为棺碎了。 而是因为—— 青莲把这一切都顺顺当当地接住了。 接住了风光,也接住了脏手。 接住了白王的酒,也接住了唐门的棺。 接住了高处的势,也接住了门前的血。 然后,把所有东西,都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规矩里。 这样的门,才算真立住。 摘星台上。 百里东君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整个人痛快得不行。 “舒坦。” “太舒坦了。” “我好多年没看过这么顺气的开山戏了。” “先问天,再开门,再收锋,再斩棺,再认规矩。” “这要是还不算一座山真正立起来——” “那什么算?”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看着门前顾长生持刀而立、司空千落收枪回身、李寒衣白衣未动、问剑阶上谢宣止步、萧玄沉思、山下白旗依旧、众人噤声的这一幕,眼中也终于有了一丝近乎罕见的轻松与笃定。 “算。” 他只说了一个字。 百里东君偏头看他,笑道: “什么算?” 司空长风目光掠过整座苍山,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山里。 “算从今天起——” “天下再看青莲剑阁,便不能只说一句‘苏白很高’。” “还得说——” “这座山,也已经会自己站人了。” 第182章 门已立,人已聚,接下来该让天 第182章门已立,人已聚,接下来该让天下排队了(第1/2页) “这座山,也已经会自己站人了。” 司空长风这一句,不高。 却像把今日从清晨到现在,一层一层铺开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一个极稳的结里。 是啊。 昨夜之前,天下说起青莲剑阁,更多还是会先想到苏白。 想到那位雪月第四城主,想到那位醉闯登天阁、诗词入剑、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可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因为今日这一门,不止有苏白。 还有问剑阶上的高路。 有谢宣九十一阶饮酒。 有顾长生九十五阶认门、门前开锋。 有萧玄九十三阶照见自己。 有李寒衣护阁不乱。 有司空千落压场封路。 有司空长风控全局、补后手。 有百里东君镇酒池、点酒路。 有萧瑟与叶若依看明路与暗线。 有无心看心,也看局。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才终于让“青莲剑阁”四个字,从一个惊艳的名头,变成了一座真正立在苍山上的门。 山下,那些看客、眼线、王府来人、江湖中人,此刻听见司空长风这话,心里几乎都生出同样的念头—— 对。 以后再提青莲,不能只看苏白一人了。 得看整座山。 得看这山门上的规矩,看这山里的人,看那条问剑阶,看那块玉碑,看那一位位已经开始坐稳自己位置的人。 这,才最让他们心里发沉。 因为一个人,再高,也总有人会想着怎么去算、去围、去试、去消磨。 可一座山,一旦自己会站人,就不一样了。 那便意味着,它开始长根。 根一长,便不容易再被轻轻拔起。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着司空长风这句,也忍不住笑了笑。 “老枪仙。” 司空长风瞥他一眼。 “又怎么?” “你这句说得不错。” 苏白拎着酒,青衫被风吹得轻轻一荡,眼底那抹清亮,已和今晨刚醒时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像是把昨夜那场问天,与今早这场开山,都真正吃进了骨子里。 “比你平时那些布防、补局、催命一样的唠叨,好听多了。” 司空长风嘴角一抽。 “你若肯少惹点事,我也懒得唠叨你。” “那不行。”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不惹事,哪来的今天?” 司空长风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因为—— 还真是。 若没有苏白这一路惹出来的事,哪来的今日苍山之巅,哪来的青莲开山,哪来的门前留痕与门前血规? 有些人,就是天生要把风浪往大处掀。 偏偏,他还真掀得起来。 百里东君在旁边早就看乐了,拎着酒壶笑道: “你跟他讲这个做什么?” “这小子要是不惹事,那就不叫青莲剑仙了。” “再说了——” 酒仙眯着眼望向山下那一片密密麻麻、此刻却安静得过分的人群,笑意愈发浓厚。 “事惹得越大,今天这座山,立得才越真。” 苏白点头。 “还是酒仙懂我。” 李寒衣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冷冷扫了苏白一眼。 “你少拿这话当借口。” “以后若再像昨夜那样,喝着酒就往门前闯——” 苏白偏头看她,笑意风流。 “怎么?” “你要拦我?”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不拦。” “那你想做什么?” “我陪你去。” 这四个字,一出。 不只是苏白。 连摘星台上其他几人,都微不可察地安静了一瞬。 雷无桀眼睛都快瞪圆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司空千落下意识抬手捂了他半张脸。 “闭嘴。” 雷无桀呜呜两声,眼睛却还亮得发光。 萧瑟站在一旁,唇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叶若依则悄悄移开目光,像是去看风,又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里的笑。 无心双手合十,面上一派清净,眼底却分明带着一丝看透不说透的趣味。 至于百里东君—— 酒仙差点一口酒呛出来,赶紧偏头大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高处台沿边。 苏白愣了一瞬,随即,眼里笑意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逗人时的坏笑。 也不是问天时的清狂。 而是一种很真、很直、也很容易让人看出愉悦的笑。 “行啊。” 他看着李寒衣,声音都比刚才慢了半分。 “那我以后要是真再去门口看看——” “你就跟着?” 李寒衣也像意识到自己方才这句话,落得似乎比平日更直白了些。 可她脸上依旧是冷的,眸色也是清的。 只是耳后那点极淡极淡的颜色,终究还是被晨风吹深了一丝。 “我说的是——” 她淡淡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冷。 “你若非要去,我看着你,至少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喝醉了乱来。” 苏白听完,笑意更浓。 “懂了。” “不是陪,是看着我。” “嗯。” “可我怎么听着,还是像陪?” 李寒衣冷冷道: “你若再继续,我现在就不陪——不看了。” 苏白立刻抬手,一脸从善如流。 “好好好。” “寒衣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来一回,味道已不必再说。 摘星台上的几人虽都识趣地不接话,可那种“大家都懂”的安静,反倒比说出来更明显。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隔得远,听不太真,只看见高处那位青莲剑仙忽然冲白衣女子笑得极好看,后者冷着脸应了两句,却并未真正拂袖而去。 这黑衣青年心里顿时嘀咕一句—— 山里这位护阁人,看来是真站得很稳。 而且,和苏白之间的味道,也明显不是普通的守阁与阁主那么简单。 不过这种事,顾长生刚认门,当然不会傻到去多想多问。 他只知道一点—— 自己以后在这座门里,除了苏白,最不能惹的,怕就是这位白衣护阁人了。 山门前的残局,很快被雪月城执事与暗哨收干净。 唐鹫与那四个抬棺人,被尽数押走。 碎棺、断丝、毒针、死血雷残片、毒砂灰迹,也全被封存带下。 连地上的血,都有人迅速以药粉与清水洗去大半。 整个过程,极快。 也极稳。 这便又给山下诸多看客、来客、探子、王府眼线,补了一层更深的印象—— 青莲剑阁,不只是会立门、会饮酒、会收怪物、会问高处。 它还极擅“收场”。 这很重要。 因为很多新势力最容易出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一时风光,而是风光之后,能不能把局面真正收成自己的秩序。 青莲今天,收得太顺了。 顺得像这些事情,它本就该会。 而越是这样,越让人忌惮。 高处,萧瑟看着下方一切重新归于整肃,终于轻轻开口: “今日这场开山,到这里,明面上的局,算是差不多了。” 叶若依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轻声道: “是。” “该来的明客来了。” “该来的暗线也来了。” “白王府递了酒,唐门旧脉送了棺,暗河残线断了腿,顾长生立了刀,谢宣补了话。” “这门,已经够所有人看了。” 萧瑟淡淡道: “所以接下来,真正麻烦的,不是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门已立,人已聚,接下来该让天下排队了(第2/2页) “而是今天之后。” 雷无桀一听,顿时有点不解。 “今天都这么大阵仗了,后面还能更麻烦?” 司空千落抱着枪,斜了他一眼。 “你以为事情是打完就没了?” “今天只是让人看见,青莲有多高、多硬、多不好惹。” “可也正因为看见了——” 她顿了顿,目光也不由落向苍山外更远的地方。 “以后来的,就不只是想看热闹的了。” 无双在旁边,难得补上一句: “会有想抢的。” 无心笑意淡了些,轻声道: “也会有想借的、想靠的、想算的、想毁的。” “山一高,什么风都来。” 这话落下,摘星台上的气息,又慢慢从刚才门前那场痛快收尾里,重新沉回了更深的一层。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真的。 今日之后,青莲剑阁的“高”,天下已看见。 而天下对这种东西的反应,从来不会只有敬。 也会有贪,有惧,有试探,有联盟,有背刺。 高门从来不是只迎来好酒与好客。 它还会迎来更多更难缠的局。 司空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苏白。 “所以,开山可以。” “门也立住了。” “接下来——” “山里的规矩、席位之外的位置、对外的接待层次、明暗线的布防、后续来人的分流……”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头疼。 “总之,事情才刚开始。” 苏白听到这儿,先是认真地听了三句。 听到后面,便已经很自然地露出一副“你说你的,我喝我的”的神情。 等司空长风说完,他才慢悠悠打了个呵欠。 “这些,不都是你们擅长的?” 司空长风眼角一跳。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白拎着酒坛,笑吟吟道,“我负责把天问高,把门立高,把该收的锋和酒点出来。” “至于门里怎么转,门外怎么筛,谁来归谁接,谁闹归谁剁……” “老枪仙,观局人,观星女,护阁人,酒池看守,破阵枪,问心僧,问剑人,剑匣客——” 他懒洋洋地把在场几人一个个点了过去,最后自己还很理直气壮地点了点胸口。 “你看,这不是一整套都齐了吗?” 众人一时都无语了。 因为—— 他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青莲剑阁,到了今天,确实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苏白。 它已经有了很清楚的骨架。 司空长风负责大局与落地。 萧瑟与叶若依负责看局、看势、看天启与天下动向。 李寒衣负责护阁与压真正的高强度突发局。 百里东君看酒池,也看苏白的“高处之路”。 司空千落适合守正面、冲阵线。 无心负责看心,也看那些不讲规矩却总能绕进来的人。 雷无桀、无双,前者热、直、打头阵,后者稳、清、看高处之剑。 再往下,如今还有顾长生这种已经开始成型的新锋。 这座山,是真的开始“会自己站人”了。 所以苏白说得懒归懒,却不是不负责任。 而是他真的开始把自己的位置,从“什么都得自己来”往“我只做最该我做的事”上放了。 这恰恰是最正确的。 因为真正高的山门,阁主从来不是全能杂务总管。 他得站得高。 得让山里的人,各自把该站的位置站稳。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倒是真被苏白一句话噎得说不出什么了。 百里东君已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老枪仙,你看见没有?” “我早就说了,这小子懒归懒,但不是乱懒。” “他现在,就是在学怎么当真正的山主。”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看了百里东君一眼。 “那你呢?” “我?” “你就负责天天在这儿夸他会喝酒?” 百里东君扬了扬酒壶,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 “我负责让你们在想那些麻烦事的时候,知道这山里至少有酒,天塌下来还能先喝一口。” 司空长风:“……” 这回答,倒也真是百里东君。 而一旁,萧瑟听着苏白这番“分工”之语,眼底却慢慢起了一丝极深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踏进雪月城开始,很多时候,他都还带着一种“我只是借势、只是观局、只是先站在边上看”的习惯。 可到了今天,苏白这一番轻轻松松的点名,几乎等于把所有人都当作了山中之人、门中之人。 不是请你帮忙。 不是临时凑局。 而是—— 这里本就有你的位置。 这比任何正式的言语承认,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它是真把你算进去了。 叶若依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轻轻转向萧瑟,眼底带着一点极淡极柔的笑意。 不必说出口。 她知道,萧瑟也听懂了。 而苏白,则像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随手一句话,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只是喝了口酒,继续懒洋洋道: “所以啊。” “我辛辛苦苦把门打开了。” “接下来——” “天下要么排队,要么挨刀。” “总之,别让我一个人忙活。” 这一句,终于把几人都逗笑了。 雷无桀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 “对!” “谁来都得先排队!” “顾长生都九十五了才认门,他们还想乱来?” 无双认真点头。 “排队。”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 “还得先洗干净。” 无心也笑道: “若是脏手,队都不用排,直接去棺里躺着就是。” 百里东君拎着酒壶笑得直拍膝。 “好!” “这规矩我喜欢!” 李寒衣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底那点原本总带着些清寒与距离的神色,也终于悄然柔下来一点。 因为她看得出来,到了此刻—— 青莲剑阁,真的不再像一处忽然立起、随时还要人担心会不会摇晃的新山门了。 它像一个刚刚真正活过来的地方。 有人说笑。 有人看局。 有人饮酒。 有人持剑。 有人刚认门。 有人还站在问剑阶高处,静静看着自己脚下那一步该往哪儿落。 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呼吸。 自己的温度。 也有了自己的未来。 而她,竟不知不觉,已经站在这个未来里了。 高处。 苏白喝完一口酒,终于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衣袍,目光自山门前、问剑阶、山下白旗、远处人群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和先前那种门前看戏时的风流不同。 也和昨夜问天时的清狂不同。 更像是一种—— “终于把一件该做的事,做对了”的松快。 于是,他低头看向顾长生,又看向谢宣、萧玄,最后朝整座苍山,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今天到这儿,差不多了。” “该喝的喝了。” “该看的看了。” “该躺的也躺了。” “所以——” 苏白唇角一扬,眼底清亮得像昨夜门前那一线天青被人随手带回了人间。 “青莲剑阁,从今儿起——” “正式开门。” 第183章 山门正式开,今日起天下先在苍 第183章山门正式开,今日起天下先在苍山排队(第1/2页) “青莲剑阁,从今儿起——” “正式开门。” 一句话落下。 苍山之上,风都像是跟着轻轻一展。 不是轰鸣。 也不是山摇地动。 可整座雪月城外,那些从清晨一路看到现在、眼睁睁看着青莲开山、问剑阶起、白王递酒、顾长生开锋、唐鹫入棺的人,却都在这一刻生出一种极清楚的感觉—— 前面那些,都是“立门”。 而这一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门”。 不是说山门今天才开。 而是直到此时此刻,经过该看的、该斩的、该问的、该收的、该立的、该认的都走完之后,青莲剑阁才终于像一座真正准备好迎接天下人的门一样,把“正式开门”四个字,说出了口。 这便让整座苍山、整条问剑阶、整块青莲玉碑,甚至连山门前那片刚刚洗净毒血与碎棺残灰的地面,都仿佛一下子更清了一分。 山下,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如潮一般的喧声终于彻底炸开! “开了!” “这次是真的开了!” “不是先前那种半日试山,是正式开门!” “废话!前面那些明路暗路、白旗黑棺、问剑酒席都走完了,这门若还不算开,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青莲剑阁真成了……” “从今天起,江湖里怕是真要多一座不能当寻常势力看的山了。” “你现在才看明白?” “昨夜门前留痕,今天门前立血,白王递酒、儒剑仙九十一阶、顾长生九十五阶认门——” “这门要是还不成,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酒壶!” 一时间,山下各种声音交错翻涌,几乎比今日任何时候都更热闹。 因为前面所有震动、惊惧、敬畏、试探,到此刻都终于有了一个真正能落到现实里的答案。 青莲剑阁,不是昙花一现,不是苏白一时兴起搭起来的一座高楼。 它开门了。 是真开门。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天下再有人想求剑、问路、借势、试高、拜山、递酒、送礼、上阶,都得把“青莲剑阁已开门”这件事,算进自己的局里。 这是巨大的变化。 高处台沿边。 百里东君最先放声大笑。 “好!” “这才对!” “先把门打出来,再把门开出来——” “这才叫像样的山门!” 说着,他拎起酒壶,直接朝天一举,像是在替青莲剑阁这句“正式开门”先敬一口。 酒光在晨色里一晃,几乎和苍山上还未散尽的那点天青余韵映到了一起。 司空长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压了许久的大局之气,也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沉稳落定。 不是松懈。 而是一种“终于成局”的踏实。 前面从问剑阶到白旗、从暗线到黑棺、从酒到血规,他一直在心里一遍遍补、看、算。 算哪里还缺一点,哪里还差一块,哪里还容易被人挑出毛病。 可苏白这一句“正式开门”说出来后,司空长风竟发现,自己短时间内,居然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最关键的一环是漏着的。 这便足够说明—— 今天这一门,立得极圆。 于是这位一向以稳、以实、以大局见长的三城主,难得也真心实意地露出一抹笑来。 不大。 却很清楚。 “这门,算是成了。” 萧瑟站在一旁,听见这句,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向整座苍山,眼底神色深得像是把今天这一整场从头到尾都又重新过了一遍。 “成了。” 他也低声重复了一句。 叶若依侧头看他,轻轻一笑。 “你比刚才看起来更轻松了。” 萧瑟闻言,难得没有立刻接一句冷话,只是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道: “因为很多东西,到这一步,终于不再只靠猜。” “而是真的摆出来了。” “以前我们总说,苏白是掀桌的人。” “可掀桌归掀桌,真正让人安心的,不是他能不能把桌子掀起来。” “而是——” 他看向山门前的顾长生,看向九十一阶上的谢宣,看向九十三阶上的萧玄,看向身边这些已经各自站稳位置的人,声音比平时更低,却也更定。 “而是掀完之后,这座山能不能自己站住。” “现在看来,能。” 这一句话,叶若依也听得极认真。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而且,以后会站得更稳。” 无心双手合十,面上笑意温温润润,可眼底却也有一抹今日少见的认真光泽。 “阿弥陀佛。” “从今日起,想看青莲的人,会越来越多。” “可想真正看明白青莲的人——” 他目光掠过问剑阶,掠过摘星台,掠过酒池、玉碑、七席与那道高处青衫身影。 “怕只会越来越少。” “因为这座山,已经不只是‘看’那么简单了。” “它会问你。” “也会照你。” “甚至——” 无心笑了笑,“还会改你一点。” 雷无桀在旁边听得头皮微麻。 “说得我都不敢随便下山再回来了。” 司空千落立刻白了他一眼。 “你回来怕什么?” “你是第一席,又不是来试山的外人。” 雷无桀这才嘿嘿一笑。 “说得也是。” “不过——” 他看了一眼山门前还站在那儿的顾长生,眼里热血又烧了起来。 “咱们青莲剑阁今天这第一把新锋,是真的挺带劲啊。” 无双抱着剑匣,点头道: “还要再磨。” 雷无桀立刻点头。 “那必须!” “不过他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司空千落也罕见没有反驳。 “嗯。” “刀路还糙,脾气还冲,但骨头是正的。” “再打磨一阵,会很凶。” 高处,李寒衣听着这些人对顾长生的评价,眸光却并没有只停在顾长生身上。 她在看整座山。 看玉碑。 看问剑阶。 看这些人说话时眼里越来越亮的神采。 最后,才重新落回苏白身上。 她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开门,真正最难的,不是斩棺,不是白旗,也不是收顾长生。 是苏白自己,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在什么时候站起来,又在什么时候继续坐回去喝酒。 这些看似懒散,实则全都准得吓人。 因为只要有一步急了、重了、轻了,青莲今天这一门,味道就会差。 可偏偏,这个人又一次把每一步都踩准了。 这让她心里那种“这家伙果然还是最会乱来,却也最会在乱来里把事情做成”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便更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这条“护阁”的路,也该更往前走一走了。 不是因为她会输给谁。 而是因为青莲开门之后,这座山会迎来更复杂、更高、更难缠的东西。 而苏白,仍会继续往高处问。 那自己,就不能只停在“够看背后”这一步。 她还得更强。 更冷。 也更稳。 要稳到苏白若哪天真再提剑去门前,她在山下站着,便足以让他没有半点后顾。 这个念头,很淡。 却也很定。 而高处台沿边的苏白,当然不知道李寒衣这会儿已经默默把自己未来的“护阁标准”又往上提了一层。 他现在只是心情很好。 非常好。 昨夜门前那口气,今天算是彻底落稳了。 青莲开山,门前立血,白旗补话,新锋认门,规矩成形。 这些东西,一件件都在告诉他—— 这座山,真开始自己长骨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山门正式开,今日起天下先在苍山排队(第2/2页) 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撑在那儿好看。 而是真能往后继续养、继续高、继续问的山。 这对苏白来说,比很多直接的战力提升都更有意思。 因为他不只是想自己高。 他还真想看看,人间能不能在这条路上,多长出几道像样的人影。 哪怕慢一点。 哪怕现在还只是顾长生这种刚开锋的新刀、谢宣这种止于九十一的儒剑仙、萧玄这种还在九十三阶上照自己的宫中秘侍。 可至少,已经有了。 有了就好。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很痛快地伸了个懒腰,青衫在晨风里舒展开来,像把昨夜和今早所有高低起落都舒进了筋骨里。 然后,他低头看向顾长生。 “还站那儿干什么?” 顾长生一愣。 “啊?” “你门都认了,棺也劈了,人也装进去了,还想在下面继续吹风?” 苏白晃了晃酒坛,笑意懒散。 “上来啊。” 一句“上来啊”,顿时让顾长生胸口又是一热。 刚才那种认门后的沉稳,差点又被这一句话给点成一团火。 因为这不只是叫他上山。 是叫他—— 上来。 上摘星台。 上这座门真正的里头。 这和先前踩阶、饮酒、开锋都不一样。 那时,他虽已认门,可终究还在门前、在问剑阶、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层外缘。 而现在,苏白这一句,等于是真的把他叫进来了。 顾长生咧了咧嘴,下意识就想直接往上冲。 可脚刚抬起半寸,他忽然又停住了。 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血、这一身毒烟灰、脚边碎棺残木和被拖走时留下的污痕。 然后,竟很认真地朝高处喊了一句: “我先去洗洗!” 山下顿时又是一阵错愕,随即不少人差点没笑出来。 这黑衣青年刚才还满身是血、刀刀见命,现在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先想起来“洗洗”。 这变化,也太快了点。 苏白都被他逗乐了。 “行。” “还知道嫌自己脏,看来这门真认进去了。” 顾长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这一挠头,刚才那股门前开锋的冷狠,顿时又散回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直愣和实在。 可偏偏,没人会因此觉得他弱了。 反而更觉得—— 这就是活生生长出来的新人。 不是板着脸学高手样。 是真的从刀里、血里、酒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样子。 李寒衣看着顾长生这反应,眼底都不由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这小子,倒是比方才那群抬棺的顺眼多了。 司空千落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还算识趣。” 雷无桀一边笑一边招手。 “赶紧上来!” “待会儿我带你认认门里的人!” 无双在旁边补了一句。 “先洗干净。” 顾长生立刻点头如捣蒜。 “明白!” 山门前这一场,终于彻底收成了该有的样子。 而高处。 谢宣见门已正式开,棺局已了,自己这边该递的酒、该补的话、该走的阶,也都已经走够,便知自己该退了。 退,不是败。 而是分寸。 于是,这位儒剑仙站在第九十一阶,朝高处苏白,再次认真一礼。 “苏剑仙。” “今日谢某,替白王府来得其所。” “也替自己,走得尽兴。” “该退了。” 苏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路你走了,酒你喝了,话也补得像样。” “回去告诉白王——” 苏白想了想,笑着道: “下次若真来苍山,别带那么多人。” “人多了,像摆场子,不够像喝酒。” 这句话一落,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后,那黑衣侍从都不由低了低头,把这句话死死记在了心里。 因为这,几乎就是青莲对“白王可来”的最明确补话之一了。 不是拒。 不是虚应。 而是很具体地告诉你—— 你若来,像来喝酒,不像来摆王爷架子。 这便说明,门开着。 只是你得学会怎么来。 谢宣自然也听懂了,眼中浮起一抹会意笑意。 “谢某记下了。” “也替殿下谢苏剑仙这句明话。” 说完,他终于不再停留,缓缓转身,沿着问剑阶一步步往下走。 这下山,不急。 也不慢。 每一步都像来时那般稳。 可所有人都知道—— 来时的谢宣,是替白王府送第一杯酒的儒剑仙。 下山的谢宣,已是喝过青莲九十阶之酒、在今日门前局里替白王府补过规矩的人。 两者,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种不一样,天启很快就会知道。 白王,也很快就会知道。 萧玄站在第九十三阶,望着谢宣下山的背影,眼神复杂极了。 今日这一趟,他原本是藏着来的。 如今却像比谁都更被“看见”了。 宫里那层身份,苏白没有替他剥光。 只是让他自己看清了一线。 可就是这一线,已足够让他回去后,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只是当一条线活着。 这对他而言,不知算福还是祸。 但至少此刻,萧玄心里很清楚—— 自己还不想下山。 因为第九十三阶上那股“自己也想再往前看一点”的念头,还没淡。 于是,他朝高处拱手。 “苏剑仙。” 苏白看向他。 “怎么?” “我今日……” 萧玄停了停,像在斟酌词句,可最后终究还是没绕。 “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山上,往前看看?” 山下不少人一听这话,都不由心头一动。 这意味着什么,太明显了。 这位宫中出来的秘侍,今天是真的被问剑阶和这几口酒,给问进去了。 他现在,不只是来试路。 他自己也开始舍不得下山了。 萧瑟眼神微深。 “果然。” 叶若依轻声道: “他已经不只是来替人看的了。” 无心笑道: “青莲今日又捞住一个。” 可高处。 苏白听完,却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拒,而是眯起眼看了萧玄片刻。 然后,才悠悠道: “留山上可以。” “但有个前提。” 萧玄立刻抱拳。 “请说。” “你既然是宫里出来的人,就别在我这儿又装得像普通散修。” 苏白拎着酒,语气散得很,话却清得很。 “你想往前看,我不拦。” “可你得先把名字、来路、是谁的人,老老实实交给老萧和若依那边。” “青莲可以容你人留山上。” “但不容你身份留阴里。” “明白么?” 一句话,直接把最后那层模糊地带,也给掀明了。 你想继续留在山上看路,可以。 但你得先把壳彻底打开。 想在青莲这边求“自己往前”的路,又还留着宫里那层身份玩半藏半露的把戏,不行。 这就是青莲现在真正的规矩。 可以收怪物。 也可以留复杂的人。 可你得明。 至少在门里,得明。 萧玄听完,沉默了数息。 然后,竟没有半分迟疑,缓缓低头一礼。 “明白。” “我愿交底。” 第184章 你要留山,那就先把自己交干净 第184章你要留山,那就先把自己交干净(第1/2页) “明白。” “我愿交底。” 这一句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的目光,都不由更深了一分。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表态。 这是萧玄,真正开始把自己从“宫里放出来的一条线”,往“青莲门里暂留的人”那边挪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恰恰比他今天踩上九十、再走到九十三,还要更难。 问剑阶上的高意,会压人,会照人,会逼你看见自己。 可真等你从“我想往前看一看”走到“我愿意把自己交出来,放在这座山的规矩里”,那便不只是照见了。 那是认。 认自己现在站的地方,和来时不一样了。 山下很多人并未完全听明白苏白与萧玄之间这几句的深意。 他们只看见—— 那位来自宫里的年轻人,真的在第九十三阶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应下了“交底”二字。 这便足够让不少人心神一震。 因为这意味着,青莲剑阁不只是把人拦在门外,也不只是把人逼上高阶。 它还真敢收“来路不干净的人”。 只不过—— 收可以。 你得先把来路说清。 这味道,便和很多宗门截然不同。 许多势力最怕什么? 最怕来历复杂的人。 怕你是钉子,怕你是眼线,怕你是借势进门,日后再从内部捅一刀。 所以通常最稳妥的做法,要么不收,要么压得极死,处处提防。 可苏白不一样。 他压根没说不留。 反倒给了萧玄一条路—— 你想留,我给你留。 但你得先把自己交干净。 这便既有胆,也有底气。 更有一种“我敢让你留,但你别在我面前装”的高。 高到很多人看着,都忍不住心口发沉。 这座山,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见萧玄那句“我愿交底”,眼底笑意没怎么变,只随意点了点头。 “行。” “有这句就够了。” 他说完,目光一转,落到萧瑟与叶若依身上。 “老萧,若依。” 萧瑟抬眸,神色平静。 “说。” 叶若依也轻轻上前半步,眸光温柔而清亮。 “阁主。” 苏白拎着酒,神态依旧松散,像这不过是随手递出去的一件小事。 “人归你们了。” “怎么问,问到哪儿,留不留,留几分,放在哪儿。” “你们自己看着办。” “只一点——” 他眼神微微一抬,虽仍带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真正的清亮分量。 “别让青莲的门里,再长出影子。” 这一句,不重。 却让在场几人心中都同时一凛。 连萧玄站在九十三阶上,听见这话时,胸口都不由轻轻一沉。 影子。 苏白说的不是钉子。 不是暗线。 不是探子。 而是——影子。 这两个字,比任何直白的防备都更精准,也更不好听。 因为影子最大的特点,不是恶。 而是藏。 藏在光下,藏在脚边,藏在你觉得“也许没什么”的地方。 它不一定立刻害你。 可久了,便会脏。 而青莲剑阁这座门,今日刚开。 问剑阶、酒池、玉碑、席位、门前血规,样样都刚立住。 这时候,最不能容的,便是真有一道不清不白的影子,在里面长着。 所以苏白这一句,是把最根上的规矩,顺手补给了萧瑟和叶若依。 青莲可以纳复杂的人。 但不能容不明不白的影子。 这便意味着,日后这座山对人的要求,会比很多人现在想的,还要更高一层。 不止高在天赋、心性、问剑阶、是否像怪物。 还高在—— 你得敢把自己摆到光里。 萧瑟听完,眸光微深,缓缓点头。 “明白。” 叶若依也轻声道: “放心。” “若留,便留得清楚。” “若不留——” 她声音依旧温柔,甚至比很多锋利的话都更轻。 可落下去时,却自有一股不容含糊的锋意。 “也不会让他再带着影子下山。” 萧玄闻言,低头再行一礼。 “应当如此。” 到这一刻,他反倒更安静了。 不是因为屈。 而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苏白这句话,不是在羞辱他。 恰恰相反。 这是把他当作一个真可能留在山上的人,才会有的规矩。 若只是把他当探子、当秘侍、当一道随时会被扫出去的线,苏白根本懒得和他多说这句“别让门里长影子”。 正因为他今日真的走上了九十三,喝了酒,也被照见了一层自己,所以青莲才会愿意给他一个“交底之后,再谈留不留”的机会。 这比很多“客气”都重。 因为它是真的把选择递到了他面前。 你要往哪边走。 你自己定。 想到这里,萧玄心里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很淡的松。 原来,一个地方真愿意让你把自己交明白,再决定要不要你留,竟会比很多“先进去再说”的宽松,更让人踏实。 这感觉,对他这种从宫里规矩与影子里出来的人来说,很新鲜。 也很危险。 可他不讨厌。 不但不讨厌,反而觉得—— 这或许才是自己今天没有立刻下山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他眼底那点原本始终压着的沉色,竟又淡了一层。 山下。 白王府那面素白半月旗,仍稳稳立着。 而谢宣站在九十一阶上,该说的话说完,该递的酒递完,该补的规矩补完,此刻也终于到了真正下山的时候。 他转过身,沿问剑阶一步一步而下。 来时,雪月城外无数人看着他上山,是在看白王府的第一杯酒怎么递。 去时,所有人再看他下山,却是另一种心境。 因为这一趟,他不止代表白王府。 也真替自己,在青莲问剑阶上走出了几步自己的路。 所以此刻谢宣身上那股儒衫清气,反倒比来时更松了一些。 不多。 却足够让那些眼毒的人看出—— 这位儒剑仙来苍山一趟,不是只递了礼。 他自己,也涨了点东西。 这便让很多人心里更沉。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青莲剑阁的可怕,不只是它会挡人。 还在于—— 真走到高处的人,会在这里得到东西。 而且,未必比拜入山门本身少。 这就意味着,往后哪怕不求入青莲,只要真有资格、有胆子、有本事、有野心的人,也都会忍不住想来这座山走一趟。 求一口酒,求一段路,求一句话,甚至求一面镜子。 这,才是真正会让一座山越来越高的底子。 不是只收人。 而是让人来了之后,都觉得值。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谢宣往下走,忽然随手抬了抬酒坛,像是隔空致意。 “回去告诉白王。” 谢宣脚下一顿,抬头望来。 “苏剑仙请说。” 苏白笑道: “今天这半分,我认了。” “以后他若想再多拿半分——” 他想了想,懒洋洋补了一句。 “让他自己少带点人,多带点酒。” 山下白王府那名黑衣侍从听见这句,心头顿时猛地一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将每个字牢牢记下。 这不是什么玩笑。 这是苏白今日继“白王可来、但先走阶”之后,给出的第二句更具体、更私密、也更值钱的门缝。 少带人,多带酒。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若真想见青莲,不要摆排场,不要拿王府架子。 像来喝酒。 像来聊点路。 像个人。 这样,门才开得更大。 这话,若传回白王府,殿下只怕会很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 今日这一趟,白王递出去的,不只是第一杯酒。 他还真的在青莲这边,拿到了一点以后还能继续往前走的路数。 谢宣站在阶上,听见这句,也不由笑了。 “谢某,必定原话带到。” 说完,他再度一礼,这才真正往下走去。 而这边,萧玄仍立在九十三阶上。 如今谢宣下山,顾长生已认门,门前残局也收得差不多了,他反倒成了问剑阶最高处,除顾长生外仍未真正定去留的那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你要留山,那就先把自己交干净(第2/2页) 很多目光,渐渐都重新落到了他身上。 因为大家都想知道—— 这个宫里出来、在九十阶上喝过一口“醒酒”、如今又愿意交底的人,最后会怎么选。 是立刻下山? 还是当真留在山上,等萧瑟与叶若依那边把“底”问清?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选择。 某种意义上,也是在看青莲剑阁到底敢不敢、会不会留这样的人。 高处,萧瑟也没急着现在就把人叫上来。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开山这口气,刚刚才收住。 顾长生刚认门,山门前血规初立,白旗也还未退。 这种时候,若直接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萧玄这个“宫中来人”收进门里、带到台上问话,味道容易乱。 有些东西,得往后放半步。 于是他只是抬头看向萧玄,淡淡开口: “你先在九十三阶上,自己再站一会儿。” 萧玄一怔。 “嗯?” “现在下山,不合适。” “上山,也不急。” 萧瑟袖手而立,眸色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先把你刚刚喝进去的那口酒,自己理顺一点。” “免得一会儿真问你什么,你连自己要说什么都还没捋直。” 这一句说得很稳,也很准。 萧玄听完,心里反倒一松,随即抱拳。 “好。” 然后他便真的站在第九十三阶上,不再急着上,也不再急着下。 像是把自己暂时交给了那条问剑阶,任由它和自己心里那点刚醒过来的东西,再多照一会儿。 这一幕,看得山下许多人又是心头微震。 不是因为多震撼。 而是因为它太细。 青莲剑阁今天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这种细处。 不是逢人便收,逢怪物便抢,逢有用之人便立刻按进自己门下。 它会停。 会看。 会让你自己先想清楚,再决定你到底是上、是下、是留、是去。 这便意味着,这座山不是在“抢人”。 它是在“等人自己走对”。 这种气度,便比很多势力急吼吼地扩山门、收门徒、抢天才,天然高了一层。 高处台沿边。 苏白见萧玄暂留九十三阶,自己也没再多管。 反正人已经留住了第一层,后面怎么问、怎么放、怎么留、留几分,是萧瑟和叶若依那边的活。 他今天该做的,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于是他很自然地往回走了两步,重新坐回摘星台边那张椅子上,顺手把酒坛往旁边一放,像是终于真正结束了一场颇为尽兴的大戏。 然后,他第一句话便是: “谁还有酒?” 众人:“……” 这句话,来得太苏白了。 雷无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跳起来。 “我去拿!”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直接把手中酒壶抛了过去。 “用不着你跑!” “喝我的!” 苏白抬手接住,晃了晃,闻了一下,眉头一挑。 “可以。” “你总算没拿水糊弄我。” 百里东君差点笑骂出声。 “老子什么时候拿水糊弄过你?!” 苏白已经仰头喝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酒气,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舒服。” 李寒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刚在心里才凝起来的那点“他今天是真的把门做得很漂亮”的认真感,顿时又被这两个字冲得散了一半。 她冷冷道: “你倒是会享。” “那当然。” 苏白理直气壮,“门是我开的,酒是我赢的,人是我收的,棺是我让人躺的。” “我不享,谁享?” 李寒衣:“……” 她懒得再回。 回了也是白回。 这人的脸皮,和他那柄青莲剑一样,都是越打越顺手的东西。 而司空长风看着苏白一秒钟从“高处定门规的山主”切回“往椅子上一躺就找酒的酒鬼”,只觉得额角都在隐隐发跳。 “你倒是真不累。” 苏白喝着酒,眼都没抬。 “累啊。”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累归累。” 苏白晃了晃酒壶,笑得理所当然。 “又不耽误我喝酒。”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继续和他在这件事上讲道理。 因为没有意义。 而且,仔细想想—— 这家伙若在这种时候还能喝得这么自然,似乎也正说明,今日这门,他自己心里也是真的踏实了。 否则,以苏白那种对很多事情表面看着不在乎、实则比谁都清楚轻重的性子,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真完全松得下来。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反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转头看向山下。 “传令。” “今日青莲剑阁正式开门。” “问剑阶继续开。” “但只收登阶之人,不再收围观杂客靠近三十丈。” “礼照收,酒照收,拜帖照记。” “若有身份特殊者,递帖后先候山下,不许擅近。” “若再有旁门、偏路、黑手、抬棺、送丧、压门之举——” 他语气一冷,像把今日门前刚立住的血规彻底写成一句话。 “先照唐鹫的棺,再问来路。” “是!” 山下雪月城与青莲剑阁所属之人齐齐应声。 这一道令,顺着山门一路传下去。 也像把今日所有东西,彻底定成了白纸黑字的山门规矩。 以后谁想来青莲,便不必再猜了。 今日这一战,就是最好的答案。 高处,萧瑟听着司空长风把后续规矩一条条补实,眸中光色越发深沉。 今日之后,天下对青莲剑阁的第一印象,已经不再只是“高”与“狂”。 还会多出两个字—— 难进。 可越难进,越让人想进。 这便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苏白。 “你这一门,立得这么高。” “以后想来的人,会比今天更多十倍。” 苏白喝着酒,懒洋洋问道: “那不是好事?” “是好事。” 萧瑟淡淡道,“可也是麻烦事。” “麻烦,不是你们最擅长处理的东西?” 萧瑟:“……” 叶若依在旁边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用起人来,倒真是用得毫不客气。 偏偏,也让人很难说不对。 因为现在青莲剑阁确实就是这个状态—— 苏白负责把天问高,把门打出来,把最上头那层最难的东西先踩开。 而他们这些人,便要负责把门里门外、台上台下、规矩内外,一点点整理顺。 这不是替苏白擦屁股。 而是如今各自的位置,本就该如此。 想到这里,叶若依自己都不由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心里想的,已经不是“帮一帮青莲剑阁”或者“替苏白看一看局”。 而是—— “本就该如此”。 也就是说,不知不觉间,她也已经真把自己放进这座山里了。 于是,她看着山门外那一片仍旧密密麻麻、却明显比清晨更安静、更规矩、也更有敬畏的人群,眸光微微柔了些。 这地方,是真的在长。 而自己,也是真的在里面。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看了萧瑟一眼。 萧瑟恰好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一碰,都没有多说什么。 可那种“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座山、同一个局、也在同一扇门里”的感觉,却已经极清楚了。 无心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轻轻扬起一丝笑。 青莲剑阁,今日不止是门开。 很多人的心,也开了一线。 这很妙。 也很危险。 可有些高处,本就该这样。 高处若不危险,还叫什么高处? 高处若不开人心,又如何真让人往前走? 他想着这些,忽然也觉得自己这趟留在青莲,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决定。 佛不佛,魔不魔,又如何? 至少这里,够真。 这就够了。 而就在众人各自心绪浮动、山门秩序重新归位、青莲正式开门之后,苍山外的那一面素白半月旗,终于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退走。 而是让出了一线视野。 紧接着,所有人便都看见—— 旗后,又有一辆极素极静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那里。 第185章 白王亲临,苍山今日才是真正见 第185章白王亲临,苍山今日才是真正见客(第1/2页) 那辆马车停得极静。 静到像不是赶到山门前来的,而是早已等在了那里,只是在这一刻,才让所有人看见。 车厢不算奢华。 甚至可以说很素。 素得近乎克制。 白木为骨,青帷垂角,连车辙落在山道上的痕迹都极浅,像怕惊了什么似的。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这辆车一出现,山下那些原本刚松下来、正在慢慢恢复喧闹的人群,忽然又一次安静了。 他们看不清车里是谁。 却都能感觉到—— 这不是普通来客。 白旗退半步,让出视野,素车静停山门外。 这种姿态,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 不是来抢风头。 不是来压场。 也不是摆什么王爷架子。 更像是在用最规矩、最稳当、也最不失身份的方式,告诉青莲剑阁:我来了。 而且,我是自己来。 这一点,分量极重。 山下立刻有人低声道: “白王……亲自来了?” “看样子,是。” “不是说只是府里的人先来递礼么?” “谁知道……可这架势,太像了。” “真是白王本人,那今天这场开门,可就又要往上抬一层了。” “废话,白王若亲来,还按规矩走阶,那青莲这门就真不是谁都能随便碰了。” “你还想随便碰?” “你先想想唐鹫。” “……” 这些低声议论,顺着山风一层层飘上高处。 摘星台上。 萧瑟原本已平静下来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果然来了。” 叶若依轻声道: “你猜到了?” 萧瑟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道: “从谢宣下山前那句‘下次若真来苍山,别带那么多人’开始,就该猜到了。” “白王若真想把昨夜那杯酒真正接稳,若只派府里人来,分量还差些。” “他得亲自来。” 无心轻轻一笑。 “亲自来,便是告诉所有人——白王府不是随手过来试青莲的。” “是认真的。”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眼神也不由一沉。 “这个时候亲来……” 他盯着那辆素车,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王这是在用自己的身子,替那杯酒补最后一分分量。” 百里东君眯着眼,已经不只是看热闹的心态了。 “这小子,倒是真舍得下本。” “能坐这车来,说明他不止想和青莲结个善缘。” “更像是——” 酒仙顿了顿,眼里精芒亮得厉害。 “真想把白王府的姿态,直接摊给苏白看。” 李寒衣听着几人的话,没有插口。 她只是看着那辆素车,眼神清冷。 因为她知道,今晨这场青莲开门,已经到了一个新的节点。 前面那些,都是山门内外的事。 而现在,白王亲临,就意味着天启那边,真正的重量人物,要开始当面接青莲的规矩了。 这不再只是白旗与口头约定。 是人到了。 于是她目光微微一转,看向苏白。 苏白这会儿正拎着酒,靠在椅背上,神情依旧松散,像对山下马车的动静全不怎么意外。 可他那双眼,已经比方才更清亮几分。 显然,他也知道—— 真正的主角,来了。 山门前。 顾长生正在收刀。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完整、极其生猛、也极其像样的“门前开锋”。 这一场下来,唐鹫棺中躺人、黑棺碎裂、毒雷被踩、唐门旧脉被押,自己也从“记名门下”被苏白亲口往上挪了一截。 可正因为他此刻还站在这儿,刀还在手,脑子也还没热到发昏,所以他反而比别人更先意识到—— 白王,来了。 而且,是真身。 这对如今的青莲剑阁,对今日这场开门,都很重要。 于是顾长生抬头看了一眼那辆素车,想了想,没直接冲上去,也没装傻,只是很自然地把刀收回鞘里,站在山门前,等。 这是新认门的人该有的样子。 不是所有事都要他先开口。 有些人来,得山上决定怎么接。 他不急。 也不乱。 他知道,今天已经够多东西需要自己学了。 而另一边。 谢宣已经走到问剑阶中段,正准备真正离山下去。 可那辆白王素车一出,谢宣的脚步也不由微微一顿。 他在替白王递酒。 如今白王却真的来了。 这就意味着,他自己这一趟,算是递得极稳。 而接下来,白王要如何面对苏白,如何面对青莲剑阁,便是白王自己的事了。 谢宣很清楚,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 但他也还是停了一息,远远朝那辆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极稳。 极静。 像一位真正的儒剑仙在看后面要怎么落子。 而山上高处。 苏白终于放下了酒坛。 他把那壶酒往桌边轻轻一搁,嘴角微扬。 “白王亲来。”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然后,偏头看向萧瑟。 “老萧。” “嗯?” “这回是不是该你上了?” 萧瑟眉头一挑。 “你想让我去接?”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是观局人么?” “白王既然真来了,你总得过去瞧瞧,看看他是自己来喝酒,还是来跟我讲王府那点分寸。” 萧瑟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竟真的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一下,不只是苏白,连旁边几人都微微一动。 因为萧瑟这句“可以”,意味很清楚。 他要去。 不是作为永安王。 也不是作为一个借住青莲剑阁、站在苏白身边的局中人。 而是作为这座山里的一席,去接这位白王。 这分量,一下就对了。 叶若依看了萧瑟一眼,眼底微微一柔。 “我陪你。” 萧瑟看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动。 “你不怕被人看见,你们两个现在走得太近?” 叶若依轻轻一笑。 “该看见的,迟早都会看见。” “更何况——” 她目光微抬,看向那辆素车,神色温和却清澈。 “现在这个时候,若连白王都来了,我站在你身边,又有什么不能看?” 萧瑟听完,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波澜,也终于轻轻散开了一线。 于是,他袖手起身。 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都像悄无声息变了一变。 不是更锋。 也不是更冷。 而是像那位平日里总懒懒散散、毒舌淡漠的观局人,终于在白王亲临这一刻,把自己该站的位置,真正踩实了。 苏白看着他,唇角一扬。 “去吧。” “别让白王等太久。”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听着,像是故意给我添活。” 苏白笑道: “差不多。” “反正这山里,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也就你。” “我去,容易太像主人。” “你去,刚刚好像个能谈局的朋友。” 萧瑟闻言,竟也没反驳,只是低低道: “你倒真会使唤人。” “那当然。” 苏白一脸坦然,“我看人准。” 说完,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尤其是你。” 萧瑟懒得理他,只带着叶若依,缓步朝山门方向走去。 这下,山上山下无数目光,便都随着他们两人,落向了那辆白王素车。 白王,白旗,青莲,问剑阶,顾长生,唐鹫,谢宣,萧玄—— 今日这一整座山,已经足够多事。 而现在,真正的天启主角,要和青莲正式见面了。 车帘未掀。 只有风,轻轻拂着帘角。 萧瑟在素车前站定,先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按着规矩,朝车前轻轻一礼。 “青莲第四席,萧瑟。” “奉阁主之命,前来接客。”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眼神顿时变了。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寒暄。 而是把身份、场合、规矩,全都摆正了。 你是白王。 我这边是青莲第四席。 你若来,就按今天青莲的规矩来。 不是王爷见新山门。 是客。 而且,是接客。 素车里,沉默了一息。 随后,一道极平和、极清润、也极低沉的声音,自车帘后缓缓传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白王亲临,苍山今日才是真正见客(第2/2页) “白王府,萧崇。” “见过青莲剑阁。” 这声音一出,山下众人顿时心头齐齐一震。 真是白王。 而且,还是他亲口说话。 帘未开,人未下,可这声音一落,便已足够说明他的姿态。 见过青莲剑阁。 不是来压。 不是来会。 是见。 山上不少原本还端着的目光,顿时都在这一句里彻底定了。 因为这说明,白王今天亲临,不是摆场子,不是试探,也不是带着高高在上的王府气来。 是真把青莲剑阁,放到了一个需要认真“见”的位置上。 萧瑟神色微微一动,眼底极深处也掠过一抹赞意。 “白王殿下既亲至。” “便请下车。” 这一句,同样不卑不亢。 素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车帘终于被一只修长而沉稳的手,轻轻掀开。 先出来的,是一缕极淡的白。 是白衣。 接着,是一张极安静、也极温润的脸。 那张脸带着几分病气。 眼上覆着白绸。 可即便如此,整个人站在车辕上时,仍自有一股极稳极定的气度,像一口安静的深井。 白王,萧崇。 他终于亲自到了。 山下,无数人呼吸一滞。 因为这位白王与传闻里一样,眼上覆白,身姿端稳,气息平和,却一点也不显得弱。 甚至更因为那双覆着白绸的眼,反倒多了一种极难说清的静。 不像病。 更像把很多锋都收了。 收得极稳。 收得叫人不敢轻视。 萧崇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多看山下围观的人群,而是先朝山上望了一眼,准确地说—— 他是朝摘星台的方向,轻轻一礼。 “白王萧崇。” “今日叨扰雪月苍山,特来一拜青莲。” 这话一出,山下人群再次微动。 因为白王这一礼,不只是给青莲剑阁。 也是给苏白。 而且,是以“拜”字起。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见”。 不是“请”。 是拜。 这说明,他对青莲的认知,已不是简单的王府对山门,或者天启对新势力。 而是——真有一份来见高处者的分量在。 苏白在高处看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也眯了眯眼,低声道: “这白王,确实比想的还稳。” 司空长风点头。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若真要来见你,当然不会只带耳朵。” “他带的是自己的分寸。”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白王,就让这份分寸打折。” 无心笑意微深。 “这便是白王和很多人的不同。” “他来,是让自己变成一个真能与青莲对话的人。” “不是来证明自己多高。” “是来让苏白知道——” 他看向山上那道白衣覆目、静立车前的身影,语气温和却不轻。 “他是懂规矩的。” 李寒衣看着白王,眼神也淡了几分寒意。 因为这人的姿态,她认。 不傲。 不压。 不虚。 的确像是来拜山的。 而且是认真的。 所以她也并不阻拦,只静静站在苏白身侧,等他开口。 苏白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片刻后,才缓缓从高处走下两步。 不快。 也不慢。 一直走到摘星台边缘,再往下半步,和白王隔着一段还不算近的山路台阶,遥遥相对。 然后,他笑了。 “白王殿下。” “你这身板,倒比我想的要敢来。” 白王闻言,唇角也轻轻扬了一线。 “苏剑仙亲自开山。” “我若不来,倒显得白王府太不会做人。”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心里都不由咂舌。 看看。 这才叫会说话。 一句话,既认了苏白的分量,也不把自己架空。 而且还顺手把白王府的姿态摆得极好。 苏白也被他这句逗乐了。 “会做人好。” “会做人就能喝酒。” 白王微微一笑。 “若是苏剑仙愿请,萧崇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苏白挑眉。 “你不先问问,我这酒是不是烈?” 白王道: “苏剑仙开口的酒,再烈也值得尝一口。” 这句话一出,连百里东君都忍不住露出赞意。 “好。” “这话说得好。” “白王是真会接苏白的调子。” 萧瑟也微微眯了眯眼。 不错。 白王这一来,首先就把“我要和你谈”的姿态,落得极稳。 不是摆王爷架子,也不是装作完全与世无争。 而是—— 我知道你爱酒,也知道你爱直。 那我便顺着你的味道来。 这样一来,很多原本可能会别扭的开场,反而都顺了。 苏白笑意更浓了些。 “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抬手一招。 “那就上山。” 这三字一出,白王微微顿了一息。 因为这意味着—— 今日他才真正算被青莲请上山。 不是由王府的规矩,而是由苏白,正式接进这座山里。 于是,他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顺着台阶向上一步一步走来。 那动作不急。 可每一步都很稳。 稳得像在走一条早已经知道会被很多人看见的路。 山下许多人屏息望着。 白王亲至,亲自上山。 这场面,已不是一般的热闹了。 而顾长生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一步步上来,心里也不由生出一股异样的感受。 今天的青莲剑阁,真是太怪了。 怪得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那句“认门”,居然认对了。 因为这门里,居然真的有一种能把白王这种人,也请上来的气。 这可太值了。 山顶。 白王终于来到与苏白平视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在台沿外一步,与高处的苏白、李寒衣、萧瑟等人,正式见面。 他抬起脸,白绸遮目,神情温润却郑重。 “青莲剑阁。” “今日正式开门,萧崇来得不算早,却也还算不晚。”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 “确实不晚。” “正好赶上看戏。” 白王听完,竟也笑了一下。 “若只是看戏,萧崇又何必亲来。” “我来,是看门。” “看青莲的门,今日到底立得有多高。” 这句话出口,苏白眼底的笑意终于更深了。 “那你看明白了么?” 白王没有立刻答,而是微微转头,似乎“看”向了山下那口被劈碎的黑棺,看向了问剑阶上仍在站着的谢宣、顾长生、萧玄,也像是看向了苍山外更远的地方。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看明白了一点。” “青莲的门高。” “高到想来的人,必须先把自己的脸面、规矩、心气、位置,全都摆正。” “看明白了第二点。” “青莲的门重。” “重到它不只接剑,也接酒;不只接贵客,也接怪物;不只接礼,也接血。” “还看明白了第三点。”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青莲的门,很真。” “真到今天之后,天启若再想把你们当寻常江湖势力看,便是看错了。” 这一番话,说得很稳。 也很重。 山下无数人听得心神震动。 因为白王这番“看明白了”,其实等于是在替青莲把今日这场开门,做了一次极高规格的总结。 而且,是他本人亲口说的。 这价值,极大。 甚至可以说,从今天起,白王府与青莲之间,便已经彻底不是陌路了。 苏白听完,眼底终于露出一种真正的满意。 “殿下这话,听着比你刚才那句‘白王府不太会做人’更像会做人。” 白王轻轻一笑。 “苏剑仙若愿意,我还可以更会做人一点。” 苏白:“……” 众人:“……” 这位白王,果然也不是个只会端稳的人。 苏白被他这话噎得哑然一息,随即忍不住摇头笑了。 “行。” “今天算你过关。” “不过——” 第186章 棺后还有影,青莲今日便把脏手 第186章棺后还有影,青莲今日便把脏手一把揪到底(第1/2页) 白王静静听着。 苏白抬起酒壶,冲他晃了晃。 “酒,得先喝。” 白王闻言,温和道: “自然。” 于是,苏白亲自给他斟了一口酒。 这一次,是白王亲至之后,青莲真正意义上给出的第一口酒。 酒不多。 却极重。 因为这是苏白在正式开门之后,亲手递给白王的第一口。 白王双手接过,动作很稳。 他先是微微低头,像是在感受那酒里极淡的海意、月意、天青意、以及今天这一整座山从开门到现在积下的气。 片刻后,他才抬头,轻声道: “好酒。” 苏白笑了。 “那当然。” 白王没有立刻喝完,只抿了一口,便停住了。 不是不愿多喝。 是因为他知道,今天这杯酒意义太重,不能像普通酒那样一口喝尽。 它是青莲正式开门之后,给白王府的第一口。 也是青莲剑阁开始真正接待天启、接待王府、接待整个天下的第一口。 这一口得慢慢尝。 尝出分寸。 也尝出以后再来的味道。 于是白王把酒盏轻轻放下,抬起头,朝苏白再行一礼。 “青莲这一口,我记住了。” “今日之后,白王府与青莲剑阁,便不只是递过礼与酒。” “而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依旧温润,却比先前更多了一层郑重。 “可论规矩,可论路,可论人。” 苏白听完,笑意不深不浅,刚刚好。 “好说。” “但先说清楚——” 他抬手,指了指山门,又点了点阶。 “论规矩,先走阶。” “论路,先喝酒。” “论人——” 苏白目光扫过白王,也扫过萧瑟、叶若依、李寒衣、顾长生、谢宣、萧玄,最后落回山门前的这片地。 “得先看你配不配站在我这门里说话。” 这句话,白王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点头。 “应当如此。” 这一问一答,落得极稳。 山下人群中,不少人都看得心神更震。 因为这意味着—— 青莲开门以后,白王不是高高在上递个姿态就完事。 他是真的按规矩来。 而苏白也不是拿着“高”硬压白王。 他愿意认对白王的情面,但规矩不改。 这才是最让人服气的地方。 可就在这一切都落成一线、整座苍山似乎终于要把今日的热闹慢慢收回人间的时候—— 唐鹫被押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短的冷笑。 山风里,这笑原本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苏白、李寒衣、萧瑟、司空长风、百里东君,却几乎同时眼神一变。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那不是唐鹫的笑。 也不是抬棺人的笑。 而是—— 另外一道,明显藏得更深、更脏、也更冷的气,忽然在那群被押下山的人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会不懂。 唐鹫这口黑棺,果然不是单独来的。 而是还有后手。 那一声冷笑,极轻。 轻得像一缕藏在风里的针,若换了寻常人,甚至会以为只是山下某个看客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可摘星台上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阴谋算计、剑意刀势里一路走出来的? 越轻,越说明它不该存在。 越不该存在,越说明—— 这不是唐鹫,也不是那几个抬棺的废物。 而是还有人。 而且,这个人藏得更深。 深到连方才唐鹫入棺、抬棺人被押、门前诸事似乎都已收圆之后,才肯借着所有人那一丝“终于结束了”的松气,轻轻露一线。 这一线,味道极脏。 因为它踩的不是门前杀机,不是正面开锋。 踩的是“收尾”二字。 很多局,最容易出问题的,从来不是高潮的时候。 而是高潮已过、所有人觉得“差不多了”的那一瞬。 真正会咬人的老毒物,往往就藏在那个瞬间。 所以—— 这一声冷笑一出,苏白眼底那点原本还带着几分风流闲散的笑意,便一点点淡了。 不怒。 甚至不急。 只是那种“我本来打算让今天这场门好好收住,偏偏还有人不识趣”的冷,终于真正落了下来。 高处台沿边,白王萧崇原本还捧着那口刚饮过的酒,此刻虽眼覆白绸,却也明显微微侧了侧头。 他看不见。 可他听得见。 也能感觉到,身旁这些原本刚刚因为一切都落得极稳而慢慢松开的气,在这一声冷笑后,又同时收紧了一线。 于是这位白王缓缓开口。 “还有人?” 不是疑问。 更像确认。 萧瑟眼神冷了下去,淡淡道: “有。”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且,藏得比唐鹫那口棺还深。” 无心双手合十,眼底笑意尽散,只余一抹澄澈到发凉的光。 “看来,今日这门,还是有人不想让它收得太漂亮。” 百里东君已然彻底收了玩笑模样,酒壶在手中轻轻一晃,声音却比先前低了几分。 “好啊。” “抬棺的是壳,唐鹫是刀。” “现在——” 酒仙目光落向押人下山的那队雪月城执事与暗哨,眼底酒意已尽数化作锋芒。 “终于轮到藏在壳里、藏在刀后的人了。” 司空长风眼神猛然沉下。 他先前已经觉得,这口棺来得不止是唐门残脉自己犯蠢,多半后面还有更脏的线在牵。 可直到现在,那线才真正动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极能忍。 也极懂得“该在什么时候露头,才最恶心人”。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里那点原本因青莲开门立成而真正落下去的气,竟又缓缓提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担心。 而是杀意。 很冷、很稳,也很实的杀意。 因为到这里,对方已经不是在挑衅青莲剑阁。 也不是在试苏白。 而是在拿整座雪月城、拿他司空长风、拿李寒衣、拿百里东君、拿今日这场大开山门,顺手当成一块布,想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再抹一道脏痕。 这就真的该死了。 “停下。” 司空长风没有半点犹豫,声音一沉,直接落向山下那队押人之人。 那几名雪月城执事与暗哨,原本已经把唐鹫与抬棺四人押到半路,听到这一声,顿时齐齐止步。 他们都是老手。 不会多问,也不会回头乱看。 止步,就是最稳的法子。 因为此刻最怕的,便是队形一乱,给那藏得更深的东西可乘之机。 山门前,顾长生听到这句“停下”,眼神瞬间也变了。 刚才认门、饮酒、开锋、问路、得苏白一句“半个位置再往上挪一挪”,让他整个人都正处在一种新刀见血后逐渐沉定的状态里。 而这一声冷笑,像又往他刀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他一下便明白—— 今天这场门,居然还没完。 而且,这回藏着的东西,比唐鹫更深。 这让顾长生心里没有半点烦躁,反而骤然亮了一分。 因为这说明—— 他刚认门,刚开锋,立刻就又有新的脏东西送上来给他看。 这座山,真有意思。 也真够狠。 认了门,你就别想闲着。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顾长生那眼神一亮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错。” “这会儿还知道亮眼睛,不算白喝酒。” 顾长生抬头看他,刀还在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棺后还有影,青莲今日便把脏手一把揪到底(第2/2页) “还用我去?” 苏白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先看了一眼那队押人的雪月城执事,又看了一眼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李寒衣,再看了看萧瑟和叶若依。 最后,他才悠悠道: “这回,不急着劈。” “先看。” 一句先看,让很多人心头都是一动。 因为这说明,苏白已判断出来—— 后面这道东西,不是像唐鹫那样,一刀就能直接开掉的壳。 它藏得更像“人”。 更像已经掺进了雪月城押人的队里,甚至就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还想继续装。 这种时候,若顾长生再带着刚开的锋直接扑过去,未必能找得准。 反而容易被人再拖进一层脏局。 所以这一次,先看。 先把东西照出来。 再砍。 萧瑟显然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层,眸色瞬间幽深许多。 “不是单纯的后手。” “更像——” “人已经混进去了。” 叶若依脸色微凝,目光落在那支押人的小队里,一寸寸扫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数得极轻,像在用心神一一对照。 “人头没乱。” “唐鹫一人,抬棺四人,再加雪月城这边押人的执事与暗哨……” “数目都对。” 无心缓缓转着佛珠,声音比平时更轻。 “数目对,不代表‘人’就对。” “易容?替换?还是借影附位?” 萧瑟淡淡道: “都可能。” “但最麻烦的,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在唐鹫那边。” 此言一出,叶若依眸光一闪。 她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你是说——” “对。” 萧瑟望着那一队已经停住的人,声音低沉而冷静。 “若这后手从头到尾,都没藏在唐鹫与抬棺人里,而是直接混在了看似‘处理残局’的那层人里……” “那他要做的,就不是替唐鹫翻盘。” “而是借着局已收尾、门已立稳的这一瞬,直接往‘门里的人’上泼一口脏血。”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的空气都像冷了些。 因为谁都明白,这比唐鹫抬棺更恶心。 唐鹫至少是门外来的脏手。 你斩了,棺碎了,人躺了,规矩反而立得更亮。 可若真正最深的那一手,已经从“门外”摸到“门里”这一层,甚至借着雪月城押人的队、借着残局收尾时的那一丝松动,想把那一口脏东西,直接泼进青莲门内—— 那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这便不是“有人来挑门”。 而是“门里被脏东西摸了一下”。 哪怕只是一丝,都足以让很多眼睛去盯着你后续怎么收,甚至借机怀疑—— 青莲剑阁这座山,是不是也不过如此。 能挡正面的棺,挡不住阴里的人。 这就太脏了。 李寒衣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再只是雪月剑仙惯常的清寒。 而是一种真正“你敢把脏手伸进这里,那我就先把你冻死”的冷。 她右手按在铁马冰河上,淡淡开口: “谁。” 不是问。 是让人自己现形。 那一声“谁”很轻。 可落下去的瞬间,山门前那队押人的雪月城执事与暗哨,竟齐齐感到背后一寒,仿佛一线白霜已贴着脊骨压了下来。 可—— 没人动。 没人答。 也没人乱。 这一幕,反而让山上山下更多人心里一沉。 因为这说明,对方是真的能忍。 忍到李寒衣这种一声便能冻裂大半江湖人胆气的“谁”,都没能让他露半点破绽。 苏白见状,反倒轻轻笑了。 “行。” “比我想的沉得住。” 说着,他忽然偏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仙。” “嗯?” “借你一点酒。” 百里东君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要照人?” “嗯。” 苏白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半壶酒,嫌弃地啧了一声。 “我这壶,喝着够用,照人差点意思。” “那自然得用老子的。”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抬手便往酒池方向遥遥一引。 刹那间,青莲酒池里原本已经平下去的那层酒光,再次轻轻一漾。 不是翻池。 不是起势。 只是被酒仙轻轻挑了一线。 于是,那一线酒意便自池中升起,极细、极亮、也极清,像一条透明的溪,自苍山之巅顺风往下,直直垂向山门前那支押人的队伍。 山下无数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酒雾。 这是百里东君的酒。 也是如今青莲剑阁这座山、这座酒池、昨夜门前一战、今晨开山之势,一起熬出来的酒意。 这种东西,不是用来喝的。 是用来照人的。 苏白这边,显然也是想得极明白。 对方藏得深。 那便不砍。 先照。 照出你那点藏得再深也和旁人不一样的“味”。 于是,高处台沿边,苏白抬手,指尖轻轻一点那道垂落下去的酒线,笑意风流。 “去。” 只一个字。 那道酒线顿时如活过来一般,落进山门前那片人群上空,瞬间散作一层极薄极薄的酒雾。 那酒雾,不浓。 几乎淡得像晨光里的一层轻纱。 可它一铺开,押人之队里每个人身上的气,竟都隐隐显出些极淡的轮廓来。 有的人气沉而稳。 有的人气利而警。 有的人气与毒砂残灰接触后,自然回避。 这都是正常的。 因为雪月城的人,本就在做雪月城该做的事。 可就在这层酒雾照到队尾第三人的一瞬—— 那人周身原本极平稳的一层气,竟微不可察地“空”了一下。 不是乱。 更像是—— 酒雾落过去时,它没照出“人该有的回响”。 就像一层影。 一层很会装人的影。 叶若依眸光猛地一凝。 “就是他!” 萧瑟同时抬眸,几乎与她一同开口。 “队尾第三!” 司空长风眼神骤冷,正要出声。 可就在这时,那“队尾第三”的人,终于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没有像寻常被点破的暗线那样惊起后退。 也没有暴起伤人。 而是在身份被点出来的那一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 自内向外,塌了。 是的。 不是扑。 不是炸。 是塌。 像一具原本披着人皮站在那里的人,突然失了骨头,整个人从肩膀到腰腹,竟在半息之间软成了一团极薄极薄的黑影,顺着脚下地面,就要往山门内那片刚刚洗净的血迹边缘滑过去!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山下人群,几乎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人?!” “他整个人塌下去了!” “不是塌……是影化!” “妈的,这还真是影子!” 高处,萧瑟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影门旧术!” 无心也终于彻底敛去了笑意。 “难怪这么能藏。” “原来不是唐门,不是暗河。” “是‘影门’那帮早该埋进土里的老鬼。” 叶若依轻声道: “难怪苏白说,门里不能长影子。” “原来今日真有人,是想把自己化成影,沾进青莲门里。” 第187章 青莲照影,影子也配碰我门? 第187章青莲照影,影子也配碰我门?(第1/2页) “原来是影门,果然比唐鹫更脏。” 苏白这句话落下去时,山门前那团本已被酒雾照得发白的薄影,像是被当场踩住了尾巴。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重。 而是因为—— 他一语道破了那东西最怕被人知道的根底。 影门旧术。 这四个字一出来,山下不少人还来不及完全反应,摘星台上的几人却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把心口那口气往下压了一层。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 这不是唐门残脉那种能看见、能拆、能劈、能按进棺里的脏。 这是真正会“藏”进影子里的东西。 影门旧术。 以人藏影,以影渡人。 你看见的,未必是他。 你听见的,未必是他。 你以为收尾了,他却可能只是借着“收尾”的那一丝松,顺着地上的阴影,往你门里轻轻一滑。 这种东西,最脏。 也最烦。 因为它不跟你正面拼。 它只想把自己先变成你看不见的那一层。 可惜,今天站在这座苍山上的人,偏偏最不缺看不见的本事。 百里东君率先笑了,不过这回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笑,而是酒意尽敛之后,真正起锋的冷笑。 “影门旧术?” “居然还能蹦出来。” 司空长风眸色一沉,声音压得很低,却极稳。 “不是旧术残余这么简单。” “能混进押送残局的队里,还能忍到现在才露一线,说明今天这人,根本不是临时塞进唐鹫这条线里的。” 萧瑟站在廊边,袖中手指微微一收,眼神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他是借唐鹫这口棺,借雪月城押人的队,借青莲刚刚开门的松气,把自己藏进了收尾里。” “想法很脏。” “位置也挑得很准。” 叶若依轻轻点头,眸中也多了一抹冷意。 “这就不是单纯要杀人了。” “是要把‘影子’种进门里。” 无心双手合十,脸上那点平日里总挂着的轻笑,此刻已经彻底收起来。 “青莲刚开门,就有人想在门缝里养影。” “这可真是……” 他抬眸望向山门前那一队被押着的人,眼神清澈,却凉得惊人。 “活得不耐烦了。” 李寒衣没有说话。 只是她按在铁马冰河上的指尖,已经比方才更冷了一分。 那不是准备出剑的急躁。 而是她很清楚,这种影门旧术若真让它碰到青莲门前,哪怕只是沾一丝,都像往干净的纸上点了一滴墨。 墨不大。 可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滴一滴积起来的脏。 所以,她冷眼看着。 不急着出剑。 因为她知道,苏白不会放它跑。 也因为她知道,顾长生、司空长风、百里东君、萧瑟、叶若依……今天在这门上,就都不会容它真钻进去。 而山门前。 那团原本已经微微塌了、像影子一样要往地缝里流的黑影,也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 自己被盯住了。 而且,不是一双眼。 是整座山。 他极擅长藏。 可现在,当苏白一语点破影门旧术时,他便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塌影”已没法再继续往地里滑了。 因为地上那层酒雾、那点天青余意、那股刚刚从青莲酒池里被百里东君引出来的清光,都像一张极薄却极韧的网,已把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影,照得无处可藏。 影门术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光。 更怕有人真把“你只是影”这件事,喊出来。 因为你一旦被当作影来照,就说明你这点藏身的把戏,已经被人看穿了一半。 而在江湖里,一半被看穿,便已经离死不远了。 那团影子终于开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收。 而是蓄。 像要借着最后一点还没彻底散尽的地上阴气,往旁边某个看起来还没被完全照透的角落里钻。 可这一次,他刚一动,便听见一道极稳的声音,自山门前那辆白王素车的位置,轻轻传了过来。 “别让他碰地。” 这声音,不高。 却一出,整支押人的队伍都微微一僵。 因为说话的人,是白王,萧崇。 他眼不能视。 可他听得见。 而且,他一开口,就直接点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别让他碰地。 这四个字,几乎瞬间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明白了—— 白王看不见那东西,却已经靠气息、呼吸、脚步声与那一团影子落地时的细微变化,判断出他想借地面影线逃。 这便是白王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靠眼看。 他是靠耳听,靠心算,靠那种极静极稳的感知,硬生生把这口影给看了个七七八八。 萧瑟站在高处,眼底也终于真正掠过一抹清晰的赞意。 “白王这双耳朵,真是比很多人的眼睛都还厉害。”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耳朵厉害。” “是他一直在听人,也听局。” “所以他比很多人都更早知道,影子最爱往哪里跑。” 无心轻轻一笑。 “听影、听局、听人。” “白王这路数,真适合来青莲。” “至少不会让门里长出脏影子。” 李寒衣没有接话,只是眸色更冷了些。 因为她已经看见,那团影子,真的开始想往押送队最末端某个执事脚下的影里钻。 而那执事脚边,正好有一小滩被清洗后还未完全干透的水痕。 影遇水,最易滑。 这人挑得太准了。 可惜,白王先开了口。 苏白也已经动了。 高处台沿边,青衫剑仙拎着酒壶,嘴角却已经没有先前那种松松散散的笑。 他看着那团薄影,眼底那点风流终于尽数散去,只剩一线极亮极清的锋。 “想跑?” “问过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起酒壶,往空中轻轻一倾。 不是泼。 只是倾。 可那一线酒,竟顺着晨风与山势,瞬间被拉成了一道极细极极亮的弧光。 那弧光落下时,像极了一轮极淡的月。 又像一口刚刚被酒仙与青莲剑意一起炼出来的清辉。 苏白低头看着那一线清辉,忽然轻轻念了一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山下众人一听这句,心神都是一震。 因为这不是随口念诗。 而是他又开始出剑了。 还是那种一如既往、诗与剑一体、酒与月共鸣的高维装逼法。 一句诗,便是一道剑意的起手。 而这次,他念的正是“对影成三人”。 好一个对影成三人。 影门旧术不是最会藏影么? 那苏白便直接把“影”这件事,摆到月光下。 你不是爱当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青莲照影,影子也配碰我门?(第2/2页) 那我就让你站进月里来,看看你到底算个什么影。 这一瞬,山门前原本已开始四散的薄影,像被那一线酒月当场一照,竟真的在地上浮出了一层清晰得近乎刺眼的轮廓! 不是人形。 是影形。 人若藏得再好,也总有影。 而当影被照得如此清楚时,他那点刚才还能凭“塌影”往地缝里滑的手段,便一下子被堵死了大半。 那团薄影猛地一滞,像是被苏白这一句硬生生点得再也无法继续往下沉。 李寒衣眼神一冷,铁马冰河“铮”地一声,再出半寸。 冰寒剑意瞬间压在山门前那一小块地面上,连方才还稍有松动的水痕,都在一瞬间凝成了白霜。 地不能滑。 影不能走。 酒月照顶。 霜寒封底。 这一刹那,那影门旧术的藏身路,几乎被四面八方一起封死! 山下不少人只看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狠了!” “一个照影,一个封地,这影门旧术还怎么跑?” “青莲这是直接把人压成条状了?” “不是压成条状——” “是把影子先认出来,再一寸一寸钉住!” “妈的,太狠了……”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眼里也不由亮得吓人。 他刚才开锋、认门、补酒、收棺,整个人本就在往更像青莲人的方向走。 而现在,他看着那团影被苏白一句诗、一线酒、一片霜压得四处找不到路,胸口那股刚沉下去的锋意,竟也跟着又往上跳了一寸。 原来这就是青莲。 不是只会拿刀硬砍。 而是能用酒、诗、月、霜,把你最会藏的那点影,一层一层扒出来。 这太对他胃口了。 因为这才像真正的“门”。 不是一刀砍死就完,而是照你、按你、钉你、再一刀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那团影终于不再试图往地里钻,而是猛地一颤,骤然向旁边一名雪月城押送执事的后背扑去! 显然,他要赌最后一线—— 借人身换影。 只要能贴进一个人身后,哪怕只是一息,也许还有再换位的机会。 可惜。 这一次,苏白没给他。 “影子也配碰我门?” 高处台沿边,青衫剑仙一声轻笑,抬手,轻轻一弹指。 弹出的,不是剑。 不是酒。 而是一点极细极细的青莲剑意。 那剑意细若发丝,却直得吓人,像一根从天边折下来的线。 嗤——! 只一瞬,便将那团薄影与那名押送执事之间的联系,直接切开! 那影子一扑之势顿时落空,整团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当场剥离出来,猛地在半空里一震。 这一下,山下众人终于看清楚了。 那不是“影”本身。 而是影门旧术中,以人藏影、以影附人、再借人形之稳来继续游走的一个极薄极薄的“影身”。 影身一离人,便像纸里最后一缕灰。 薄得发虚。 可也正因如此,若真让它滑进门槛,后患就极大。 因为它本就是拿来种影的。 不是来硬杀。 是来留脏。 此刻被苏白一指点断,那“影身”在半空中一散,竟露出一张极其苍白、极其瘦削、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纹路的人脸。 那脸上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却有一种常年被阴术侵蚀出来的青灰。 他抬头的那一刻,眼里第一时间不是求生。 而是怨。 极深的怨。 “青莲……你们……”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里刮出来的。 可他刚开口,李寒衣的剑意便已彻底压住了他的喉头。 “闭嘴。” 这一句冷。 极冷。 影身顿时一噎,嘴角黑血涌出,却再发不出半个字。 顾长生看着这张脸,手中旧刀不由更紧。 因为他已看出来了。 这人,比唐鹫更阴。 唐鹫是摆在明面的脏。 可这影身,是真真正正埋进了押送残局里,想趁着所有人收尾时,往门里再种一道影。 若真让他成功,那今日这场青莲开门,便不会再是“干净立门”。 而会留下一个永远让人想起来便膈应一下的污点。 幸好,没有。 山门前,白王缓缓转过头,虽然眼上覆白绸,看不见那张被冰霜和酒月钉住的脸,可他却已经从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里,听明白了很多。 “原来如此。” 他轻声道。 “不是唐门旧脉,也不是普通江湖人。” “是影门旧术。” 他微微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却极重的冷意。 “且,恐怕不只是一人。” 此言一出,萧瑟眼神瞬间一冷。 叶若依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为白王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唐鹫只是第一层壳。 这影门旧术,也未必只有这么一个暗手。 白王的判断,若真如此,那这局就比想象中还深。 苏白站在高处,听见这句,眼底终于真正沉了下来。 “殿下听得出?” 白王微微点头。 “此人方才塌影时的气息,不是单人惯用的路数,更像有人把一缕旧影术,分了几层给不同的人去背。” “我虽看不见,但听得出,他这一路藏得太平,平到不像一个人,而像一截被削平了很多层的阴器。” 这话一出,山下的人心里顿时都发紧。 原来不只一个。 甚至可能是一条线。 苏白缓缓眯起眼,手里的酒壶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了晃动。 “行。” “那就先不问这一个死不死。” “问问他背后那一串,藏在哪儿。” 一句话落下。 整个青莲剑阁的气,瞬间又往下沉了一线。 不是慌。 是认真。 因为如果只是唐鹫一个人起心思,那处理起来还算简单。 可若是唐鹫背后,真牵着一条影门旧术的线,甚至连押送残局的执事队里都能藏影,那今日这场门前之事,就绝不只是“有人来抬棺挑事”。 那是—— 有人借青莲开门,试探青莲的所有缝。 这就必须彻底揪出来。 苏白看着那张被冰霜、剑意、酒月、顾长生刀风压在半空的影脸,忽然笑了。 只是这笑,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风流。 只剩下极淡、极冷、极锋利的一点。 “青莲今日正式开门。” “你们就想着先往门里塞影。” “好得很。” 他抬眸,望向那张影脸,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来了——” “那就别只留一张脸。” “把你后面那串影,也一并给我吐干净。” 第188章 影门吐线,青莲今日要把你们连 第188章影门吐线,青莲今日要把你们连根拔出来(第1/2页) “既然来了——” “那就别只留一张脸。” “把你后面那串影,也一并给我吐干净。” 苏白这一句落下,山门前那片空气,仿佛都跟着沉了一沉。 不是杀气压人。 而是一种更冷、更清、更像“规矩已经不准备再陪你绕弯”的定意。 前面唐鹫抬棺、顾长生开锋,那是门前血规第一次真正见血,也是新锋第一次替青莲往外开路。 可现在,这一道影门旧术现形之后,味道便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某个来挑事的人,被你门前一刀按回去了”。 这是—— 有人在你收门、净场、押人、立规矩的缝隙里,想把自己的影子种进去。 种影。 这两个字,比毒、更脏。 比棺,更烦。 因为棺可以劈,毒可以拆,人可以躺。 影若真进了门,便像鞋底带进来的泥,未必当时就让你摔一跤,可它会脏,会烦,会让以后很多事情都得多留一层心。 而苏白最烦的,恰恰就是这种东西。 他不怕别人站在门口跟自己拼高低。 也不怕有人从高处来,拿一轮月、一阵风、一口海意与自己问一问天。 可他极烦这种—— 不敢正面来,只想在门缝、角落、影子里留一手的脏路数。 因为这种东西,不配。 不配上问剑阶,不配喝酒,不配坐摘星台。 连做下酒菜,他都嫌硌牙。 所以,今天既然真露出影了,那便不只是要斩一个现形的东西。 而是得顺着这点影,把后面那串线,一起拖出来。 山门前,被酒月、霜意、青莲细锋一并压住的那张影脸,终于开始真正发抖。 不是恐惧那种抖。 而是某种“术法被看穿、藏身之法被当场钉住”之后,本能的失稳。 影门旧术,最擅长的,本来就不是硬碰硬。 他们活得比很多宗门更像鬼。 不在明处立旗,不在江湖扬名,不在朝堂争位,不在山门坐席。 他们只活在两样东西里—— 角落,和缝。 谁家势成了、门高了、局乱了、王府对峙了、宗门换血了、谁与谁之间出现了半条细得不愿让人看见的缝,他们就会像水一样往里渗。 不求立刻杀谁。 不求立刻赢谁。 他们求的是“以后”。 求的是你回头想起时,发现当年某条影子,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埋进了你的地里。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强者。 而是—— 强者不按他们的节奏走,还偏偏能把他们从影里硬照出来。 今日这座青莲剑阁,偏偏就成了这种地方。 高处苏白一句“对影成三人”,酒月一照,李寒衣冰霜一压,百里东君酒池余意一托,再加上白王一句“别让他碰地”,萧瑟、叶若依同时点出队尾第三。 几重一叠,这道影还没真正往门里渗进去,便已经被人拆了七八成。 这让那张影脸第一次生出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值得”。 是的。 不值得。 他本该是这场局最后一笔最脏也最值钱的暗手。 本该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开门已圆满时,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掺进青莲收尾里。 这样哪怕不成,也能逼得青莲剑阁往后永远多一层忌惮。 可现在,他却像个被一层层剥开的笑话。 于是,当苏白让他“把后面那串影一起吐干净”时,他并没有立刻怒,也没有立刻死。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张青灰苍白、像从纸背阴面爬出来的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丝极难看的笑。 笑里没有半点活气。 更像一个死人学活人咧了咧嘴。 “苏白……” “你以为——” “影门的线……是这么好吐的么?” 声音很轻。 也很怪。 像不是从嘴里出来的。 更像从他身后那团被压住的影里渗出来的。 李寒衣眼神更冷,指尖轻轻一压,铁马冰河的剑意便再沉一分。 那张影脸顿时像被一层冰霜封住了喉头,声音都被压得更碎。 可他还是在笑。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天多半走不掉了。 可走不掉,不代表真能被人轻轻松松问干净。 影门最会的是什么? 不是活。 是断。 断尾,断线,断路,断干净自己和后面那一整串东西的联系。 很多势力之所以最烦影门,便在于—— 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一条影,最后却往往什么也问不出来。 因为这条影,自己就是一段断掉的尾巴。 你把尾巴捏碎,也未必能摸到身子。 这才是最恶心人的地方。 山门前。 顾长生站得最近,最先感受到那张影脸笑起来时,周身那股气息忽然变得极细极空,像随时会自己碎开。 他眼神骤然一凛。 “他想断自己!” 萧瑟在高处同时开口。 “拦住他的喉根和心口!” 两句话,几乎不分先后。 这便是经验。 也是对这种脏东西最直接的判断。 既然对方已知跑不掉,又被点破“后面还有线”,那接下来最合理的选择,自然就是自断。 断声,断命,断气机残痕,断所有还能往后追的一切。 可他快。 青莲这边也不慢。 顾长生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刀都没再抬,而是直接一掌拍向那张影脸的喉下! 不是为了杀。 是为了封。 砰! 这一掌很重,带着刚开锋后的刀劲余势,直接把那张影脸喉间那点已经开始往里塌的气机,生生拍得倒涌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寒衣指尖一弹,一缕极细霜寒剑意顺着风线,正正点在那影脸心口一寸偏左的位置。 不是穿透。 是钉。 像用一枚无形冰钉,把他体内那一丝正要自己崩散的命脉,先钉住半息。 半息,很短。 可对于摘星台上那几位来说,已经够做很多事。 百里东君也在这一刻动了。 酒仙抬手一引,方才那层还未散尽的酒月清光,竟又被他顺势抽了一缕出来,直落那影脸头顶百会。 酒,不是用来喝。 此刻,是用来“镇”。 镇神,镇意,镇那一点想往影里塌回去的念头。 无心则几乎同时轻轻吐出一句: “定。” 这不是佛门神通。 也不是江湖秘术。 只是问心僧在最该说一个字的时候,说了一个最合适的字。 可正因为他看人看心够准,所以这一句“定”出口,那张影脸眼底那点本来要彻底碎开、化作无数阴灰的疯意,竟真的顿了一顿。 最后补上的,是叶若依。 她目光微敛,看都没多看那影脸一眼,反而望向山门前地面上那一道道还未完全散干净的阴湿水痕、酒雾残线、血迹边角与碎棺阴影,轻声道: “若依。” 山上众人微怔。 随即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自己。 她是在叫“若依阵”。 不是真阵。 而是她此刻借青莲酒意、李寒衣霜意、百里东君清月余韵、顾长生近身压势,顺手在门前这一小片地上,捏出来的一层“锁影意”。 地不动。 影不回。 残痕不散。 这一下,那影脸就不再只是“人被抓住”。 而是连他方才一路顺着押送队伍滑过来的那点残影痕,都被一起锁在了门前这一小块地方。 这便意味着—— 你就是想断,也没法断得那么干净。 山下不少人看着这一连串动作,几乎都看傻了。 因为太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影门吐线,青莲今日要把你们连根拔出来(第2/2页) 也太默契了。 顾长生近身一掌压喉。 李寒衣远点心口。 百里东君酒月镇顶。 无心一句定心。 叶若依借地锁影。 萧瑟一语点要害。 苏白甚至还没真正出第二招—— 这些人,便已经把这条影门旧线,从人到影到地,再到心神和命脉,一层一层全钉住了。 很多看客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司空长风方才会说—— 这座山,已经会自己站人了。 因为你不是只看见苏白一个人高坐着问天。 你还能看见,这座山上其他人,在真正出手时,是如何把同一件事,一层一层接住的。 这不是谁命令谁。 也不是事先演练了多少次。 而是到了那个位置,彼此都知道,自己该接哪一手。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宗门骨架。 高处。 苏白看着这一幕,也不由轻轻笑了。 不错。 真不错。 自己都没特意提醒,山上这些人,就已经本能地把这条影线能断的地方、能逃的地方、能碎的地方,全给封上了。 这说明,今天这场开门,真的不是只有自己在立门。 他们,也都在站门。 想到这里,他心情更好了一点。 于是青衫剑仙终于缓缓从台沿边直起身来。 不是下山。 只是稍稍站正了些。 那姿态一变,整座山门前的气,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脊。 苏白看向那张再笑不出来的影脸,眼神很清,也很懒。 “现在呢?” “还觉得,影门的线,不好吐么?” 那张影脸喉下被顾长生一掌压得发闷,心口又被李寒衣剑意钉住,百会被酒月镇着,脚底残影被叶若依锁住,眼中那点疯意还被无心一句“定”给卡住了一息。 此刻再听苏白这句,竟真的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惧。 不是对死。 是对“自己这一层影,今天居然连断都断不干净”的惧。 而这,正是苏白最想要的。 你若什么都不怕,反倒不好问。 你若怕了,怕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碎成一滩影灰,那便还有得谈。 于是那张影脸终于不笑了。 他死死盯着苏白,像是在看一个极不合常理的东西。 “你……” 他声音发涩。 “你不是只会剑。” 山下很多人听到这句,都差点想骂一声废话。 门前留痕的人,当然不只会剑。 可这句话真正的味道,其实是在说—— 你苏白不止会自己高。 你还会用酒、会用月、会借霜、会看影、会让整座山的人一起把别人的路堵死。 这才是这道影脸真正怕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看的是苏白一人。 现在才明白—— 自己其实是看了一整座已经会动、会接、会照、会咬人的青莲剑阁。 这便让很多原本针对“一个高人”的脏手,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苏白听完,却一脸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会剑?” “喝酒,念诗,问天,立门,收人,拆棺,照影……” 他掰着手指像认真数了数,最后笑了。 “你是不是把我想太单调了?” 那影脸:“……” 山下众人:“……”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居然还能把自己拆影盘点成这样。 可偏偏,又找不到毛病。 因为这确实都是他今天干过的事。 高处,白王萧崇站在一旁,听着苏白这番话,唇角竟也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失态。 只是他实在很少见到这种人—— 明明高得不讲理,偏偏还总在不讲理的地方,带着一种极自然的风流和松弛。 不像故意装出来的从容。 而像他真的就没把这些东西看得多重。 这才最惊人。 白王心里愈发明白—— 青莲,不能用普通高人的眼光去看。 也不能用寻常江湖新势力的逻辑去算。 他不按牌理。 也不按旧秩序。 可偏偏,他每一步都立得住。 这,才是最难缠、也最值得正眼去看的地方。 门前。 顾长生看着那张影脸被钉得动弹不得,心里那股刀气还没散干净,握刀的手不由更稳了几分。 这便是“后面有人”的感觉么? 刚才门前那一掌压喉,他自己冲得很直。 可若只有自己一个,未必能把这影子所有退路都一并封死。 可现在呢? 自己掌压喉根,李寒衣剑钉心口,百里东君酒月压顶,无心定心,叶若依锁地,萧瑟点破断路,苏白站在高处直接压人—— 一层一层,竟真把这东西按得死死的。 这感觉,顾长生从前从未有过。 不是有人帮你打。 而是你先顶了第一下,然后你背后那座山,便会顺着你顶出来的那一点位置,把后面一整片都接住。 这比那口“认门酒”更具体。 也更让人心口发热。 于是顾长生不由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这声不大。 山上几人却都听见了。 雷无桀没忍住,嘿了一声。 “你骂什么?” 顾长生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处那些人,咧嘴一笑。 “我现在有点明白——” “为什么有门好像真挺不错了。” 雷无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必须!” “你现在才知道,晚了点!”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晚归晚。 知道了就好。 而高处,苏白听见这句,倒是极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知道得不算太晚。” “说明今天这几口酒,还没白浪费。” 顾长生顿时笑得更亮。 而那张影脸,则在这一片堪称“门内默契”的气氛里,越发显得狼狈和不合时宜。 他想再次往影里塌。 可塌不动。 想自断。 可断不开。 想装死。 又明显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于是,真正的恐惧,终于一点点从那张青灰苍白的脸上浮了出来。 苏白看着他,眼神终于完全静了。 “现在。” “你可以开始吐了。” “先说名字。” “再说来路。” “最后——” 他目光扫过那张影脸,又淡淡扫了一眼山门前地上的影痕残线,声音轻得很,却让人背脊发寒。 “把你后面那串,怎么想往我门里种影的——” “一字一句,给我吐明白。” 那影脸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不说? 他当然想不说。 影门的人,本就最重“断”。 断得干净,才活得值。 可现在,他断不了。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最可怕的,不是顾长生那把刚开锋的新刀,不是李寒衣那一缕钉心的寒意,不是百里东君那道酒月,更不是无心和叶若依锁下来的那几层“你别想碎”的边。 最可怕的,是苏白。 因为从头到尾,这人都没怎么真正动手。 可局却一层层都在他眼里。 你露一丝,他便顺着一丝把你整条线拽出来。 你想碎,他便先把你碎的地方看一遍,再替你堵上。 这种人,真比单纯一剑斩了你,还让人绝望。 于是,那影脸终于沉默了很久之后,艰难地吐出一句: “影门……余脉,顾七影。” 第189章 顾七影开口,青莲今日要顺藤摸 第189章顾七影开口,青莲今日要顺藤摸尽整条脏线(第1/2页) 最可怕的,是苏白。 因为从头到尾,这人都没怎么真正动手。 可局却一层层都在他眼里。 你露一丝,他便顺着一丝把你整条线拽出来。 你想碎,他便先把你碎的地方看一遍,再替你堵上。 这种人,真比单纯一剑斩了你,还让人绝望。 于是,那影脸终于沉默了很久之后,艰难地吐出一句: “影门……余脉,顾七影。” 名字一出,山门前那股一直绷着的气,非但没有松,反而更沉了一层。 因为这意味着—— 对方,真的开口了。 不是装死。 也不是再想靠一句冷笑、两句诡话,把自己拖回影里去。 他报了名字。 这便是线头。 线头一露,后面那一整串藏在阴里、想往青莲门里种影的脏东西,就再也不只是猜测。 从这一刻起,青莲问的,不再只是“有没有”。 而是—— 有多少,藏在哪儿,谁在牵,谁在借。 山下,人群一片死寂。 很多人其实并不真知道“顾七影”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因为影门这种东西,本就不在光里活。 江湖上能听过“影门旧术”的,已算见识不浅;真正还记得某个影门余脉名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他们看得出来,摘星台上的那些人,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眼神都明显更沉了。 这便足够让他们心里发凉。 因为这说明—— 这东西,不简单。 摘星台上。 萧瑟眼底冷光一闪,袖中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 “顾七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司空长风也微微皱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百里东君偏头看他。 “哪儿来的印象?” 司空长风看着山门前那张被钉住的青灰影脸,缓缓道: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桩‘断桥影案’。” “南边三家小宗门一夜之内人没死多少,可山门根基、库册、暗账、弟子行踪、守山图,全像被什么东西顺着缝摸了一遍。” “后来查出来,背后是一支影门残脉。” “当时带头的人,似乎就叫……顾七影。” 百里东君眼睛一眯。 “我想起来了。” “不是那件大案本身。” “是那年有人喝多了,跟我吹过一句——” 他嘴角掀起一点冷笑。 “说影门里有个姓顾的,最会的不是藏自己。” “是把别人活活藏成他的一部分。” 叶若依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凝。 “把别人藏成他的一部分……” 萧瑟点了点头。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混在雪月城押送队里,却让人数、脚步、位置,都看起来毫无问题。” “不是简单易容。” “而是他顺着某个人的影和气,直接把自己叠进去了。” “你看见的是一队人。” “其实其中有一个,已经不再只是‘他自己’。” 无心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这种东西最烦。” “不是杀人,不是正面交手。” “是污染。” “你门里原本一队干净的人,他能悄无声息把自己叠进去,让你回头都分不清——” “到底哪一部分,还是你的。”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懂点门道的人,脸色都变了。 污染。 这两个字,比单纯“潜入”“探子”更让人难受。 因为探子你还能挖,钉子你还能拔。 可污染,意味着你连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都得先重新验一遍。 影门的恶心之处,就在这里。 它不跟你硬抢。 它只顺着缝,一点一点把你弄脏。 怪不得苏白方才会说—— “青莲的门里,不能长影子。” 顾七影开了口之后,显然也知道自己今天再没法像过去那样,从一层影里轻轻滑掉。 于是,那张青灰苍白的脸,竟反倒比刚才平静了几分。 像是明白—— 躲不过了。 可躲不过,不代表就真会把一切都吐干净。 影门的人,一向命不值钱,线却值钱。 而顾七影这种能活到今天、还能把自己藏进唐鹫这口棺后面的人,必然更懂怎么在“被抓住了”之后,把损失压到最小。 所以他看着高处的苏白,喉咙里发出一丝极低极哑的笑。 “知道我是谁……” “也不代表——” “你们就真能顺着我,摸到后面的影。” 顾长生站在他旁边,一听这句,刀锋顿时往前压了半寸。 “都这样了还嘴硬?” 顾七影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不像在看一个刚刚将自己压成这样的人,更像在看一把新刀。 一种带着点怪异、带着点阴冷评估意味的眼神。 “你刀不错。” “可惜,刚认门。” “门里很多事……还不懂。” 这话一出,顾长生眼神顿时一冷。 他不怕被骂,不怕被咒,也不怕被说刀不够快。 但他最烦这种明明已被踩在地上,却还摆出一副“你终究太浅”的阴路数。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还在试图往人心里放东西。 放一种“门里其实没那么干净、没那么稳、没那么早就真立住”的影。 而这,恰恰就是影门最会的。 在人临死、局将碎的时候,还要顺手往你心里点一笔,让你以后想起来时,忍不住自己再去猜一遍。 顾长生刚要抬刀。 高处,苏白却先笑了。 “他说得也没错。” 众人微微一怔。 顾长生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白。 苏白靠在台沿边,神情依旧不急不缓,眼底那点清亮甚至还带着两分好笑。 “你今天刚认门,当然不懂很多门里的事。” “可问题是——” 他看向顾七影,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你懂得多,又如何?” “还不是让刚认门的新锋,一掌压喉,一脚踩雷,自己把名字都吐出来了。” 一句话,顿时把顾七影刚才那点“我懂得比你们多”的阴冷味道,当场砸了个粉碎。 山下有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对啊。 你懂得多有什么用? 你不还是被一个刚认门的新锋,连人带影一起按死在了门前? 这一下,顾七影那点刻意往人心里点影子的手法,还没来得及铺开,就先被苏白顺手踩烂了。 这便是苏白最克这种阴东西的地方。 你想往别人的“想法”里钻。 他便先把你自己的人,砸得比你的术更像笑话。 术一旦没了“高深莫测”的外皮,很多脏东西,便会立刻变得极其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顾七影开口,青莲今日要顺藤摸尽整条脏线(第2/2页) 顾七影那张脸,果然僵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可所有看着他的人都知道—— 这一记,苏白踩得极准。 顾长生本来还因为苏白那句“他说得也没错”愣了一瞬。 现在一听后半句,顿时又咧嘴笑了,手里的刀反而不急着往前压了。 对。 这才是苏白的路数。 不急着争这一句。 让你先说。 说完了,再直接把你按回你现在这副狼狈样里。 这样你说出来的话,就会自动轻一半,脏一半,最后只剩可笑。 这东西,顾长生今天看得太清楚了。 所以他也不急着继续吼顾七影,只站在那儿,刀锋不动,眼里却亮得像在学。 学怎么不是只会挥刀。 而是怎么先把对方那股“阴味儿”掀散了,再让刀下去。 高处,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眸底难得掠过一丝极轻的赞意。 这人平时嘴欠。 可真到了这种该开口的时候,他说出来的话,确实比剑还利。 至少对这种影门残脉来说,是。 因为影最怕的,就是被你照得不神秘了。 一旦不神秘,它便会显得很脏,很丑,也很低。 而顾七影此刻,正越来越往这三个字上掉。 萧瑟这时淡淡开口: “顾七影。” 山门前那张影脸微微抬起。 “你当年断桥一案后,本该随那一支影门残脉一起消失。” “可现在你活着,还活到今天,说明当年那案子,本就没断干净。” “我若没猜错——” 萧瑟眸色幽冷,语气平静得像在拆一盘棋。 “你这些年不是躲在唐门,不是躲在暗河,也不是单纯被谁收容。” “你是在给很多人做一件同样的事。” “种影。” “替想看局的人看局,替想摸门的人摸门,替想把手先放进去的人——” “先把他们的影,埋进去。” 顾七影没说话。 可他眼底明显更沉了几分。 这反应,已经是答案。 叶若依顺着萧瑟的话,轻声接了下去: “所以唐鹫今日抬棺,未必是主谋。” “他更像一个壳,一口外头够脏够晦气的局。” “而你,藏在局后面,真正想要的不是立刻杀谁。” “是想借着这口棺和今天的热闹,把自己埋进青莲门里。” “埋进去之后呢?” 她眸光温和,可那温和里却像藏了一层极细的针。 “等以后山里再来客、再收人、再饮酒、再议天启、再接天下,你这道影,便会顺着每一场局往里更深地渗。” “到了那时——” “你未必需要自己露面。” “但每一条消息、每一段动向、每一个门中人的位置与习惯,都可能在你这里,多出一层看不见的影。” 山下很多人听到这里,后背都不由有些发凉。 因为这已经不是什么“阴险一点的潜入”。 这是在养病灶。 而且还是养在你门里、局里、人心里。 顾七影若真成了这种东西,那就比唐鹫抬一百口棺来门前,还恶心。 无心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影门这一路,一旦真让它摸着门了,最烦的不是杀不杀得掉。” “而是——”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想,它到底埋了几分进来。” “这便是影门为什么老而不死,恶心不断。” 百里东君闻言,罕见地没开玩笑,只冷笑了一声。 “那就别想以后了。” “今天既然逮住了——” 他酒壶微微一晃,眸中那点酒意都像化成了刀。 “就把这根子先挖出来,看它到底连着哪儿。”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 “不错。” “今日门刚开,最忌的就是留尾。” “顾七影。” 他看向山门前那张脸,声音不大,却沉稳如山。 “你若痛快点把线吐出来,至少还能活着走进地牢。” “你若还想着断尾、藏线、拖时间——” “今日这门前血规,便不止是唐鹫那一口棺那么简单了。” 这句话,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顾七影—— 你若再想玩脏的,我们也不介意把“门前第一口棺”变成“门前第一场活剥影”。 这不是威胁。 是事实。 山门前。 顾七影沉默了很久。 他被几重意钉住,连想塌回影里都做不到。 逃无可逃,碎无可碎。 这种局面,对影门的人来说,比被一刀砍死还难受。 因为他们最骄傲的,从来不是修为,不是杀力,不是正面斗法,而是—— 藏。 而现在,他最骄傲的东西,被青莲剑阁这群人,当着天下人的面,一层层照穿、钉死、笑成了脏东西。 这比死更痛。 所以,顾七影反而又一次笑了。 只是这次,不像先前那样装神秘,也不像唐鹫那样故作阴狠。 而是有点自嘲,也有点冷。 “你们说得不错。” “唐鹫是壳。” “我,是影。” “可你们真以为……我一个影门余脉,值得让这么多人一起围着问?” 这话一出,众人心神都是微微一动。 苏白却已经先乐了。 “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嘴硬里带点真话的。” “来。” “继续说。” 顾七影看着他,眼底那点阴冷,竟第一次被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压了压。 像是无奈。 又像是不甘。 还有一点很轻很轻的、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心悸。 因为他真的开始觉得,这个苏白,比传闻里更难缠。 不是因为强。 是因为这人看人、接话、坏势、照影、立规矩,太顺了。 顺到他连“把话说半句留半句,再让他们自己去猜错方向”的空间,都在一点点被压窄。 想到这里,顾七影终于缓缓吐出一句: “我后面,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一条线。” “是三层影。” 这一句出口,山上山下,很多人同时变色。 “三层影。” 这三个字一出,山门前的空气,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 不重。 却让所有听见的人,心口都跟着一沉。 因为谁都知道,顾七影这种人,到了现在还肯开口吐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是随便拿来吓人的空话。 一层影,已经够恶心。 能顺着押送残局的队伍往门里滑,能借着门前刚收场时最松的一缝往里种脏东西,这已足够让很多势力头疼多年。 可现在,他说不是一层。 是三层。 第190章 三层影动,青莲今日要把脏手连 第190章三层影动,青莲今日要把脏手连天启一起照出来(第1/2页) “三层影。” 这三个字一出,山门前的空气,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 不重。 却让所有听见的人,心口都跟着一沉。 因为谁都知道,顾七影这种人,到了现在还肯开口吐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是随便拿来吓人的空话。 一层影,已经够恶心。 能顺着押送残局的队伍往门里滑,能借着门前刚收场时最松的一缝往里种脏东西,这已足够让很多势力头疼多年。 可现在,他说不是一层。 是三层。 这便意味着—— 今天这场门前抬棺,不止是一口棺、一条影。 而是一整套早就盘好的脏局。 山下,人群原本已经因为顾七影吐口而安静得针落可闻,此刻更是连窃窃私语都压没了。 很多人甚至不自觉把呼吸放轻了几分。 因为他们明白,接下来吐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只是“唐门余孽门前闹事”那么简单了。 这会牵到更深的地方。 甚至,可能会牵到他们原本并不愿在今日就想明白的那一层。 摘星台上。 萧瑟眼底寒光一闪,几乎在顾七影话音落下的一瞬,便继续问了下去。 “哪三层?” 顾七影抬起那张青灰惨白的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带着几分被人彻底看穿之后的阴冷,也带着一点“你果然会问得最要命”的复杂。 他先前一直更忌苏白。 因为苏白不按路数,不接他影门最擅长的那一套。 可真到了拆线抽丝的时候,萧瑟这种人,反而更烦。 因为他会顺着你每一句真话,往最该掀开的地方去剖。 你若只想吐半截,他偏偏能从半截里,看见后头整根线。 所以顾七影只沉默了一息,便知道自己糊弄不了。 既糊弄不了,便只能继续说。 “第一层。” “是明影。” 他声音仍旧很哑,像喉咙里还卡着李寒衣那一缕寒意。 “明影,就是唐鹫这口棺。” “棺抬到门前,所有人的眼都会先落在这里。” “你们会怒,会防,会看,会出手,会收场。” “这口棺,本来就不是为了压死青莲。” “只是为了——” 顾七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森冷笑意。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先钉在‘看得见的脏’上。”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眼线、门客、老江湖脸色都是一变。 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顾七影说得没错。 方才从棺到毒、从唐鹫到抬棺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口“明棺”抓得死死的。 哪怕大家知道后面未必干净,也会下意识先盯着最显眼、最脏、最会恶心人的那一层。 这便是明影。 摆出来给你看的脏。 而这层脏,恰恰最容易掩护真正深的东西。 叶若依轻声道: “用显眼的乱,遮真正的深。” “是影门最常用的法子。” 无心微微点头。 “佛门讲见山是山,见山非山。” “影门这一路,偏偏最喜欢做的,就是先给你一座‘最像山的山’,让你把眼睛死死钉在上头。” 百里东君冷笑。 “所以唐鹫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牌子。” “他以为自己抬棺来门前,是主手。” “其实只是块最好用的脏抹布。”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听到这里,眼神也微微一沉。 他方才一刀刀砍的,原来只是最外面那层壳。 这让他胸中那股刚沉稳下来的锋意,不由又更冷了一分。 若只是正面抬棺找死,他当然砍得痛快。 可若这口棺从一开始就只是拿来遮后面的影…… 那就说明,对方今天不止想恶心青莲。 还想让顾长生自己,变成替他们撕开第一层、然后继续把眼睛钉死在明影上的那把刀。 这一想,便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苏白显然也看出了顾长生那一瞬间气息里的细微变化。 于是他笑了笑,随口道: “别板脸。” “你劈棺没劈错。” “壳该砍,就砍。” “你若连壳都不砍,他们后头那层影,反倒更好往里滑。” 顾长生一愣,抬头看他。 苏白晃了晃酒坛,懒散得很。 “脏东西一层套一层,本来就不可能你一刀全砍完。” “先砍最外层,让里头的不得不冒头。” “这不挺好?” 顾长生胸口那点别扭,这才稍稍顺了些。 “明白了。” “我刚才那刀,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是先把他们罩在外头的盖子掀了。” 苏白点头。 “差不多这个意思。” “所以——” 他嘴角一挑。 “别总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被算了。” “你现在是青莲的人,学会一点。” “被算到一半,不丢人。” “算到最后,还能让对方自己把后面两层也吐出来——” “那才叫长本事。” 这话一出,顾长生眼里那一点刚熄下去的不爽,顿时又亮起来了。 对。 他现在不该想“我是不是只砍了壳”。 而该想—— 壳已经砍了,那后面两层,该怎么继续替青莲开出来。 这念头一正,他整个人那股刀气便又更稳了。 萧瑟则已继续问道: “第二层呢?” 顾七影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住被苏白几句话搅得有些乱的心绪。 再睁开时,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 “第二层,是行影。” “行影,不藏在棺后。” “也不单独藏在押送队里。” “它藏在——” 他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山下那些围观的人,再扫过那面素白半月旗,最后甚至隐隐落向更远处的山路与城外。 “路上。” “什么路?” 司空长风眼神一凝。 “今天所有往苍山来的路。” 顾七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 “看客、酒客、递帖的、送礼的、想拜山的、想看热闹的、半路停下来听消息的……” “这些人里头,不需要个个都是影。” “只要有那么几道‘行影’,顺着今日这场门,把见到的、听到的、感到的,分头往不同地方带——” “你们青莲今天所有细处,便会比你们以为的更快、更完整、更失真地传出去。” 这一句话,让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太阴了。 前面大家还只想着“有没有人摸进门里”。 却没想到,对方第二层,根本就不一定非要进门。 它只要顺着路,把门今天这场戏,用他们想要的方式带出去,就已经够恶心了。 而最要命的是—— 这根本防不住所有人。 山门一开,你总不能把所有来路都封成死路。 你总不能不让人看,不让人听。 所以,这种“行影”,比顾七影自己更难清。 叶若依眸光一沉。 “也就是说,今日不论你死不死,外头都已经有人在替你们带话了。” 顾七影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无心轻轻叹道: “这才是影门。” “它最会的,不是自己藏多深。” “是让别人的嘴、别人的眼、别人的腿,都替它做影。”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眼神都冷了。 “这就烦人了。” 司空长风缓缓道: “不算太烦。” “至少现在知道有这一层。” “知道,就能先拆一半。” 萧瑟点头,眼底的光比方才更深。 “不错。” “行影带出去的东西,终究得落到具体的人、具体的线、具体的路上。” “它散,但不会无根。” “只要我们接下来比他们更快,把今天该传出去的‘真话’先送出去——” “那些被他们改过味的影话,便会先轻一层。” 叶若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 “百晓堂。” “白王府。” “兰月侯府。” “再加雪月城自己的告示与来客名帖记录。” “只要青莲今日开门的完整章法、规矩、酒、阶、棺、刀、白旗、影线——先由我们自己传一份最完整的版本出去……” 她眸光微亮,像已在心里把这一步落了下去。 “行影那一层,便很难再凭几句脏话改全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三层影动,青莲今日要把脏手连天启一起照出来(第2/2页) 萧瑟点头。 “不错。” “你能带十句碎话出去。” “我们便带一卷真事出去。” “谁更快,谁的影就淡。” 这便是萧瑟与叶若依这两个人的可怕之处。 苏白坐在高处,一把门立出来。 他们便能立刻想到,如何替这座门,把“今日之事”的解释权抢回来。 不是不让你传。 而是我们先传。 不是不让你歪。 而是我们先把真正的骨头和顺序,钉得比你歪得还快、还清楚。 如此一来,影门第二层,便天然先裂一截。 苏白听着这两人的一来一回,眼底笑意又深了点。 “这就对了。” “门开得高,嘴也得快一点。” “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剑来解释。” 司空长风听得都无奈了。 “你这话,说得像自己多委屈似的。” 苏白摊手。 “我本来就很委屈。” “昨晚问天,今早开山,刚收了人,还得顺手照影。” “我这阁主,活可太多了。” 众人:“……” 这人,果然正经不了三句。 可偏偏,被他这么一插话,刚才因为“行影”那层而稍显沉冷的气氛,竟真的又松了一分。 不是松懈。 而是重新落回了“这件事,青莲也接得住”的节奏里。 顾七影看着高处那人,心里那种发冷感,反而更重了。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苏白一剑砍死他。 而是—— 无论自己吐出哪一层,对方都能接得住,而且接完之后,还能顺手笑你一句。 这便让你再难靠“我藏得深”来压人了。 想到这里,顾七影只能继续往下说。 因为现在停住,自己后面只会更惨。 “第三层……” 他声音已经越来越涩。 “第三层,是根影。” 山上山下,很多人都是心头一震。 根影。 这个名字,光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苏白眯了眯眼。 “说人话。” 顾七影喉头一哽,最终还是咬牙道: “根影不在今日。” “也不在棺里,不在押送队里,不在看客里。” “它在——” 他停了一下,像是这一句比前两句更难吐出来。 “它在,以后会来的人里。” 这一下,连顾长生都听明白了,眼神瞬间一冷。 “你们还在后头埋了人?” “不是埋了人。” 顾七影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像喉咙里有砂。 “是埋了‘想来的人’。” “青莲今天开门,今后会吸来很多怪物,很多路数,很多半清半脏、半正半邪、半忠半疑的人。” “影门不需要现在就把影种进去。” “只要知道——” “以后哪些人会来,哪些人有资格来,哪些人会被你们留下,哪些人会在门里长起来……” “那根影,迟早会顺着‘你们自己收进来的人’,在后头落下去。” 此言一出,整座苍山,竟都安静得近乎发冷。 因为这比前面两层都更阴。 前面两层,一个是明棺起势,一个是行影传话。 都还能在“今日”里处理。 可第三层根影,居然压根不赌今天。 它赌的是以后。 赌的是——青莲剑阁今天开门之后,往后必然会越来越高,也会越来越多人想来。 而影门,只要提前看清楚“哪些人会想来、哪些人可能被收、哪些人会在门里长起来”,那它便总有机会,在未来某一环上,顺着那些“青莲自己愿意接纳的人”,把真正的影埋进去。 这太毒了。 因为这已不只是摸门。 是把未来当成了门缝。 叶若依听到这里,脸色都不由更白了一分,却不是怕,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层意味着什么。 “这就不是单纯冲今天来的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看——” “青莲以后,会怎么长。” 萧瑟缓缓道: “所以第三层才叫根影。” “不是眼下的一条线。” “是想把一根‘以后迟早会用上的线’,提前种进未来的人选里。” “只要未来真有某个人,既足够像怪物,又足够复杂,又足够值得青莲收留——” “那影门,便会在那个节点上,真正落根。” 无心听得都沉默了一息。 随后才轻轻一叹。 “难怪说影门最像病。” “它不是一定现在就发作。” “它只是先躲着,等你以后自己去养它。” 百里东君少见地没有立刻大笑或骂人,而是拎着酒壶,眼神沉得有些吓人。 “好。” “真好。” “今天这一场,老子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从脏里长出来的鬼路数了。” 司空长风也终于彻底收起了所有轻松。 前面顾长生认门、白王亲临、谢宣递话、青莲正式开门,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今天这场开山已近圆满。 可顾七影这一吐,等于把“以后”那层最恶心的东西也掀开了一角。 这反而是好事。 因为你若今天不知道,往后真收人时,便容易被这根影从后头绊一下。 现在知道了,青莲剑阁往后收人的标准,就不能只高在问剑阶、只高在性情、只高在怪物不怪物。 还得多一层—— 看未来会不会给影门留缝。 这就逼得这座山,以后每多长一分,都得比别人更稳。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反倒松了半口气。 脏归脏。 可总好过以后某天真让这根影从里面长出来。 “所以——” 司空长风看向顾七影,声音极冷。 “你们今天抬棺,不是为了成棺。” “是为了看门。” “看青莲今日会收谁,会留谁,会让谁站出来,会把谁摆到什么位置。” 顾七影闭了闭眼,没有否认。 这,便又是答案。 高处,白王萧崇站在一旁,听着顾七影把三层影一层层吐出来,心里那份对青莲的重视,反倒更深了一层。 因为这意味着—— 青莲今日所立的,不只是一个“高门”。 而是一个连影门这种东西,都愿意提前拿未来来试的地方。 这说明,天启和天下那些暗中看局的人,其实都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青莲,会越长越大。 大到值得你提前几年,甚至提前埋未来的线去看它。 这,才是真正让人睡不着的地方。 白王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看来,今日我这一趟,来得还不算晚。”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怎么?” “你怕再晚几天,连酒都喝不上了?” 白王也笑了一下。 “酒,未必喝不上。” “可有些门开的时候若没赶上,后面再想进,味道就差了些。” 这句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是对白王自己今日亲来之举的说明,也是对青莲今日开门这一时机的认可。 苏白听完,倒也不再和他继续绕,只是点头。 “这句说得还行。”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顾七影身上。 “前两层,算你吐明白了。” “第三层,太虚。” “谁?” 顾七影沉默了一息。 “没有定人。” “只有名单。” 这一下,摘星台上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名单。 不是“某个人”。 不是“已经埋好的钉”。 而是—— 影门手里,有一批未来可能会来青莲的人选判断。 这便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替这座山做“预选”。 预选谁值得下注,谁值得种影,谁值得等。 这比具体某一个人,更恶心。 因为这意味着,青莲以后每开一次门、每收一次人、每留下一位复杂来客,都得先问一问—— 他是不是早就在别人的名单上。 苏白听到“名单”两个字,居然先笑了。 只是这笑,冷得很。 “好啊。” “我今天刚正式开门。” “你们就先替我做起人选名单了?” “很体贴嘛。” 顾七影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这句。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接一句,只会死得更难看。 苏白也没指望他接,只淡淡开口: “名单在哪儿。” 第191章 名单出土,青莲今日先断天启一 第191章名单出土,青莲今日先断天启一角(第1/2页) “名单在哪儿。” 苏白这三个字一落,山门前那团被钉得发颤的影,终于彻底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因为它已经很清楚,自己今天再想靠“吐半句、留半句、让你们自己猜错方向”这一套把局带歪,几乎已经不可能。 顾七影这类人,本就最擅长把话说成影子,把线埋进影子,再让听的人自己去猜。 可今天,青莲剑阁这边的几个人,偏偏每一个都不差猜。 苏白会直接把他最擅长的“玄”踩成“烦”。 萧瑟会顺着一句话一路拆到根。 叶若依看细处。 白王听气息。 百里东君镇场。 李寒衣钉命。 顾长生更是一路从九十五阶开锋到门前,最不怕的就是你这点阴影和脏局。 所以现在,顾七影只剩下一个选择。 要么继续撑着不说,等苏白真的觉得“烦了”,把他整个人连影带骨一起按碎。 要么—— 吐。 把最该吐的那点东西,吐出来。 于是这团青灰惨白的影脸,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苦得像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腐水。 “名单。” “你们要名单……”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像是那一口话还没出口,自己体内残留的影术便先开始反噬。 可他还是把那句话往外挤了。 “名单,不在我身上。” 山上几人眼神几乎同时一冷。 苏白却不急,只拎着酒壶,淡淡道: “继续。” 顾七影抬起那张青灰得像纸灰的脸,看向高处那道青衫。 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人可怕。 因为苏白不是在逼问你。 他像是在让你自己挑最难受的那一口说。 这比单纯的杀,更令人绝望。 “名单……在天启。” 一句话出口。 山下不少人心神都猛地一震。 果然,落到天启了。 苏白眼神微微一动。 萧瑟与叶若依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只是等他往下说。 顾七影明显知道,这句话不过刚起头。 所以他也不再拖,只是艰难地把喉咙里那股阴涩味咽了下去,继续道: “天启……北坊旧库,第三层暗格。” “里头有一册……影名簿。” “每三个月换一次墨。” “里头记的,不是现在已经成了影的人。” “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发涩。 “是未来,可能成影的人。”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的几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未来,可能成影的人。 这就太恶心了。 因为这意味着,影门这条线,真不只是“潜伏进来、现在作恶”那么简单。 他们甚至已经把“看谁以后可能被种影”这件事,做成了一个半公开半隐秘的名册。 而且地点,就在天启。 北坊旧库。 这四个字一出,苏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 这事已经开始越过“青莲开山”的门前一亩三分地,往天启里更深、更脏的地方去了。 萧瑟听见“北坊旧库”时,眼神更是冷得像一口沉井。 他自然知道那地方。 天启里,很多旧账、旧卷、旧货、旧档,乃至一些不太愿意被人翻出来的门类资料,都可能在那一带经过层层整理、转运、再入库。 北坊旧库本就是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够旧,够杂,够不显眼。 如果有人真在那地方偷偷养一册“影名簿”,再借着各路经手、转送、抄录的杂活,把名单不断更替、不断递送,那确实极难一时发现。 而这,显然比唐鹫那口棺更深。 因为唐鹫只是棺前的脏。 北坊旧库这册影名簿,才是往后长出来的脏根。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便掠过一抹极冷的锋。 “谁在管。” 顾七影闭上眼,像是在忍受那一丝丝由影术反噬带来的剧痛。 “我只负责送。” “管的人,不是我。” “是谁。” “我不知全名。” “说你知道的。” 顾七影沉默了片刻,终于吐出一个半熟不熟的称呼。 “一个姓沈的。” “在北坊,常戴一只黑木面具。” “他手里有一枚……‘朱印影符’。” “每回名单换墨,都由他过手。” 这话一出,山上几人的气息都同时凝了一下。 姓沈。 黑木面具。 朱印影符。 这已经是极有分量的线索了。 尤其是那“朱印影符”四个字,落在白王、赤王、萧瑟这些天启里出来的人耳中,味道便更不一样。 因为这意味着—— 这册影名簿,极有可能不只是影门自己在养。 还有天启里的某一层手,在替他们过、替他们养、替他们收口子。 这便让事情一下子更重了。 萧瑟眸光顿时彻底冷下。 “朱印影符……” 他缓缓道。 “这东西,不是北坊旧库一般人能拿得到的。” 叶若依也轻轻蹙眉。 “如果真是这样,那北坊旧库那边,恐怕早就不只是影门旧脉在渗。” 无心低声叹了一句: “影门余脉,天启外线。” “好嘛,原来今天这一口棺,不只是要脏青莲的门,还顺手把天启里头也掰开了一角。”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只是这回,他那笑里是一点也不轻松了。 “行。” “真行。” “顾七影,你这影,吐得还挺有料。” 顾七影脸色已越来越白。 他知道,自己这一开口,后面便没有回头路了。 可到了现在,回不回头,也没多大意义。 因为今天这局,已经翻得太彻底。 他若真想着把自己那点保命线留到最后,也未必真能留住。 所以,他又艰难吐出一句: “名单……不是影门自己定。” “是有人拿到天启里真正的‘人册’,再把可能被青莲收的人,往里边筛。” 这一下,不只是萧瑟,连白王萧崇的神色都明显一动。 “人册”这种东西,听起来普通,实则极敏感。 因为它往往意味着—— 某些权势机构、暗中衙口、甚至更高层的眼线,会对一些“有可能被某个势力收下的人”做前置归类。 若真有人拿到那东西,再往里塞影门旧术的判断、拉出一份“未来可能成影”的名单,那就不只是影门自己的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名单出土,青莲今日先断天启一角(第2/2页) 而是天启里,真的有一只手,在借影门旧术,预先给青莲剑阁做“人选分层”。 这才是最要命的。 也就是说,这根影线,并不只是想今天闹。 它还在为以后准备。 而且,很可能——早就在白王来之前,甚至在青莲剑阁尚未正式开门之前,就已经开始动了。 苏白听到这儿,眼底的笑意彻底没了。 不是愤怒。 而是认真。 非常认真。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脏手来试山门”这么简单。 这意味着,有人把手,伸进了他未来要收人的地方。 想在他刚开门的时候,就先替他把“谁能来、谁该留、谁会变成影”的框子,偷偷摆上。 这就真的该断。 而且,得从源头断。 苏白缓缓直起身,青衫在晨风里一荡,整个人那点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味道,终于彻底收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影脸,淡淡开口: “你们这帮人,还真会挑地方长脏东西。” “我刚开门,你们就想替我选人。” “怎么?” “是嫌我这山,自己不会长眼睛?” 顾七影没答。 他不敢答。 因为这时候再答,自己只会被苏白一句一句压到更难堪的地步。 苏白也没打算让他答,只是转头,看向萧瑟与叶若依。 “听见了?” 萧瑟缓缓点头。 “听见了。” 叶若依也轻声应道: “北坊旧库,第三层暗格,黑木面具,朱印影符。” “这几条线,我会让百晓堂先动。” “很好。” 苏白点头。 “先把名单挖出来。” “别让他们替我挑人。” 这一句,落得极清楚。 也极稳。 因为他不打算把这事压成“天启旧账”,更不打算任由对方把一册影名簿埋在北坊里慢慢生根。 今天既然在青莲门前吐出了线头,那就从这条线上,顺着把天启那边的旧库也好,黑木面具也好,朱印影符也好,一并照出来。 不然,后面青莲剑阁真开始收怪物,真开始往外长人,那些预先准备好的影子,便会像雨后春草一样往里钻。 这不是苏白想要的。 也不是今天这座青莲门想要的。 所以,萧瑟在那一瞬间也明白了苏白真正的意思。 他不是简单地在问顾七影“还有没有后手”。 他是在借着门前这一场,顺手把天启里那条藏了许久的影门旧线,直接提早拎出来。 这便是苏白的高明。 别人是“先收门前,再慢慢算后头”。 他则是—— 门前一开,就把后头最脏的一截,直接照进阳光里。 这下好了。 北坊旧库,影名簿,黑木面具,朱印影符。 若真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天启城里,只怕又要起一阵不小的风。 而且,这风,会更暗。 更烦。 也更好看。 因为它会把很多原本藏着的人,一点一点吹出来。 想到这里,萧瑟心里倒是生出一种极淡的兴奋。 这东西,青莲顺手替他点出来了。 那剩下的,他自然得接。 于是他淡淡开口: “北坊旧库这条线,我会让人盯。” “黑木面具和朱印影符,我也会让百晓堂加急查。” “至于影名簿——” 萧瑟抬眸,看向那张被钉住的影脸,眼神平静得发冷。 “若真是天启里有人在养。” “那就一个都别想藏得太久。” 苏白听完,眼底终于重新浮起一丝笑。 “这才像观局人该说的话。” 白王萧崇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心底那点对青莲剑阁的评估,也再次抬了一层。 因为他很清楚,苏白与萧瑟这几句,已经不是单纯在商量怎么查一册名单。 而是在把未来整个青莲剑阁的“门内净度”问题,先提上台面。 这说明,他们不是只想今天赢。 他们是真准备把未来也一起立住。 这种地方,越早看见它的骨,越早知道它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而现在,白王已经看明白得越来越多了。 于是他缓缓抬头,朝苏白方向再行一礼。 “苏剑仙。” “若青莲要查北坊旧库,白王府可出一份力。” 苏白看向他,挑了挑眉。 “哦?” 白王萧崇声音平和,却很稳。 “今日你开门,我来拜山。” “今日你照影,我便顺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也带出一丝很淡的冷。 “替青莲,把天启里这层不该有的影,先照亮一点。” 这话一出,山上众人都不由微微一动。 因为白王这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白王府愿意跟青莲一起查。 而且,是在这件事刚露头的时候,就愿意站上来。 这份姿态,太值钱了。 也太会做人了。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那这事,算你一份。” 白王微微点头。 “多谢。” “不过——” 苏白瞥了他一眼,笑道: “别谢太早。” “等真把人揪出来了,再说谢。” 白王闻言,唇角也轻轻扬了扬。 “理当如此。” 这一下,白王府与青莲剑阁之间,便真正因为顾七影吐出来的这条线,有了更深的一层互相认同。 而顾七影本人,则在这一来一回里,彻底失了颜色。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凭“名单”这件事,把局再拖一拖。 可没想到,自己吐出的这点东西,反而把白王、萧瑟、叶若依、百晓堂、甚至青莲剑阁后面整条可查的线,一下子全点亮了。 这便是最难受的地方。 你原想把影埋进去。 结果你自己先被照得无所遁形。 顾七影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这笑,已经像彻底认命。 “苏白……” “你这人,真不讲影门的道理。” 苏白看了他一眼,神情极淡。 “影门的道理?” “你们那种把自己藏进别人影子里的人,也配和我讲道理?” “今日是青莲开门。” “不是你们开影。” 这句话一出,山门前那张影脸彻底哑了。 而山下不少人,也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 今天这场开门,怕是才刚开始,把该脏的都照出来。 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顾七影嘴角那丝原本还想维持住的冷笑,终于彻底垮了。 第192章 白王借你一把火,今日便先烧北 第192章白王借你一把火,今日便先烧北坊旧库(第1/2页) “今日是青莲开门。” “不是你们开影。” 苏白这一句落下,山门前最后那点还悬着的阴味,像也被人顺手拂掉了半截。 顾七影嘴角那丝原本还想维持住的冷笑,终于彻底垮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狠。 而是因为他到现在才真正明白—— 影门这一路,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比你凶,也不是别人比你狠,更不是别人比你强多少。 影门最怕的是—— 你最擅长的那一套,别人压根不认。 你要藏影,他便把影照出来。 你要埋线,他便顺线往后掘。 你要用未来去威胁今天,他便直接把今天做成刀,先往未来那头劈一截。 这种人,才是真的麻烦。 而苏白,偏偏就是这种人。 高处不只会问天。 落回来之后,还会把地上的脏东西,一脚一脚踩成规矩。 顾七影不再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再说下去,也不过是再给苏白递几句踩自己的话头。 与其如此,不如闭嘴。 可惜,到了这里,闭嘴也没什么用了。 摘星台上,司空长风已经不打算再给这条影多半分“还可以继续拖”的机会。 “押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山石落地。 “唐鹫、顾七影,以及所有抬棺人、沾手人、押送途中被碰过影的人——” “全部分押,分审,分层隔离。” “即刻起,雪月城内外与北坊旧库有关的一切旧卷、货线、脚力、驿站、夜行脚、旧商簿、废宅名册,全都记名。” “雪月城暗哨,今日加三班。” “苍山正门明牌照开。” “但门外五十丈起,凡形迹不清、口供不明、来意不正者——” 司空长风眸中寒芒一闪。 “先停。” “再问。” 这一道道令下去,山门上下、雪月城执事与青莲剑阁刚归整出来的明暗线,瞬间都动了起来。 与方才处理唐鹫、收拾碎棺的干脆不同,这一次,是整座雪月城真正意义上的“转起来了”。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门前脏手。 而是顺着门前,摸到了后头。 若说先前那口黑棺,是外头的人抬来恶心青莲的。 那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就是真正已经试图去碰青莲未来的东西。 这种局,不能只靠门前一刀。 得靠全城一起往后刨。 这才是司空长风擅长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做雪月城三城主。 百里东君看着人动起来,眼底倒没太多紧张,反而咧嘴笑了笑。 “老枪仙。” “你这一收网,倒是收得挺快。” 司空长风斜了他一眼。 “再不快,等你酒劲过去?”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 “我酒劲过去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他看向苏白,又看向白王。 “北坊旧库这条线,光靠雪月城和青莲,虽也能挖,但终究隔了一层天启。” “既然白王自己都站这儿了,那这把火——” 百里东君晃了晃酒壶,笑意不减,眼神却已真正锋利起来。 “索性借他一把,直接烧过去。” 白王萧崇听着这话,神色未变,甚至像早有预料。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白绸覆目,衣袍被晨风拂得极轻,整个人依旧是那种温和沉静的气质。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 当顾七影吐出“北坊旧库”“影名簿”“朱印影符”“三层影”时,这位白王身上的气,已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是怒。 是冷。 一种真正见惯了天启弯绕与人心,却仍旧无法容忍这种脏线在眼皮子底下往外长的冷。 苏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殿下。” 白王微微侧头。 “苏剑仙。” “酒喝了。” “嗯。” “门也看了。” “是。” “那接下来——” 苏白抬手点了点山门前那一片还未彻底散尽的影痕与冰霜酒意,眼底那点风流笑意重新带上了些许清亮。 “你说要替我把天启里这层影照亮一点。” “打算怎么照?” 这问题,问得直接。 也极重。 因为白王若只是今日在山门前说一句“我可出一份力”,那只是姿态。 而苏白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怎么照”,等于是在逼白王,把姿态往下一步落成手段。 你若真敢借青莲这门前一局,把手伸进北坊旧库去照那册影名簿。 那从今日起,白王府与青莲之间的关系,就不再只是递酒与敬门。 而是会真正联上一条“共照脏影”的线。 这条线,一旦立住,味道就太重了。 摘星台上,萧瑟眼神都不由一深。 因为他知道,苏白这一问,其实不只是替青莲问。 也是在替自己问。 白王愿不愿意、敢不敢,借着今日顾七影这口供,把自己真正推到和赤王、和宫里某些脏手、和影门旧脉,乃至和更深处那些“想替青莲先做未来人选名单”的人,对着干的一面上去。 若敢。 那白王今日这趟苍山,便不只是“会做人”。 是会押命。 而白王,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他沉默了两息,随后缓缓开口: “北坊旧库,不是明面上的重地。” “可越不是重地,越说明——” “那里面掺的手,未必只有一只。” “若想一把掀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 白王微微抬头,白绸覆目,可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那双看不见的眼,像是已经看进了天启更深处。 “第一步,不是翻库。” “是封路。” “封哪些路?” 萧瑟直接问道。 白王像是对他会开口一点都不意外,只平静答道: “北坊旧库要活,不靠库本身。” “靠路。” “靠送旧卷的路,靠夜里转货的路,靠废纸烂账重新誊抄的路,靠几家看似毫不起眼的老商铺和纸坊墨坊的路。” “顾七影说名单三月一换墨。” “那便说明,那册影名簿必然要定期接触墨、纸、人、火、灯、夜脚。” “我先封的,是这些‘小路’。” 萧瑟听到这里,眼神已亮了一分。 不错。 这便是高明之处。 不先翻库。 先堵手脚。 因为库只是死的,路才是活的。 你今日翻库,里头的东西可能早已换了位置。 可你若先把它呼吸的路卡住,那它里面养着的东西,不动也得动。 一动,影就会显。 叶若依也轻声接道: “第二步,便是借他们自己动,顺藤去照后面的持笔人。” 白王点头。 “是。” “第三步——” 他停了一下,声音微沉了些。 “不是我去照。” “是让他们以为,照他们的人,不止一方。” 这一下,百里东君都忍不住笑了。 “白王,你是真会玩局。” “要不然呢?” 萧瑟淡淡接了一句,“北坊旧库这种脏地方,若只有一只手去摸,里头的人反而容易全缩起来。” “可若他们忽然发现,雪月城、百晓堂、白王府,甚至青莲剑阁自己都可能在不同方向盯着——” “他们就会先疑彼此。” “而一旦疑,影便会乱。” 叶若依眸光微亮。 “影一乱,名单便不可能再稳。” 白王缓缓点头。 “正是。” “所以,白王府会先借‘清旧库、整旧账、收旧坊’的由头,动北坊那几条路。” “百晓堂若也愿意顺手散几道风出去,说‘影门旧术可能未绝,天启北坊最近慎行夜路’——” “那就更好。” 无心笑了笑。 “这还不够。” 他手中佛珠轻轻一转,语气却不是玩笑。 “还得再多一层。” 众人都看向他。 无心抬眸,眼中带着一丝一贯的通透。 “若影门旧术真在天启那边有‘根影’名单,那它最怕什么?” 雷无桀下意识问道: “怕被找到?” 无心摇了摇头。 “怕被看见它在‘预选’谁。” “顾七影不是说了么?” “名单里记的,不是现在已经成影的人。” “而是未来,可能成影的人。” “这便说明,他们其实是拿了别人的路数,来猜你青莲以后会收谁、留谁、看重谁。” “既如此——” 无心嘴角微扬,眼底却极冷。 “那咱们不如,干脆顺手再放几道假影进去。” 山上几人眼神都是一动。 雷无桀却听懵了。 “什么意思?”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笨。” “意思就是——” 她长枪往地上一顿,眼里带着点烈意。 “既然那册名单是在猜你青莲以后会收谁,那咱们就故意让他们猜错。” “放几个看起来像、实则不是的人选过去,让他们自己在名单上乱记。” 无双轻声道: “让他们盯错人。” “也让他们,自己把线露出来。” 萧瑟听到这里,眼底那抹赞意终于明显了些。 “不错。” “这法子好。” “他们喜欢在未来里埋根。” “那我们就把未来先搅浑。” “真怪物混着假怪物,真来路混着假来路,真线和假线一起走。” “到时候——” 萧瑟望向白王,眼里幽光如刃。 “他们若还敢拿那册影名簿记人,便会自己先在天启里踩出一堆错脚印。” 白王听到这里,也不由轻轻点头。 “妙。” “这样一来,北坊旧库那边,便不只是被照。” “还会被喂。” “喂进去的每一口假影,都会让真正的根影更难判断,也更容易在着急改名单、换墨、转库时,露出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白王借你一把火,今日便先烧北坊旧库(第2/2页) 百里东君大笑。 “有意思!” “原来这就是你们这些会看局的人玩的东西?” “好得很!” “先让他们猜,猜错了再自己乱,乱了再顺手挖出来——” “这不比直接一把火烧了库更下酒?” 司空长风也终于缓缓舒展了一下眉头。 因为到这里,他已经看明白—— 顾七影这一吐,并没有把青莲剑阁拖进一片会让人头疼许久的泥沼。 恰恰相反。 他反而给了青莲、雪月城、白王府、百晓堂、萧瑟叶若依这些人,一把提前顺藤摸过去的刀。 这刀若用好了,甚至能趁着影门那边还觉得自己只是露了一角的时候,顺着把后面整团根,一起掀出来。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白,心里那点“这家伙果然又顺手把麻烦变成了新的局”的无奈与认同,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这人,是真的会惹事。 可更会—— 把事惹出来之后,顺手变成自己的机会。 高处。 苏白从头到尾听着白王、萧瑟、叶若依、无心、司空千落、无双几人一层层往下补,直到此刻,终于笑着拍了拍手里的酒壶。 “行。” “这就像样了。” “你们这帮人,别的不说。” “真到该动脑子的时候——” 他想了想,给了个很苏白的评价。 “还不算白吃我青莲的饭。” 众人:“……” 这话,听着是真欠。 可偏偏,又让这场原本因为影门三层影而渐渐深冷下去的气氛,重新落回了一点活气。 雷无桀甚至被这句“白吃饭”逗得一乐。 “苏师兄,你这话说得,咱们什么时候吃过你饭了?” 苏白偏头看他,一脸莫名。 “青莲酒池、摘星台、问剑阶、门里门外,你不是天天在这儿晃?” “这还不算吃我的?” 雷无桀张了张嘴,居然一时无言以对。 司空千落直接一枪尾轻轻敲在他背上。 “你还真有脸接这话。” 雷无桀一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识相闭嘴。 而一旁,李寒衣看着苏白,眼底倒是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别人听他这句,是欠。 她却知道,这其实也是苏白的另一种认。 他说“吃我饭”,便等于是真把这些人全算进山里了。 不是借住,不是同行,不是凑局。 是山里的人。 这意味,反而更重。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听着高处这帮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顺着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往后拆,心里已不由再次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就是门么? 自己刚认门,还在想“替青莲开一刀”到底有多难。 结果上面这些人,眨眼间就已经开始拿着顾七影吐出来的线,往天启后头那册影名簿、北坊旧库、黑木面具、朱印影符,甚至未来假影和真影的人选上继续布局了。 这感觉,不是自己一个人强。 也不是苏白一个人高。 是—— 你把第一刀砍开之后,后面自然会有人,把那口子继续撕大。 而且撕得比你更深、更远、更细。 这便让顾长生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自己以后真留在这里,能学到的东西,只怕远不止刀。 想到这里,他眼神更亮了几分。 而顾七影,则在山门前听着这一切,脸色越来越灰。 因为他发现,自己吐出来的第三层影,不但没有让青莲这边心生顾忌,反而被他们顺着当场拆成了“可以怎么反埋回去”的路数。 这便太难受了。 你藏着未来。 别人却已经开始拿未来跟你反着下了。 影门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不是因为强。 而是因为—— 他们不怕影,也不怕未来。 他们甚至会把未来先拿来当饵。 想到这里,顾七影心里真正涌上一丝无法压下的寒意。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一开口,可能不止是把自己交代在了门前。 而是把后面整条线,都提前暴露到了青莲和白王面前。 这不是“吐线”了。 这是在给对方递刀。 苏白看着顾七影那越来越灰的脸,便知道他已经明白味道了。 于是他轻轻一笑。 “想明白了?” 顾七影咬牙不语。 苏白也不在意,只淡淡道: “你今天来,是想替别人往我门里埋影。” “现在好了。” “影没埋进去。” “倒把北坊那点脏路,全给我掀出来了。” “这功劳——” 他看了看顾七影,像是真在认真想怎么评价。 片刻后,才慢悠悠补上一句: “我都快舍不得让你死太快了。” 山下众人:“……” 顾七影脸色更灰。 这话,太苏白了。 可也太诛心了。 因为它不是在骂你废。 是在说—— 你今天这趟,蠢得很有价值。 高处,白王听到这句,都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青莲剑仙,真是总能在最正经的局里,顺手给人补一刀最不像正经话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种轻飘飘的风流味儿,最让人拿他没办法。 因为你若认真去恼,便先输了半寸。 你若不恼,又总会被他顺手压一头。 这就是苏白。 所以白王反而更觉得,自己今天亲来,是对的。 这种人,这种山,这种门,不亲自来一趟,你永远都只能隔着传言看个三四分。 而到了这里,才知道—— 青莲,比传言里的还更麻烦,也更值得看。 高处台沿边。 苏白终于把话头从顾七影身上收回来,转头看向白王与萧瑟。 “北坊旧库那边。” “你们俩,一个天启里长出来的,一个现在还算跟天启有账要算。” “这事,先交你们。” 萧瑟抬眸。 “你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 苏白理直气壮,“我现在是苍山开门,青莲立门,收怪物,喝酒,看天。” “天启里旧库这种事,本来就该你们这种会看局的去动。” “我又不会翻账本。” 白王闻言,竟也没觉得被轻慢,反而温和地点了点头。 “可以。” “北坊旧库,白王府先动‘路’。” “百晓堂若肯动‘风’。” “你们青莲——” 他停了一下,看向苏白。 “只需动‘人’。” 萧瑟眼神微微一动,立刻明白了这三个字的意思。 白王府动路,是封旧库活路、物流、人脚、夜脚。 百晓堂动风,是散消息、搅舆论、乱真假。 青莲动人—— 便是从今往后,凡可能被那册“影名簿”盯上的人,自己先做判断。 谁该留,谁先看,谁要放假影,谁该提前试。 这恰恰是青莲最擅长、也最该做的那部分。 叶若依也轻轻点头。 “这样正好。” “路、风、人,三层分开,反而不容易让对方看出整局是谁在推。” 无心一笑。 “白王这句,果然会做人。” “看来,今日这杯酒,真没白喝。” 司空长风则缓缓道: “既如此,那便不用再拖。” “今日之内,雪月城就先把青莲开门的完整名帖、规矩、问剑阶、白旗、黑棺、顾长生、谢宣、萧玄、影线之事,整理出一份明录。” “先发百晓堂,再发天启。” “我们自己先把真相铺出去。” “剩下的,让影门和那帮脏手自己去乱。” 萧瑟点头。 “可。” 叶若依轻声道: “我来写第一版。” “谢宣那里,再补一份白王府角度的见闻。” 白王微微颔首。 “可。” 百里东君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终于忍不住抱怨一句: “你们这些人,怎么说着说着就全是活了?” 苏白瞥他一眼。 “那你呢?” “我?” “你负责喝。” 百里东君顿时一乐。 “这活好!” 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无心、李寒衣:“……” 这人,倒是真一点不脸红。 而山门前。 顾长生站了半天,终于慢慢把前面这些“路、风、人”“北坊旧库”“假影真影”“明录先发”的东西,听进去了个大概。 他听不全。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今日自己门前这一刀,不是砍完就完了。 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局。 而那局里,自己这种刚认门的新锋,迟早还会被用上。 而且,不会只是砍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不觉得烦。 反倒更热了一点。 这才像门啊。 不只是喝酒打架。 还会让你知道,门外砍出去的刀,后面会顺着这刀口,连到很远的地方。 这样,才更值。 高处。 苏白显然也很满意。 今日这一场,从开山,到问阶,到递酒,到认门,到斩棺,到照影,到吐线,再到白王亲来,最后顺势把北坊旧库那条“未来影名簿”的线也一并挑了出来。 这已经不只是开山了。 是把青莲的门,直接往天启里推了一截。 这很好。 于是,他终于长长伸了个懒腰,像把今晨所有该做的事,真的都做完了。 然后,青衫剑仙很自然地总结了一句: “行。” “山门开了。” “人收了。” “棺埋了。” “影也照了。” “接下来——” 他拎起酒壶,眯眼看向山下那一片还未散去、反而比清晨更多了几分敬畏与热意的人群,唇角一扬。 “就让天下——” “先老老实实在苍山脚下排队吧。” 第193章 苍山脚下先排队,谁急谁先露破 第193章苍山脚下先排队,谁急谁先露破绽(第1/2页) “就让天下——” “先老老实实在苍山脚下排队吧。” 这句话一出,整座苍山上下,竟有一种尘埃真正落定的感觉。 不是说事情都结束了。 恰恰相反。 很多人都很清楚,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北坊旧库、影名簿、黑木面具与朱印影符,反而说明——今天之后,真正更深的局,才刚刚掀了个角。 可苏白这一句“先排队”,却把所有那种会让人心里发紧的“以后要怎么办”,都先压回了最简单也最高的秩序里。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今天开始,谁想碰青莲,就先在苍山脚下排队。 不是你是王府,就能插队。 不是你带着礼,就能越门。 不是你藏得深,就能绕山。 不是你抬口棺,就能恶心人。 青莲先把门打开,再把规矩立死。 剩下的,不急。 谁急,谁先露破绽。 这一层意思,山下很多聪明人,几乎都在瞬间听懂了。 于是原本还带着几分火热、躁动、试探、甚至蠢蠢欲动的人群,竟真的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安静。 是开始“认位”。 认自己的位。 认自己今天到底只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问路的,还是来拜山的,还是—— 以后可能有一天,真要走上那条问剑阶的人。 这便是门真正打开后,最可怕的力量。 它会让你不自觉地,先把自己摆进规矩里。 山下,一名来自西南小宗门的年轻弟子,原本还跟着师门长辈站在前面,眼神一直发亮,像恨不得立刻冲上问剑阶试一试。 可到这一刻,他竟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 而是突然觉得—— 今天还不够。 自己若现在就去,怕是十阶都走不稳。 与其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上去出丑,不如回去先把自己练得更像样一点。 他这一退,旁边那长辈先是一愣,随即却极轻地叹了口气,眼底反倒浮起几分欣慰。 懂退,未必是弱。 有时候,知道自己现在还不配往前走,才是将来真有资格走上去的开始。 而这,便是青莲剑阁今日开门之后,最先落在人心里的第一层变化。 高处台沿边。 苏白自然也看见了这些细微变化。 他没点破,只是喝了口酒,神情懒散得很。 因为这些,正是他要的。 不是所有人今天都得上山。 也不是所有人今天都得见他。 更不是所有人今天就得给青莲剑阁一个明确的答案。 相反,青莲开门之后,最该做的,就是让天下人自己在心里先排队。 排自己有几分资格。 排自己现在是该往前,还是该往后。 排自己到底是奔酒来的,奔路来的,奔山来的,还是只是奔名头来的。 这些东西,不必青莲去替他们想明白。 门立好了,人自然会自己琢磨。 这才是最省事的高门做派。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看着山下那一片从躁动转向安静的人群,也终于彻底把今日最后那一点提着的心,沉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种“人群自己开始安静、开始往后退半步、开始按着门的规矩重新找自己的位置”的变化,才是真正说明—— 规矩进去了。 不是写在嘴上。 不是立在玉碑上。 而是进了别人的心里。 这比今日收一百个弟子、一百封礼帖、一百坛酒,都更重要。 因为只有规矩先进去了,这门往后才不会乱。 “好。” 司空长风低低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偏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说这一个字?” 司空长风看了他一眼。 “因为今天确实好。” “门好,人好,山也好。” “还有——” 他望向高处那道青衫身影,语气难得轻了一点。 “这小子总算没白折腾。” 百里东君听得哈哈大笑。 “你现在才知道?” “我早说了,他这人平时越懒,真折腾起来,越像样。” 李寒衣站在一旁,白衣胜雪,听着这两位三城主的对话,眸光却一直落在苏白身上。 她知道,苏白此刻看起来很松。 可这种“松”,不是松垮,也不是累后放任自己散掉。 是一种真正把场子镇住、把门立稳之后的从容。 这种从容,让她比看他昨夜门前斩月时,还要更清楚地感觉到—— 这人是真的开始适合“站在山上”了。 不是因为他剑高。 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出手,什么时候该让别人走,什么时候该点一句,什么时候该停在高处喝一口酒,看山里的人自己长出来。 这便是山主的样子。 不是靠一直打。 是靠“让这座山会自己站人”。 想到这里,李寒衣心里那一点一直若有若无的情绪,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句“我看着你去门前乱来”,也许往后真会越来越多地变成现实。 因为这人,多半真还会继续去问更高的东西。 而她,也越来越不可能站在门外看着了。 摘星台上。 萧瑟的目光,从山下人群缓缓扫回到山上。 谢宣已经停在九十一阶,并未立刻远去,而是在等白王真正和青莲这边把该落的几句落完。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刀已归鞘,可整个人明显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口酒和那一场真正的门前开锋。 萧玄停在九十三阶,整个人像还在问剑阶上继续“照着自己”,没有急着下,也没急着上。 再往旁边,是司空千落的枪、无双的匣、无心的眼、叶若依的静。 再往高处,是苏白与李寒衣。 整幅画面,看似已经收场,可实则每一个位置,都比今晨开山前更稳了一些。 于是,萧瑟眼底那点深意,也一点点化成了极少见的、几乎可算欣赏的情绪。 这就是青莲现在最厉害的地方—— 它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做绝。 而是把每一个人,都放在了该长的位置上。 顾长生今天长锋。 萧玄今天长心。 谢宣今天长路。 白王今天长姿态。 司空长风长规矩。 叶若依与自己长局。 李寒衣—— 萧瑟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位白衣如雪的女子,眼底也不由掠过一抹微妙。 她长的,大概是那种“已经彻底站到门里来了,却还没想完全承认”的东西。 而苏白自己呢? 他长的,是“让这座山越来越像一座真正的山”。 这就很难得。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淡淡开口: “苏白。” 高处,青衫剑仙偏头看他。 “怎么?” “你今天说让天下先排队。” “嗯。” “那天启,排不排?” 这话一出,山上山下不少人心神都是一紧。 是啊。 你说天下先排队。 那白王呢? 天启呢? 今日白王已亲至,递酒、补话、照影之事又顺势搭上了线。 那天启这边,究竟算不算“插队”? 这问题,很关键。 因为它直接关乎,以后青莲剑阁和天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高处。 苏白听完,居然想都没想,便笑了。 “排啊。” “为什么不排?” 他说着,抬起酒坛点了点山下,又点了点白王。 “你看,白王不就在排么?”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是一怔。 可细想之下,又不得不承认—— 还真是。 白王今日虽然亲临苍山,可他是怎么来的? 不是摆着仪仗直入摘星台。 不是以王府之威压问剑阶。 不是让人先通报、后赐见。 他先是让白旗退半步,再以素车静停,亲自下车,先见青莲剑阁,再听苏白一句“上山”,然后亲口认门、饮酒、补话、接影线。 这一套下来,可不就是在排队? 而且,排得比旁人都更规矩。 因为他身份越高,越知道这时候不能坏这座门刚立起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不少山下之人心里都不由更服了几分。 不是白王高。 而是连白王都知道,要在苍山脚下排一排。 那他们这些人,自然更该老老实实站好。 白王萧崇自己听见这句,竟也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轻轻一笑。 “苏剑仙说得是。” “今日我这一趟,本就不是来抢位的。” “该排,便排。” 苏白点头,极其自然。 “那就对了。” “我这门刚开,先乱了,不吉利。” 众人:“……” 这话,苏白说得像在讲究开店吉时。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里的不容置疑,最让人无话可说。 高处旁边。 李寒衣听着,也不由轻轻侧目看了苏白一眼。 这人有时候真是很怪。 很多极重、极高、极该小心措辞的东西,从他嘴里出来,偏偏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苍山脚下先排队,谁急谁先露破绽(第2/2页) 而且,落得还极准。 “先乱了,不吉利。” 这听着像句玩笑。 可其实,它比什么“规矩不可坏”“山门不可辱”“高门不可乱”都更像苏白,也更容易落到所有人心里去。 因为你会突然意识到—— 哦,他是真的把青莲开门,当成自己一件该讲究的大事来做。 谁若来乱,他就真会觉得你不吉利。 然后顺手把你按进棺里。 这味道,就很足。 山门前。 顾长生听着这些话,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现在越发发现—— 苏白真是会把很多本该很紧的大事,说得很像随口一讲。 可偏偏,越是这样,下面的人反而越容易记。 自己今天这一整套,不也是这样? “像一把剑了。” “替这座山往外开。” “人若还站着,你这锋不就白开了。” “认门。” “半个位置再往上挪一挪。” 一句句,听着都不长。 可落在自己身上,就全成了骨头。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里竟生出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 这座山,不止会给你酒、给你路、给你门。 还会给你话。 而那些话,往往会在你最该用的时候,重新响起来。 这便比很多刀谱剑谱都更值钱。 问剑阶上。 萧玄仍站在九十三阶,没有动。 可山下、山上这些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句—— “白王不就在排么。” 这一句,对他这种从天启宫线里出来的人,冲击尤其大。 因为从前在他眼里,很多秩序天然就有轻重。 王府在上,江湖在下。 天启在前,外路在后。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总会下意识这么分。 可今天,这种固有的高低,被苏白一句话、白王一口酒、谢宣九十一阶、顾长生门前开锋,给拆得很彻底。 高,不是你原来站在哪儿。 是你到了这儿,还肯不肯按着这座山的新规矩来摆自己。 这便很不一样。 也让萧玄心里那股刚被“认自己”照出来的东西,愈发沉稳了一点。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方才会愿意主动交底。 因为青莲这地方,至少在“该怎么看人”这件事上,真比很多他原本身处其间的地方,更清楚,也更干净一些。 而这,便足够让他再多留一步了。 山下白旗之后,那名白王府黑衣侍从,也终于在此刻彻底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紧绷。 今日这一趟,来得值。 不止值。 甚至可以说,比他与白王出发前预想的收获,还要更深一层。 白王来时,是为递酒、见门、补一分姿态。 没想到,反而正撞上了顾七影吐“三层影”,把北坊旧库那一条线也给掀了出来。 这一下,不止青莲拿到了线头。 白王也拿到了最该拿的刀柄。 接下来,天启那边的局,便会比以前更好切了。 尤其是—— 如今这条线,是在青莲门前被吐出来的。 也就是说,白王往后若动北坊旧库、清一些旧坊旧路旧人,就不再只是“王府内部在动”。 而有了“替青莲照影”这一层极正的理由。 这便是局。 而且是很大的局。 想到这里,那黑衣侍从对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的敬意,也不由更深了一层。 不是单纯因为苏白强。 而是因为这人真能把最棘手、最麻烦、最容易失控的东西,顺手就捏成自己手里的机会。 难怪白王今日要亲来。 换了谁,也得亲来。 高处。 白王萧崇饮了那口酒,补了那句规矩,又亲耳听完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此刻心里也已将今日之行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来之前,本只想把“白王府对青莲的姿态”递得稳一些。 来之后,才发现—— 自己这趟,何止是递姿态。 更像是刚好踩在了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上,顺势和青莲一起,碰到了北坊旧库那条影线的线头。 这意味着,白王府后续很多原本不能急动、也不好轻动的地方,如今都多了一层可以动的正当理由。 当然—— 这仍旧危险。 因为影门旧术既然敢把“影名簿”这种东西放进天启旧库一带,后面那只手,必定不浅。 可正因为不浅,才更值得动。 而且,得趁现在动。 趁对方还没完全意识到,顾七影这一吐,会给白王、青莲、百晓堂、雪月城带来什么。 想到这里,萧崇心里那股原本因为身体病气而总有几分慢下来的节奏,反倒更清楚了。 他今日来苍山,确实来对了。 于是,这位白王微微抬头,朝苏白方向再拱了拱手。 “苏剑仙。” “嗯?” “今日这门,我看明白了不少。” “但也因此,更觉有些事,不宜再慢。” 苏白看着他,唇角轻轻一挑。 “你想连夜回天启?” 白王坦然点头。 “是。” “白王府既已应下要照这层影,自然该快一点。” “何况——” 他微微停顿,声音仍旧温润,话意却锋了一层。 “既然有人想替青莲先筛未来人选。” “那我也想看看——” “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替别人写将来。” 这话,分量极重。 因为这意味着,白王府接下来不是只会象征性配合一下。 而是会真拿出力气去动北坊旧库。 摘星台上,萧瑟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光。 “那你便快些回。” 这句,不是客套。 而是真提醒。 白王听了,也只是轻轻一点头,便明白其中分量。 因为他知道,萧瑟这句“快些回”,不只是担心天启那边反应更快。 也是在告诉他—— 这条影线既已吐了半截,就别等它自己缩回去。 越快动,越可能抓住真东西。 苏白见他们几句话间,已把后续该动的节奏都接上了,便越发懒得多管了。 他只摆了摆手。 “行。” “那今天这门开到这儿,就算够本了。” “你回去动你的北坊。” “我在苍山,继续开我的门。” 说着,他目光往山下那一大片还未散去、反而越来越规矩的人群上扫了一圈,懒洋洋地笑了笑。 “毕竟,今天之后——” “想来青莲的人,只会更多。” 白王闻言,竟也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 “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很多原本只在天启里转来转去的人,会先知道——” “天下有些地方,是需要排队的。” 这一句,说得轻。 可味道也极对。 苏白听了,眼底笑意更浓。 “殿下这话,顺耳。” 于是,气氛到了这里,竟真的比方才还要松一层。 顾七影吐线。 北坊旧库。 影名簿。 这些原本足够让人心里发沉的东西,被几人一来一回接住之后,反而没有把这座门重新压回阴影里去。 相反,它像是成了青莲开门之后,顺手挑出来的一条更远的后路。 危险是有。 麻烦也有。 可都不再让人觉得“烦得无从下手”。 因为今日这一整座山都已经证明了—— 无论是明棺、暗线、影门、名单,还是以后更深的脏手。 青莲都接得住。 而且,接完了,还能顺手把东西变成自己的刀。 这便是底气。 也是高门。 高处。 苏白喝完最后一口酒,终于把空了的酒壶往百里东君那边随手一抛。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晃了晃,顿时“啧”了一声。 “又空了?” “这不是废话。” 苏白一脸莫名,“酒壶不空,叫喝酒?” 百里东君顿时大笑。 “好!” “那我再给你整一壶!” 司空长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真是一刻也离不开酒。” “当然离不开。”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后,青衫一展,整个人从台沿边慢悠悠往回走去,像今天这场门开、见客、照影、收人、立规矩,都终于被他顺手收进了袖子里。 而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回头,冲山下所有人,甚至冲那位仍站在九十三阶上的萧玄、走到半山腰的谢宣,以及门前刚认门的新锋顾长生,笑着补了一句: “门开了。” “但今天这场开山——” “还不算散。” 众人都是一怔。 苏白唇角一扬,眼底那抹清亮又一次亮起来,像是刚刚才把一层门里门外的局落定,转手又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 “既然人都在,酒也在,规矩也立住了。” “那不如——” 他抬手,指了指青莲玉碑,笑意风流而张扬。 “今天就顺手,再把青莲门后的第二道榜,挂出来。” 第194章 青莲第二道榜,今日开始只挂真 第194章青莲第二道榜,今日开始只挂真正能往前走的人(第1/2页) “今天就顺手,再把青莲门后的第二道榜,挂出来。” 这句话一落,别说山下那些还没彻底散去的人群,便连摘星台上的几人,都同时怔了一下。 司空长风最先皱眉。 “第二道榜?” 百里东君拎着酒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又亮了。 “好啊!” “又折腾什么新东西?” 雷无桀也一下子精神起来,方才还在为顾长生那一刀发热的胸口,这会儿又被苏白一句“挂榜”勾得直发痒。 “苏师兄,什么榜?” “是像金榜那样的吗?” “还是像问剑阶那样,谁上去了谁有名?” 无双抱着剑匣,虽未出声,可眼里也明显多了几分好奇。 叶若依微微抬眸,看向苏白,眸中流光轻动。 “不是临时起意。” 她轻声道。 “你早就想好了?” 苏白偏头看她,笑了笑。 “还是若依聪明。” “挂榜这种事,当然不是现在临时拍脑袋。” “我前面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门还没真立住。” “现在嘛——” 苏白抬眼,目光掠过问剑阶,掠过山门前,掠过那口已经废了的黑棺,掠过白王,掠过谢宣,掠过顾长生,最后落回青莲玉碑。 “门开了,路照了,血规立了,新锋认了。” “再不把第二道榜挂出来,反倒少点意思。” 萧瑟站在一旁,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深。 “不是给外人看的普通榜。” “是给青莲自己立坐标。” 苏白闻言,顿时一乐。 “老萧,你现在越来越会接我话了。” 萧瑟淡淡道: “是你现在越来越会偷懒了。” “想让后来人自己知道,往哪里走,走到哪一步算什么样子,所以干脆再挂一道榜。” “如此一来,你以后少讲很多废话。” 苏白一脸认真。 “这怎么能叫偷懒?” “这叫会当山主。” 萧瑟:“……” 众人:“……” 偏偏,细想之下,还真有几分道理。 高门大宗,最怕什么? 最怕“规矩只在嘴上,路却不在眼前”。 今日青莲开门,确实已经把“谁能进”“怎么进”“旁门歪道会怎么样”这些东西,都摆得极清楚了。 可接下来呢? 进门之后,怎么往上走? 什么样的人,才算真的在青莲这座山里站稳了位置? 什么样的人,可以算“新锋”“席位预备”“可饮酒”“可登高”“可护门”“可替山出手”? 这些东西,若没有一个清楚的坐标,后来人哪怕进了门,也容易越走越迷。 所以苏白此刻要挂“第二道榜”,便显得顺理成章。 这不是虚名榜。 而是—— 门后之榜。 路中之榜。 让所有人一眼便知,青莲门里,往上怎么长。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眼中那点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神色,也慢慢转成了认真。 “若真是这样,那这榜,确实该挂。” 李寒衣也看向苏白。 “榜名呢?” 还是她,一针见血,直问最关键的地方。 榜若无名,便不立意。 青莲第二道榜若真要挂出来,名字必须极准。 轻了,不够。 俗了,不配。 假了,更不行。 而这东西,恰恰最像苏白会在意的地方。 苏白听见她这句,眼里笑意更深了一分。 “有。” “就叫——”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卖关子,而是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脚下的摘星台,又点了点那一条已经让今日不知多少人抬头去看的问剑阶。 “《照影榜》。” 照影榜! 这三个字一出,山上山下,不少人心里都微微一震。 因为太贴了。 太合今日这座青莲门的味道了。 问剑阶从七十往上,便已不是单纯登山,而是在照人。 顾长生照见了自己终于不像疯狗,而像一把剑。 谢宣照见了自己该少想半分,先把路往前走一点。 萧玄照见了自己不是只会替别人看路,也会想替自己往前。 顾七影更是被照得无所遁形。 而青莲这座门,从今早到现在,也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照人,照路,照高低,照规矩,照来意,照未来的影。 所以这道榜,叫“照影榜”,一点都不奇。 反而极妙。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好名字。” “榜照人,门照影。” “青莲今日这一场,确实配得起这三个字。” 叶若依眸光微亮,也轻轻点头。 “照影,不只是照别人。” “也是照自己。” “若真把这榜立出来,往后入青莲的人,也能更早知道——” “自己现在,究竟站在哪一道影子里。” 无双抱着剑匣,低声道: “我喜欢。” 雷无桀则更直接。 “我也喜欢!” “听起来就厉害!” 司空千落难得没白他一眼,只是轻哼了一声。 “总算没起什么太土的名字。” 苏白立刻转头看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司空千落理直气壮。 “就是字面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挂个什么‘青莲第一猛榜’。” 百里东君“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酒都差点喷了。 雷无桀也没憋住,直接哈哈大笑。 连萧瑟嘴角都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有苏白一脸嫌弃。 “司空千落。” “嗯?” “你这审美,是真配不上我这座山。” 司空千落顿时就炸了。 “你说谁呢?!” 眼看她就要提枪,李寒衣一眼扫过去,司空千落顿时脖子一缩,只能把那股子劲又咽回去。 可她嘴上还是不服。 “反正《照影榜》是好听,算你有点文化。” 苏白点了点头。 “你夸我,我就收下了。” 司空千落:“……” 高处台沿边,白王萧崇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一切。 从《照影榜》三个字出口开始,他便知道—— 今日自己这一趟苍山,不但见了青莲开门,见了门前血规,接上了北坊旧库与影名簿那条线,还亲眼见证了青莲门后的第二重秩序,开始成形。 这很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青莲剑阁并非只是一个靠一人高、一时盛、一场门前大战撑起来的新势力。 它在迅速长出自己的“自我解释”。 先有问剑阶,解释谁能进门。 再有照影榜,解释进门之后,怎么往上长。 这就太可怕了。 一个势力一旦开始会自己解释自己、自己丈量自己、自己给自己立坐标,便说明它真的已经在往“独立山门”那层去走。 而且是走得极快。 想到这里,白王心中那股对青莲的重视,已不只是重,而是沉到了很深。 这座山,真不能当寻常江湖势力看了。 而高处。 苏白显然没打算只抛出个名字就完。 他站起身来,朝青莲玉碑方向走了几步。 晨光映在那块青白流转的玉碑之上,前六席名讳依次明灭。 最下方,“镇仙”二字天青未褪,依旧带着昨夜门前留痕后残存的一缕高远意味。 那东西,谁看都心里发沉。 因为谁都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两个字。 那是苏白和莫衣,以及那一眼门后天青,硬生生打出来的一道位。 苏白站在碑前,抬手轻轻一抚。 玉碑顿时微微震鸣。 下一瞬。 那块碑右侧,竟缓缓浮现出第二块较细、较长、却同样青意流转的榜面虚影。 不是从外头搬来的。 而是像本就在青莲剑阁这座山的“势”里,只等今日这道门真正立住,才顺势被苏白一手点出来。 榜面初开,光泽流动。 其上,只有三个字—— 照影榜。 山下人群一片低呼。 因为这不是简单写字。 这是玉碑自行应势显榜。 这意味着,《照影榜》不只是苏白随口起个名、写块板子挂出来。 而是青莲剑阁本身,真认下了这道榜。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 “酒池、玉碑、问剑阶、镇仙位,现在又多一张照影榜。” “这山里,是越来越全乎了。” 司空长风也不由点头。 “有了这道榜,后面很多人,便有地方照自己现在到哪一步了。” 萧瑟则看得更深。 “而且这榜一旦真立起来,以后青莲剑阁里的人,便不只是在比谁强。” “而是在比——” “谁更像自己该有的那道影。” “谁更快地,从影里走到人前来。” 这话一出,叶若依眼神也不由亮了一分。 不错。 这便是《照影榜》最妙的地方。 它不是寻常那种纯排高低的武榜。 不是谁内力强,谁剑更快,谁胜场更多,谁名气更大。 它排的是“照见自己、照清自己、把自己从影里递出来”的程度。 这就与青莲今日整座门的气完全契合了。 而且,它会逼人往“真”里走。 因为只有越真,越能在这道榜上往前。 若还只靠壳、靠名、靠势、靠躲闪和旧位置,那便天然落后。 这太适合青莲了。 苏白站在榜前,转过身来,看向山上山下所有人,终于开始真正解释这道榜。 “照影榜。” “不是武榜。” “不是胜负榜。” “也不是谁拳头大、谁名声响,就能往前站。” “它照的,只有三样东西。” 他抬起一根手指。 “其一,照心。” “你心里那条路,到底敢不敢往前走,敢走到哪儿,敢不敢把自己从壳里递出来。” “其二,照行。” “你说得再好听,不如真在该出手的时候,替这座山、替你自己、替你认下的门,往外走一步。” “其三——” 苏白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长生、谢宣、萧玄,最后落向青莲玉碑上的镇仙位。 “照高。” “不是说你多强。” “是说你,敢不敢往更高处看一眼。” “敢看,未必就配上榜。” “但不敢看——” 苏白笑了笑。 “那便连站在榜下的资格都难。” 这番话,极直。 却极清。 山下很多人只听了三句,便已知道—— 《照影榜》,绝不是他们原本理解的那种“第二道金榜”。 它比普通榜单,狠得多。 也高得多。 因为它不只是告诉你“谁排第几”。 它还在逼你问—— 你凭什么排?你凭什么往前?你敢不敢更高一点? 这便不再只是看热闹的东西。 而是一把尺,一面镜,一条会反过来照你的路。 于是,山下很多原本还带着点“青莲这榜总不能没我一份念想”的人,心里都不由一沉。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怕是连“照心”这一条都未必过得去。 高处。 苏白继续道: “今日照影榜,不排天下。” “先排青莲门前真正走出来的人。” 这句话一出,众人呼吸都是一提。 来了。 今天这第一版《照影榜》,要正式落人名了。 而且,不是排天下。 是先排今天真在这座门里、这条阶上、这场局里走出来的人。 谁配上第一批榜? 谁又能排在前面? 这是所有人此刻都想知道的。 雷无桀更是直接下意识挺直了背。 司空千落也不由微微眯眼。 无双抱着剑匣,呼吸都放轻了些。 无心轻轻转着佛珠,嘴角含笑,却也认真了许多。 就连白王萧崇和仍站在九十一阶上的谢宣,都不由自主把注意力落得更实了一些。 因为他们很清楚,今天这第一版《照影榜》,意味会非常重。 它会直接决定—— 以后天下看青莲,不只是看山门、看酒、看问剑阶,也会看这道榜是怎么排人的。 苏白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向榜面。 于是榜面上,第一行青光微微一亮。 一行字,缓缓浮现。 【榜首:李寒衣。】 山上山下,同时一静。 随后,无数目光,齐齐落向那一袭白衣。 李寒衣自己都微微一怔,眼底那点清冷,明显动了一下。 她大概想过苏白今天会借这道榜做很多事。 可她还真没想到,榜首第一笔,会直接落到自己头上。 雷无桀都瞪大了眼。 “师父?!” 司空千落也愣住了。 “姑姑第一?” 无双、无心、叶若依、萧瑟,几人眼中都各有异色。 而山下更多人,先是茫然,随即便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啊。 为何不能是李寒衣? 她今日没登问剑阶。 没饮九十酒。 没在门前像顾长生那样开锋。 可她从头到尾,站在这里,护阁、压线、守后、封影、镇门,甚至连先前顾七影要断时,都是她一缕剑意先钉住心口。 她没抢戏。 没夺高处。 可整座青莲剑阁今日这道门,之所以始终没乱没污,背后最稳的那一道白线,恰恰就是她。 这是什么? 这便是—— 照行。 照门。 也照高。 高处不只是往天上问。 还包括你能不能稳稳站在苏白背后,把人间这头接住。 在这件事上,今日李寒衣确实无人可替。 苏白看着众人的反应,也不解释太多,只淡淡道: “榜首,不是看谁今天话最多,刀最多,冲得最猛。” “而是看——” 他目光落向李寒衣,眼底那点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轻佻风流的笑意,此刻竟意外地很干净。 “谁今天,最配站在青莲门后那一位。” 短短一句话。 几乎让整座摘星台都安静了一息。 李寒衣眸光一颤,指尖极轻地收了一下,原本白得像雪的耳后,竟真的悄悄染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颜色。 她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冷冷吐出一句: “胡闹。” 苏白却笑了。 “胡闹么?” “我觉得很正经啊。” 李寒衣盯着他,眼底清寒之下,却分明有些旁人看不出的乱。 因为苏白这句话,不只是把她放到了《照影榜》榜首的位置上。 更像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她今天在这座门里的位置。 不是雪月剑仙。 不是单纯的护阁人。 而是—— 青莲门后,那一位。 这意味太重。 也太直。 直得她都一时不知该怎么冷回去。 偏偏,这道榜已经立出去了。 她再冷,也改不了那一行字。 高处。 苏白却像根本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继续往下点榜。 第二行青光一亮。 【次席:谢宣。】 这一下,山下很多人倒是立刻觉得合理。 因为儒剑仙今日替白王递酒,又替自己走出了九十一阶,后来还当众为白王府补了一句“天启来苍山者,无礼不得近门,不走阶不得言青莲”。 无论是阶,还是言,还是姿态,他都足够稳。 排在第二,很公道。 谢宣站在九十一阶上,看着那一行字,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朝高处一礼。 “苏剑仙抬爱了。” “抬爱谈不上。” 苏白随口道,“你这次席,不是给白王府,是给你自己今天这几步路。” “心里有数就行。” 谢宣听完,不再多言,只是眼底那点真正的认真,又深了一层。 第三行青光再亮。 【第三:顾长生。】 这一下,雷无桀直接“哇”了一声。 “刚入门就第三!” 司空千落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是第一席?激动什么?” 雷无桀挠头。 “那不一样啊!” “这是照影榜诶!” 是啊。 不一样。 顾长生今日九十五阶认门,门前开锋,斩棺、破烟、压雷、踹人入棺,又得苏白补第三口酒认门。 排第三,没人觉得高。 甚至,很多人觉得,只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便是他终究还新。 锋虽亮,骨还得继续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青莲第二道榜,今日开始只挂真正能往前走的人(第2/2页) 所以第三,反而最像顾长生此刻的位置。 刚开锋。 已见高。 但后头还长着。 顾长生自己看到这里,眼里亮得像火,嘴上却只是咧嘴一笑,握了握刀。 不急。 第三就第三。 这榜他认。 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后还有得往前走。 第四行浮现。 【第四:萧玄。】 这一下,山下议论声顿时微微一动。 毕竟前面三人,多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有非常明确的门中位置。 而萧玄—— 他毕竟还是个宫里出来的人,甚至去留还未彻底定死。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极合理。 今日他从“替人看路”走到“自己也想往前看两步”,在九十阶饮酒,在九十三阶留山待问,这本身就很值。 而且照影榜本就不只是排“谁是自己人”。 它排的是—— 今日在这门里,真正被照见、也敢往前递了一步的人。 所以萧玄第四,正正好。 既不抬过,也不压轻。 是一种极稳的“你还在榜上,但还得继续问自己”的位置。 萧玄站在九十三阶,看到那一行字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缓缓朝高处抱拳。 他没说谢。 也没说不敢当。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奖赏。 是提醒。 也是位置。 苏白在告诉他—— 你今日确实走出来一点了,所以我把你记在这里。 可你究竟能不能真留在山上、能往前走多高,还得看后面。 这,很重。 也很好。 榜上前四一落,众人心里头便都明白了。 《照影榜》,今天不是拿来排热闹的。 是拿来定“今日门里谁真正有了位置”的。 它排的是味道、是路、是立门时的分量。 不是简单阶数。 不是谁修为高一寸。 明白了这一点,很多人看这道榜的眼神,便更加郑重。 因为这意味着,以后青莲这道榜,谁能上,谁能往前挪,都会成为真正让天下重视的东西。 它不只是榜。 是山里的尺。 而苏白看着这四个名字,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先这么多。” “以后再补。” 山下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剑仙,那青莲七席的人,照影榜都不入?” 声音不大。 却把许多人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是啊。 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这几位青莲七席中的六席,今天这道榜,为何只落了顾长生一个门中新锋,其他人却一个没上? 苏白听见这话,先是一乐。 然后,才慢悠悠道: “问得好。” “因为他们——” 他抬手,指了指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最后又点了点李寒衣。 “不是今天这场榜要照的‘新影’。” “他们已经在门里。” “不是还要排在‘今日开门第一批照见的人’里。” “懂了吗?” 这话一出,山下很多人顿时恍然。 对。 照影榜今日第一版,排的是“今日门前真正被照出来的变化”。 雷无桀他们几人,原本就已是青莲七席中人,位置早在此前立定。 李寒衣今日之所以在榜首,不是因为她“新”。 恰恰是因为她把“护门之位”在今日开门时,彻底照成了事实。 所以她能压一切。 谢宣、顾长生、萧玄,则都是今日在门中、阶上、局里,被真正照见新变化的人。 这么一看,这四个名字,就更准了。 雷无桀却在一旁撇了撇嘴。 “说了半天。” “原来不是我没资格上,是我太早就在门里了。” 司空千落当场白了他一眼。 “你还挺得意?” 雷无桀立刻挺胸。 “那当然!” “我可是第一席问剑人!” 无双认真补了一句: “吵得也第一。” 雷无桀:“……” 众人一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高处。 苏白看着这群人,眼里的笑意越发松快。 不错。 这才像门里人说话的样子。 有酒,有榜,有门,有规矩,有高处,也有人间烟火气。 这两者能并在一起,青莲才算真正好看。 于是他抬手一挥,照影榜光华微微一敛,榜名与前四行名字,便彻底定在了那块榜面上。 不大。 却极亮。 像一面新立的镜,刚刚照过四道不同的影。 从今以后,任何一个走进苍山、走近青莲、走上问剑阶的人,只要抬头,便都会先看见这四行名字。 也会知道—— 今日这门,曾照出过这样几道路。 白王站在一旁,感受着青莲榜面真正落成,心里都不由又微微一沉。 因为他清楚,这道榜一出,青莲剑阁往后便更不只是“高门”。 而是“有序的高门”。 很多人可以被一时惊艳震住。 可真正能让天下慢慢认账、慢慢习惯、慢慢绕不过去的,往往不是惊艳本身,而是惊艳之后,还能稳稳长出秩序。 青莲正在长。 而且长得极快。 这让白王心里对“以后还得再来苍山”这件事,不由更多了几分确定。 这地方,不盯着不行。 也不想只远远看着。 高处台沿边。 苏白做完这一切,终于彻底像是把今天该立的都立完了。 他拍了拍手,拎起酒壶,转头看向众人。 “行了。” “今日开山,到这儿,才算真结束。” 说完,他目光再度扫过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一扬。 “现在,谁来都别挤。” “想上山的,先递帖,先候着,先在脚下好好排队。” “今天看够了的,就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明天若还觉得自己像样,再来走阶。” 他这话说得像极了赶集收场。 可偏偏,山下没有一个人觉得被轻慢。 反而真有不少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条问剑阶,再看了看那道刚立出来的照影榜,心里头竟生出一种—— 是该回去想一想,再来。 这感觉,太怪。 可也正因此,他们更清楚,青莲这门,已经真正进心了。 司空长风见时机已到,顺势开口。 “今日观山到此。” “雪月城外众客,按序散去。” “有递帖、留礼、候山者,自有人接。” “凡在三十丈内逗留不退、扰乱山门者——” 他看了一眼那口已经被拖走、却仍让人记忆深刻的残棺方向,语气很平。 “照门规处置。” 山下众人心头一紧,顿时一个个都老实了。 没人愿意试这第一条正式落下来的门规。 于是,人群开始慢慢后退。 不是一哄而散。 而是有序地退。 像他们自己都在无形中,已经把“青莲门前该怎么站”这件事,开始照着做了。 这一幕,看得百里东君啧啧称奇。 “真乖。” “早上来的时候,一个个眼神都恨不得往山里钻。” “现在倒好,自己会退了。” 司空长风淡淡道: “规矩进去了。” “自然就会退。” 百里东君笑着摇头。 “你这话说得像训马。” “差不多吧。” 司空长风居然还真回了。 “高门立规,本就跟驯烈马差不多。” “先让它知道门槛在哪,知道谁不能惹,知道该往哪边走,后头自然就顺了。” 苏白听着,忍不住乐了。 “老枪仙,你这比喻是真不好听。” “但意思对。” 说完,他看向山门前还站着的顾长生。 “还傻站着干什么?” 顾长生一愣。 “我不是说了先去洗洗?” “对啊。” 苏白一脸莫名。 “所以你现在还不去?” 顾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血灰毒痕,顿时咧嘴一笑。 “去!” 然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问剑阶上的萧玄与下山中的谢宣,再看了一眼白王,最后才冲摘星台上的几席和李寒衣、司空长风、百里东君一一抱拳。 这次动作不算很标准。 甚至还带着点野路子的生硬。 可胜在真。 “顾长生。” “见过各位。” 这一礼,意味很足。 因为这说明,他从认门,到认人,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雷无桀立刻兴高采烈地挥手。 “行了行了!” “等你洗干净了再见也不迟!” 无双则认真点头。 “回头打。” 顾长生一听,眼睛顿时也亮了。 “随时。” 无心笑着合十。 “欢迎入门。”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长枪往肩上一扛。 “先把命养结实点。” “青莲剑阁里,可不养只会见血就躺的人。” 顾长生笑着点头。 “明白。” 李寒衣则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以后门前见脏东西,先看清再出刀。” “别总想着拿命撞。” 顾长生一震,立刻低头应道: “是。” 这话,别人说不一定有这么重。 可李寒衣说,就不一样。 因为她今日从头到尾都在看。 而且,她是苏白身后真正护门的那个人。 这分量,顾长生自然懂。 高处。 苏白看着顾长生终于一步步往山内侧路去,显然是真先去收拾自己了,眼底那点满意也更真了一分。 不错。 收了刀,认了门,也知道该洗干净了。 这便说明,这小子今天这场开锋,是真没白开。 问剑阶那边,谢宣也已走到半山。 白王见该说的话已说、该接的酒已接、该看的门也已看明白,便不再多留。 毕竟北坊旧库那边的事,越早动越好。 于是,他朝苏白再次拱手。 “今日多谢款待。” “白王府先退。” 苏白摆了摆手。 “去吧。” “路上别走太慢。” “我这边明录若先你一步发去天启,显得你今天这趟白来了。” 白王闻言,唇角轻轻一动,显然也有些失笑。 “不会。” “那就行。” 白王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山下素车方向缓缓走去。 那背影极稳。 极静。 却也比来时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重量。 因为他来时,是白王来见青莲。 回去时,却已是饮过青莲酒、接过青莲规矩、领了青莲影线之事的白王。 这便已不再只是“来过”。 而是—— 真正接住了一段关系。 萧瑟与叶若依自然也没有留他送到底,只在半路与之略一点头,算是把今日这场“苍山相见”的意味,稳稳落下。 白旗缓缓退去。 素车再起。 山下那一道原本极显眼的王府来路,也终于慢慢离开了苍山视野。 可所有人都知道—— 白王今日这一趟,绝不会就这么安静地结束。 相反。 它才刚刚开始发酵。 因为从这一刻起,天启那边的局,已真被青莲门前这一口棺、这一道影、这一卷影名簿,给拨动了。 而且,是白王亲自回去拨。 这味道,就更不一样。 山上。 一切终于真正开始往“收”里走。 山下的人散。 山门重整。 问剑阶仍在。 照影榜新立。 白旗退,谢宣下,顾长生去洗伤,萧玄留九十三阶待问,唐鹫和顾七影等人被押入雪月城地牢。 风里那点血和毒的味道,也被山上新的清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直到这时,苏白才真像是后知后觉般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清净点了。” 这句话一出口,摘星台上几人顿时都无言了一瞬。 百里东君最先没忍住。 “你还有脸说?”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哪一件事不是你自己顺手越搞越大的?” 苏白一脸无辜。 “我哪有?” “是他们自己爱来。” “我不过就是开个门,喝点酒,顺手问问谁能上来,谁敢抬棺,谁会吐影,谁想留山,谁该排队。” 众人:“……” 这话听着,简直欠得没边。 可偏偏,你还真挑不出哪里完全不对。 司空长风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这一天的局虽然大体收圆了,可自己头更疼了。 “行了。” “你先闭嘴。” “接下来,按你自己的意思,门开着,问剑阶开着,照影榜立着。” “我和若依、萧瑟、千落他们,把后头该理的理一遍。” “你——” 他看着苏白,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商量。 “回去歇着。” 苏白挑眉。 “我不累。” “你累不累,不是你说了算。” 李寒衣冷冷接了一句。 众人闻言,神色都极微妙地动了一下。 又来了。 而且这次,连司空长风都没出声,竟像是默认了她来接这句。 苏白看向李寒衣,眼里笑意一漾。 “寒衣姑娘现在都开始替我定行程了?”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怕你门刚开,人先倒了。” 苏白立刻点头。 “懂了。” “你这是心疼……” “闭嘴。” 李寒衣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冷冷打断。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苍山。” 苏白顿时十分识趣地闭了嘴。 只是嘴闭了,眼里的笑却半点没少。 高处风一吹,白衣与青衫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氛,便又淡淡漫开一层。 雷无桀眼睛又开始发亮。 司空千落已经懒得拍他了,只是默默把头偏开了一点。 无双低头看剑匣。 无心看天。 叶若依抿唇轻笑。 萧瑟则干脆闭了闭眼,一副“这事我看见了,但我懒得说”的样子。 反倒是百里东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在这时候多嘴。” “我哪敢?” 百里东君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 苏白当然也知道差不多该收了。 今日这一整场,从问天余波到开山见客,再到门前斩棺照影,确实把该做的都做了。 后面再强撑着坐在这儿装没事,反倒显得刻意。 而且—— 他现在确实想安安静静回去,把今日这场门真正再消化一遍。 神话·李白模板的松动、门前天青入剑、《上李邕》、谪仙临凡那道预备权限……这些,都不是喝几口酒就能彻底捋顺的。 再往后,他要走的路,会更高。 也就得把今天这些“山门已立”的成果,真正沉进自己身上。 于是苏白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行吧。” “那我歇会儿。” 司空长风刚想松口气,便听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 “今天谁要再来惊我觉——” 他眼皮一抬,笑意懒散,话却一点不轻。 “我就真拿他祭榜了。” 众人:“……” 这威胁,是真青莲。 司空长风无奈点头。 “行。” “今天之内,除非北坊旧库那边真炸了天,否则没人会再烦你。” 苏白这才满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新立的照影榜,再看了一眼问剑阶高处还站着的萧玄,最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抬手,朝顾长生离开的方向随意挥了挥,像是在给那把刚认门的新锋,顺手补上一句没人注意到的交代。 “洗完了别急着睡。” “回头上来。” “我教你第一句,青莲门里该怎么骂人。” 山上几人先是一静。 下一刻,百里东君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雷无桀更是差点没憋住冲出去喊顾长生“赶紧回来学”。 李寒衣则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这人哪怕真要去歇着,最后也不可能收得太正经。 偏偏,她自己嘴角都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一下。 第195章 先学骂人,再学认门,青莲门里 第195章先学骂人,再学认门,青莲门里没一个省油的(第1/2页) “洗完了别急着睡。” “回头上来。” “我教你第一句,青莲门里该怎么骂人。” 苏白这句话,像一把极轻的刀,先是划开了山门前方才收束起来的那点肃冷气息,随即又把整座青莲剑阁重新拽回了它最熟悉的味道里。 不是纯高。 也不是纯冷。 是高冷之后,忽然又落回了一点非常苏白、非常欠、非常让人听了想笑的“活气”。 于是,方才还因为白王亲临、影门吐线、北坊旧库将起风波而重新绷起来的那层气,竟又被他这一句,轻轻拨松了半寸。 可也正因为这半寸松,整座苍山上下反倒都更像“人间”了。 雷无桀第一个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 “苏师兄你是真敢教啊!” “刚入门先学骂人?” “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司空千落手里那杆银月枪都被他说得轻轻一震,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笑?” “你难道不是青莲门的人?” 雷无桀立刻挺胸。 “我是啊!” “所以我才觉得这规矩挺亲切!” “说不定我也该再补补课!” 这话一出,顾长生已经下山去收拾伤口,没听见,不然估计得当场乐出声来。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地想了想,居然还跟了一句: “可以学。” “骂人比练剑容易些。” 雷无桀一愣。 “你这是什么评价?” 无双很认真。 “事实。” “我练剑经常被骂。” 雷无桀:“……” 无心合十笑道: “小施主若真学会了,倒也未必是坏事。” “青莲门里,想来以后该骂的时候,怕是不会少。” 叶若依轻轻一笑,目光却微微柔了些。 “不过苏白这句,倒不是真的想让顾长生先去学骂人。” “是让他知道——” “认门以后,人就不能再太端着。” “有时候,学会说一点不那么体面的真话,反而更能把自己和门都站稳。” 萧瑟站在廊边,袖手望着苏白那道刚懒懒躺回椅中的身影,眼底也掠过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说的是骂人。” “可真正要学的,是怎么把门里的那点野气,不丢,还能用。” “顾长生这种人,若真只会端着,反倒不像他。” 百里东君听着,先是点头,随即又哈哈大笑。 “对!” “这小子就该学点青莲味儿!” “以后真进了门,光会砍人可不行。” “还得会嘴欠。”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带歪门风。” 苏白靠在椅背上,闻言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带歪?” “我这是替门里补风格。” “青莲剑阁要是以后只有高高在上、板着脸装神秘的人,那还叫青莲么?” “那不成了天启那帮老头子了?” 这一句一出,雷无桀当场“噗”地乐了。 连萧瑟嘴角都狠狠抽了一下。 白王萧崇则在一旁轻轻低头,唇边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 这位青莲剑仙,说话是真厉害。 不知不觉,便能把严肃的门规、门风、席位之类的东西,揉进一句句像玩笑的话里。 可偏偏,玩笑里又全是真。 这就很难让人不信,也很难不记。 而这,恰恰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苏白根本不需要摆着一张板脸去教人“青莲的道理”。 他只要轻飘飘一句“先学骂人”,便已经把青莲门里那股松弛里带锋、风流里带骨的味道,清清楚楚摆出来了。 这比任何高谈阔论都更像样。 高处。 苏白见众人都笑了,才重新把目光挪回那块已经渐渐稳下来的照影榜,以及更远处的山下人群。 那些原本还在排队、还在散去、还在默默看着这座山的人,此刻许多人都明显比方才更安静了些。 因为他们知道—— 今天这一场青莲开门,终于慢慢要往“日常”里落了。 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而开始,就意味着以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人来,会有很多事起,也会有很多怪物、很多脏影、很多规矩、很多酒、很多路,继续从这座山里往外长。 这,才是真正值得苏白期待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拎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心里忽然觉得,今天这趟真挺值。 顾长生认了门,开了锋,也知道了自己往后该怎么往上长。 谢宣把白王府的情面递得极稳,自己也走出了儒剑仙真正的一点路。 萧玄从“替人看路”变成“自己想留山”,还主动愿意交底。 李寒衣护住了整座山最该稳的那一面。 白王亲至,递酒、补规矩、表姿态。 北坊旧库与影名簿那条暗线也被顾七影吐出来,顺手给天启那边点了火。 这等于说,今天青莲开门,不止把“门”打开了。 还把“以后要怎么长”也顺手摆出了一截。 这就很省心。 也很有意思。 苏白越想越满意,忍不住又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叹了口气。 “舒服。”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旁边几人都不由一阵无言。 百里东君更是直接笑骂。 “你还舒服?” “今天从早到现在,你都快把整座北离的脑子搅翻了,还舒服?” 苏白抬眼看他,理所当然道: “我忙的是我该忙的。” “你们管的是你们该管的。” “青莲开门后,大家各有各的位子。” “我若还不舒服,岂不是说明你们没把活接好?” 百里东君:“……” 行。 这话倒也真没法接。 因为—— 还真接得住。 这便是青莲今日最明显的变化之一。 原本很多东西,苏白都得自己亲手去顶。 而如今,门一开,顾长生能先替他出刀,司空长风能顺手接残局,萧瑟与叶若依能接影线与旧库,白王能替青莲往天启那边补规矩,李寒衣能稳住背后,百里东君能镇酒池,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也都能各自把自己往前递一步。 这便是真正的“会自己站人”。 而且,站得越来越像样。 苏白看着他们,心里也确实越发舒服。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在一头猛猛往前冲。 而是在把一座山,慢慢养成一座山。 这感觉,很对。 也很值。 而山门前。 顾长生已经被人带去伤处清洗包扎。 那一身血和毒灰,先前看着太凶。 可等他真被拉到门里去收拾时,整个人反倒显出一种极年轻、极实在的狼狈来。 但这狼狈没人觉得丢人。 反倒因为他刚刚那一刀、那几步、那一踩棺、一收刀、一认门,反而让大家觉得—— 嗯,这才像刚开锋的新刀该有的样子。 不是哪一步都完美。 不是哪一刀都漂亮。 可够真。 够硬。 也够青莲。 于是,雷无桀等几个早早就在山里的人,自然而然便围了上去。 不是起哄。 而是真想带带这个新来的。 “你先别急着乱动。” “我跟你说,这山里洗伤口有讲究。” “别拿热水糊过去,容易把那点残毒逼回去。” “你刚才那一掌压得不错,不过刚才那一脚踩雷,姿势还是有点偏。” “偏在哪?” “偏得太帅了,像故意装给人看。” “……” 顾长生本来还挺累,听着这几个一嘴一句,居然还真有点想笑。 尤其是雷无桀,明明自己也不是多会照顾人的样子,却硬要摆出一副“我可熟了”的架势,给他解释青莲剑阁里一些最基础却最实用的规矩。 无双则更直接。 “刀先别拔太快。” “伤口会疼。” “你先把血止住。” “哦。” “再把衣服换了。” “哦。” “然后——” “然后?” 无双抬眼,很认真。 “明天再打一场。” 顾长生:“……” 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直了? 雷无桀立刻点头。 “对对对!” “我也是这个意思!” “先把伤养好,然后我们一起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先学骂人,再学认门,青莲门里没一个省油的(第2/2页) “青莲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都还在呢,你别想偷懒!” 顾长生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几个家伙,说话风格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可偏偏,又让他觉得挺顺耳。 因为这种顺耳,不是客套。 是真正把他往“自己人”里带。 而不是像很多地方那样,嘴上说欢迎,背地里却把你当个来路不明的异类,时刻防着。 这便很珍贵。 他一边被带着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朝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看了一眼。 苏白正靠在椅子里,重新拎起酒壶,偶尔跟百里东君、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白王说一句半句,神态松松散散,像什么都不操心。 可顾长生心里却很明白。 自己今天能有这一步,归根到底,还是这人先把一切都摆稳了。 问天、开门、认门、照影、压棺、封脏线。 一件一件,看着轻,实则全重。 而且,每一件都替后面的“自己人”留出了位置。 这才是苏白。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里那股刚被认门时的火,便又慢慢沉稳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会很喜欢这座山。 因为这里—— 真会教人。 不只是教怎么打。 还教你怎么笑,怎么站,怎么认人,怎么学骂人,怎么不把自己活成个空壳。 而这,正是他最缺,也最想要的。 高处。 苏白看着顾长生被雷无桀、无双几个拎着往里走,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众人一怔,抬头看他。 苏白放下酒壶,懒懒道: “顾长生以后先跟雷无桀。” “他刀路还野,雷无桀够热,能带带。” “无双偶尔也帮着看一看。” “无心,你抽空替他看看心。” “若依,记得给他把来路标清。” “寒衣姑娘——” 李寒衣眼神微动。 苏白看向她,笑意一扬。 “麻烦你,帮我看着他别学坏了。” 李寒衣:“……” 众人:“……”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咋舌。 “苏师兄,你这分工,是真一套一套的。” 无双认真点头。 “很清楚。” 无心轻轻一笑。 “阁主这是把人往里真接了。” 叶若依眼底也有笑意。 “这是好事。” 白王萧崇听着,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因为苏白这几句,不是随便说说。 这是真的在给顾长生安排路。 而且是极精细的一条路。 这说明,青莲剑阁如今已经开始不是“收人就完”的状态,而是在真正养人。 而这种养法,一旦持续下去,几年后会长出什么样的人来,连白王都觉得很难预估。 只知道——一定会很凶。 也会很难对付。 也正因此,他更不敢把青莲当成普通势力。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份对白王府、对白王自己、对青莲未来的判断,也都再一次悄悄抬高了一层。 而此时,山下还有不少人没散。 他们在等。 等今日这场大开山的最后余韵,等那道照影榜再亮一亮,等青莲正式开门后的第一轮收帖令。 果然。 没过多久,司空长风便亲自下了令。 “青莲剑阁今日正式开门。” “自今日起,雪月城外但凡递帖入门者,先入照影榜线,再走问剑阶。” “凡无帖乱近者,先拦。” “凡明礼而来者,照规矩候山。” “凡脏手、旁门、行影、抬棺、送丧、扰榜者——” 他顿了顿,声音极冷。 “先看唐鹫与顾七影。” 这一道命令传下去,便意味着今日起,青莲剑阁的门规,正式成文。 不是苏白随口一说。 不是几位高处人一时兴起。 而是真正由雪月城三城主与青莲剑阁共同落下。 这便立住了。 山下人群听见这一令,心头再度一震。 尤其是“先入照影榜线,再走问剑阶”这一条,几乎让许多人立刻意识到—— 以后想进青莲,事情恐怕不会只看天赋和身份了。 你得先照影。 照你的心。 照你的来意。 照你的路。 照你是不是会在未来某一天,变成那册影名簿上被提前写好的名字。 这规矩,太高。 也太狠。 可偏偏,也最让人服。 因为它不只筛今天,也筛未来。 而苏白,正是要这种。 他不想把青莲剑阁收成一个谁都能来混两下的热闹摊子。 他要的,是一座真会长高、真会认人、真会把怪物养成刀锋的山。 所以,当这一条收帖命令落下时,他终于也真正松了口气。 门,算是彻底开了。 榜,算是立出来了。 人,也都进到了该进的位置里。 于是他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已过最锐的一段,开始慢慢转暖。 青莲剑阁这一天,竟也真从“开门”走到了“入门”。 接下来,便该是—— 真正的日常了。 只是这日常,怕也不会太安静。 毕竟,山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会闹的人。 雷无桀、无双、无心、顾长生、萧玄、李寒衣、百里东君、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 光是想想,苏白就觉得以后会很热闹。 而热闹,正是他喜欢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把酒壶一放,慢悠悠站起身来,伸了个极长的懒腰。 “行了。” “今天真不干别的了。” “都散了吧。” 众人:“……” 你听听这话。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把门前抬棺、影门旧术、北坊旧库、白王亲临、照影榜、顾长生开锋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掀出来之后,这位青莲剑仙说“今天真不干别的了”。 这要是还叫“不干别的”,那别人一天能干多少别的? 不过好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苏白说散,那便散。 而且,今天也确实差不多该散了。 毕竟—— 青莲正式开门后的第一天,已经足够热闹,也足够收尾。 再闹下去,怕是真要把天启那边急死。 于是,百里东君第一个大笑着起身。 “走了走了!” “再不走,这家伙怕是又要继续给我们整什么榜二榜三了!” 司空长风也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挥手让山门前诸事继续有序收拢。 白王萧崇则站在那里,郑重拱手。 “今日苍山一行,收获极多。” “白王府先告退。”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 “路上慢点。” “回去该烧的那根影,别手软。” 白王微微颔首。 “明白。” 谢宣也已从问剑阶下来,朝苏白再行一礼。 “谢某回天启后,会如实回禀白王今日所见。” “也会记住青莲这口酒。” 苏白点头。 “记住就行。” “下次来,少带人,多带酒。” 谢宣失笑,再次一礼,终于真正退去。 顾长生则是在雷无桀等人的押送式“照顾”下,往青莲山门里走去。 他身上伤还没全好,血迹也还在,可脸上的神采却已和早上完全不同。 他走两步,忍不住回头看看。 苏白坐在高处,像终于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可顾长生知道。 这山里最厉害的,便是他这个样子。 因为你明明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可他偏偏又能让你觉得,一切都还只是个刚开始。 想到这里,顾长生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以后,这里就是青莲了。 而自己,也算是青莲的人了。 这感觉,很好。 高处。 苏白看着众人一个个退场,酒壶重新拎起,整个人神态越发松快。 他目光从白王府素车离去的方向,掠到萧瑟与叶若依,再掠到李寒衣,最后落回那块已经浮着《照影榜》的玉碑上。 然后,他轻轻眯了眯眼,笑得很满足。 “今天这榜,挂得真不错。” “明天——” 他语气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眼底清光一亮。 “该想想,照影榜第二版,名字写谁了。” 第196章 照影榜不是给人挂死的,青莲要 第196章照影榜不是给人挂死的,青莲要看的是你怎么往前长(第1/2页) “明天——” “该想想,照影榜第二版,名字写谁了。” 苏白这一句落下,摘星台上,刚刚才要彻底散去的气氛,顿时又微微一顿。 百里东君第一个转头,眼神都亮了。 “你还真没完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苏白。” “嗯?” “你到底是真不累,还是故意不想让别人喘口气?” 苏白拎着酒壶,一脸莫名。 “我只是随口一说。” “再说了——” 青衫剑仙往椅子里一靠,姿态懒散得很,偏偏眼底那点清亮神采还没散。 “榜都立出来了,总不能写完第一版就不动了吧?” “那多死板。” 萧瑟听见这句,眸光微动,倒是先开口了。 “这话不错。” “《照影榜》若只是今日开山立一次,后面不再动,那它的分量反而会轻。” “真正有用的榜——” 他看向那块青意流转的新榜,声音平稳。 “得活。” “得随门里的人、随这座山、随每一个往前走的人,一起变。” 叶若依轻轻点头,接着道: “而且,照影榜本就不是纯排高低。” “它排的是——” “照见多少、走出多少、认门多少、替山多少。” “这些东西,本就是活的。” “今天顾长生是第三,未必以后永远是第三。” “今日萧玄在第四,也不代表以后一直就是第四。” “榜若不动,便不真。” 苏白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 “还是若依懂我。” 李寒衣站在一旁,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一副什么都算到了的样子。” “怎么?” 苏白偏头看她,笑意懒散。 “寒衣姑娘觉得,我是在装?” 李寒衣神色清冷。 “你不是装。” “你是纯想折腾。” 众人:“……” 这评价,实在精准。 百里东君听得哈哈大笑,拎着酒壶连连点头。 “对!” “这话太对!” “这小子哪是什么深谋远虑,他就是觉得有意思,顺手把门开了,顺手把榜挂了,顺手又想看看明天谁能往前挪一格。” 苏白立刻抬手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 “我这叫会养山。” “山若只立门,不挂榜,不看人怎么长,那和土包子宗门有什么区别?” 司空长风眼角跳了一下。 “你骂谁土包子宗门?” “又没骂你。” “你青莲剑阁不就是现在这个土——” 司空长风话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 因为细想一下,今日之后,青莲剑阁这地方,好像还真不能叫“土”了。 门前留痕,问剑立门,白旗递酒,黑棺入土,照影成榜。 这放眼天下,确实再没有第二家。 想到这里,他顿时更无奈了。 “算了。” “你这嘴,今天是懒得跟你争了。” 苏白顿时一乐。 “那就是你认了。” 司空长风懒得回。 而白王萧崇站在一旁,听着这几人说话,心里反倒越发安定了些。 这就是青莲。 高处有高处的味道,人间也有人间的松弛。 规矩立得极重,场子压得极稳,可等到真正落下来时,大家说话却又并不总端着。 反倒多了几分真正像“山里人”的自然。 这对一座新门来说,是很难得的。 很多势力新立根基时,最怕的就是上下一味绷着,生怕哪里松一丝便要露怯。 青莲剑阁却不是。 它已经开始在“高”之上,自然而然生出属于自己的轻与活。 这,才最不容易学。 想到这里,白王开口道: “《照影榜》若真是活榜。” “那今日之后,怕是会有很多人盯着它。” “也会有更多人——” “为了榜上的位置,主动往前走。” 苏白看向他,点了点头。 “这不正好?” “我这山门开了,不怕人来。” “怕的是——” 他笑了笑,目光掠过远处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 “来的人,全是废物。” “那多没意思。” 白王唇边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苏剑仙这门,确实不是给废物开的。” “嗯。” “所以他们若真想来。” “先照照自己,再排队。” 说到这里,苏白忽然偏头看了一眼仍立在九十三阶上的萧玄,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当然。” “也不只门外的人要照。” “门里的,也得照。” 这一句话一落,众人的目光便都顺着他落到了萧玄身上。 这位今日被问剑阶与三口酒照得最复杂的人,到现在还没真正下阶,也没真正入门。 就站在那儿。 像是在等青莲这边把手头的事一件件落完,也像在等自己心里最后那点乱与空,再沉定一层。 萧瑟望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今天倒真能站。” 萧玄闻言,神色微动,随即拱手。 “方才阁主说,让我在九十三阶上,再照自己一会儿。” “我便照了一会儿。” 苏白挑眉。 “照出什么了?” 山上几人都看向他。 说实话,今日萧玄从“奉命来试山”走到“愿意交底,愿意留山再看看”,已经够让人意外。 可到了现在,若他真还能再往前吐出点什么—— 那这人,今天这一趟,就真的不止是踩了九十三阶而已。 萧玄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他衣袍微微一动,眼神竟比方才更清了些。 “照出两件事。” “哦?” “第一。” 萧玄抬头看向苏白。 “我先前总觉得,天启那边的很多位置,是先天就该高于江湖、山门、外路的。” “今日走到现在,我忽然发现——” “不是位置高,人就一定高。” “也不是出身重,路就一定正。” 这一句出口,摘星台上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这话,不算惊世骇俗。 却很真。 也很重。 因为这几乎等于萧玄自己亲口承认—— 他今日被青莲这座山,真正拆掉了一层旧认知。 不是简单的“青莲很厉害”。 而是青莲逼他承认:很多原本他以为理所当然的高低秩序,其实并不那么牢。 真正的高,还是要看你自己站在哪条路上。 苏白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算照出来一点。” “第二件呢?” 萧玄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这一次,他不是在组织词句。 更像是在让自己,真的把那句最难说的,说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照影榜不是给人挂死的,青莲要看的是你怎么往前长(第2/2页) 最后,他缓缓道: “第二件。” “我今日站在九十之后,终于明白——” “我想留山,不是因为这里安全,也不是因为这里高。” “而是因为这里真。” 这四个字,不响。 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雷无桀下意识张了张嘴。 无双抱着剑匣,眼里也微微亮了几分。 无心则轻轻一笑,笑意很浅。 叶若依眸光柔和,像早已猜到,却仍为这一句感到一丝真切的欣慰。 萧瑟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萧玄,眼底那抹原本总是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幽色,竟罕见地缓了缓。 因为这句话,确实很难得。 尤其是对萧玄这种人。 “真”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 可对很多长在规矩、命令、身份、位置、上意和缝隙里的人来说,反而最难碰。 他们习惯了不真。 不是故意虚伪。 而是只有不真,才能更稳地活。 可今天,萧玄却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那便说明,他心里那道口子,真的开了。 而高处,苏白听完这一句,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更深一分的笑意。 “这句,比你前面那些都值钱。” 萧玄拱手,低声道: “所以,我不想带着壳留在这里。” “若留,我想留得真一点。” 山上几人听到这句,都真正认真了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 萧玄已经不只是愿意“交底”。 而是开始主动选择,自己留山要以什么样的姿态留。 不是半藏半露。 不是模棱两可。 而是——真一点。 这就很不一样了。 苏白看着他,想了想,忽然笑道: “行。” “那你下来吧。” 萧玄一怔。 “现在?” “废话。”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站上头摆什么样子?” “想留山,先下来。” “九十三阶留给今天的你。” “至于明天、后天、以后——” 苏白晃了晃酒壶,笑得很松。 “你要真还想上去,再自己走一遍就是了。” 这话一出,萧玄心头顿时一震。 对啊。 今天这九十三阶,是他今天走出来的。 但若真想以后留在青莲,今日这一步,不该成为他“我已经站到这里了”的壳。 反而该放下。 放下之后,再往后一步步走。 这才是青莲的路。 想到这里,萧玄竟觉得胸口最后那点隐隐未散的沉重,也一下轻了几分。 于是他没有再犹豫,拱手一礼,便真的转身,沿着问剑阶一步一步走下。 这一回,不像刚才那般带着“还要在阶上再照一照自己”的停顿。 反而更像一种—— 终于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落脚之后的平稳。 他走得不快。 却很踏实。 山下不少人看见这一幕,心中又是各有滋味。 有人觉得惋惜。 明明好不容易站上九十三,现在却要主动走下来。 可也有人看得明白—— 青莲就是这样。 你今天站得再高,也未必就能一直靠这一步活着。 若真想留,便得把今日这一步,落进骨子里,再重新上山。 这反而更狠,也更真。 高处。 顾长生此刻已经简单收拾过自己,裹了伤,换了件干净些的外袍,被雷无桀、无双几人重新带回了摘星台边。 他一上来,便正好看到萧玄下阶这一幕,不由眼神一亮。 “这家伙还真愿意下来?” 雷无桀在旁边解释道: “那当然。” “你以为认门是件简单事?” “苏师兄让他下来,不是压他。” “是让他别拿今日这九十三,当以后混山里的本钱。” 说到这儿,雷无桀自己都愣了一下。 “咦?” “我这句话,是不是说得还挺像样?” 无双认真点头。 “嗯。” “比以前强。” 司空千落在旁边都不由多看了雷无桀一眼。 “行啊。” “你这次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雷无桀顿时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那当然!” “我可是第一席问剑人!” “而且苏师兄说过,多看多听多挨打,人是会长脑子的!” 众人:“……” 这总结,倒真是雷无桀风格。 顾长生听着,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他现在是真的开始喜欢这地方了。 因为这里的人,彼此之间的说话味道,都很怪。 但怪得很顺。 不像很多地方那种表面热闹、实则彼此隔着一层的样子。 他们是真会接你的话,也真会顺手踩你两下。 可踩完之后,你反而会觉得—— 嗯,挺像自己人的。 于是顾长生抬头,看向高处。 “苏剑仙。” “嗯?” “我洗干净了。” “看见了。” “那你刚才说的——” 顾长生挠了挠头,眼里那点刀光还在,却也多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直和实在。 “第一句青莲门里该怎么骂人的话,还教不教?” 这一下,别说雷无桀,连百里东君都直接笑出了声。 “好小子!” “还真记着呢!” 李寒衣都没忍住,眸底那层冷意轻轻晃了一下。 苏白则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教。”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了?” 顾长生顿时精神一振,往前半步。 “那我学。” 苏白却没立刻说,而是先扫了一眼在场几人,再看了看刚走下九十三阶、正朝这边来的萧玄,又看了看一旁尚未离去的白王与谢宣,最后竟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挺齐。” “正好。” 雷无桀一听,眼睛都亮了。 “怎么?” “你还要当众教?” 苏白点头。 “当然当众教。” “青莲门里第一句会骂人的话,哪能偷偷学?” 众人:“……” 这话,听着荒唐。 可偏偏,所有人都莫名有点想听。 连白王都不由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等。 高处台沿边。 苏白终于放下酒壶,青衫一拂,站起身来。 然后,他看着顾长生,也看着山上山下所有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笑着开口。 “听好了。” “青莲门里第一句该学会骂人的话,不是‘你找死’。” “也不是‘滚出去’。” “而是——” 他顿了顿,眼底那抹风流笑意里,竟清清楚楚带着这座山刚立起来的全部规矩、血气、酒意与高意。 “你也配?” 第197章 你也配,便是青莲门里第一句真 第197章你也配,便是青莲门里第一句真话(第1/2页) “你也配?” 四个字落下。 不重。 甚至不像很多宗门大人物会说的那种高高在上、刻意压人的狠话。 可偏偏,就是这四个字,自苏白嘴里轻轻飘出来时,整座苍山上下,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正正敲了一下。 先是一静。 紧接着,许多人竟都在心里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对。 就是这句。 就是这句,最像青莲。 不是“滚”。 不是“找死”。 不是“你算什么东西”。 那些话太常见,也太俗。 而“你也配”,不一样。 它不是单纯骂人。 它是在问—— 你配不配上山? 你配不配喝酒? 你配不配见我? 你配不配坐席? 你配不配抬棺来门前? 你配不配往青莲门里种影? 你配不配被这座山认真看一眼? 这一问,便把高低、规矩、来意、心性、分量,一口气全压了进去。 这不是一句粗口。 这是青莲今日整场开门,从问剑阶到照影榜,从九十酒到门前血规,最后拧出来的一句最直接、最值钱、也最适合顾长生这种人的真话。 山门前。 顾长生先是一愣。 随即,这黑衣青年眼睛顿时亮得吓人,像一把刚擦净血的新刀,刀锋上又被人顺手抹了一道更亮的光。 “你也配……”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越念越觉得顺,越念越觉得对味。 最后,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好!” “这句好!” 雷无桀更是当场拍大腿。 “对对对!” “就是这句!” “今天谁最配挨这句?当然是那帮抬棺的、埋影的、玩脏手的!” 司空千落抱着枪,眼底也亮了几分,嘴上却还是照旧不饶人。 “你激动什么?” “难道你以前没挨过这句?” 雷无桀:“……” 他张了张嘴,还真没法反驳。 因为他仔细一想,自己虽然没被苏白正面这么怼过,可自己在登天阁、在问剑阶、在雷家堡、在青莲七席一路长过来的过程里,心里问自己最多的,不就是—— 我配不配? 配不配跟上苏师兄的剑。 配不配当这个第一席问剑人。 配不配站在叶若依身边的时候,不显得太蠢。 想到这里,雷无桀顿时又觉得,这句骂人的话,还真不是随便教的。 它本身就像是一面镜子。 对外,是门前一句骂。 对内,其实也是时时都要问自己的一句真话。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该学。”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这可不只是骂人。” “更像一句门里时时照心的口诀。” “你也配。” “对旁人说,是压他。” “对自己说——” “是不能懒,不能虚,不能糊弄。” 叶若依眸光轻轻一动,唇边也有一丝极浅的笑意。 “难怪苏白要当着所有人教。” “因为这句话,确实不只是给顾长生的。” 高处台沿边。 白王萧崇听着这句,也不由轻轻点头。 “好一句‘你也配’。” “听着轻狂。” “可骨子里,其实最讲规矩。” 萧瑟闻言,淡淡接道: “因为规矩真正立到最后,往往就是这四个字。” “你守不守规矩,配不配上来,一句话便问清了。” 白王微微一笑。 “如此看来,今日我来苍山,倒是白学了一句很有用的话。” 苏白看了他一眼,乐了。 “殿下要学?” “自然。” “那你可得先想清楚,是拿来骂谁。” 白王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语气依旧温和。 “先留着。” “等以后在天启,真有人不长眼的时候,再试试看顺不顺口。” 这话一出,萧瑟眼底都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白王这话,乍听像玩笑。 可其实已经等于是在说—— 今日青莲这一句,他记下了。 以后天启里若真有人想再拿旧眼光、旧身份、旧位置去压青莲、压自己、压某些新局时,他不介意顺手也用一用。 这便是白王的聪明。 青莲一句话,他不只听懂了。 还会收起来,拿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用。 高处。 苏白却像根本不在意这句以后会不会被白王带回天启去,只笑着摆了摆手。 “行。” “你们爱怎么用怎么用。” “反正这句,从今天起,算我青莲门里第一句真话。” 说完,他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清楚的审视与满意。 “记住了?” 顾长生站直了身子,抱拳大声道: “记住了!” “那我问你。” “你说。” “以后若有人抬着别的脏东西来门前,你第一句该说什么?” 顾长生眼睛一亮,想都没想,直接咧嘴道: “你也配?” 苏白一听,顿时笑出声来。 “不错。” “味儿出来了。” 山下不少人听得神色都不由一紧。 因为谁都能感觉到,顾长生这一句虽然还带着点新学来的直愣劲,可这股子味道,一旦养久了,便真会像一把门前的刀。 以后青莲山门前,凡是来人,只怕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先挨这一句。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顾长生那副眼神亮得吓人的样子,再看苏白那副“教坏小孩还教得很满意”的神情,终于冷冷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带人?” 苏白立刻转头看她,笑意风流。 “难道不是?” “你是在教人,还是在拱火?” “这话不对。” 苏白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这是在替他立刀心。” “刀心?” 李寒衣眼神清冷。 “嗯。” 苏白点头,难得收了一点玩笑味,语气却还是松散而通透。 “像顾长生这种路子,最怕的不是不够狠。” “是狠得太散。” “今天让他学这句,不是叫他以后逢人就骂。” “是要他记着——” 苏白抬眼,目光从顾长生身上掠过,又落向那条问剑阶、那块照影榜、那片刚刚散去的门前残局上。 “以后不管他对外出刀,还是对内照自己,都得多问一句。” “这事,配不配我提刀。” “这路,配不配我去走。” “这人,配不配我认真看一眼。” “这门,配不配我拿命去守。” “若都不配——” “那便少浪费力气。” “这才是真正值钱的地方。” 这一番话落下,别说顾长生,就是摘星台上其他几人,眼神都微微一动。 雷无桀最先挠了挠头。 “我还真以为只是骂人……” 无双低声道: “你也可以只学骂人。” 雷无桀:“……” 无心轻轻一笑。 “苏师兄这人,总有本事把一句最像骂人的话,讲成最像门规的话。” 叶若依也缓缓点了点头。 “而且,这话对门里人,比对外面的人,更重要。” “因为外面的人,不配,便不让进。” “门里的人,若自己都忘了常问一句‘我也配么’,那才真容易长歪。” 萧瑟站在一旁,袖手望着苏白,眸光幽深。 “所以今天这第二道榜一立,第一句门里真话也立了。” “一个照路。” “一个照心。” “青莲的骨头,倒是比我想的还长得快。”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啊。” “前面我还在想,这门虽立住了,可门里的魂,怕还得往后再磨一阵。” “现在看来——” 他看了看照影榜,又看了看顾长生,再看了看仍站在九十三阶上的萧玄,以及高处那个一边喝酒一边顺手就把门风也定下来的苏白。 “这魂,今天也先冒出头了。” 百里东君则更直接,酒壶一扬,笑得极痛快。 “冒得好!” “什么魂不魂的,我就爱这种味儿。” “人活着,不就得有点值钱的话、有点值钱的酒、有点值钱的刀、有点值钱的门?” “青莲今天这些,样样都齐。”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极顺。 山下那些还未散尽的人听在耳中,心里竟都不由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热。 是啊。 什么叫宗门? 什么叫山门? 什么叫高门? 也许说到底,不就是—— 有一些值得你记住的话,有一些值得你拼命去够的酒,有一些值得你去学的刀,有一些值得你认的门。 青莲今天,全给出来了。 这便难怪,会让人看完之后,心里久久静不下来。 高处。 苏白看着几人反应,心情更好。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一句话丢下去,外人听着像骂,自己人听着像路的味道。 因为青莲剑阁本就不适合那种一本正经、一板一眼、逢人就讲大道理的山门风格。 那太死。 太没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你也配,便是青莲门里第一句真话(第2/2页) 青莲要的是—— 风流里带骨。 玩笑里藏锋。 松弛里有高处。 门里门外,都让人记得住。 于是他看着顾长生,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现在刚认门。” “以后若真有人惹你,也别急着一句话就骂出去。” 顾长生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得先分人。” “什么人?” “真正配你开口骂一句‘你也配’的,通常不会太多。” 苏白眯了眯眼,笑意里带着点很熟悉的欠。 “有些太废的。” “你骂他,反倒像给他面子。” 山下众人:“……” 摘星台上众人:“……” 这话,是真毒。 偏偏又真有那么点道理。 顾长生反应过来后,眼睛顿时更亮。 “懂了。” “以后我先看他够不够格挨这一句。” 苏白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 “你总算开始有点门里人的样子了。” 顾长生听得心里又是一热,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一旁,雷无桀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哎,我跟你说。” “这句你以后学会了,青莲门里还有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 顾长生一怔。 “还有这么多?” 无双在旁边认真道: “应该很多。” 无心轻笑。 “至少苏师兄嘴里,绝不会只藏一句。” 司空千落抱着枪站在旁边,眼神古怪地看着这几人忽然就开始研究“青莲门里骂人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拦。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雷无桀立刻摇头。 “不闲啊!” “这是门风,得学!” 司空千落:“……” 她转头看向李寒衣。 本想让自己姑姑出声压一压,结果却看见李寒衣虽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眼底那层原本总像覆着雪的寒色,竟不知何时缓了许多。 甚至,唇角都有一丝极浅极浅、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司空千落顿时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位平日里最嫌吵、最厌烦这种“胡闹”的姑姑,竟然没有立刻打断。 甚至……像是默许了。 这可太少见了。 于是司空千落顿时明白—— 青莲这门风,怕是真挺对胃口。 只是有些人嘴上不认而已。 高处。 苏白这会儿已经懒得再管顾长生和雷无桀那边开始研究“第二句骂人话该是什么”这种事了。 反正,青莲今天这口气已经立住了。 他们在门里怎么长、怎么闹、怎么互相磨,也都是后头的事。 现在,他更在意的,是白王既亲来了,那有些话便得顺手再说清一点。 于是,苏白转头看向萧崇。 “殿下。” 白王轻轻侧身。 “苏剑仙。” “今天这门,你见了,酒也喝了,影线也接了一半。” “是。” “那我再补一句。” “请说。” 苏白看着他,眼神比方才更认真了半分。 “我青莲往后,会继续收怪物。” “也会继续往高处长。” “所以——” “你若想和我这座山走得近,不怕。” “但有一点,你得记住。” 白王神色微凝。 “什么?” 苏白的语气仍旧不急,甚至还带着一丝惯常的松散。 可正因如此,他后面这句话,反而落得更稳,也更重。 “别拿天启那套,把我门里的人,提前想成你的人。” 此言一出。 摘星台上的气氛,终于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句,太直了。 也太关键了。 前面顾七影吐出的影名簿,其实已经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以后青莲会越来越像一座会吸人的山。 会吸真正的怪物、真正的天才、真正会往前走的人。 而这种人,不只青莲会看上。 天启也会。 各大王府也会。 旧势力、世家、宗门,都会。 那以后,很多人恐怕都会下意识地去想—— 这个人以后会不会站我这边? 那个会不会被我拉过去? 这本是旧局里最常见的思路。 可苏白现在直接当着白王的面,把这句说死了。 你若要和青莲走得近,可以。 但别先拿天启那一套,去预设门里的人将来归谁、站谁、算谁的人。 因为那样做,和影门影名簿,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 只是一个在暗里种影。 一个在明里种位置。 而苏白,都不喜欢。 白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沉默,不是因为难堪。 而是因为他知道,苏白这句看似直,其实已经是在把青莲和天启以后最容易碰撞、也最容易误会的那个点,提前挑明。 这,不是坏事。 甚至可以说,是大好事。 因为提前挑明,总比以后真在某个天才、某个怪物、某个席位、某条路上,彼此心里都隐隐带着“这个以后该靠向我”这种预设,最后闹僵了强。 白王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行。” 苏白一笑,整个人瞬间又松了回去。 “以后谁想往青莲走,就先走他的路。” “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谁先拿位置套人——” “那就别怪我先翻脸。” 这话说得极直。 可白王却只觉心里一松。 因为这意味着—— 苏白虽然把边界划得很清楚,却也真的给了所有人一条公平的路。 不是你出身重,就天然更近。 不是你站王府,就天然更远。 一切,看路。 这便是青莲最难得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王再次拱手。 “白王府,记下了。” “好。” 苏白点头。 “那就回去干活吧。” “我这边今天真要歇了。” 白王闻言,竟忍不住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那便不再扰你。” 至此,今日该说的话,便真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白王退。 谢宣下山。 萧玄待问。 顾长生认门。 顾七影押入地牢。 照影榜立。 青莲正式开门。 山下开始排队。 这一整套,终于圆得不能再圆。 于是,连司空长风都不再多拖,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散。” 这一声,像是给今日这场大开山,落了最后一记收锣。 山门外的人,开始真正按着规矩散去。 不乱,不挤,不敢再抬头喊价,更没人再敢仗着身份往前凑。 有些来递帖的,自有人接。 有些送礼送酒的,自有人记。 有些纯看热闹的,此刻也都知道—— 看够了,就该回去把今天这场事消化一遍。 因为很多东西,不是站在这儿多看一会儿就能真学会的。 得回去自己照一照,自己想一想,再来决定以后还要不要再登那条问剑阶。 这便是青莲今天最深的后劲。 你来了,不一定进门。 可你走了,心里多半会留下点什么。 而那点东西,日后说不定哪天,就会真把你往苍山这边再推一步。 高处。 苏白终于彻底把酒壶放下,整个人像真松到了骨头缝里。 然后,他偏头看向李寒衣。 “寒衣姑娘。” “嗯?” “今天这门,我开得怎么样?”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 也很长。 长到苏白都觉得,自己这问题,像是问得有点认真过头了。 可就在他准备顺口再扯一句“你若不夸我,我可要自己夸了”的时候,李寒衣终于开口。 “像样。” 只两个字。 比她平日里那些冷嘲热讽都短。 可落在苏白耳中,却比很多更长的话都值钱。 因为这是李寒衣说的。 不是旁人。 不是雷无桀这种热血上头的捧场。 不是百里东君这种越看越兴奋的知音。 不是司空长风那种认账的掌局人。 是李寒衣。 是这个一向眼极高、心极深、嘴也极硬的白衣剑仙,在看完一整天之后,给出的两个字。 像样。 这就够了。 于是苏白眼里的笑,终于真正变得柔和了一点。 “行。” “有你这句,今天就真没白忙。” 李寒衣不接这话,只淡淡移开目光。 可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想让人看出来的柔色,却并未完全收回去。 高处风轻。 山门渐静。 青莲照影榜上,榜首青光微亮。 问剑阶高处,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五这些今日留下的影,像都还未完全散去。 而苏白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得—— 这门,从今天起,算真活了。 第198章 门活了,接下来便该让整座天下 第198章门活了,接下来便该让整座天下跟着动起来(第1/2页) 苍山的风,到了这个时候,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停。 而是那种经历过一整天喧嚣、高低、酒气、杀机、递礼、问阶、照影之后,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沉进山骨里的安静。 山门外的人,开始一批批散去。 有的还在回头看。 有的边走边低声议论。 有的已经沉默下来,显然是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 但不管他们带着什么心思来,又带着什么心思走,有一件事,已经不会再变—— 从今日起,青莲剑阁是真的开门了。 不是有名。 不是有势。 不是有个苏白坐在山上太高太亮,照得所有人不得不抬头。 而是—— 这座门,真的会自己立规矩,自己认人,自己照影,自己长骨头。 这便是彻底不同的概念。 许多人来时,还只是想着“看看这位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究竟有多高”。 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多半都已变成了—— “这座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种变化,才最深。 高处,摘星台上。 苏白听着山下脚步声、议论声渐远,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微微一靠,像是把今晨到现在所有该撑着的那口气,都顺顺当当地落回了骨子里。 他不是累得快散了。 也不是强撑了一整天。 只是—— 该认真时认真,该放松时放松,这是他的路。 所以门真立住了,人真散了,榜真挂上了,白王真走了,顾长生真认门了,顾七影的线也真吐出来了,那这时候,自然该舒服。 舒服得理直气壮。 百里东君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凑过来,看了他一眼,乐了。 “你这表情,倒像刚打完一场挺值的架。” 苏白眼都没睁,只伸手。 “酒。”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把酒壶扔给他。 “给。” “先说好,这壶不算你今天赢的,是我高兴,赏你的。” 苏白接过酒壶,拔塞便喝,闻言顿时挑眉。 “酒仙。” “嗯?” “你这话,跟我今天山门前那句‘你也配’差不多。” 百里东君一怔。 “什么意思?” 苏白喝完一口,慢悠悠道: “意思就是——” “这壶酒,明明是我该喝的。” “你硬要说成是你赏的。” “你说,你是不是也挺会给自己长脸?” 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在一旁听得直摇头。 “你们两个,真是一天不斗嘴,就浑身不舒坦。” 百里东君顿时不服。 “这怎么能叫斗嘴?” “这是酒道上的正常交流。”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 “你那叫废话。” 百里东君立刻转头看向苏白。 “你评评理。” 苏白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老枪仙说得对。” 百里东君:“……” 这一回,连李寒衣都没忍住,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苏白看见了。 于是他当场便乐了,偏头看向她。 “寒衣姑娘。” “干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李寒衣冷冷看他。 “你看错了。” “哦——” 苏白拖长了点尾音,眼里笑意更盛,“那就是我喝多了。” “你若喝多了,就少说话。” “那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今天高兴。” 李寒衣:“……” 她发现,这人只要一高兴,嘴就格外难管。 而偏偏—— 今天还真值得他高兴。 所以她到底没有继续压他,只冷着脸移开目光,任由那人自己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欠。 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摘星台上其余几人,到了这会儿,也都彻底从方才那种整座山都在绷着的状态里慢慢松了下来。 雷无桀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 “今天这一天,也太刺激了。” 司空千落站在他旁边,抱着枪,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又没真下去打几场。” 雷无桀立刻瞪眼。 “我怎么没打?” “我精神上一直在打!” 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 “那你精神挺忙。” 雷无桀张嘴就想反驳,可想了想,自己今天好像还真就是“忙着热血”,实际出手机会几乎没有,顿时又憋了回去。 无双站在旁边,看着山下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低声道: “明天会更多。” 萧瑟点了点头。 “当然。” “今天只是第一天。” “而且,很多人今天看完之后,回去还得想一夜。” “有些人想明白了,会来。” “有些人想不明白,也会来。” 无心轻轻一笑,补上一句: “还有些人,本来没打算来,看了别人的传信、听了别人的描述、看了百晓堂的明录之后,也会来。” 叶若依站在一旁,眸光温润,轻声道: “尤其是照影榜挂出来之后。” “很多真正心里有一点‘不甘平’的人,大概都忍不住会来看看自己配不配站上去。” 苏白听到这里,懒洋洋接了一句: “那就来。” “反正先排队。” 几人闻言都笑了。 是啊。 来就来。 门已经开了。 规矩也已经立清了。 你来,是你的事。 让不让你上,给不给你酒,认不认你门,记不记你榜,是青莲的事。 这便是今日这一整场之后,所有人都慢慢开始习惯的一种“底气”。 不是谁来都欢迎到失了分寸。 也不是谁来都得先警惕得像临大敌。 而是—— 你来你的,我看我的。 你若够格,便有路。 你若不够,那就先回去。 这种松弛,才最吓人。 因为它建立在“真能镇得住”的基础上。 而青莲,现在显然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高处,白王走后,摘星台上剩下的,几乎都是真正的山里人了。 或者说—— 开始真正被算作山里人的人。 顾长生回去收拾伤势还没回来。 萧玄还在问剑阶九十三阶往下缓缓走着,像是每一步都在把自己从“今日之我”里往后沉一点,沉成能留在山里的样子。 其他人,则都站在各自该站的地方。 萧瑟忽然开口: “照影榜既已立下,后头最好再加几条细规。” 苏白抬眼看他。 “说。” 萧瑟走到榜前,看着那四个名字,缓缓道: “第一,榜不是一挂就不动。” “这点你已说过。” “第二,榜也不能随便动。” “否则它就会轻。” 叶若依立刻接上,显然她也在同时想这个问题。 “所以每次动榜,要有‘缘由’。” “比如登阶变,立功变,认门深浅变,对外出手的分量变,心路照见变。” “也就是说——” 她看向苏白,“不能今天你高兴,就给谁往前挪一格。” 苏白听完,顿时不乐意了。 “我像这么随便的人?” 众人:“……” 萧瑟淡淡道: “像。” 苏白:“……” 百里东君差点笑喷。 “你别说。” “还真像。” 李寒衣站在一旁,淡淡补刀: “不是像。” “是本来就有可能。” 苏白无言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 “行。” “你们现在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已经学会一起挤兑我了。” 雷无桀立刻举手。 “我没有!” 司空千落冷笑一声。 “你那是没脑子想到。” 雷无桀:“……” 摘星台上,又是一阵轻松笑意。 可笑归笑,事情却是正经事。 叶若依继续道: “第三,照影榜不只照门里,也照门前。” “今日谢宣与萧玄都在榜上,便说明——” “这榜并非只记正式门中人。” “而是记‘真正被青莲照过且值得留名的人’。” “这很好。” “但也得有边界。” 萧瑟缓缓点头。 “不错。” “否则以后谁都想蹭上来,说自己也被照了一下,那榜便会慢慢失真。” “所以外人入榜,至少得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真走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其二,真在今日这座门、这条路、这场局里,留下一笔配得上被记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门活了,接下来便该让整座天下跟着动起来(第2/2页) 苏白听着,点了点头。 “可以。” “这条写进去。” 司空长风则在这时补了一句: “还得加一点。” “上榜,不等于永不掉。” 众人目光都落向他。 这话,很重。 因为很多榜一旦立起来,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只上不下。 如此一来,榜会越来越厚,越来越杂,越来越失去锋意。 而司空长风这一句“永不掉”,便是在提醒—— 照影榜若真是活榜,那上榜的人,往后若不配了,也得下。 这才是最难,也最稳的一点。 萧瑟眼底微光一闪。 “对。” “今日你在榜上,说明你今日配。” “以后若心退了,路断了,门丢了,站不住了,甚至往回走了——” “那榜也该掉。” “否则,这就不叫照影。” “叫挂名。” 叶若依轻声道: “而青莲最不该有的,便是挂名。” 无心含笑点头。 “榜可上下,席可远近,人可进退。” “如此,这座山才不会死。” 苏白听到这里,终于真的满意了。 这些人,果然都接上了。 他最开始只是顺手把照影榜点出来。 可后面怎么让这榜真正变得有血有骨有活路,便得靠这些人一起把细规补全。 现在看来,补得很像样。 于是他很大方地点头。 “都行。” “你们整理成条,回头挂榜后面。” “以后谁看不懂,自己去读。” 百里东君闻言,忍不住笑着摇头。 “你这山主,当得真像个甩手掌柜。” “那不然呢?” “我若什么都自己写、自己挂、自己解释——” 苏白晃了晃酒壶,神色极其理直气壮。 “那还养你们做什么?” 众人:“……” 这话虽然欠,但也确实没法反驳。 因为如今青莲剑阁,确实已经不是苏白一个人撑门的时候了。 他把最上头那层打出来。 后面这些细规、补局、传线、看榜、接人、养人,自然该由山里这些人,一层一层去接。 这才是真正会长的山。 李寒衣看着众人围着照影榜一条条往上补,眼神竟也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 她以前一直不爱这些。 榜也好,席也好,门规也好,很多时候在她眼里,都只是“剑够不够”的旁枝。 可今天,她却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正是这些“旁枝”,才会让一座山,从“有个人很高”长成“有一群人能一起往高处去”。 而她,也已经在这里面了。 不只是站着。 而是真会去在意这榜怎么立,门怎么守,人怎么长,影怎么照。 想到这里,李寒衣忽然觉得,自己这句“护阁之人”,以后怕是要比从前想的更重一些。 她不讨厌。 反而……有点习惯了。 于是,在众人议论稍稍一停时,她忽然开口。 “再加一条。” 几人顿时都看向她。 连苏白都挑了挑眉。 “寒衣姑娘请讲。” 李寒衣神色清冷,语气也极平。 “照影榜,外人可见,门里人可照。” “但——” “不能给外头的人拿来替门里人定生死。” “也就是说——” 她目光落向那榜上四个名字,声音冷得清楚。 “榜只照今时今刻。” “不是拿来让天下人提前替谁下定论的。” 这一句,顿时让萧瑟与叶若依都微微一动。 因为这很关键。 而且太关键了。 今日照影榜一出,必然会迅速传遍天下。 到时候,谢宣、顾长生、萧玄这几个名字,都会被人盯着。 有人会借榜看人。 有人会借榜断未来。 有人会觉得“这人以后必成”“那人以后必乱”“这个要抢”“那个要压”。 这本是无可避免的。 可李寒衣这一句,等于先替照影榜定死了边界—— 这榜只照今日之影。 不替以后判死。 你拿它去看,可以。 拿它去认今日,认此刻,认眼下这一步,也可以。 可若有人试图拿这榜,替榜上的人预先定未来,那便是看错了青莲,也看错了这榜。 萧瑟立刻点头。 “这条好。” 叶若依也轻声道: “榜若只活在‘现在’,那便最真。” “若谁拿着它去押‘以后’,反而容易歪了榜,也歪了人。” 无心笑意温润。 “寒衣剑仙这一句,倒是把‘影名簿’那一套,先反着堵上了。” 司空长风看向李寒衣,眼中都不由多了几分认同。 “不错。” “这条必须加。” 百里东君更是哈哈一笑。 “好好好。” “你们一个个今天都长本事了。” “看来这青莲门一开,不止下面的人被照,连咱们自己都被照顺了不少。” 苏白则看着李寒衣,眼里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寒衣姑娘这条,值榜首位置。” 李寒衣冷冷扫了他一眼。 “少贫。” “我是说真的。” “那你就少说两句。” 苏白顿时举手投降。 “行。” 不过投降归投降,他眼里的笑却半点没收。 因为他是真的高兴。 不是只因为今天门开了。 更因为他看见,这座山里的人,确实已经开始一起替这座山补骨头了。 李寒衣这句就是最好证明。 她若不是已经真把自己放在了“门里人”的位置上,绝不会去想这种“榜不能替人定以后”的边界。 这便很好。 很好很好。 而就在他们把照影榜的几条细规大致补得差不多的时候,山下已基本真正散场。 人都退开了。 帖有人收。 礼有人记。 候山的人也被引到了该站的位置。 山门前三十丈内,重新空了出来,干净得连方才那片碎棺残毒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条问剑阶仍静静立着,榜上四名仍亮着,今日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在无声证明—— 这里,刚刚开过门。 高处。 苏白看着山下那片终于真正规整下来的空地,眼神里也浮起一丝说不出的满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想想第二版名单写谁”的一句,虽是顺口,却也不算白说。 因为这座榜一立,青莲以后很多事,便会更清楚。 谁在长。 谁停了。 谁退了。 谁往前挪了一步。 都不是旁人一句话,而是这座门自己会照出来的东西。 这就很好。 于是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终于真正打算散场。 可就在这时,萧瑟却忽然又开口了。 “你今日说,照影榜不是给人挂死的。” 苏白偏头看他。 “嗯。” “那镇仙席呢?”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众人的神色,顿时都微微一静。 因为这是一个他们其实都在心里隐隐想过、却直到现在都还没谁真正当面问出来的问题。 青莲七席,前六席已定。 第七席,镇仙。 不是留给某个人,而是苏白和莫衣一战,硬生生把它从一个名字打成了一个位。 那照影榜既然是活榜,会动,会长,会照人,会让人往前走。 镇仙席呢? 它也会动么? 它会不会有朝一日,真的被某个人坐上? 还是说,它永远只是一个“无人能完全坐稳的高位”? 苏白听完这句,居然没立刻答。 他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那块青莲玉碑上,镇仙二字还未彻底褪去的那缕天青。 很淡。 却很高。 然后,他才笑了笑。 “镇仙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萧瑟问。 “照影榜,照的是人怎么长。” “镇仙席——” 苏白眼底微微一沉,像那一点昨夜门前的高影,又在此刻轻轻晃过了一线。 “照的是,青莲到底能不能继续往高处立。” “它不是给谁坐稳的。” “而是给后来所有人看的。” “看什么?” “看——” 苏白目光落向问剑阶尽头,再越过摘星台,越过青莲酒池,越过苍山,像又望向了昨夜那道门曾开过的地方。 “青莲这座山,往后每再长高一点,它就会跟着更真一点。” “所以,镇仙席不看谁先上去。” “它只看——” “谁有本事,让它真到有一天,敢对着门后那地方,再说一句‘你也配’。” 第199章 第一日收门,第二日才是真正开 第199章第一日收门,第二日才是真正开始的时候(第1/2页) 这番话说完,整座摘星台都安静了下来。 连风都像轻了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镇仙席,不是现在给谁排位置的。 它是青莲未来最高的那块石头。 是苏白昨夜问天回来之后,故意留在山上的那一道“以后”。 以后,谁能让青莲再高一点。 谁能让门再开一点。 谁能让这座山,真敢对更高处再往前看一眼。 谁才算是,真正碰到了镇仙席的边。 这比坐不坐席,重太多了。 白王听到这里,都不由心神微震。 因为这已不是普通山门的语境了。 这是在把“以后的门前”也一并留在了今日苍山之上。 难怪今日这块玉碑右边,还会顺势开出照影榜。 原来一条条路、一块块位、一层层门,都是连着的。 青莲今天开的,不只是一道门。 是一个真正会往高处长的体系。 这便太可怕了。 萧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懂了。” “那就好。” 苏白笑了笑,随即抬手一挥。 “行。” “今天真散了。” “再不散,我这酒都要被你们聊醒了。” 众人:“……” 这人,果然从来正经不过太久。 但偏偏,也正因为这一句,大家反而都彻底松了下来。 是啊。 该立的,立了。 该问的,问了。 该开的,开了。 剩下的—— 便让它明天再来。 青莲开门第一日,到此,终于真正收场。 青莲开门第一日,到这里,终于真真正正收住了。 不再有棺。 不再有影。 不再有白旗、素车、问阶、开锋与血规齐压门前的那种锋利热闹。 风回来了。 山门也空了。 人群散到山下更远处,递帖的、送礼的、留酒的、候山的,各有去处。 那股从清晨一路拉到此刻、层层叠起的高意,终于一点点落进苍山的石阶、檐角、酒池和人心里。 可也正因它落了进去,很多人反倒更知道—— 结束,不是消散。 而是沉下去。 沉到看不见,却更稳。 青莲今天这一门,便是如此。 摘星台上。 苏白看了一眼终于安静下来的山门外,又抬头望了望天色。 已经过了最亮的晨光,正往午前去。 整整一早上,从他起身、饮酒、开山,到问剑阶起、照影榜立、黑棺碎门、白王亲临、影门吐线,再到一切彻底收住—— 看似不过半日。 可真正经历下来,却像把一整座新山门往后十天半月都该长的骨头,一口气先长出来了几寸。 这很值。 也很累。 虽然他嘴上永远不肯认“累”。 可骨子里那点该沉下去的东西,终究会知道—— 哦,今天是真忙完了。 于是,苏白终于又非常自然地打了个呵欠。 这一呵欠,不再是装出来逗谁。 也不再是他平时那种“我先松一松,你们自己紧去”的懒散样子。 是真有点困了。 百里东君看见,顿时乐了。 “哟。” “总算舍得打个真呵欠了?” 苏白瞥他一眼。 “怎么?” “我平时打的是假呵欠?” “那倒不是。” 百里东君晃着酒壶,眼里笑意很浓。 “只是你这人,平时太像没骨头。” “现在真有点累了,反倒显得更像个人。” 李寒衣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个人。 这评价,放在别人身上很普通。 可放在苏白身上,偏偏有点微妙。 因为她见过昨夜门前那种高,也见过今晨开门时他那种把一切都踩得极稳的松弛。 现在,他在这里,站在已经立住的山门后头,居然也会真的打个呵欠。 这便让她忽然觉得—— 很近。 比昨夜门前那道高影近。 比今晨坐在台沿边,一句句往外点酒、点阶、点人的时候近。 像是那位青莲剑仙终于真从天边落回了摘星台上。 这感觉,不坏。 甚至……比他高得过分时,更让人心里软一点。 所以她没说话。 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而这一眼,苏白当然察觉得到。 于是他立刻顺势偏头,冲她笑了笑。 “寒衣姑娘。” “嗯?” “你是不是发现,我今天格外好看?” 李寒衣:“……” 果然。 人还是那个欠人收拾的苏白。 刚刚那点“近”,顿时被他自己一句话又搅得七零八落。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只发现,你废话越来越多。” 苏白一脸无辜。 “那是因为今天高兴。” “高兴就少说两句。” “那不行。” “为什么?” “因为高兴了,总得有人听我说。” 李寒衣冷声道: “你自己说给自己听。” 苏白想了想,认真摇头。 “那多没意思。” 雷无桀在旁边听得一脸憋笑,肩膀都快抖起来了。 司空千落一眼扫过去,雷无桀立刻正色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无双默默低头看剑匣。 无心继续看天。 叶若依则抿了抿唇,眼底是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至于萧瑟,干脆袖手转过半个身,像是这段对话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王萧崇站在不远处,虽然眼覆白绸,看不见这些细小变化,可仅凭声音和场上的气,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味道。 于是,这位白王唇边也缓缓浮起一丝极轻的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亲来苍山,除了看见青莲门高、门真、门会咬人之外,还看见了一点更有趣的东西—— 这座门里的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很活。 不是简单的上下。 不是死板的门规。 更像一群各有锋、各有位、各有心思与气性的怪物,偏偏被一座山收在了同一处。 而这一切之中,最能把他们都拢起来、又不让人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恰恰还是苏白那股子懒散风流的松。 这很妙。 也很少见。 很多人强,但强得只会让身边的人越来越绷。 苏白不一样。 他越高,旁边这些人,反而越来越像自己。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王心里对“以后还要再来一趟苍山”的念头,便更清晰了。 因为有些山,远看不行。 你得一趟趟来,才能知道它到底会长到哪儿去。 而青莲,显然就是这种山。 高处。 司空长风已经开始真正收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第一日收门,第二日才是真正开始的时候(第2/2页) 他知道,苏白嘴上喊散场容易,可后头若没有几道令立刻补下去,今天这好不容易收圆的局,到了晚上又得再长出乱枝。 于是他先看向山下。 “传我令。” “今日正式开门之后,山门外第一日接帖、收礼、候山的名册,天黑前整理出来。” “分三类。” “问阶可试者一类。” “礼重而有来路者一类。” “杂客、观客、名不正、帖不清者一类。” “前两类,明日再筛。” “第三类——” 司空长风眼神微冷。 “先晾着。” “让他们再站一日,自己照照影。” 山下执事立刻应声而去。 这一下,众人便都听出来了。 今日青莲正式开门,只是第一层。 明日,才会真正开始进入“筛帖、问阶、试人”的日常。 不。 严格来说,那已不是“日常”。 而是青莲自己的节奏。 一日开门,一日照人。 来得急的,先晾着。 有些人,不用立刻问,晾一晾,自己便会露出影子。 这便是司空长风这种大局之人最擅长的地方。 苏白打高处。 他便打时间。 把人放在日子里去照。 叶若依听完,眸光微亮。 “三城主这一步,正好能和照影榜接上。” “明日谁递帖、谁愿意再等、谁等着等着自己乱了、谁真的能沉住气——” “便又是一次照人。” 司空长风点头。 “不错。” “青莲这门既然开了,后头便不能总靠一时兴起。” “它得自己转起来。” “转得越稳,越不用事事都惊动苏白。” 苏白在一旁听到这儿,立刻很满意地点头。 “这句我爱听。” “以后就按这个来。” 司空长风:“……”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听苏白这种“以后就按这个来”的轻松表态。 因为每次这人一这么说,后面八成还会多出更多需要自己补的东西。 可偏偏—— 他补得还挺有劲。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最开始,他还只是头疼苏白这个惹事的第四城主、这座一夜立起来的青莲剑阁会不会太跳。 可现在,青莲真立住了,他心里反倒已经开始自然地想—— 明日该怎么筛,后日该怎么分,再往后席位怎么带人,照影榜何时动,顾长生该由谁练,萧玄要不要先留一阵,北坊旧库那边与白王府怎么接,百晓堂那边哪一版明录先放出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真把这座剑阁,当成雪月城往后最重的一根骨头之一了。 这是好事。 也意味着—— 今日开门,是真的开到他心里去了。 百里东君则完全不想理这些细务。 他现在只高兴。 高兴今日看了一场足够值的戏,喝了几口足够对味的酒,还顺手见证了顾长生这把新锋怎么开出来、白王怎么把姿态递稳、顾七影怎么把北坊旧库那条线吐出来。 这对一个酒仙来说,简直比很多所谓天下盛宴都值得。 于是他晃了晃酒壶,笑着道: “老枪仙,你们慢慢理那些琐事。” “我只有一句。” “今晚,青莲酒池再开一轮。” 司空长风想都没想。 “不行。” 百里东君顿时瞪眼。 “为什么不行?” “因为今天已经够热闹了。” “热闹归热闹,开酒池跟热闹有冲突?” “有。” “哪儿有?” “你一开,今天这帮刚刚才被规矩压住、正在下山的人,晚上怕是又要闻着味回来。” 百里东君:“……” 这话,竟然好有道理。 连苏白都没站他。 “老枪仙说得对。” “今晚不开。” 百里东君立刻转头看向他。 “你也不喝了?” “谁说不喝?” 苏白一脸莫名。 “不开酒池,不代表没酒喝。” “你那儿私藏那么多,随便拿两坛出来不就行了?” 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李寒衣、无心几人,几乎同时都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人,永远能把“门风极高”“规矩极稳”“山门方成”“局势极重”和“今晚偷哪坛酒喝”这两件事,毫无违和地放在同一个脑子里。 偏偏,这也正是苏白。 高得够味。 也活得够味。 百里东君想骂,最后却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行!” “你这张嘴,我是真服。” “不开酒池,开我私藏是吧?” “这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 苏白挑眉。 “那是因为我懂酒。” 众人:“……” 这也能算懂? 李寒衣听着这几人又开始围着“今晚喝哪坛”扯,终于淡淡开口打断: “你若真还想夜里喝酒——” 她看向苏白,目光比平时更冷一丝。 “就先把自己身上那点门前天青、酒池余意和今日开门留下来的气机,理顺。” “不然——” “嗯?” “酒里再多添一点东西,明早起不来,是你活该。” 苏白一听,顿时认同地点头。 “这话有理。” 然后又冲她笑了一下。 “你看,还是你会替我打算。” 李寒衣面无表情。 “我是在嫌你麻烦。” “懂。” “你懂什么?” “懂你嘴上嫌,心里——” “苏白。” “行。” 苏白立刻闭嘴。 只是眼里的笑,比刚才还深了一点。 而这一回,李寒衣竟没有再冷眼瞪到底,只是很轻很淡地偏开了目光。 她自己其实也知道,方才那句提醒,已经不只是在就事论事了。 而且—— 这家伙多半也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 说都说了。 她也懒得往回收。 摘星台上的气氛,便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与收束之中,渐渐真正散开。 白王该走了。 谢宣已下山。 顾长生被雷无桀他们真正带去处理伤势。 萧玄也终于从九十三阶下到山腰,接下来会由萧瑟与叶若依亲自去问。 顾七影、唐鹫等人押入地牢,雪月城各路暗哨已顺着北坊旧库的线开始动。 而照影榜高悬玉碑一侧,青光微转,上头四个名字,在午前的天光下,看得极清。 一切,都在动。 也都在长。 而苏白坐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 今天这门,真是开得够值。 第200章 今日门开得值,明日才是青莲真 第200章今日门开得值,明日才是青莲真会咬人的时候(第1/2页) “今天这门,真是开得够值。” 苏白这一句,不是说给谁听的。 更像是喝完最后半口酒、看着人群退去、山门规整、榜面微亮之后,顺手给自己这一整天落下的一个评语。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自语,落在摘星台上几人耳里,却都让人心里微微一动。 因为他们知道—— 苏白说值,那就是真的值。 不是表面热闹值。 不是赢了几场、压了几个人、让天下看了几出好戏的那种值。 而是更深的那种—— 这座山,今天长出来的东西,真的够他满意了。 问剑阶照人。 照影榜立名。 顾长生认门开锋。 谢宣递酒补话。 白王亲来,顺势接天启那一层的影线。 萧玄愿意交底、愿意留山,说明这座门真能把人照出一点自己来。 连最恶心的三层影,都被顺着掀出来,成了北坊旧库那条可往后追的路。 这便不是单纯的“门开了”。 是整座山,从今天开始,有了会自己长的骨头。 这种事,对苏白来说,自然值。 萧瑟站在一旁,袖手望着山下最后一批慢慢退远的人群,难得没有立刻接话,只在沉默几息之后,淡淡道: “值归值。” “你明天会更忙。” 苏白偏头看他,乐了。 “怎么说得像诅咒我一样?” “我是在提醒你。” 萧瑟目光落向那块新立的照影榜,声音依旧平平,可里头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今天门开了,很多人只是看。” “明天开始——” “看完的人,会动。” 苏白眯了眯眼。 “继续。” 萧瑟道: “第一类,真正来拜山、走阶、递帖、求进门的。” “这类人最好处理,规矩摆在那里,让他们自己照就行。” “第二类,今日没敢露头,回去后想了一夜,觉得自己也能沾点边的。” “这类人会杂,会多,也最容易在门口就开始消耗我们的人手和耐心。” “第三类——”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透出一点今日少见的冷意。 “看明白青莲今天是真的立住了,所以开始想借、想攀、想套、想拿位置、想挪关系的人。” “这类人,话会最好听,礼会最重,姿态会最周到。” “可也最容易把门风带偏。” “第四类——” “便是今天已经露了脏手、回去后却不甘心的人。” “他们明着未必再来,暗里却一定更急。”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再晚一点,青莲就更不好碰了。” 这一番话下来,摘星台上的气氛,便又从那点刚刚收门后的松快里,重新沉回了几分真正的局感。 叶若依轻轻点头,补上一句: “还有第五类。” 众人都看向她。 叶若依眸光清澈,却比平日更多了一分锋利。 “今天看了顾长生、谢宣、萧玄的人。” “他们回去之后,不一定立刻来。” “但会在心里长出一根刺。” “那刺,叫‘我也想试试’。” “而这种刺,往后会替青莲把很多真正有胆、有性、有路、有不甘的人,一点一点推过来。” “这是好事。” “但也是大事。” “因为这意味着——” 她看向苏白,目光温柔而极亮。 “青莲剑阁以后真正要养的,不只是来的人。” “还要养他们心里那根被门、被榜、被酒、被路勾出来的刺。”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这话最要紧。” “普通宗门,只怕人多。” “青莲这样的地方,更怕来的人不够真。” “因为这里——” 无心看了一眼照影榜,又看了一眼问剑阶尽头那一点午前光亮,语气不紧不慢。 “真真假假,一走便知。” “但走完之后,若山里接不住那点真,青莲今日立的高,反倒会伤自己。”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神色也渐渐认真下来。 不错。 门开容易。 立门也容易。 真正难的,是“门开之后,怎么一直开得像今日这样”。 今日这场,之所以能一层一层踩稳,是因为从问剑阶到白旗、从黑棺到影门,所有事情都来得刚刚好,又被他们一层层接住了。 可往后不会总有这种“大戏”给你一口气把门风、血规、照影榜都立成。 更多的时候,会是细事、杂事、拖事、烦事。 一个递帖的傲气世家子怎么安置。 一个能上五十阶却总想拿家世说话的怎么晾。 一个礼重但来意不真、想借青莲名字回去装门面的怎么拒。 一个心够真、路够野、却还带着一层说不清脏不脏旧影的人,怎么照,怎么留,怎么磨。 这些,才是以后最磨人的地方。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反倒愈发觉得—— 今日顾七影那三层影吐得及时。 早一点知道这些脏路数会从未来入手,总比以后某天山里真有谁踩到影上,再回头追问要好。 于是,他缓缓开口: “明天开始,青莲门外候山的人,全部按‘明、杂、重、疑’四层分。” “明,是来意明、身份明、路数明。” “杂,是能看出有点东西,但不够清,不够稳,也不够沉。” “重,是礼重、人重、关系重,甚至天启、世家、宗门旧名都带得出来的。” “疑——” 司空长风眸色微冷。 “便是任何走了问剑阶也好,递了重礼也好,却始终让人心里不干净的。” “这第四层,不拒。” “但先不收。” “放在山下,多照两天。” 叶若依立刻点头。 “这和照影榜的意思正好对上。” “榜照今时今刻。” “门外四层,照的是来日。” “人若真,晾几天反而更真。” “人若虚——” 她轻轻一笑,温温柔柔一句话,却说得比很多狠话都更直。 “晾着晾着,自己就会先没了耐心。” 萧瑟也点头。 “不错。” “尤其是那些重礼、重名、重位置的人。” “他们若真把青莲看作一座要往前走的山,便会愿意按规矩排。” “若只是把它看成一块以后想挂在自己腰上的牌子——” “候两天,就会先烦。” 苏白听着他们一条条往下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松。 这才对。 这才像一座门自己活过来之后,该有的样子。 不是什么都来问我,不是什么都等我去拍板。 而是这帮人顺着今日立起来的门风、榜意、血规和照影的路子,自然而然就知道后面该怎么接。 这便说明,门不是立在纸上。 而是已经进到人心里,也进到山里的运行里了。 于是苏白只在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随口补了一句: “可以分四层。” “但有一点。” 众人目光都转向他。 “别把‘疑’这一层,变成懒人偷省事的地方。” 司空长风眼神一凝。 “怎么说?” 苏白晃了晃手里刚换上的酒壶,语气仍旧轻松,可意思一点不轻。 “疑,不是你们看不懂,就全丢进去。” “是真有疑。” “若只是因为人家路野、脾气怪、说话冲,便往‘疑’里丢——” 他看了一眼顾长生离去的方向,意味极清楚。 “那顾长生今天都进不了门。” 这一下,众人顿时都明白了。 是啊。 “疑”这一层,太好用了。 也太容易被滥用。 以后若是稍微复杂一点、野一点、怪一点、带旧事一点、嘴上不好听一点的人,全被一股脑扔进去,图个省心,那青莲剑阁便会在不知不觉里,自己先把“只收怪物”这句最值钱的东西给磨平了。 而顾长生这种人,恰恰最容易被“怕麻烦”的门中人先视作麻烦。 所以苏白这一句,等于是在提醒所有人—— 别怕麻烦。 真正值钱的怪物,本来就不省事。 你若只会收那些省事的,青莲早晚会变成平庸的地方。 这一句,分量太重。 连李寒衣都不由微微抬眸,看了苏白一眼。 因为这话不止是说给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这些以后要实际接人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她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今日门开得值,明日才是青莲真会咬人的时候(第2/2页) 说给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听的。 甚至,是说给整座山门未来每一个已在门里的人听的。 门中人最容易犯的错,很多时候不是看不出高低。 而是—— 嫌麻烦。 而青莲若真嫌怪物麻烦,那便不配叫青莲。 于是,萧瑟缓缓点头。 “明白。” 叶若依也轻声道: “我会记着。”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你这句,倒比前面那些细分四层的话都更重要。” “当然。”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可是阁主。” “有些刀口上的话,还是得我来说。” 百里东君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大笑。 “你总算记得自己还是阁主。” “我还以为你今天只记得自己会喝酒。” 苏白瞥了他一眼。 “喝酒和当阁主,又不冲突。” “甚至——” 他忽然眯眼一笑,“很多时候,喝酒更像阁主该干的事。” “为什么?” 雷无桀下意识问。 苏白一脸认真。 “因为我坐着喝,说明门里人都把活接住了。” 众人:“……” 这话,真是又欠,又真。 偏偏,没人反驳得了。 因为此刻的局面,确实正是如此。 苏白在高处喝酒。 白王正准备回天启接北坊旧库的线。 谢宣下山,递完酒,带着九十一阶那口酒的味道回去。 顾长生进门收伤,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后面会慢慢接他。 萧玄待问。 萧瑟与叶若依已接了影名簿那条未来线。 司空长风开始整理明、杂、重、疑四层接山规矩。 百里东君继续看酒池,也看苏白之后那条高路。 李寒衣依旧稳稳站在“护门”这个最重要、也最安静的位置上。 这不正是“门里人把活接住了”么? 所以,苏白此刻喝酒,反倒真的像个山主该有的样子。 不是不管事。 是事已经有人各归其位。 这,太难得。 高处。 白王萧崇将这一切都看在“心眼”里,愈发觉得,今日亲来,是对的。 青莲的高,别人传一百遍,不如自己站在这儿听一句。 而青莲的“活”,更是只有真站在它门前、门后、榜下、阶边,才能真正明白。 这座山,远看惊艳,近看麻烦,细看则越来越有味道。 这样的地方,值得自己往后常来。 当然—— 也意味着,天启那边必须早做准备。 不能再用旧秩序的眼光看它。 想到这里,白王心里已隐隐开始盘算,回去后第一步怎么动北坊旧库,第二步如何先清理“朱印影符”那条线,第三步是否要借这机会顺手看看,赤王那边有没有人碰过“未来人册”。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一掠而过,却并不让人觉得重。 反而像一位真正懂得“见过高门之后,自己该怎么接着动”的王爷,已经自然地把今天这口酒,往后延伸成了局。 这时候,他反倒更觉得苏白那句“少带人,多带酒”值钱。 因为这句里,本就带着一层—— 以后我们,不只是喝酒。 也可以谈一点真正的东西。 而这种“真正的东西”,在天启,在北离,在江湖与朝堂之间,往往是最少见,也最难得的。 摘星台上。 李寒衣终于再次开口: “都说完了?” 苏白偏头看她。 “差不多。” “那你该歇了。” 依旧是这句。 可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冷淡提醒。 而是带着一种很自然、很熟练、几乎已经像门中最寻常的一层关照。 你今天该做的做完了。 那接下来,就该歇。 不用再多撑,也不用再多坐,更不用继续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全山看。 因为门,已经立住了。 你该退半步了。 这其实比她前面那些“少喝点”“别乱来”“别逞强”都更近一些。 至少,在场这些眼毒的人,几乎都听出来了。 于是,气氛又一次微妙地安静了片刻。 苏白当然也听出来了。 于是他笑了。 这次,没有故意再撩一句太欠的话。 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歇。” 只四个字。 却让李寒衣眼底那点原本还微微绷着的东西,也真的跟着松了一线。 这人,总算有一回没顺着嘴多说。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 白衣这句,果然比谁都管用。 高处。 苏白说歇,就真不再多拖。 他站起身,把空酒壶往百里东君那边一抛。 “空了。”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乐了。 “你倒是会使唤。” 苏白理直气壮。 “酒池归你。” “那自然得你补。” “明天再说。” 百里东君一摆手,“今天够了,别又把自己喝到门前去。” 苏白听见这句,倒是挑了挑眉。 “你跟寒衣姑娘,今天怎么都一个味儿。” 百里东君大笑。 “那是因为今天这座山上,终于多了几个真会看你的人。” 这话一落,李寒衣眼神顿时冷了过去。 百里东君立刻识趣闭嘴,只抱着酒壶往后退了半步。 苏白则只笑,不接这话。 因为接了,多半又是一阵新的“你闭嘴”。 不如先收着。 而这,居然还真是他今天极少数主动克制住的一次。 于是他看了眼众人,又看了眼山门外彻底按下去的长队,最后看了眼那块照影榜。 然后,青衫剑仙终于转身,往青莲剑阁里走去。 走得不快。 很松。 可每一步,都像把今天这座门的高与真,顺手带回了山里。 很多人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衫快要转进内廊时,才终于真切地感觉到—— 今天,真的结束了。 而也正是这种“真结束了”,才让大家更加清楚—— 明天,才会是真正开始的时候。 因为门开了。 门一旦开了,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靠一场仗、一句诗、一杯酒立在那里等人远远看。 它会开始转。 开始收帖、筛人、问影、照路、排队、饮酒、养锋、养心、养高处。 它会有自己的节奏。 自己的呼吸。 自己的“明天”。 而那“明天”,才是真正让天下人睡不着的东西。 山门外,最后一批人也终于开始真正下山。 他们中有人沉默,有人低语,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回去写信、递话、回禀宗门师长,有人则只是心里被种下了一根刺,想着明天要不要再来。 可不管他们带着什么走。 有一点都不会再改—— 今天之后,青莲剑阁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只是“看一眼就算”的地方。 它会一直往你心里长。 要么,长成你以后想来走一走的山。 要么,长成你以后不敢再轻易碰的门。 总之,你很难当作它不存在。 而这,便是高门真正立住的标志。 摘星台上,等苏白的身影彻底进了廊后,众人这才真正开始一层层散去。 司空长风先去接后续诸务。 萧瑟与叶若依自会去接萧玄,也要先把顾七影、北坊旧库、影名簿、白王府与百晓堂之间的线捋出第一道明路。 百里东君去看酒池,顺便守那一口门前天青余韵还未彻底平下去的酒意。 李寒衣则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衫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才转身。 风过摘星台。 照影榜静静而立。 问剑阶上一线午前清光明亮。 山门下,再无人敢擅近。 而整座青莲剑阁,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带着今日所有高低、所有规矩、所有酒意与锋芒,缓缓沉入了属于它自己的第一场午后安静。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 这份安静,不是散。 是蓄。 蓄着明天,蓄着下一位来登阶的人,蓄着北坊旧库那边即将被点燃的影线,也蓄着苏白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再抬头,看更高处一眼。 青莲今日门开。 接下来,整座天下,便都得跟着它一点点动起来。 第201章 午后山静,真正的局都在看不见 第201章午后山静,真正的局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转(第1/2页) 青莲开门第一日的午后,苍山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并不空。 反而很满。 像一口刚刚沸过的酒池,表面平了,底下却还在一圈圈往外漾着余温与余味。 山门外的人散了。 问剑阶前不再拥得水泄不通,只剩零星几道身影,仍旧站在三十丈外远远看着,像还不愿立刻走,又像只是想多记一记这条阶的样子。 风从山下往上吹,吹过那块新立的照影榜,吹过青莲玉碑,吹过摘星台边缘,也吹过青莲酒池边那一点尚未彻底散尽的门前清意。 于是整座山,都像在“醒”。 不是早晨那种开门时的醒。 而是一种—— 真正活过来之后,开始自己运转的醒。 而这个时候,很多真正重要的事,反而才刚刚起头。 因为热闹的时候,人人看得见。 安静的时候,局才会自己往里走。 —— 青莲剑阁内廊。 苏白是真的去歇了。 不是装。 也不是躲。 而是当日该做的那一层,他已经做完了。 从昨夜门前大战,到今晨开门立规,再到白王上山、唐鹫抬棺、顾七影吐线、照影榜落成,苏白该站在最前头的地方,一个都没落。 后头那些需要耐心、需要筛、需要问、需要捋、需要等几步才会自己露头的东西,本就不该再由他事事伸手去管。 不是不能管。 而是没必要。 真正好的山门,从来不是“山主什么都做”。 而是山主站在最该站的高处,剩下的人,把各自的位置站出来。 苏白如今,便开始越来越像这样的人。 青衫剑仙进了内廊之后,也没往什么过分正式的静室去。 他就挑了个能看见半座苍山、半片天光、还能隐约听见山下风声的位置,往软榻上一躺。 青莲剑横在手边。 酒没了。 人也不想再动。 他先闭了会儿眼,听了一阵风。 然后才慢悠悠把今日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门前那一战之后,自己身上很多东西,其实都还在“落”。 不是力量不稳。 而是路太高,走得太快,很多原本只属于昨夜的东西,今天已经开始顺着山门、顺着问剑阶、顺着照影榜,一点点往别人身上照了。 这是好事。 也是极大的变化。 以前,他更多还是自己喝酒、自己念诗、自己出剑、自己镇人。 如今,却已经开始能把“路”的味道,顺手分出去一点。 给谢宣,给顾长生,给萧玄。 给问剑阶。 给照影榜。 甚至给整座青莲剑阁。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条路,已经不再只是“苏白一人往上去”的路了。 它开始有了回响。 开始有了形。 也开始有了真正会往后长的根基。 想到这里,苏白自己都不由轻轻笑了一下。 这感觉,很新鲜。 也很对。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真想做个只会自己高、自己喝、自己打的孤零零剑仙。 那太没意思。 一个人站到门前,看一眼高处,当然爽。 可若是回头之后,能把这条路一点点带回人间,让人间也跟着往上长几寸,那才更有趣。 而顾长生这把新锋,今日算是彻底立住了第一层。 谢宣那边,酒递到了,路也走出来了,往后白王府与青莲之间的味道,便彻底不一样了。 萧玄……倒是比他原先想的还更有意思一点。 宫里出来的人,最怕的是看清自己。 可一旦真看清了一点,又未必不能长出别的东西来。 想到这里,苏白伸手,在旁边的青莲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 “以后这山里,还能再来几个像样的?” 青莲剑自然不会答。 只是极轻极轻地鸣了一声。 像是在说—— 来多少,都看你自己怎么养。 苏白乐了。 “也是。” “山开都开了。” “总不能以后还怕人多。” 说完这句,他眼神却又慢慢静了下来。 因为眼下,最该想的,还不是“以后会来多少人”。 而是—— 今天顾七影吐出来的那三层影,尤其是北坊旧库那一层,到底会长出多深的麻烦。 那玩意儿,才是真正会让人膈应很久的东西。 唐鹫抬棺,不算什么。 死血雷,也不算什么。 那些都是门外的脏。 脏了,斩了,埋了,便算完。 可“影名簿”这种东西不一样。 它碰的是未来。 碰的是“以后青莲会收谁,会留谁,会把谁养起来”。 这就意味着,今天这场门虽然已经开得很圆,可往后收人这件事,确实得比之前更细一点。 至少,照影榜和问剑阶以后不能只是照“当下”。 还得慢慢长出一点看“未来会不会出影”的味道来。 不然,影门今天吐出来的线,便白吐了。 想到这里,苏白不由闭上眼,把神念往里沉了沉。 系统那边的提示虽然早已结算过一次,可他很清楚—— 今日青莲开门之后,整座剑阁的“气运”和“位格”其实都还在慢慢涨。 那种涨,不是暴涨。 而是一种很沉、很实、像新根扎进土里的缓长。 这很好。 也意味着,青莲剑阁往后很多规则、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继续“长”出来的。 问剑阶长了一层影。 照影榜长了第二道秩序。 那以后,再长第三道、第四道,又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苏白心里那点原本只当玩笑说出来的“第二版榜该写谁”,忽然也真的开始认真了一分。 不是现在就要写。 而是—— 他已经开始有点想看,这座山自己还会往外长出什么来了。 —— 摘星台外。 苏白去歇了。 可山里的人,自然不可能都跟着去歇。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天之后。 很多事,才刚刚开始处理。 最先动起来的,自然是萧瑟与叶若依这边。 两人没有立刻去找萧玄。 不是忘了。 而是故意晾了他一会儿。 就像苏白前面说的那样—— 你若真想留山,就得先把自己那点东西沉一沉,再来开口。 不是刚刚在阶上被照得一热,便立刻冲下来讲留山、讲真、讲认路。 那太快,也太轻。 所以萧玄此刻仍在山腰一处临风的平台上独自站着。 他身边无人。 只有一名雪月城执事远远守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太远。 这其实就是一种很明确的态度了。 你现在还不算门里的人。 但也不再只是个外头的来客。 你在“之间”。 而这“之间”,最考验人。 很多人到了这一步,要么会急,要么会怕,要么会先后悔。 萧玄没有。 至少此刻没有。 他站在那儿,看着脚下问剑阶一路落进苍山,看着山下那些已经慢慢散去的人群,看着远处白王府素车离开的方向,心里那股原本一直绷得太紧的东西,终于开始慢慢松开。 松开之后,他反而更清楚了。 今天这一趟,自己若还只是把它当一次“差事”,那便白来了。 差事可以做完。 可人,做不完自己。 他知道,等会儿萧瑟与叶若依来了,自己得说很多东西。 不只是来路。 不只是背后那层线。 还包括—— 自己到底为什么想留。 这比交代哪家线更难。 因为来路可以讲事实。 想留,却得讲心。 而讲心这件事,对萧玄这种人来说,一向最难。 可也正因为难,他反而知道,这一步必须过。 不然,他今日这九十三阶,还是虚。 所以,他不急。 再站一会儿,也好。 —— 另一边。 顾长生已经被雷无桀、无双、无心,外加一个一路嘴上嫌弃、实际上什么药都先给他备好了的司空千落,一起拎到了后院偏静的一处小院里。 青莲剑阁很高。 也很新。 可新不意味着没有地方收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午后山静,真正的局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转(第2/2页) 毕竟,这山里的人,往后大概都不会太省油。 院中有清水,有伤药,有干净衣物,也有一张石案。 顾长生坐下时,整个人还带着门前那股血与锋混在一起的气。 雷无桀看得手痒。 “我先说啊。” “你今天这刀,是真不错。”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错。” 雷无桀一愣。 “我?” “嗯。” “我今天又没怎么打。”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说我不错?” 顾长生咧嘴笑了笑。 “因为你话多。” 雷无桀:“……” 无双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点头。 “这句也很对。” 雷无桀顿时不乐意了。 “我那是活跃气氛!” 司空千落一边配药,一边冷笑。 “你那是吵。” 无心轻轻一笑,替顾长生把刚刚被毒血擦出的那道脸侧伤口重新看了一眼。 “还好。” “沾得不深。” “若深一点,你今日这张脸,怕是要烂一层。” 顾长生听得倒挺平静。 “烂就烂。” “命在就行。” 无心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倒不像之前那么只会说‘命在就行’了。” 顾长生一怔。 无心继续道: “以前你这句话,像是别人不给你别的路,你只能抓着命往前走。” “现在——” “更像是你知道,命是拿来继续磨锋、继续认门、继续替山开路的。” “味道,不一样了。” 顾长生沉默了半晌,才咧嘴笑了一下。 “是么?” “是。” 无双在旁边认真接了一句。 “更像门里的人了。” 这句,比无心那番话更直。 也更让顾长生心里发热。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刀。 刀身上还有些细细的崩口,不算大,却真实地留在那里。 这是门前开锋留下的痕。 他忽然觉得,这些崩口,其实挺好看。 因为它们比过去很多年里那些只为活命留下的乱砍痕,更像一把真正开始有去处的刀。 雷无桀在旁边凑过来看。 “刀崩了啊。” 顾长生点头。 “正常。” “要不要我回头带你去城里找个铁匠?” “找什么铁匠。” 司空千落头也不抬,直接打断。 “青莲剑阁里要养刀,外头铁匠配得上?” 她把药粉往石碗里一磕,继续道: “先把伤养利索。” “回头让百里前辈给你过一遍酒,再让苏白看一眼。” “能不能继续用,值不值得重炼,自然就知道了。” 顾长生一听,顿时点头。 “好。” 无双看了眼那刀,忽然道: “别急着重炼。” “嗯?” “先继续用。” 无双说得很认真。 “刚开锋的痕,还在。” “现在换,太早了。” 顾长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对。 今天这刀刚见门前血规,刚劈过棺,刚切过毒烟,刚压过影线。 现在便去把刀彻底炼新,反而像把今天这一层还没焐热的东西给抹掉了。 于是他更郑重点了点头。 “明白。” 雷无桀在旁边看了看顾长生,又看了看无双,忽然感慨一句: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真越来越像那种一本正经的刀剑老前辈了。” 顾长生和无双同时转头看他。 然后,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雷无桀:“……” 这一下,司空千落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 可在这样的院子里,便也足够让气氛更松一些。 顾长生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自己刚入门,会不会总有些格格不入”的念头,终于彻底淡了。 这地方,真挺好。 大家各有怪脾气,各有锋,各有嘴,也各有各的本事。 可偏偏凑在一起时,又不让人觉得你得小心翼翼地找位置站。 他们会自己让你知道,哦,你在这儿,接下来该往哪边长。 这比什么“欢迎入门”的漂亮话,都更值钱。 —— 而另一边。 萧瑟与叶若依,终于朝山腰去了。 他们没带人。 也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审你”的架势。 就是很寻常地,一前一后走到那处临风的平台前。 萧玄听见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见萧瑟先是一顿。 因为这位永安王旧线中最让他看不透的人,此刻神色比平时更静。 不是冷。 是像终于从“旁观局中人”站到了“门里接人者”的位置上。 这很微妙。 也很沉。 叶若依则还是那副温柔安静的样子,可她身上那种能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清、又不会逼得人当场窒住的气质,反而比萧瑟更适合来接这第一句。 所以,是她先开的口。 “久站伤神。” “你若还想留山,先坐下吧。” 萧玄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特别。 而是因为它比自己预想中,柔和太多。 没有“说吧”。 没有“现在可以交代了”。 也没有“别浪费我们时间”。 只是——先坐下。 这便让他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去硬顶的东西,反而轻轻落了落。 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 三人便在风里坐了下来。 没有桌案,没有卷宗,也没有任何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正在被审”的东西。 只有一方石台,三面风,半座苍山与脚下的问剑阶。 这局面,反而更适合说真话。 萧瑟没绕,也没着急,第一句便极准。 “你今日想留山,和宫里那边知道多少?” 萧玄沉默片刻,道: “若我现在留,宫里未必完全想得到。” “但白王既已亲来,北坊旧库那条线又被影门吐出来——” “他们很快会重新估我这条线的份量。” 萧瑟点头。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算彻底自由。” “但也不算彻底还在原位。” “是。” 叶若依轻声道: “那你自己呢?” “你想留几分?” 萧玄这次沉默更久。 风吹过来时,他看了一眼那条问剑阶,忽然低声道: “若我说,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留几分。” “你们信么?” 叶若依没有立刻答。 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萧瑟则淡淡道: “信。” 萧玄一怔。 萧瑟平静道: “若你现在张口就说,自己已经把一切都想得通透彻底,今天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反而假。” “你今日只是第一次开始承认‘自己也想往前走’。” “到了这一步,最正常的状态,就是你还没彻底看清自己会怎么选。” “这不丢人。” “也不算拖泥带水。” “只要你别装明白,就行。” 这一番话,说得极稳。 也极像萧瑟。 不热血,不煽情,不故意讲什么动人的宽慰。 只是把人最真实、最麻烦、也最难说清的那一层,平平静静摆到面前,告诉你—— 这很正常。 于是,萧玄心里那一点原本还怕自己“说不清楚便会显得太轻”的压力,反而一下子松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便好。” 叶若依这时才轻声开口: “那我们便不先问你‘以后’。” “先问‘现在’。” 萧玄抬头看向她。 叶若依目光清清,像风里一捧照人的水。 “现在的你,最想从青莲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查。 是照。 也正因此,它比很多硬问来得更锋。 萧玄沉默很久,最后只答了六个字。 “不想再只做影子。” 第202章 不做影子,便先学着站在光里 第202章不做影子,便先学着站在光里(第1/2页) “不想再只做影子。” 这六个字,从萧玄口中说出来时,很轻。 可落在这处临风小台上,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井,虽不见多大水花,回声却极长。 叶若依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萧瑟也没有。 两人都很清楚,这一句,已经比很多长篇大论都更真了。 因为“我想留山”“我想往前走”“我愿交底”这些话,虽都不假,却仍带着一点往前探路时的模糊。 可“不想再只做影子”,便很准。 准到像把他前半生最不愿、也最习惯的一层皮,自己伸手掀开了。 不想再只做影子。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活成了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甘心。 也意味着——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从影子里走出来,但至少,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这便足够了。 风从苍山侧面吹来,拂动三人衣角。 萧玄坐在那里,脊背仍旧挺得很直,像多年在规矩里养出来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 可他眼里那层总是隔着什么的沉色,已经淡了许多。 萧瑟看了他片刻,终于淡淡开口: “这句话,比你前面所有话都值钱。” 萧玄抬头。 “为什么?” 萧瑟道: “因为这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是说给你自己。” “你若只是为了让我们信你,完全可以说得更漂亮、更周全、更像一个已经想清楚了未来该怎么站的人。” “可你没有。” “你只说,你不想再做影子。” “这说明——” 萧瑟眼神平静,语气却很准。 “你今天还没完全找到路。” “但你至少先找到了,自己最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而这,往往比一开始就装得很明白,更重要。” 萧玄沉默着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你看得很透。” “不是我看得透。” 萧瑟淡淡道,“是因为青莲这地方,今天已经把很多人都照得太清了。” “你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若依这时才轻声问: “那你今日若留下,最怕什么?” 萧玄一怔。 似乎没想到,她不问“你能给青莲什么”,反而问“你最怕什么”。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这问题的锋利处。 一个人想留下,不难说。 难的是—— 你知不知道自己最可能在哪儿裂开。 怕什么,很多时候比想要什么,更能照出一个人的底。 他想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怕两件事。” “说说看。” “第一,怕我以为自己不想再做影子了,其实只是今天被照得一时热血。” “等过几天,等我离了这条阶、离了这座山、离了苏白那几句话和那口酒,我又会重新缩回去。” 这句话一出,叶若依眼底便掠过一丝极轻的认可。 很真。 也很清醒。 因为很多人一时意气上头,都会以为自己已经变了。 可真要变,往往要很久。 萧玄能自己先想到这一层,至少说明他不是只凭一时冲动在做决定。 “第二呢?” 叶若依又问。 萧玄眼神沉了些。 “第二,怕我以为自己是在往光里走,最后却只是换了一个更亮的影子站进去。” 这一句,比第一句更重。 连萧瑟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话,已经不只是清醒。 是很锋利的自省了。 什么叫更亮的影子? 便是从天启宫里的影,换成青莲山上的影。 看似换了地方,换了立场,换了门,换了山,换了高处。 可本质上,还是在做影子。 还是把自己藏在别人的光下面,借别人的势活着,而不是自己真正站出来。 这,才是最深的一层。 而他居然能自己说出来。 说明今日问剑阶上那一口酒,那一线高影,真把他照进去了。 叶若依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既然你自己已经能把这两件事说出来,那很多事,便反而不用急着定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叶若依抬眸,望着他,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却让人很难生出敷衍之心。 “青莲不会因为你今天一时想留,便立刻把你按成门里的人。” “也不会因为你来路复杂,便一脚把你踢回去。”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选边。” “而是先站在这座山边上,再看几天自己。” “你若真怕自己只是被照热了一时,那就留下来,看看这股热,过三天、五天、十天,还在不在。” “你若真怕自己只是从一个影子换到另一个影子里——” 她眼底神色更清了一分。 “那就别急着往任何一边靠。” “先学着,站在光里。” 这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 可萧玄听见之后,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按住了。 站在光里。 不是立刻去发誓,不是立刻切断过去,不是立刻表忠,不是立刻大彻大悟。 只是—— 先别躲。 先别缩。 先别急着找另一个更安全的壳。 先学着站在光里。 这已是他今日从天启旧影里走出来后,最合适的一步。 于是他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萧瑟这时终于把话接死。 “那便这么定。” “今天起,你不算门中正式之人,也不再算山外普通来客。” “你在门槛上。” “留山,暂观,暂问,暂照。” “住处我给你一处偏院。” “问剑阶你还可以再走。” “但照影榜短期内不会给你再动位置。” “至于你的底——” 萧瑟眸光微冷。 “该交的,今晚前全部交给我与若依。” “藏一分,你就下山。” “懂么?” 萧玄点头。 “懂。” “还有。” 萧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去找苏白。” 萧玄一怔。 “为何?” “因为现在的你,找他没用。” 萧瑟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一句不想做影子,一口酒,一条阶,一个站在山上的位置。” “再多,你接不住。” “先把你自己收拾明白。” “再说别的。” 这番话,毫不客气。 可越不客气,越说明是实话。 萧玄沉默片刻,终于认真一礼。 “好。” 小台上这一番话,到这里便算真正落定了。 叶若依没有再追问太多。 很多事,点到这里,已足够。 剩下的,得靠萧玄自己去走。 问得太深,反而容易把刚刚照出来的那点真,再逼回壳里。 于是她站起身,轻声道: “走吧。” 萧玄也跟着起身。 这一次,他没再看山下,也没再看那条问剑阶有多高,只是跟在萧瑟与叶若依身后,朝山里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不做影子,便先学着站在光里(第2/2页) 脚步不快。 却比来时稳。 不像归降。 更像是一个终于肯先站进门槛里的人。 —— 而另一边。 顾长生那边,伤药已经上得差不多了。 他这人,命硬,身子骨也确实结实,除了肩侧那两道被毒血擦过的伤口需要慢慢清毒,其余大多是皮肉翻开、筋骨震伤,虽重,但不至于伤根。 雷无桀替他缠完最后一道布,拍了拍手,颇有成就感。 “行了!” “以后你就是我这一脉带出来的人了!” 顾长生愣了一下。 “你这一脉?” “对啊!” 雷无桀理所当然得很,“你不是先归我、无双、无心三人之下旁听旁练旁挨打么?” “那四舍五入,不就算我这边先带你?” 顾长生想了想,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无双在一旁认真纠正: “不是一点。” “是很多。” 无心轻轻笑道: “只不过,雷施主带你的方式,大概会比较吵一些。” 顾长生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没事。” “我以前住的地方,比这还吵。” 司空千落抱着枪站在一旁,听到这句,不由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先别觉得山里都好。” “以后真开始练了,有你哭的时候。” 顾长生转头看她,眼底却没有半点畏缩,反而亮得很。 “那更好。” “我就怕不够练。” 司空千落看着他,难得没有继续呛,只是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有点意思。 顾长生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缠好的伤,忽然问了一句: “那我以后,住哪儿?”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住我旁边啊!” 司空千落立刻道: “不行。” “为什么?” “你太吵。” 雷无桀:“……” 无双这回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道: “可以住我那边近一些。” “为什么?” “安静。” “……” 顾长生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雷无桀,再看了看无心和司空千落,最后忽然笑了。 “那我住无心旁边。” 无心一怔。 “为何?” “因为你看着最像不会半夜拉我起来练刀的。” 这一下,连无心都失笑出声。 “你这新锋,刚认门就开始挑地方躲懒?” 顾长生立刻摇头。 “不是躲懒。” “是我怕睡不够,白天刀练不好。” 雷无桀一听,顿时大为不满。 “我白天练得也很好!”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晚上睡觉不打呼这件事做到再说。” 雷无桀当场僵住。 “我……有这么夸张?” 众人一阵笑。 顾长生也跟着笑了。 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常,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是真的进门了。 不是梦。 不是喝多了的一场热。 也不是一时被问剑阶与苏白那几句话照昏了头。 是真进来了。 而且,进来之后,这门里的人,并没有把他当一个需要小心供着、处处试探的“新来的危险货”。 他们就这样顺手把他拎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你住哪儿,你跟谁练,你半夜会不会被拉起来,你以后该怎么挨打。 这些东西看似琐碎,却最说明一件事—— 他们已经在把你算作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有一点很怪的感觉。 从前自己拼命,只是为了活着。 现在,倒像是真开始有了点“明天”可以想。 这感觉陌生得很。 却让人心里发烫。 —— 而高处的摘星台上。 苏白终于真闲下来了。 真的。 不再有人来递话,不再有人来抬棺,不再有人要上九十五,也不再有谁要在门口种影。 白王走了,谢宣走了,萧玄也让萧瑟与叶若依接走了。 司空长风在忙,百里东君回酒池边,李寒衣却还没走。 她就站在台边,静静看着山下最后一点人影散尽,看着午后的光一点点铺进苍山。 苏白偏头看她,忍不住问: “你怎么还不走?” 李寒衣淡淡道: “我为什么要走?” “门都开完了。” “所以?” “所以你不该回去歇着么?” 李寒衣这才侧眸,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等你。” 苏白一怔。 “等我?” “你今日从昨夜门前大战接到今晨开山立门,酒也喝了不少,气也放了不少。” “现在真静下来——” 李寒衣声音仍旧很平,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最容易乱。”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嘴是真的硬。” 李寒衣冷冷道: “我只是嫌麻烦。” “怕我乱了,你收不住?” “怕你乱了,今晚又得有人上门抬你回去。” 苏白点点头,一脸认真。 “懂了。” “你是怕我丢人。” “……也行。” 李寒衣懒得和他争细节。 可苏白却越看她越想笑。 因为他知道,李寒衣今天能留到现在,绝不只是因为一句“嫌麻烦”。 她是真在看。 看自己这口从昨夜压到今天的气,落得稳不稳。 这便比很多直白的关心更让人心里发痒。 于是他忍不住又逗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你这样站着,我很容易误会。” 李寒衣眼神一冷。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今天特别在意我。” 李寒衣:“……” 这一次,她竟沉默了足足两息。 苏白都做好了要挨一句冷话的准备。 结果,李寒衣只是淡淡转开目光,望向远处山色。 “你若一定要这么想。” “那便这么想吧。” 苏白:“……?” 这一回,连他都愣了一下。 不是。 这什么路数? 他都习惯了李寒衣下一句就是“闭嘴”或者“滚”。 结果今天,她居然没否认得太死? 这一下,苏白眼里的笑意都真切地停了一瞬,随后便一点点亮得更深。 “寒衣姑娘。” “你今天——” “你再多说一句,我还是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行。 还是那个味儿。 苏白顿时乐了,彻底放下心来。 “好。” “我不说了。” “你知道就好。” 高处风轻。 白衣映山。 青衫带酒。 今天这座门,终究算是开稳了。 第203章 山门初稳,真正的青莲日子才刚 第203章山门初稳,真正的青莲日子才刚刚开始(第1/2页) 午后的苍山,终于像是彻底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风有风声。 树有树影。 问剑阶静静立着。 照影榜上那四个名字,在光里若隐若现,不再像刚立出来时那样刺眼,却更像是一道已经生了根的痕。 青莲玉碑旁,“镇仙”二字那抹极淡极淡的天青,也仍未彻底散尽。 看起来不吓人。 可你只要多看一眼,便会明白—— 这不是装样子。 是昨夜门前那场大战,真的还在这座山里留着。 而这种“留着”,其实才最让人心头发沉。 因为这意味着,青莲今天不是演了一场大戏。 而是真的长出了一截。 此时此刻,山门外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雪月城那边的脚力开始来回穿梭,递帖的、记礼的、留名的、按司空长风新规先晾着的,一层层都已归置进新的秩序里。 这秩序还不算老。 甚至可以说,刚刚生出来。 但它已经开始动了。 而一旦开始动,山门便不再只是风景。 它会成为很多人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绕不开的地方。 高处,摘星台边。 苏白靠在椅背上,难得没再说什么。 不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而是他终于真开始享受这点“事都落地之后的清净”。 李寒衣还站在不远处。 她今日也没再像以前那样,事情一完便冷着脸消失。 而是就这么站着,看着山,吹着风,也看着那一抹青衫慢慢松下来的样子。 说不清在想什么。 可她确实还没走。 苏白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山,又看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寒衣姑娘。” “嗯?” “你今天是不是比以前好说话一点?” 李寒衣侧目看他。 “哪里好说话了?” “比如刚才。” 苏白一本正经地举例,“我说你特别在意我,你都没立刻把我冻住。” 李寒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冷冷道: “我是在想,若真冻你一回,是不是反倒让你得意了。” 苏白顿时笑了。 “那看来,你确实想过。” “苏白。” “嗯?”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这门开得挺顺,你就可以一直顺着嘴贫下去?” “不是觉得。” 苏白慢悠悠道,“我是确定。” 李寒衣:“……” 她发现自己今天是真的不想跟这人一般见识。 因为越见识,他便越来劲。 尤其是在这种明显心情极好的时候。 而且——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还站在这儿没走,本身就已经很容易让这人“确定”很多东西了。 可她偏偏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理由?很多。 苏白昨夜门前那一战,终究太高,哪怕今日看起来已将气息理顺了大半,也得再多看一会儿。 今日这门虽立稳了,可后头北坊旧库那条影线才刚开始动,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有脏手摸回来。 照影榜新立,问剑阶已变,很多东西都还在“活”,这时候她这个护阁之人多留一会儿,本来就理所当然。 这些理由,哪条单拎出来都够。 可偏偏,真正让她不愿意立刻走的那一层,她自己其实也懒得细想。 因为细想了,多半就要承认—— 她只是想继续在这儿站一会儿。 多看那人一会儿。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光一垂,终究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句: “你若真闲得慌,就再喝一口。” 苏白一愣,随即眼底笑意更浓。 “你这是劝酒?” “我是在堵你的嘴。” “行。” 苏白点头,顺手拎起旁边那半壶酒,喝了一口。 酒不烈了。 至少没今天上午那些口那么烈。 更像一口真落回人间的酒。 这很好。 也很适合此刻。 酒一下喉,苏白忽然就更觉得,今天这一天真挺完整。 问天之后开门,开门之后见客,见客之后照影,照影之后立榜,立榜之后认门,认门之后补规矩,补规矩之后开始看明天。 这节奏,太对了。 尤其是,门里这些人都接住了。 这才最值钱。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偏头看向李寒衣,问了一句不算玩笑的话。 “你觉得今天之后,这山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李寒衣没立刻答。 她想了想,目光落向远处问剑阶,又落向那块照影榜,最后才开口。 “以前是你高。” “现在——” 她微微一顿。 “是山开始会自己长高了。” 这一句,不花。 也不长。 可苏白听了,却比前面所有逗来逗去的话都更认真地笑了一下。 “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完之后,便不再追着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种时候,再接一句什么“果然还是你懂我”,反倒轻了。 有些话,到了这儿,点到便是最好的味道。 高处安静下来。 而青莲山里别的地方,却并不安静。 —— 偏院里,顾长生刚刚被摁着换完药和衣服,这会儿正坐在石凳上,一手抱着刀,一边听雷无桀在那里叽叽喳喳。 “我跟你说啊,苏师兄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嘴欠。” “可他说的话,你最好真记心里。” “尤其是什么‘像一把剑了’‘替这座山往外开’这种,都是很值钱的东西。” 顾长生点头。 “看出来了。” 雷无桀顿时来了劲。 “还有,他今天教你第一句骂人的话,其实也是在教你认门。”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这我也看出来了。” 雷无桀一怔。 “你看出来了,还坐这儿听我说?” 顾长生咧嘴一笑。 “因为你说得起劲。” 雷无桀:“……” 无双在旁边认真道: “他说得虽然吵,但大体没错。” “你看。” 雷无桀顿时又精神起来了。 “还是无双懂我。” 司空千落站在一旁听得脑仁直疼,终于忍不住抬手敲了下雷无桀后脑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人家是说你大体没错。” “意思就是细处废话很多。” 雷无桀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你怎么也学会苏师兄那一套了?” 司空千落冷哼一声。 “学会点,不是挺好?” 顾长生在一旁听着,居然又笑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人多的时候最烦。 嘴杂,心杂,手也杂。 很多人聚在一起,最后不是起哄就是各有算计。 可青莲这边不一样。 人也多,嘴也杂。 但杂得很顺。 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锋,也都有自己的笑,凑在一起非但不让人烦,反而让人心里发热。 因为你能感觉到—— 他们都是真活着的。 也真愿意把你往门里带。 这种热闹,顾长生从前没感受过。 所以越感受,越觉得新鲜,也越觉得值。 无心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佛珠,看着顾长生眼里那点越来越稳的亮,忽然笑了笑。 “今日之后,你大概会有很多地方要重新学。” 顾长生看向他。 “比如?” 无心微微一笑。 “比如,什么时候出刀,什么时候收刀,什么时候说人话,什么时候学着先不骂,什么时候又该真把那句‘你也配’拍到人脸上。” “这些,江湖会教你一点。” “青莲门里,会再教你更多。” “你若真想把那半个位置往上挪得更稳些——” 无心眸中光色温润而锋利。 “以后挨的打,大概不会比今天少。” 顾长生闻言,非但不退,反而咧了咧嘴。 “那正好。” “我不怕打。” “你最好是真不怕。” 司空千落在一旁抱枪冷笑。 “因为等你伤一好,我就会先把你拉去练枪阵压刀。” 顾长生一愣。 “你不是使枪的么?” “所以呢?” “枪怎么练刀?” “我不练你刀。” 司空千落眉梢一挑,极其理所当然,“我练你的人。” “你刀路太直,遇上正面大开大合的场子当然痛快,可一旦碰上真正会绕阵、会借势、会拖、会逼你脚步乱掉的人,你今天这些刚长出来的锋,未必还能一直这么稳。” “所以,先学会在枪阵里站。” “站得住,刀才更稳。” 顾长生一听,眼神顿时就亮了。 “好。” 司空千落被他这股说什么都来劲的反应弄得微微一顿,随即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不怕累。” 顾长生笑了。 “今天之后,我怕不够练。” 这话一出,几人眼里都不由多了些认同。 这便是顾长生最值钱的地方。 你跟他说“后面还要多练”,他不烦。 你说“以后还要再挨打”,他不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山门初稳,真正的青莲日子才刚刚开始(第2/2页) 你说“青莲这门里,往后还长着”,他便真想往上长。 这便是好苗子。 不是听话。 而是自己知道往前冲。 —— 另一边,萧玄已经被带到了一处偏院。 不大。 也不简陋。 在青莲剑阁里,位置不算靠内,也不算在最外。 刚刚好。 这便是萧瑟给他的“门槛上”的位置。 萧玄对此没有异议。 因为这位置,本就最像他此刻该站的地方。 他不是完全山外。 也还没真正进门。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往前挤。 而是把自己那层壳,一点点拆干净。 所以,进院之后,他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去问“我以后是否真能留下”之类的话。 他只是朝萧瑟和叶若依深深一礼。 “多谢。” 叶若依微微摇头。 “无需谢。” “你若真想留,这只是开始。” 萧玄点头。 “我明白。” 萧瑟则直接了许多。 “明白就先写。” 萧玄一怔。 “写?” “对。” 萧瑟朝院中石桌一指。 上头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叠素笺、一方砚台和一支笔。 “把你知道的,先写一遍。” “来路、旧线、你碰过的人、你觉得有问题却从前不敢深想的事、你在宫里和外头看到过的那些影一样的东西,都写。” “写的时候,不许想着‘这句会不会太重’‘那句会不会连累别人’。” “先写真。” “后面再由我和若依筛。” 这话,和先前在山腰那一番“先说真话”完全一脉相承。 萧玄听完,反倒更踏实了。 写。 总比直接说容易些。 尤其是对他这种习惯先把很多东西在脑子里绕一圈的人而言,写,反而更适合把那些旧影一点点拽出来。 于是他没有再犹豫,坐到石桌前,提笔。 这一笔下去,便意味着—— 他今日这条“想不做影子”的路,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叶若依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没有打断,只是轻声对萧瑟道: “你觉得,他最后会留山么?” 萧瑟看着那人提笔的背影,眸色深沉。 “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 “这不是局里能算得特别准的事。” “为什么?” 萧瑟淡淡道: “因为最后真正决定他去留的,不是我们,也不是苏白。” “是他自己以后,看见的‘真’,到底值不值得他把过去那层影彻底放掉。” 这回答,很萧瑟。 不温不火,也不故作高深。 可偏偏,最接近真实。 叶若依听完,轻轻点头。 “也是。” “不过——” 她看着萧玄开始一字一字落下的笔锋,眸中多了一丝极浅的柔和。 “至少今天,他已经往门里迈了一步。” 萧瑟没有否认。 是啊。 有些人,一步要走很久。 今天能踏出那半步,已很难得。 后面能不能彻底走进来,慢慢看便是。 —— 而青莲剑阁更深处。 苏白终于真正躺下了。 不是在摘星台。 而是在他平日里最常待的一处临窗榻边。 这里不算多华贵。 可窗外能望苍山半腰,也能看见问剑阶落下去的一截石路,最适合喝酒发呆。 今天酒是喝够了。 事也做得够多了。 所以他这次一躺下,整个人居然难得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闭眼,先安静了一会儿。 风过窗棂。 远处还有极轻极轻的山中人脚步声,像这座刚刚活过来的门,仍在慢慢调整呼吸。 他听了一阵,心里头那股从昨夜到今天一直提着、压着、走着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彻底散入四肢百骸。 不留锋。 也不留紧。 只是变成一种很舒服的“哦,成了”。 这种感觉,不常有。 因为很多时候,苏白做事,都更像是“顺手”。 顺手问天。 顺手压人。 顺手作诗。 顺手喝酒。 可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这门,是他真想立好的。 不是一时兴起。 而且,真立成了。 这便让他比单纯打赢一场架,还觉得舒服一点。 于是苏白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在笑。 也像在跟自己说—— 不错。 真不错。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敲门。 笃。 只一下。 不急。 不重。 很像李寒衣的风格。 苏白眼都没睁,懒洋洋道: “门开着。” 门外静了一息。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果然是李寒衣。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先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不像勉强,眼底那点原本还留着的细微紧意,才慢慢散了一点。 苏白这才睁眼,偏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李寒衣淡淡道: “看看你死没死。” 苏白顿时乐了。 “那结果呢?” “还活着。” “哦——” “怎么?” “你今天这句‘还活着’,比昨天门前大战后那句好听点。” 李寒衣眉梢一冷。 “你若想听难听点的,我现在可以补给你。” 苏白立刻摆手。 “不了。” “这句就很好。”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在那张懒散却并不虚浮的脸上停了两息,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今天这门,确实开得像样。” 这句话,比摘星台上那句“像样”,更完整一点。 也更私。 因为这里没有旁人。 也没有那么多场面上的东西。 就只是她自己,看过、守过、站过、感受过之后,单独给出的一句评。 苏白听了,眼底那点笑意,几乎是立刻就柔和了些。 “你今天已经夸我第二回了。” 李寒衣神色平静。 “我只是在说事实。” “行。” 苏白点了点头,“那我也说句事实。” “什么?” “你今天站门,站得很好看。” 李寒衣:“……” 她就知道。 这人正经不了多久。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立刻冷回去。 而是顿了顿,才淡淡道: “少贫。” 苏白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也挺高兴?” 李寒衣眸光微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苏白缓缓坐起半身,靠在榻边,眼里带着一点很真、很亮的笑。 “今天这门,不止是我开的。” “你也在里面。” 李寒衣没有说话。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是。 她当然在里面。 而且,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越来越走不出来了。 只是这句话被苏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终究还是让她心里那层一直冻得很薄很稳的冰,轻轻裂了一下。 不是坏事。 只是……有点麻烦。 于是她只能冷着脸,淡淡道: “我说过,我是护阁。” “所以在里面,很正常。” 苏白笑了。 “好。” “那以后继续正常。” 李寒衣:“……” 她本来想说“少给我顺杆爬”,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又会被他顺着接得更远。 于是她只是转开目光,看向窗外那一片午后山色,声音依旧清冷。 “你先歇着。” “嗯?” “今晚若真有人再来,你也别想再睡得这么安稳。” “那就明晚再睡。” 苏白一脸无所谓,“反正今天这门开得值,少睡一晚也不亏。”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眼底浮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无奈。 这人就是这样。 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一句“值”。 可偏偏—— 他还真每次都能把那句“值”,落成真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今天这点值,睡稳了再说。” 说完,她转身,替他把窗半掩了一点,挡住了最直的一线风,这才离开。 门重新轻轻合上。 屋内安静下来。 苏白看着那半掩的窗,忍不住又笑了。 “嘴硬。” 他低低说了一句。 随后,终于真的闭上眼。 这一次,再没人来打扰。 风安。 门静。 青莲已开。 而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第204章 北坊起风,青莲开门后的第一把 第204章北坊起风,青莲开门后的第一把火(第1/2页) 这一觉,苏白睡得很沉。 不是昏睡。 也不是硬撑之后一下子坠下去的那种疲乏。 而是那种—— 一口气真正落稳之后,山门、规矩、酒、榜、人,都已经各归其位,于是他终于可以把自己从“昨夜问天,今晨开山”的那种极高极紧里,慢慢沉回人间。 窗半掩着。 风从缝里进来,不冷,反而带着点午后苍山独有的松意。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一些极轻的脚步声、木桶碰石的声音、低低的说话声。 那不是杂乱。 而是青莲剑阁真正开始“自己转起来”的声音。 有人在收门前残局。 有人在整理来帖。 有人在给顾长生重新包伤、换药。 有人在抄今日明录的第一稿。 有人在给白王回路上的加急线补第二封信。 有人在盯着萧玄写出来的那一叠底稿。 有人在酒池边,看那一点昨夜门前带回来的天青余意,是不是又深了一分。 这些,都不需要苏白亲自去看。 可他睡着的时候,却反而听得比谁都清楚。 像一座山,终于有了自己的心跳。 —— 而这心跳最先变快的地方,不在苍山。 在天启。 白王回城的速度,比很多人预想中还要快。 甚至可以说,几乎刚离开苍山没多久,白王府那边的第一道加急线,便已经先一步扑进了天启。 不是报喜。 也不是报“青莲认酒”的那点面子话。 第一封信里,只有八个字—— 北坊旧库,立刻封路。 第二封信,十二个字—— 黑木面具,朱印影符,顺线拿人。 第三封,则更短。 只有一句—— 青莲门已开,影线不能留。 白王回京前,白王府里原本很多还在等“苍山这一趟到底递成了几分”的心腹门客,便全都被这三道信砸清醒了。 因为他们立刻明白—— 殿下这趟苍山,不只是递酒去了。 而是顺着青莲门前那一场黑棺、影门、照影,直接从山门口,摸到了天启自己的北坊旧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天这局,已经不再是“白王府该不该靠近青莲”的问题。 而是—— 青莲顺手帮白王府把一条一直埋在天启里的脏根,先掀出来了。 那就必须快。 越快越好。 因为一旦慢了,顾七影今日在苍山吐出来的东西,就会反过来惊到后面的人。 而那些人一惊,最先做的,绝不会是坐着等你查。 是烧库,断路,灭人,换簿,甚至—— 自己先把名单筛一遍,把“以后可能被青莲看上的那些人”,提前处理掉。 这就太恶心了。 所以,白王府动得极快。 快得不像平日那个温和、稳妥、从不抢先声的白王一脉。 这便说明,萧崇心里也极清楚—— 青莲今天给他的,不只是一口酒。 也是一把刀。 你若不借,便对不起今日这趟苍山。 —— 入夜前,天启北坊,便已经起了第一阵风。 不大。 甚至很多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只是原本该在黄昏前收货的几家老纸坊,忽然被白王府的人以“税契旧验”为由,扣住了后门账车。 原本专门给旧库送灯油的一个矮胖掌柜,才刚出门,便被两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城防吏拦下,说是有人举报他用旧缸运私盐。 原本负责誊抄旧档的一名老书手,回家途中,被百晓堂一名旧识半路请去喝了杯茶。 还有一条最不起眼、平时专门替几家老铺跑夜路、背废纸烂卷去旧坊的瘦脚力,甚至都还没察觉哪里不对,便发现自己今晚被临时换了路—— 说是白王府旧库那边,突然要抽查旧坊残本,不许北坊夜里再送脏纸进深巷。 明面上看,这些都不是大事。 甚至互相之间,像毫不相干。 可只要你站得够高,眼够毒,便会发现—— 这些路一断,北坊旧库那边,今晚便会有一大截“原本该顺顺利利活下去的呼吸”,突然喘不过气来。 而越是藏在阴里的东西,越怕呼吸乱。 这,便是白王第一步的“封路”。 不是翻库。 不是先抓。 是先让你活得不自在。 让你觉得—— 风不对了。 —— 与此同时,百晓堂那边,也动了。 姬若风没有亲自露面。 可他老人家手底下那些散在北离各地、最会让“半真半假之话”顺着酒楼、驿站、江湖杂嘴往外长的喉舌,今夜都同时多了一句新话: “听说了没?” “青莲开门第一天,影门旧术在山门前现形了。” “真的假的?” “真的。” “而且不止一条影。” “还牵出天启北坊旧库一层脏根。” “嘘——” “别乱说。” “谁乱说了?消息可不是我编的,是白王府素车今日亲上苍山,回头自己带下来的味儿。” “那这意思,天启里面有人和影门搅在一起了?” “啧,这就不知道了。” “不过青莲剑阁那边,已经顺着影子把线扯住了。” “接下来——” “怕是有好戏看了。” 这种话,最烦。 不说死。 也不说空。 它只负责让你听见一个方向,让你自己往后想。 而越是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往往越容易被你当真。 这便是百晓堂最擅长的地方。 它不替你写结论。 它让你自己把结论长出来。 于是,不到入夜,天启城里知道“青莲门前黑棺见血、白王亲饮青莲酒、北坊旧库疑有影名簿”的人,便比很多势力想象得都更多。 这就是萧瑟与叶若依先前说的—— 你可以有行影。 我们也可以先把真录和风话铺出去。 谁更快,谁先抢解释。 而今天,显然是青莲和白王府更快了一步。 —— 赤王府里,果然又碎了杯子。 而且这一次,不是三只。 是整整一案。 萧羽站在案前,指节发白,眼底那股原本只是阴冷的火,到此刻,已近乎压不住。 “白王。” “青莲。” “谢宣。” “顾长生。” “顾七影。” “北坊旧库……”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个从齿间挤出来,脸上的笑意已彻底没了。 因为今天这场局,最恶心他的,不是苏白有多高。 也不只是青莲门开得多漂亮。 而是—— 白王,真的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苍山那杯酒。 还顺着顾七影吐出来的影线,真把手伸向了天启北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若再慢半步,不止青莲这座新山会越长越高,连白王府在天启里的主动权,也会因为这一趟苍山,而被重新抬高一层。 这是萧羽最不能忍的地方。 一个萧瑟,一个苏白,已经够烦。 现在白王还想顺势把“我最先接住青莲”这张牌握死? 做梦。 可问题在于—— 眼下还真不好直接动。 因为白王不是自己乱查。 是顺着青莲门前那条影线、顺着白王今日亲上苍山之后带回来的势,在动北坊旧库。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拦,谁就容易像是心虚。 而一旦心虚,天启那边很多本来只是暗猜的人,都会立刻把目光钉过去。 萧羽当然不怕被看。 可他怕的是—— 局还没来得及稳住,便先被白王顺势掰开了一道缝。 想到这里,他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再像唐鹫那样愚蠢。 明着抬棺,最后只是给顾长生练刀。 这事,不能这么干。 得等。 等白王动第一刀时,先看看他到底动到了哪几条路、哪几个人、哪几口旧坊。 等他真把线头捏出来,再顺着线头去剪别的线。 这便是赤王真正擅长的东西。 于是,萧羽缓缓坐了下去,抬手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竟比方才更轻了些。 “急不得。” 下首那几名幕僚与旧线心腹,立刻都抬起了头。 萧羽抿了一口酒,唇边终于又慢慢浮起一点笑。 只是那笑,极冷。 “白王今日借青莲的门,想先烧北坊。” “那便让他烧。” “火烧起来了,灰才能飘。” “灰飘起来——” “我们才知道,哪些地方,真的该一起埋。” 这话,便很赤王了。 不是去救唐鹫,不是去护顾七影那种已经废掉的线,也不是和白王抢着在北坊动第一手。 而是等火。 火一起,谁先慌,谁先动,谁先藏,谁先断,才真会露更多东西。 那时候,他再顺着火后面的灰,去埋自己的土,反而更稳。 可惜—— 即便他想得再明白,今日青莲这一门,也终究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因为他很清楚,若今天没有苏白,没有那条问剑阶,没有那三口酒,没有顾长生那一刀,没有照影榜、没有白王这杯酒…… 顾七影那条线,是绝不可能现在就暴露出来的。 这便说明,青莲这座山,真的已经开始影响天启深处了。 而这,才最讨厌。 —— 皇宫里,则比赤王府静得多。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越静,便越说明,很多事其实都已经传进去了。 明德帝看着钦天监后来补上来的第二道短录,许久未语。 那短录比上午那份更简。 因为今日后面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象有异”能概括的了。 影门旧术。 白王亲上苍山。 青莲正式开门。 北坊旧库可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北坊起风,青莲开门后的第一把火(第2/2页) 这些东西,钦天监能察一分。 可真正要怎么动,不是他们的事。 所以明德帝只是看着,看完了,便把那短录放下。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句: “楚河这条路,还真是越走越不像朕给他定过的样子了。” 太监总管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这话。 明德帝也不需要他接。 因为他知道,问题其实根本不止在萧楚河身上。 而是在于—— 苏白这人,和青莲这座门,出现得太快,也长得太快了。 快到天启很多旧秩序,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要不要承认它,便已经被迫得要先顺着它让一让位。 这便很不舒服。 可偏偏,又还没法简单压下去。 因为它不只是江湖。 它已经开始碰天启。 而天启里那些原本就不算绝对干净的地方,一旦真被这种新山门拿住一点线头,后头很多旧账,都会跟着抖一抖。 明德帝想着这些,最终只说了一句: “白王,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话,味道很多。 有认可。 有复杂。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叹息。 因为他很清楚,白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不是一时讨巧。 而是真看懂了:青莲不是可以远看再等的人,得趁门刚开、酒还热着的时候,自己先走过去。 这一点,白王比很多人都先了一步。 而先一步,在如今这个局里,便可能是往后很多步的基础。 明德帝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殿中重新归于安静。 可那种安静,比午前更沉。 因为这代表着—— 天启,已经开始真正对青莲生出“内部反应”了。 —— 而苍山这边。 真正最忙的人,不是苏白。 也不是司空长风。 而是叶若依。 因为萧玄写下来的东西,太多。 不只是来路,不只是旧线,不只是自己见过谁、被谁碰过影、在宫中与外线之间怎么行走。 还包括很多连他自己以前都觉得“只是怪怪的、不好深想”的细事。 比如,某位并不算高位的小吏,为何每月都会去北坊旧巷买同一种极旧极冷的墨。 比如,一条原本只负责送废卷去旧坊烧掉的脚力,为什么会在每逢大雨之后,多出一趟不进坊却拐进废桥后的路。 比如,某处没有人真在意的旧纸坊里,为什么总有一只黑木面具挂在第三层最阴的梁上,却从不见人戴。 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拆开看,都不算太大。 可一旦和顾七影吐出来的“北坊旧库”“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黑木面具”“朱印影符”扣在一起,味道便全变了。 叶若依越看,眼神便越沉。 萧瑟坐在她对面,也在一张张看。 两人看得很快。 说话却很少。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判断不必立刻说。 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真正值钱的,不是“原来如此”。 而是—— 哪些东西该先丢给白王。 哪些该先喂给百晓堂。 哪些该先压在青莲自己手里,往后用来做“假影”。 又有哪些,反而不能立刻动,得故意晾一晾,等影门那边自己先动了,露出别的尾巴。 这种局,不是越快越好。 是得快慢有别。 而这,正是萧瑟与叶若依最擅长的地方。 看到最后,叶若依终于抬起头,轻轻揉了揉眉心。 “顾七影吐得不算少。” “但他还是留了三分。” 萧瑟淡淡道: “正常。” “他若真的全吐干净,反倒不是影门里活到今天的人。” “你看出来他留在哪儿了?” 叶若依点头。 “他给了库,给了路,给了墨,给了面具,给了换簿的节奏。” “却没给‘谁在筛未来人选’这只真正最高的手。” 萧瑟眼神一冷。 “不错。” “这才是根。” “影名簿只是刀。” “拿人册筛未来人选的,才是手。” “而这只手——”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声音比平时更沉。 “多半,就藏在天启真正最会看人、最会提前替未来下判断的那批人里。”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单纯的王府谋士。” “也不太像只是江湖旧线。” “更像一处——” “会看天下流向、也会看人心走向的中间手。” 萧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道: “钦天监外线。” 叶若依眸光一动。 “你是说——” “不是监正,也不是明面上的术士。” “是那批散在外头,既懂一点看势、又不够高到真正碰国运,却最擅长替人做‘前置判断’的边线术人。” “他们这种人,最容易和影门一拍即合。” “一个会看未来可能长成什么样。” “一个会在未来里先埋影。” “这两样凑一起,才最像影名簿后面那只手。” 叶若依安静地听完,随即缓缓点头。 “这条,可以先记。” “但不能现在就明着丢给白王。” “为什么?” “因为一旦白王现在就把这层抬出来,天启里很多原本未必会立刻惊的人,也会一起惊。” “那样,线会断太多。” “先从库、路、墨、面具、簿子开始。” “把最外层挖出来,再顺着挖‘谁最怕外层被挖出来’。” “到那时,再看这只手自己往哪里缩。” 萧瑟闻言,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赞意。 “不错。” “和我想的一样。” 叶若依轻轻一笑。 “那我们先分三份。” “一份给白王。” “一份给百晓堂。” “一份——” 她看向萧瑟,眸子清亮。 “留给苏白。” 萧瑟一怔。 “给他?” “嗯。” 叶若依神色认真了些。 “不是让他现在去看这些细枝末节。” “而是得让他知道——” “我们顺着顾七影吐出来的这条线,看到了多深。” “毕竟,这座门,是他开的。” “往后很多时候,他未必要管细处。” “可最深那层,不能让他心里没数。” 萧瑟沉默片刻,点头。 “你说得对。” “他可以不细看。” “但不能不知道。” 两人很快便定了稿。 而这,便是青莲真正“开始转”的样子。 高处有人问天。 中间有人看局。 下面有人开锋。 门外有人排队。 门内有人做账。 每一层,都开始自己咬住自己的位置动了。 这,才是青莲开门之后第一日真正最可怕的变化。 —— 而最轻松的,反倒还是苏白。 他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窗外那半扇被李寒衣先前掩住一点的窗,还留着一线不大不小的风。 风里有酒气,也有山里炊烟极淡极淡的味道。 不像剑阁。 反而像人间。 苏白睁开眼时,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自己先笑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竟有点久。 平时他就算真累了,也很少能一口气睡得这么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门真的开稳了。 他是真放心了。 想到这里,他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旁边。 青莲剑还在。 酒壶也在。 只不过多了一只小碗。 碗里是温水。 水还是热的。 苏白看着那碗水,眨了眨眼。 “这谁这么贤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大概有数。 除了李寒衣,山里现在还真没人会用这种“我不说是谁放的,但你最好自己懂点事”的方式做这种小动作。 于是青衫剑仙端起水,喝了一口,眼底笑意顿时更深了几分。 “不错。” “嘴硬归嘴硬,手倒挺会照顾人。” 他放下碗,慢悠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外头天色正好。 晚霞还未完全烧透,山里的人来回走动的脚步,也都比上午更稳了。 不急,不乱。 有种真正活起来的节奏。 顾长生那边,伤已收好,正被雷无桀拉着在院里边走边说话。 无双坐在一边擦剑。 无心靠着廊柱闭目,像在听风,也像在听顾长生说话时有没有影子。 司空千落则在旁边拿枪指着顾长生,让他别只顾着点头,先把站姿站对了。 这画面,活得很。 苏白看了一眼,心情更好。 而更远处,萧瑟与叶若依已把三份东西分好。 白王那一份,走最快的线。 百晓堂那一份,走最散的风。 给苏白那一份,则最薄。 只写最要命、最该知道的那几句。 这便是懂他。 苏白不用知道墨铺在哪条巷,脚力长什么样,谁在几月去换纸。 他只需要知道—— 北坊旧库只是壳。 后面那只手,更像钦天监外线一类的人。 影名簿不是拿来记现在谁是影。 而是拿来猜未来谁会被青莲收。 剩下的,他们会去挖。 这便够了。 这份“够了”,很值钱。 因为它意味着,萧瑟与叶若依已经知道—— 怎么替山主,把刀接到自己手里,又不让山主彻底脱线。 这就是位置。 也是默契。 青莲真正的日子,从现在开始,才算是真的来了。 第205章 夜落苍山,青莲真正开始过自己 第205章夜落苍山,青莲真正开始过自己的日子(第1/2页) 晚霞一点一点压低。 苍山的线条,在暮色里反倒比白日更清楚了些。 青莲剑阁这座新山门,经过整整一日的开门、问阶、饮酒、立榜、斩棺、照影、吐线之后,到傍晚时,终于真正显出了另一种样子。 不再是风头最盛时那种人人看着都心惊的高。 而是一种—— 活起来了的安稳。 山里有人走动。 门外有人候着。 问剑阶静静立着。 照影榜悬在玉碑旁,青意流转,像一面不算大却照得很深的镜子。 酒池边有人看着。 偏院里有人养伤。 山腰上有人待问。 山门外,还有一批递了帖却没资格立刻入山的人,正照着规矩在候。 这些事情,单看哪一件,都不惊人。 可它们一起存在,便意味着—— 青莲不再只是一个“刚刚立起来”的地方了。 它开始自己过日子了。 这,才是山门真正可怕的开始。 因为很多势力,最会的是立名。 会的是一战扬名、一人高绝、一时天下侧目。 可真到了“过日子”这一步,便会露出底子薄、骨头虚、规矩不稳、人心不齐、前后断层的各种毛病。 青莲现在,反而没有。 至少,第一天看不出来。 而且不止看不出来。 它甚至还显得—— 很顺。 这种顺,不是凡事都太平无事的顺。 恰恰相反,今日发生的事已经够多。 白王来,黑棺到,顾长生开锋,顾七影吐三层影,北坊旧库被掀开一角…… 事多,不算什么。 难的是,事多之后,这地方居然真能顺顺当地把所有东西都归回自己的位置里去。 这就很不一般了。 苏白从房里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座“已经开始自己呼吸”的青莲剑阁。 于是他站在廊下,先没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 看顾长生被司空千落用枪尾一下一下敲着小腿,纠正站姿。 看雷无桀在旁边比比划划,讲自己当初在问剑阶上被苏白一句话吓得头皮发麻的经历。 看无双抱着剑匣,坐在边上听,偶尔认真补两句“这里该快一点”“那里不能乱”。 看无心靠着柱子闭目,像是没听,实则顾长生气息一乱,他便会淡淡提醒一句“心浮了”。 看萧瑟和叶若依自另一边并肩走来,显然是刚刚把北坊旧库那几份线头分好。 再看更远处,百里东君坐在酒池边,正伸手拨着那一点门前天青余意,像在跟一口酒较劲。 最后,他才看向摘星台边。 李寒衣站在那里,白衣映着暮色,像一抹压在整座山门最静处的雪。 她还是那个样子。 冷,清,不爱多言。 可现在的她,站在青莲剑阁里,已经不再显得像个“外人”。 而更像—— 这地方,本来就该有这么一位白衣护阁人。 想到这里,苏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错。” 这两个字不高。 可离他近的人都听见了。 李寒衣第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说谁?” 苏白一脸坦然。 “都不错。” “山不错,人也不错。” 李寒衣淡淡道: “少像个巡视自家园子的老地主。” 苏白顿时乐了。 “寒衣姑娘,你这话挺伤人。” “我这明明是山主巡视山门。” “山主?” 李寒衣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点极淡的冷笑。 “你倒是认得快。” “为什么不认?” 苏白抬手点了点问剑阶、照影榜、酒池、玉碑,又点了点顾长生和那边并肩走来的萧瑟、叶若依。 “门都开了,榜都挂了,锋都认了,影都照了。” “我若还不认,岂不是显得我自己心虚?” 李寒衣听完,难得没有立刻回他一句冷话。 她只是看着这人,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句: “认了也好。” “至少以后真出了事,知道先骂谁。” 苏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话,我可得记下来。”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而萧瑟与叶若依也已走近。 “醒了?” 萧瑟淡淡开口。 “嗯。” “睡得如何?” “很好。” 苏白点头,接过叶若依递来的一页薄纸,边看边道,“看来今天这门,是真把我的觉也睡顺了。” 叶若依轻声一笑。 “若不是顺了,你也不会一觉睡到这时候。” “也是。” 苏白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东西。 上头很简。 只有几行。 北坊旧库——先封四条路,墨铺、旧纸坊、废卷脚、夜灯油。 黑木面具——已让百晓堂从旧物、旧画、旧案、旧铺子四条线同时去摸。 朱印影符——初步可疑流向三处:旧库文吏线、外坊杂符线、钦天监外脚线。 影名簿——暂不惊库,先惊路。 最后一行字,则是叶若依自己补的: 【今日门已立,明日最该看的,不是来多少人,而是谁最先沉不住气。】 苏白看完,抬头看向叶若依,笑了笑。 “你这最后一句,写得比前头更值钱。” 叶若依眸光温柔。 “因为明日,确实是看人。” 萧瑟在一旁接道: “今日门已开,规矩也立了。” “明日来的那些人,哪怕身份、来意、路数不同,本质上都得先被‘等’一下。” “谁等得住,谁往前多一分。” “谁等不住——” 他眼神极淡,却带着很清晰的寒意。 “谁心里就先有鬼。” 苏白点头。 “这便对了。” “让他们先急。” “急着递帖,急着进门,急着上阶,急着抢位置,急着占照影榜一层光。” “谁急,谁就先露。” “青莲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让人自己露。” 李寒衣站在旁边,忽然淡淡问了一句: “那你明日做什么?” 苏白一听,顿时挑眉。 “寒衣姑娘怎么突然开始关心我明天做什么了?” 李寒衣:“……” 她早就知道,自己一旦问这种话,就难免会被顺嘴扯一下。 可偏偏—— 又不得不问。 因为明日才是青莲真正开始“过日子”的第一天。 今天有大戏压门,所有东西都很盛,很亮,也很极端。 可真正的山门,更多时候,要面对的不是这种高强度的大局。 而是更细、更碎、更容易让人倦、让人烦、也更容易把一座门慢慢磨偏的琐事。 这种时候,苏白若还像今日这样坐在最高处看戏、顺手点人,那当然也可以。 可他若完全不露一面,又未必是最好的。 所以她才问。 结果一问,这人便又顺着往歪处扯。 李寒衣索性懒得解释,只冷冷道: “你不说就算了。” “说啊。” 苏白见她要收话,反倒立刻正经了一点。 “明天,我不怎么动。” 这回答一出,倒是让几人都微微一静。 萧瑟最先反应过来。 “你打算藏一藏。” “对。” 苏白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纸。 “今天该看的人都看见我了,该试的人也试过了,该敬的酒、该抬的棺、该吐的影都吐了。” “明天若我还一直坐在前头,很多人反而容易把力都用在‘看我脸色’上。” “那样没意思。” “我想看的,不是他们怎么讨好我。” “也不是他们怎么先去猜我喜欢哪一类。” “我想看——” 苏白抬眸,目光掠过问剑阶与照影榜,语气难得平稳得很。 “离了我亲自压在那儿,他们自己会不会还照规矩走。” 这一句,便很重。 因为这意味着,明日开始,青莲剑阁要试的,不只是外面来的人。 还要试这座门自身。 试它是不是已经足够稳,稳到苏白不必时时坐在最高处盯着,也能自己运转。 司空长风闻言,眸光顿时一凝,随即缓缓点头。 “这一步,应该的。” “你若一直坐在最显眼处,很多人只会记得是你在压他们。” “可若你退半步,他们还知道该怎么排、怎么候、怎么照、怎么递帖、怎么走阶,那才说明门真的活了。” 叶若依也轻声道: “而且,明日最有意思的,确实不是你出不出现。” “而是谁在你不刻意出现时,还会自己往高处走。” 无心一笑。 “有些人,是冲青莲来的。” “有些人,其实是冲苏师兄来的。” “这两者,明日便会开始一点点分出来了。” 雷无桀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也就是说——” “明天苏师兄故意不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看谁会自己照着规矩来?” “差不多。” 萧瑟淡淡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夜落苍山,青莲真正开始过自己的日子(第2/2页) “你若真想看一座门是不是活了,就不能天天拿自己压在最上头。” “得让它自己转一转。” “转得顺,门才真是门。” “转不顺——” 他看向苏白。 “那你这山主,后面还有得补。” 苏白闻言,倒是极坦然。 “那就补呗。” “山本来就是慢慢长的。” “哪有第一天立完,第二天就什么都不缺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希望它明天就很像样。” 众人闻言,倒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 谁不希望呢? 今天这门开得这么漂亮,明日若能顺顺当当接住第一天的日常,那便真是青莲剑阁开始“自己会过日子”了。 而这,怕是比今日问阶、立榜、见客本身,还要更关键一点。 白王萧崇站在一旁,把这些话都听在耳中。 他没有插话。 因为这已不再是白王该插手的层面。 这是青莲剑阁自己在谈—— 明日怎么运转。 他今日已经看够了门,也看到了高,接了酒,领了路,顺手还把北坊旧库那层影接到了自己身上。 到这里,便足够了。 再听下去,反倒像是在偷听别人怎么过日子。 这不合适。 于是他轻轻一礼。 “既如此,萧崇便不再扰诸位。” “今日所见,已足够我回去慢慢消化。” 苏白点头。 “你早该走了。” 白王:“……” 众人:“……” 这人,真是半句漂亮送客话都不说。 可偏偏,白王自己却并不介意,反而还笑了一下。 “苏剑仙说得也对。” “我若再多留,倒显得真想在门里多看两眼了。” “你不想?” “想。” 白王回答得很坦然。 “只是有些东西,今日已看够了。” “再多看,便不是得,反而是贪。” 这句话,让苏白眼底都多了几分认同。 “行。” “你这句话,像样。” 白王拱手。 “多谢。” 说罢,他便真的不再多停,转身离去。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谢宣自然也随之而去。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在暮色里慢慢退远。 而这一退,并没有让人觉得今日这一场“白王亲临”会因此淡下去。 相反,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白王今日与青莲的第一回真正对上眼。 后面,还会再来。 而且,下一次来,味道只会更深。 —— 等白王与谢宣真正走远之后,山里便更静了。 静得只剩门里人。 百里东君也终于不再强撑着在酒池边晃,直接抱着酒壶往旁边一坐,冲苏白招了招手。 “你真不过来再喝点?” 苏白摇头。 “今天不了。” 百里东君一愣。 “这么克制?” 苏白一脸认真。 “明天还得看门。” “喝多了,误事。” 这回答,让在场几人都同时看了他一眼。 因为—— 这真不像是平时那个“先喝再说”的苏白会讲的话。 百里东君都啧了一声。 “好家伙。” “门一开,你是真开始有点山主的样子了。” 苏白挑眉。 “什么叫有点?” “本来就有。” 众人:“……” 行,熟悉的味儿又回来了。 李寒衣却在旁边淡淡道: “至少这句‘喝多误事’,还算像样。” 苏白立刻偏头看她。 “你今天是不是很喜欢夸我?” 李寒衣平静道: “我只是怕你明天懒得起。” “懂了。” 苏白点头,一脸明白人模样,“这还是在意我。” 李寒衣:“……”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无论怎么说,到最后都一定会绕回这一句上。 于是干脆不再接。 高处。 萧瑟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终于把今日最后一件自己该记着的事又提了出来。 “顾七影那边,今晚我会亲自去地牢看一次。” 叶若依点头。 “我和你一起。” 司空长风闻言,眸光一沉。 “别审得太急。” “影门这种东西,急了容易碎。” “知道。” 萧瑟淡淡道,“今天先不往‘背后那只手’上逼得太狠。” “先顺着他已吐出来的库、路、墨、面具、簿去印证。” “只要第一层、第二层印证得足够实——” “第三层,他自己会更难扛。” 苏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对。” “别急着把人问死。” “这玩意儿今天既然已经知道吐了,就说明怕了。” “怕了,便比嘴硬的时候更值钱。” “今晚先让他活着做梦。” “明天再照。” 这话,几人都听懂了。 今日顾七影之所以肯吐,一半是因为逃不掉。 另一半,也是因为他亲眼看见—— 青莲这门,比他想的更不怕影。 这种冲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掉的。 若今晚真让他在地牢里静下来,梦里反复回想今日门前一幕、苏白那几句、顾长生那几刀、李寒衣那一缕霜、白王那一句“别让他碰地”,他自己心里那点“影门最擅长的东西,原来也能这么轻易被照穿”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到那时,再问,反而更容易掏到真根。 这便是最细的地方。 也是萧瑟、叶若依、无心这种人最擅长的刀法。 不是砍。 是让你自己慢慢碎。 而青莲,今天也已经把那第一刀,砍进去了。 苏白看着这群人一层层把后续接上,心里越发舒坦。 对。 就是这样。 自己把门开出来。 剩下的人,各自接自己的那一层。 这样一来,青莲以后便不是一把剑悬在那里等人看。 而是一整座会转、会照、会筛、会养、会咬人的山。 这才对。 —— 等到天色真正暗下来时,青莲剑阁里第一日“正式开门”后的夜,也终于开始了。 没有大宴。 没有热闹庆功。 也没有什么大摆酒席,庆祝青莲今天门开得多漂亮。 一切都还是照着最稳的样子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 今日只是第一天。 高门的可怕,不在第一天多响亮。 在它后面,能不能一天一天都像样。 所以,山里只是很安静地各自归位。 司空长风继续统筹门规与明日接帖分层。 萧瑟与叶若依要去看顾七影,也要把今天的三份线头继续往外递。 百里东君看酒池,也守着那一点门前余韵和苏白今日没再碰的那几壶酒。 李寒衣回护阁位,但显然不会太远。 顾长生被勒令静养,雷无桀和无双轮着看他别乱动,无心则顺手再照一照他今天被毒血擦过那处伤,有没有后患。 司空千落则直接去压山门晚巡,顺手把那些还在外头想多看几眼的杂客瞪回去。 每个人都忙。 可每个人都很稳。 而苏白呢? 他难得没再到处晃。 只是在夜色刚起时,独自走到照影榜前,站了一会儿。 榜上四个名字,在夜色里比白日更清楚些。 李寒衣。 谢宣。 顾长生。 萧玄。 四个名字,四种味道。 苏白看着,忽然觉得这榜还真挺顺眼。 不是因为名字本身有多好看。 而是它真的把今天这门最值钱的那几道影,都先留住了。 以后呢? 自然还会变。 还会有人来。 还会有人往前挪,也会有人掉下去。 甚至某一天,这四个名字里,也许会有人被后面更高更新的人挤开。 那也很好。 因为照影榜本来就不该是死的。 死了,便不配叫青莲。 想到这里,苏白抬手,轻轻在榜前那缕青意上碰了一下。 榜面微鸣。 像是回应。 他顿时乐了。 “行。” “你也挺懂事。” 说完这句,他才真正转身,往里走去。 身后,榜仍亮着。 问剑阶仍立着。 山门外的夜也开始慢慢沉下去。 而苏白知道—— 明天一早,当第一批人重新站到苍山脚下,抬头看见这榜、这阶、这门的时候,他们眼里的味道,已不会和今天清晨来时一样了。 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时候。 于是,青衫剑仙在夜色里轻轻笑了一下。 “希望明天——” “别太无聊。” 第206章 第一批晨帖,青莲要看的不是热 第206章第一批晨帖,青莲要看的不是热闹,是谁先自己露出来(第1/2页) 而苏白知道—— 明天一早,当第一批人重新站到苍山脚下,抬头看见这榜、这阶、这门的时候,他们眼里的味道,已不会和今天清晨来时一样了。 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时候。 于是,青衫剑仙在夜色里轻轻笑了一下。 “希望明天——” “别太无聊。” 第二天的苍山,醒得比昨日更早。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莫衣西来,不是因为高空大战,不是因为山门外聚了满满当当的人群,也不是因为谁抬了口棺来闹事。 而是—— 门开之后的第一批晨帖,已经到了。 夜还没完全散尽,天边只泛着一线将明未明的灰白,山门外便已有一排极规整的身影站好。 没有昨日那种探头探脑的热闹。 也没有半路才赶过来看戏时的躁和杂。 他们显然都听进去了昨日那句“先排队”。 所以这一批人,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比昨天更有意思。 站得近的,不一定身份重。 反而是那些昨日在山下看得最清楚、回去后真想了一夜、知道今天来不是来冲热闹,而是来递“第一份晨帖”的人,站得最稳。 有人提酒。 有人捧剑匣。 有人空手。 有人背着行囊。 甚至还有人带着旧伤,肩上裹着布,显然昨夜回去后半宿没睡,今早一亮便又赶来了。 雪月城负责接帖的执事们,天还没亮便已到位。 山门前一线,三十丈外开始清场,所有候山者都按新规站开。 不挤,不争,不抢着往前凑。 因为谁都知道—— 今天不是抢就有用的日子。 你若真想上青莲,先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会排队”的人。 仅这一点,便已经和昨日完全不同。 高处。 青莲剑阁里,苏白这次没有睡到日上三竿。 准确地说,他是被山风与山门前那股“有人真在照规矩排”的味道,自己先唤醒的。 不是吵醒。 更像一座山在告诉你:昨日立下去的东西,今早已经开始自己转了。 所以他睁开眼时,心情出奇地好。 窗外风清。 没有昨日那种一开门便大戏连场的冲撞感。 只有一种很细很稳的“哦,今天该看人怎么自己上门了”的意思。 苏白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忍不住笑了。 “还真有几个听懂了。” 他慢悠悠披上外袍,也没急着立刻往摘星台去,而是先推开窗,站在那儿朝山门外看了一眼。 晨雾还浅。 可山门外那条长长的候山线,已能看得七七八八。 不闹。 不乱。 这就很好。 说明昨日那一门,没有白立。 门风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只对一时有用。 若隔了一夜,大家便又忘了、乱了、回到“谁都想先挤一挤试试”的老毛病里,那这门便还不算真进心。 可现在看来—— 至少第一批人,已学会了先把自己站顺。 这便是个好开始。 他正看着,门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 笃,笃。 比昨日更轻,也更稳。 苏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进。” 门推开。 果然是李寒衣。 她今日依旧白衣,神色比平日还更清一点,像晨霜落在苍山顶。 可苏白一眼就看出来—— 她今日心情,不错。 或者说,至少不坏。 这已很难得。 他顿时乐了。 “寒衣姑娘今天来得挺早。” 李寒衣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你今天起得也不晚。” 苏白点头。 “门开了第二天,自然得勤快点。”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难得。” “什么难得?” “难得你还能记得自己是山主。” 苏白顿时无辜。 “我昨天不是已经认了吗?” “你昨天认得快。” “今天没忘,也算本事。” 苏白闻言,笑意越发深了些。 “你这夸人的方式,真是越来越有门风了。” 李寒衣:“……” 她发现,这人现在简直什么都能往“青莲门风”上扯。 可偏偏,扯着扯着,还真有点像。 她懒得和他斗这个嘴,只淡淡道: “山门外第一批人已经到了。” “我知道。” 苏白偏头朝窗外示意了一下,“我都看见了。” “那你还不去?” “急什么。” 苏白慢条斯理地把袖口理顺,笑道,“他们现在排得挺好,先让他们自己再站一会儿。” 李寒衣眸光微动。 “你是故意的。” “对啊。” 苏白点头,“第一天立规矩,第二天最该看的,不是谁递了多重的礼,谁带了多好的酒,谁身上藏了多少气。” “是——” 他抬眼,目光落向山门外,眼底那点清亮又带上了几分昨日问阶时的味道。 “谁先自己露出来。” 李寒衣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她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昨天是大戏。 很多人被白旗、黑棺、照影榜、顾长生开锋这些东西震住,按规矩排了队。 可那毕竟是“被局压着”的时候。 今天不一样。 今天没有大场子可看,也没有那么多让人目不暇接的变数。 这时候还能不能站稳、能不能忍住、会不会自己先急、先乱、先露出不耐与心思,便最见人。 所以苏白不急着下去,是对的。 门风,得让他们自己再咂摸一会儿。 越是没人压着,他们自己露出来的那点东西,越真。 高处。 苏白见李寒衣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也不走,便眨了眨眼。 “你今天不先去门口看着?” 李寒衣淡淡道: “有千落和长风的人在,暂时够了。” “哦——” 苏白拉长了一点语调,笑着看她。 “所以你是先来看我的?”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来看你会不会又睡过头。”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现在看见了,没睡过头。” “嗯。” “那你还不走?”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苏白乐了。 “因为今天早上看见你,心情更好。” 李寒衣:“……” 她是真越来越发现,这人只要门一顺、酒一醒、心情一好,嘴就会比平时更欠三分。 偏偏她还真没有转身就走的意思。 理由?当然很多。 今日青莲第二日开门,虽不似昨日那般大风大浪,却恰恰更考验门里各处是不是能自己稳着转。 苏白身上的门前天青与开门余意,昨晚虽已睡顺,可今日若真再遇上什么细碎不断的小局,他未必就不会顺手又一脚踩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第一批晨帖,青莲要看的不是热闹,是谁先自己露出来(第2/2页) 所以她多看他一眼,很正常。 很合理。 至于除此之外的别的原因,她懒得想。 于是她只冷着脸回了一句: “你若真心情好,就少给我添点麻烦。” 苏白立刻点头。 “行。” “我尽量。” 李寒衣:“……” 这“尽量”两个字,便说明,这人嘴上答应,实际根本不可信。 高处。 苏白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终于慢悠悠起身。 “走吧。” 李寒衣抬眸。 “去哪儿?” “你不是说山门外第一批人到了么?” “嗯。” “那自然得去看看。” 他理了理衣袖,随口补了一句。 “毕竟今天开始,青莲是真过日子了。” 这句话,比昨日“正式开门”更平。 也更实。 李寒衣听着,却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 昨日立门,更多还是“打出来”的。 今天,才是“过起来”的开始。 这比一时轰动更难。 也更考验一座山的真本事。 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和他一起往外走。 —— 摘星台边,众人比昨天来得都早。 司空长风已经看过了第一批晨帖。 萧瑟和叶若依也到了,手边各有几张简册。 无心靠着柱子,正闭着眼听风。 雷无桀和顾长生已经先一步趴在栏边往山门外看,活像两个刚被山门放出去又赶紧召回来的半大孩子。 无双抱着剑匣,站在两人后头,眼神依旧平静,却一眼一眼地在看底下那些来人的步子和气息。 司空千落则直接站在摘星台前一线,像一杆笔直的枪。 她今日是明面上的“门前第一道目光”。 谁来,先入她眼。 白王已走。 谢宣已退。 萧玄尚未正式入门,今日不在此列。 所以眼下这一批,便是青莲门真正“第二日该怎么接”的第一轮试验。 苏白一到,众人便都看向他。 雷无桀第一个开口: “苏师兄!” “今天这批人,比昨天规矩多了。” 顾长生立刻补了一句: “可有几个看着还是装。”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 “还算有点眼。” 顾长生咧嘴一笑。 “新学的。”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也看出来了!” “那你说谁装?” 雷无桀顿时卡了一下,随即指向山门外最前头那名穿青衣、提一壶酒的年轻人。 “那个!” “为什么?” “他……他太稳了。” 顾长生听完,顿时笑出声。 “这是什么理由?” 无双却低声道: “也不算错。” “什么意思?” “太稳,有时候就是装。” 顾长生一怔,随即认真点头。 “也是。” 雷无桀顿时又支棱起来了。 “你看!我没说错吧!” 司空千落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碰对了。” 雷无桀:“……” 摘星台上几人见状,都是一笑。 苏白站在高处,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眼底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不错。 顾长生这才一夜,便已经开始跟得上这种“边看边说边学着照人”的节奏了。 这便很值。 他也不点评太多,只把目光往山门外那第一排候山之人扫了过去。 这一眼,很快。 却很细。 第一排,一共七人。 三人提酒。 一人背剑。 一人空手。 一人带着旧伤。 还有一人,衣着普通,气息收得不算深,却偏偏站得最稳。 苏白看了一圈,便笑了。 “不错。” “今天这第一批,比昨天像样得多。” 司空长风递过来一叠简帖。 “七人,最前这排,帖都算清。” “来路大体也明。” “后面我先按‘明’和‘杂’分了一层。” “你看看。” 苏白接过来,却没立刻看,只是随手翻了两张,便丢还给了司空长风。 “我不看帖。” 司空长风眉头一跳。 “那你看什么?” “看人。” 苏白理所当然道。 “帖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今天是第二天开门,第一批晨帖也好,第一轮候山也好,看得最值钱的,不是他们在纸上写什么。” “而是——” 他抬手点了点山门外那排站得极稳的人,眼底清光微亮。 “谁最先,忍不住自己动一下。” 萧瑟听见这句,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果然。” “你还是想看他们自己先露。” 叶若依也点头。 “今日没有昨日那种大局压着,很多人会下意识以为——只要自己站得够稳,青莲便会先高看一眼。” “可实际上——” 她看向苏白,眸光柔和而锋利。 “越想显得稳,有些人反而越会先露出‘我在装稳’。” 这便是今日最有意思的地方。 第一天开门,人人看的是青莲。 第二天开门,青莲开始看人。 而且,看的是在没有风浪推着、没有刀口架着、没有大场子压着的时候—— 你自己,能不能先稳。 或者,你会不会因为“太想显得自己稳”,反倒先乱了一点。 这是最细的照影。 也是最容易把人照得露出原样的时候。 于是,整座摘星台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山门外。 风还早。 晨意未尽。 第一批晨帖与候山的人,也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一呼一吸、一点点脚尖受力、握酒壶的松紧、眼神往山上飘的频率,甚至连那种“我是不是该更稳一点”的微妙念头,都已经在被整座青莲剑阁往回照了。 这,便是真正的青莲日子。 而苏白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门一旦活了起来,最妙的便是这个。 你不用事事亲自下去砍。 有时候,光坐在高处看,便能看见很多人自己先把自己露出来。 这,比打架还下酒。 于是青衫剑仙在椅子里一坐,顺手接过百里东君递来的酒,满意地喝了一口,笑意极浅,却很真。 “行。” “今天,就先看看——” “谁最忍不住,先在我这门前,露出点影子来。” 晨光一点点爬上山门。 没有昨日那种大场面的压迫与喧腾,今日的青莲门前,反倒更像一场真正的“照人”。 七人站在第一排。 第207章 站得太稳的人,往往心里最先急 第207章站得太稳的人,往往心里最先急(第1/2页) 晨光一点点爬上山门。 没有昨日那种大场面的压迫与喧腾,今日的青莲门前,反倒更像一场真正的“照人”。 七人站在第一排。 再后面,是被按“明”“杂”两层暂时分开的候山之人。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看。 可越是知道被看,越容易出问题。 因为人一旦太想“显得像样”,往往就不再像自己。 而青莲今天要看的,恰恰就是这个。 高处,摘星台边。 苏白喝着酒,眼底没什么锋,反倒更像在看一场很细的戏。 雷无桀趴在栏边,努力学着“看人”,可看了半天,还是先忍不住小声道: “苏师兄。” “嗯?” “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挺稳的啊。” “那是你看得还浅。” 苏白晃了晃酒盏,懒洋洋道。 “稳,不是站着不动。” “是心不乱。” “有的人站得笔直,心里都快把自己衣角拧出花了。”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那怎么看?”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用眼看。” 雷无桀:“……” 司空千落在旁边直接嗤了一声。 “废话。”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补了一句: “还要等。” “什么意思?” “真稳的人,不怕等。” “越等越稳。” “假稳的人——” 无双看着下面第一排那个青衣提壶的年轻人,声音很平。 “会自己找动作。” 这句话一落,摘星台上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青衣人身上。 苏白眼底也多了一点笑意。 不错。 无双这次看得很准。 今日第一排这七人里,最像样的,不是气息最沉的,不是衣着最讲究的,也不是礼带得最重的。 而是—— 谁能在“被看着”等”这种最细的地方,依旧不自己给自己加戏。 那青衣人,表面上确实很稳。 提一壶酒,站在最前,脊背直,目光不乱,连呼吸都收得很好。 若只粗看,倒真像个极有分寸的年轻俊才。 可问题就在于—— 他太知道自己该怎么“显得像样”了。 所以他此刻的每一分稳,反而都带着一点刻意。 苏白又喝了一口酒,没急着点破,只是轻声道: “再等半刻。” “半刻内,他若真不动。” “那便算我看错他一半。” 萧瑟站在一旁,听见这句,目光也落了下去。 片刻后,淡淡道: “你没看错。” “他的右手,已经换了三次握壶的位置。” 叶若依轻声接道: “而且每次换,都在别人把目光从他身上略微移开之后。” “这说明——” “他一直在注意,谁在看他。” “也一直在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够不够稳。” 无心笑了笑,佛珠轻转。 “想让别人觉得自己稳,本身便已不稳。” “人若真静,哪里还会一遍遍想着:我此刻是不是看起来很好。” 顾长生站在后头,抱刀听着,一边听一边往下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昨天问剑阶照的是血、骨、锋、影。 今天这门前,照的却是更细的东西。 原来青莲不是只会拿高处压人。 它连“你站得太像样了”这种地方,都照得出来。 这就太狠了。 山门外。 那青衣提壶的年轻人,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高处几人一句句拆得差不多了。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状态极好。 昨夜看了青莲开门,回去之后,特地换了一身不张扬不轻浮、正好显得稳重的衣衫,又挑了这一壶既不算太轻、也不算过重的酒,还特意在心里演练了数遍—— 到了山门前,该怎么站,怎么抬眼,怎么收呼吸,怎么既不显得谄媚,又不显得太傲。 他自觉这一切都做得极好。 可等得越久,他心里那点原本压得很稳的东西,便开始一点点浮上来。 为什么还不叫? 是自己站得不够前? 还是身后那个背剑的汉子更被看重? 还是这壶酒不够? 又或者—— 青莲剑阁根本就看不上自己这种路数? 念头一起,稳便开始有裂缝。 于是他下意识轻轻调了一下握壶的姿势。 刚调完,自己又立刻意识到:不该动。 可越意识到不该动,心里便越想确认—— 刚才那一动,有没有人看见? 这便是第一道破绽。 他不知道的是,摘星台上,苏白已经笑了。 “看见没?” 雷无桀立刻点头如捣蒜。 “看见了看见了!” “他真动了!” 司空千落抱枪冷哼。 “这还只是开始。” “再等一会儿,他心里那点急若压不住,还会继续找别的地方补。” 果然。 没过多久,那青衣人又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而这个动作一出,萧瑟便已经淡淡下了判断。 “够了。” “他太想被看见了。” “这种人,上了阶,前二十步也许还好,三十步之后,自己就会先被自己的‘想表现’拖住。”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他不是来问路的。” “更像来求一个‘我也像样’的证明。” “这种人,若真入门——”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准。 “以后会很累。” “因为他做什么,都不是先问自己对不对,而是先问别人看不看得上。”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叹。 “这样的人,太依赖外眼。” “青莲最不缺人看。” “也最不适合这种人。” 顾长生听到这里,心里都不由一凛。 他原本以为,青莲今日开门之后,最怕的是那些脏手、影子、棺材、毒针之类的东西。 现在才明白—— 有些人,不脏,不坏,甚至表面看着还很规矩。 可若心始终不立在自己脚下,进门之后,反而会更麻烦。 这便是另一种“影”。 不是别人种进去的。 是自己长出来的。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就更明白,为什么苏白昨天会说照影榜不是只照别人,也照自己。 因为有些影,根本不在外面。 就在心里。 高处。 苏白终于放下酒盏,朝山门外那第一排人里,除了青衣人之外的另外六人,逐一看了一遍。 那背剑的汉子,气机不算最强,却站得最实,眼神不飘,不在意是不是被第一眼看见。 那空手之人,衣衫普通,神色也普通,可越普通,反而越说明他是真的把自己就当“一个来递帖问路的人”。 那带旧伤的青年更有意思,站得不算稳,甚至因为伤口偶尔牵动眉头会轻轻皱一下,却从不刻意掩。 这便很真。 至于另外几人,各有各的问题。 有人太拘。 有人太急。 有人太想装沉。 有人气还不错,心却散。 可总的来说—— 第一批晨帖里,还是有两三个能继续往下看看的。 这已经不错。 于是苏白抬手,轻轻点了点山门外第一排。 “第一排,左三、左四、最右。” “上前一步。” 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落了下去。 山门前七人同时一震。 那青衣提壶的年轻人更是眼神一亮—— 自己就在左三! 他顿时觉得,方才那些微小调整,全值了。 可他刚往前一步,心里那点得意还没彻底冒起来,便听苏白下一句跟着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站得太稳的人,往往心里最先急(第2/2页) “左三那位,把酒放下。” “然后,退到第二排去。” 全场微微一静。 那青衣青年脚下一僵,脸色顿时一变。 山下其余人也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点了他,又让他退? 摘星台上,萧瑟嘴角轻轻一动。 “来了。” 叶若依眼中也浮起一丝极浅笑意。 “这比直接不点他,更让他难受。” 无心轻声道: “因为让他先以为自己被看中了,再把他往后放,才最照得清楚——” “他到底是来问路,还是来求一口脸面。” 山门前。 那青衣青年果然一下就乱了。 他连忙抱着酒,抬头道: “苏剑仙,晚辈可是哪里做得不对?”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听明白了。 对,就是这里。 他第一反应,不是“我退”。 也不是“我以后再试”。 而是急着问—— 我哪里做得不对? 这句话背后,其实藏着的是—— 我已经这么像样了,为什么不行? 这便不是问路的心。 而是求认的急。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你酒不错。” “人也不算差。” “站得还挺费心。” 这几句话一出,那青衣青年脸色更变了。 因为苏白已经把他那点小心思,点得明明白白。 “可惜——” 苏白眼底笑意淡了半分。 “你从站到现在,眼睛一直在问‘你们是不是在看我’。” “我这门,今天看的是路。” “不是你演得够不够像。” “所以——”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松散,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 “退一排,再学一天。” 山门外很多人听得心里发麻。 尤其是那些原本也暗暗在想“自己等会儿站姿要不要更稳一点、气要不要收得更深一点”的人,此刻更是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 原来,太像样,也会被打回去。 不。 不是太像样。 是太想“显得像样”。 这便是青莲的狠处。 它不是只看强弱。 它连你心里头那点想被看见、想先过关、想靠一副姿态赢一口认的味道,都给你照得透透的。 那青衣青年张了张嘴,脸一阵白一阵红,最终什么也没敢再争,只能低头应了一声: “是。” 然后,老老实实退到第二排。 这一退,味道立刻就出来了。 山下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在想—— 原来青莲第二日开门,不是只比谁更强、谁更有礼、谁酒更好。 还得比谁不急着被看见。 这规矩,真是越品越高。 苏白没再理那青衣人,而是看向被点出来的另外两人。 “左四,最右。” “先递帖。” 那两人一位是背剑汉子,一位便是那个带着旧伤的青年。 二人都不多话,只按规矩上前,递帖。 苏白依旧没亲自接。 自然有山门执事递上。 他只看了眼名字和来路,便先把帖放到一边。 “名字一会儿再记。” “先说说,为什么今天还来。” 这问题,直得很。 却也很青莲。 不是你从哪儿来,不是你是谁家子弟,不是你这酒带了多少,也不是你伤是怎么来的。 先问一句—— 你为什么来。 因为这是最容易先照出心的地方。 那背剑汉子沉默了一瞬,答得也很直接。 “昨日看了问剑阶。” “知道自己今天未必能走上去。” “但还是想先站到门前,记住这座山的味道。” 这句话一出,山下不少人眼神都是一动。 很朴素。 可也很真。 苏白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带伤青年。 “你呢?” 那青年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未遮掩自己的旧伤。 “昨日本想上阶。” “可我知道自己伤在肺经,一旦强冲,走不到三十。” “所以回去想了一夜。” “觉得与其今天再来逞一口气,不如先把帖子递上来。” “再等几天。” “等伤养得更顺,心也更稳些。” “若那时还想来——” “再走。”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连李寒衣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这人多强。 而是因为他这一句,里头有很清楚的“知止”。 这很难得。 尤其对年轻人。 很多年轻人被高门一照,最容易犯的错,便是明知自己不够,也要先硬试一试,觉得“至少气不能输”。 可这青年不是。 他看了门,也照了自己,然后回去等了一夜,今日再来,不是为了争脸,是为了先把帖递到门口。 这就很顺。 叶若依轻声道: “这两人,都不错。” 萧瑟点头。 “一个记山。” “一个照己。” “这便比大多数人都像样了。” 苏白也笑了。 “行。” “你们两个,比方才那个青衣的顺眼。” 那背剑汉子和带伤青年都怔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苏白会这么直接。 山下那青衣青年更是脸色一僵,越发发热。 苏白却不在乎,继续道: “今天不让你们走阶。” “帖收了。” “酒也收了。” “伤养好了、心养稳了,再来。” 两人同时抱拳。 “多谢苏剑仙。” “去吧。” “是。” 这便又与很多人预想的不一样。 他们本以为,第一批晨帖点出来的人,总该让上阶。 可苏白没有。 只收帖、收酒、记人。 不让上。 这一下,很多人心里反倒更清楚了—— 今日第二日开门,不是为了继续昨日那种大戏式“谁高谁低”。 而是为了看—— 谁真能先把自己摆正。 你摆正了,不一定今天就让你走。 可不摆正,那你连往前一步都难。 这,才是更深的门风。 高处。 苏白点完这第一排,便没再继续往后喊人,只淡淡道: “今天第一批晨帖,就到这儿。” 山下顿时一静。 这么快? 不少人心里刚起这个念头,便听苏白继续道: “剩下的,继续候着。” “谁能候,谁先排。” “谁候不住,自己下山。” “别等我开口。” 这话一出,很多原本还抱着“第一排点两人,后面是不是很快轮到我”的人,心里那点急意顿时被一盆冷水泼下去。 可泼完之后,却也更明白了。 对。 今天不是给他们排名。 是给他们排心。 你若连等都等不住,谈什么走阶、谈什么入门、谈什么照影? 于是,山门外更静了。 很多人甚至开始主动把呼吸放缓,把刚才那点因“前面人被点到自己没轮上”的躁意压回去。 这一压,便又是一轮照人。 司空长风站在后头看着,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 “第二日开门,反倒比昨日更考人。” 苏白笑了笑。 “昨天看的是谁敢上。” “今天看的是谁不急。” “都一样值钱。” 第208章 谁不急,谁才真配在门前再站一 第208章谁不急,谁才真配在门前再站一会儿(第1/2页) 今天不是给他们排名。 是给他们排心。 你若连等都等不住,谈什么走阶、谈什么入门、谈什么照影? 于是,山门外更静了。 很多人甚至开始主动把呼吸放缓,把刚才那点因“前面人被点到自己没轮上”的躁意压回去。 这一压,便又是一轮照人。 司空长风站在后头看着,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 “第二日开门,反倒比昨日更考人。” 苏白笑了笑。 “昨天看的是谁敢上。” “今天看的是谁不急。” “都一样值钱。” “昨天看的是谁敢上。” “今天看的是谁不急。” “都一样值钱。” 苏白这一句,像把青莲开门第二日的味道,真正定死了。 昨日前半日,是高处的戏。 白旗、黑棺、九十阶、九十五阶、照影榜、顾长生开锋、影门吐线,一层层下来,人人看的是“极处”。 而今天开始,青莲真正要看的,却是“细处”。 细看。 细照。 细磨。 不是谁喊得响、谁礼重、谁来得早、谁站得前,便能多得半分眼。 你若心里先急了,哪怕只是一息,也会比昨日门前的棺和影,更早暴露自己的问题。 这就很青莲。 也很难。 因为很多大场子,反而容易靠一口气硬挺过去。 可这种静下来的门前日子,才最磨人。 它会把一个人的急、虚、浮、装、争、疑、贪,慢慢照得更清。 高处。 叶若依听着苏白这句,眸中也不由浮起一丝赞意。 “是。” “有些人敢。” “却未必不急。” “也有些人暂时不敢上,却反而能先把自己站稳。” “这两者,不一定哪一种就更差。” 萧瑟接道: “甚至很多时候,后者反而更值钱。” “因为高处,不止要一口敢。” “还要一口能久。” 无心轻轻一笑。 “‘久’字,最难。” “江湖里很多人,一时热血都不缺。” “真正缺的,恰恰是这种——明知道今日不上也无妨,先等、先照、先把那口心气顺住的人。” 司空长风点头。 “所以第二日开门,反而不能太快。” “让他们等,是对的。” 百里东君在一旁灌了口酒,眼神却一直落在山门外那一片安安静静站着的人身上。 “等得越久,越下酒。” “谁先露出来,谁就先没了味儿。” 这话糙。 却很准。 苏白听着,便也越发懒得急了。 他今日本来就没打算再像昨日那样,把自己钉在最前头做大戏。 他要看的,就是山门、问剑阶、照影榜和这些候山的人,自己怎么在“没有惊天大戏可看”的情况下,一点点把心思露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于是,他干脆往椅子里更松地一靠,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这场第二日的门前照影,定个更平缓的节奏。 “行。” “那就继续看。”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向后面第二排那几人。 那一排里,有昨日在山下看得最久、今日一早便又来排的人;也有明显是连夜从别处赶来的,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红丝;还有个提着一只极旧书箱的中年书生,衣角都磨白了,却站得极稳。 而在这些人里,最扎眼的,却不是谁看起来最有“门中相”。 而是—— 谁最不像想被青莲看上的样子。 因为真正不急的人,往往并不急着被看上。 他只是先来。 先站。 先看。 苏白扫了几眼,忽然抬手一点。 “第二排,中间那个拿旧书箱的。” 山门外,那中年书生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抱拳。 “晚辈杜行舟,见过苏剑仙。” 声音不高。 不卑不亢。 比起前面那个太想显稳的青衣青年,这人身上便多出一种极难得的平静。 不是木。 不是呆。 也不是紧张得不敢多动。 而是真有点“我知道我现在只是站在门前,所以该先把自己放低一点”的味道。 这便好。 苏白看着他怀里那只旧书箱,笑了笑。 “你箱子里装什么?” 杜行舟明显没想到,第一句会问这个,怔了一瞬,随即老老实实回答: “三卷旧手抄,半部残谱,一册山川杂录。” “不是酒?” “不是。” “不是剑?” “也不是。” “那你来青莲,带书做什么?” 杜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旧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因为晚辈不会喝酒,也暂时还不配问剑。” “可昨日看了问剑阶,觉得这山——” 他停了停,像在想该怎么说,最后还是说了最直的一句。 “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这话多巧。 而是因为它很真。 杜行舟没有说自己多仰慕苏白,也没说自己读过多少李白诗、练过多少古剑残谱。 他只是说—— 这山,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这便把自己为什么带书而来、而不是带酒带剑,说得极明白。 他不是来抢锋头,不是来拼问剑阶,不是来喝那口高酒的。 至少暂时不是。 他来,是想看看,青莲这座山除了酒、剑、门、高之外,能不能容“别的”。 这就很有意思。 叶若依眸中不由亮了一点。 “这人,不争路,却在问山。” 无心笑道: “问的还不是自己能不能上,而是青莲能不能容。” “这个问法,倒是少见。” 萧瑟眼神也深了一分。 “比前面那个会装稳的,值钱多了。” 苏白显然也觉得有意思,便随手点了点那只旧书箱。 “打开看看。” “是。” 杜行舟立刻蹲下,将书箱打开。 果然,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三卷旧手抄,一本边角卷起的杂录,还有半卷明显被水浸过又晒干、字迹已略有模糊的残谱。 不值钱。 至少,从世俗角度看,并不值什么。 可偏偏,这种不值钱,反而叫人更容易相信—— 他真不是来靠“重礼”抬自己的。 苏白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残谱,你自己补过?” 杜行舟一怔,随即点头。 “补过一些。” “为什么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谁不急,谁才真配在门前再站一会儿(第2/2页) “因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它原本也许能成一条完整的路。” “但后来断了。” “所以你想接?” “谈不上接。” 杜行舟摇头,神色很实。 “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顺着它断掉的地方,多往前摸一点。” 这一句,顿时让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味道,很青莲。 不是说他已经配得上问剑阶。 而是他那股“旧路断了,我想顺着断处再摸一点”的心思,本身就极像今天这座门最喜欢看的东西。 苏白也不由笑了。 “行。” “这话还行。” “你今天不上阶。” “书留下。” “人回去。” 杜行舟一怔。 显然没想到,青莲开门第二日,自己被点出来,看了书箱,听了几句,最后既不上阶,也不留帖,反而要把书留下,人回去。 雷无桀在高处都忍不住挠头。 “这又是什么路数?” 顾长生站在边上,也有点没太看明白。 可他没急着问。 因为他现在知道,苏白每次这种“看似不按常理”的安排,后头都藏着点门里的意思。 而果然,苏白已接着说了下去。 “你这几卷东西,先放我这儿。” “我不是收书。” “是替你先看一眼——” 他指了指那半卷残谱,眼里带着点很轻的笑。 “你到底是在顺着断处往前摸,还是只是在怀念它当年断得有多可惜。” “这两者,不一样。” 杜行舟心头一震。 因为这一句话,直指他自己都没完全分清的一层。 是啊。 自己这些年抱着这半卷残谱,天天补,夜夜读,到底是想顺着断处继续往前走? 还是只是因为那种“如果它当年不断,也许会很好”的惋惜,舍不得放? 这两者,差得太远。 若是前者,那他来青莲,确实可能有用。 若是后者,那他今日来,不过是在拿别人的高门,给自己一段旧遗憾找个安放的地方。 那便不值。 想到这里,杜行舟低头抱拳,神色更郑重了几分。 “晚辈明白了。” “明白就好。” “那我……何时再来?” 苏白想了想,随口道: “三日后。” “到时候,你若还想来,再来。” “若这三日里,你自己已经照明白了,也可以不来。” “这书——” “我替你先留三天。” “是。” 杜行舟再无多话,深深一礼,竟真的转身便退。 不争,不急,不追问“我算不算被青莲看中”,也不试图多留半句“晚辈一定会来”。 这一退,反而让很多人心里更明白了。 这又是一种青莲的挑法。 不是所有人,都得立刻给你个“进”或“不进”的答案。 有些人,反而要先被轻轻推回去三天。 让他自己先和自己的那点念头待一待。 三天之后,若还来,那味道就更真。 若不来,也不算亏。 这便是“容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青莲这座山,不只认酒和刀,也认“路还没完全走直,但心里真想往断处再摸一点”的人。 叶若依看着杜行舟下山,眼中神色极亮。 “这人以后未必是个剑客。” “但未必就不是青莲要的人。” 无心轻轻点头。 “青莲若只收会拔剑、会喝酒、会拼命的人,当然够锋。” “可若真要长成一座山——” “便还得容得下这些顺着断谱、旧路、杂录和山川去摸东西的人。” “否则,门会高,却也会薄。” 萧瑟淡淡道: “所以苏白刚才那句‘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其实不是回答他。” “是回答我们。” 这话一出,几人都不由沉了一下。 对。 青莲门开之后,要怎么长,最关键的从来不只是挡掉脏东西、压住坏人、收住怪物。 还在于—— 能不能真的容“别的”。 容一些不是立刻就像锋、像席、像榜上前三的人。 而这些东西一旦容住了,这山才不会只有锋,没有厚。 顾长生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又学到一点。 原来不是所有值得进门的人,都得像自己这样先拿刀见血。 也不是所有来山的人,都得走成谢宣、萧玄这种看得高、走得深的样子。 有些人,可能就是先抱着半卷断谱来,问一句“这山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而苏白答应的方式,也不是收,不是拒。 是让他先回去,再照三天。 这门,真是很怪。 却也真有意思。 这时,苏白已又点了第二个人。 这一回,是个空手来的中年人。 衣着很普通,气息也不算出众,丢到人群里几乎不扎眼。 可他站得很稳。 不是刻意的稳。 是那种“我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候山,不多不少,就站在这里”的稳。 苏白看着他,第一句就问: “你不带酒,也不带剑,更不带礼。” “来做什么?” 那中年人抬头,神色比昨日那些来送重礼、来摆身份的人,竟还要更坦荡一些。 “来做个杂役。” 山上一静。 雷无桀直接愣住了。 “啊?” 司空千落也怔了一下。 “杂役?” 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几人眼神都同时深了几分。 因为这句话,太出人意料了。 苏白也挑了挑眉。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昨日我在山下,看了一天。” “看白旗、黑棺、问剑阶、照影榜,看顾长生上九十五,看白王上山,看影门吐线。”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走那条阶。” “也没什么好酒好剑好来路可递。” “但我会理账,会收帖,会记人,会守夜,也会给山门盯一天一夜的风,不会嫌累。” “所以我来问一句——” 那中年人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稳。 “青莲剑阁既然真要过日子。” “缺不缺这种人?” 这一句出来,摘星台上下,竟比方才杜行舟抱着半卷残谱问“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时,还要更静一分。 因为这问题,太实了。 也太直接。 不问自己能不能上榜。 不问自己能不能走阶。 不问有没有机会入阁。 甚至不问“我有没有资格见苏剑仙”。 第209章 不止收怪物,也得收能让山过日 第209章不止收怪物,也得收能让山过日子的人(第1/2页) “青莲剑阁既然真要过日子。” “缺不缺这种人?” 这一句出来,摘星台上下,竟比方才杜行舟抱着半卷残谱问“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时,还要更静一分。 因为这问题,太实了。 也太直接。 不问自己能不能上榜。 不问自己能不能走阶。 不问有没有机会入阁。 甚至不问“我有没有资格见苏剑仙”。 他只问—— 你这座山,既然是真的要长,要开门,要过日子,要接天下人,要收帖、记礼、守夜、看风、分轻重、辨真假、守里外—— 缺不缺我这种人。 这一下,问的便不是“青莲高不高”。 而是“青莲到底要不要真活成一座山”。 雷无桀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还能这样来?” 司空千落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微微皱起眉。 不是嫌。 是她在认真想—— 青莲剑阁,真缺这种人么? 无双抱着剑匣,轻声道: “好问题。” 无心笑了笑,眼神却很认真。 “对。” “这问题,比前面很多上阶的、送酒的、递礼的,都更像要紧的事。” 叶若依眸光轻轻一动,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这中年人为什么会问到这里。 昨日看了一整场。 今日又看了这一上午。 若真是聪明人,确实会慢慢意识到—— 青莲最缺的,可能还真不只是会打、会喝、会悟、会照的人。 因为这些,是高处。 可一座真正会越来越高的山,若要日后门不开得歪、酒不喝得乱、帖不收得混、影不种得脏,还得有一批很“实”的人,把下面这一层一层先接住。 萧瑟今日能管局。 叶若依今日能照细处。 司空长风能稳大盘。 可这些都不意味着,青莲以后就不需要更多真正会过日子、且能把日子过稳的人。 相反,越往后,越需要。 因为真正难的,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的那几步。 而是山一旦活起来之后,底下这一层能不能跟得上。 想到这里,叶若依下意识看向苏白。 她想知道,苏白怎么答。 因为这道题,不是简单的“收不收怪物”。 而是—— 青莲到底承不承认,自己也需要这种“让山过日子”的人。 萧瑟显然也在看这一点。 他很清楚,这个答案,会决定青莲以后到底更像一座“只认高路的锋山”,还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会活会长的山门”。 而高处。 苏白听完这一问,居然没有立刻笑,也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那中年人,眼神认真了一点。 这很少见。 因为说明,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地方。 他把酒壶放在一边,慢悠悠坐直了些,才开口: “你叫什么?” “吕行简。” “江湖人?” “半个。” “什么意思?” “年轻时学过两年刀,后来刀断了,人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就改给人当过几年账房、几年行脚、几年杂役头。” “再后来,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里看过三年山门。” “那宗门呢?” 吕行简沉默了一瞬,才道: “没了。” “被人灭了?” “算是,也不算是。” “说清楚点。” “不是一夜灭门那种没了。” “是慢慢烂掉了。”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的神色,顿时都微微一变。 因为这句话,分量也很重。 不是一夜灭门的惨烈,不是刀剑破山的轰烈。 而是—— 慢慢烂掉。 这其实比被人一夜杀绝,很多时候更让人心里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宗门不是败在一场大战,不是败在敌人太强。 而是败在很多日常琐碎、规矩走偏、人心浮动、收人不准、门里没人真能把日子接住的地方。 这,恰恰最适合拿来照“青莲以后会不会也有这种风险”。 吕行简这一句,立刻就把“我来做杂役”这件事的份量,拉高了。 他不是来求个活。 也不是来蹭个门风。 他更像是—— 来告诉青莲,他见过一座门怎么慢慢烂掉,所以想问一句,你们缺不缺一个见过这种烂法的人。 无心眼神都不由认真了几分。 “这人,不简单。” 司空千落低声道: “不是强。” “可这句话……很重。” 萧瑟点了点头。 “比很多人提着重礼来,说自己如何仰慕青莲,还重。” “因为他不是来求你认他有多高。” “是来拿自己看过的一种失败,问你——” “要不要先防着点。” 叶若依也缓缓点头,眸中亮意更深。 “这便是真过过日子的人。” “知道一座门,不只是怎么高起来。” “更要知道,怎么不烂下去。” 高处。 苏白显然也听出了这层味道。 所以他没有像前面那样,先问“你想走什么路”“你这东西是真想接还是只是觉得可惜”“你为什么还想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不止收怪物,也得收能让山过日子的人(第2/2页) 他只是继续看着吕行简,问得很直。 “你那宗门,怎么烂的?” 吕行简低下头,像是略略回忆了一下。 “先是门槛乱了。” “什么人都收,什么人都想用,谁有点本事就怕放跑,谁有点来头就想沾一沾。” “再后来——” “里头的人越来越分。” “能打的看不上管账的,管账的觉得练刀的都是废纸篓,守山门的又被人当粗活,跑腿的被使唤得像狗。” “再往后,人人都觉得自己做的才是正事,别人做的都是顺手替自己打杂。” “你说这还只是吵嘴,是小事。” “可小事一多——” 吕行简抬起头,目光很稳,没有卖惨,也没有夸自己懂多少,只是像在陈述一段他亲眼看着烂掉的东西。 “门里便再没有‘我们’这两个字了。” 摘星台上,彻底静了。 连雷无桀这种平时最坐不住的人,都下意识闭了嘴。 因为这话,太实了。 实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确实是一种比刀斩、比门碎、比高手死战更常见也更可怕的烂法。 门里没有“我们”了。 剩下的,便只是在等着哪天外头那一刀真的下来时,大家发现自己连站成一排的人都没有。 李寒衣听到这里,眼底也不由微微一沉。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我们”这两个字,到底多重。 若今日这座青莲门里,没有人真把自己放在“我们”里—— 那苏白昨夜问回来的那点高,迟早也会被慢慢磨散。 所以,她看向吕行简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认真了些。 不因为他多强。 而是因为他说对了。 司空长风更是神色微凝。 他自己本就是最懂这种“门里的人,能不能真的一起过日子”的人。 因为雪月城能有今天,不只是靠酒仙、枪仙、雪月剑仙的名头。 更靠三城主之间那股子“纵然你我天天互相嫌弃,可真到大事上,都是自己人”的东西。 而吕行简刚才说的,恰恰是很多新山门、很多旧宗门最容易忽略、最后又最容易烂死自己的地方。 今日青莲开门,看起来处处都高,也处处都顺。 可如果以后真没人记得“我们”这两个字,那一样会慢慢歪。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里都不由暗暗一震。 这人,不像来做杂役。 更像来给青莲提前提一口醒。 高处。 苏白听完,终于笑了。 这笑,不是前面那种随口逗人的乐。 更像是—— 终于听见一句不高、不亮、不热血、不惊艳,却真戳到根上的话时,那种很直白的喜欢。 “好。” 他先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才又问: “所以你觉得,我青莲以后也会这么烂?” 吕行简摇头。 “现在不会。” “以后呢?” “看人。” “看谁?” “看你,也看山里这群人。” “说细点。” “看你以后会不会只看高处,不看下面。” “看山里这些人,会不会真觉得,守门、收帖、看账、候山、练人、筛帖、照影,是和拔剑、问天、立席一样值钱的事。” “若他们觉得值——” “这山便烂得慢,甚至不烂。” “若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别的都是别人该做的脏活杂活——” 吕行简停了停,目光掠过问剑阶,掠过照影榜,掠过顾长生、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无双、无心、雷无桀,最后落回苏白身上。 “那你这山再高——” “也只是高得快一点罢了。” 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这场第二日开门的安静里。 不疼。 却极清。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他在问的,其实还是今天这座门,能不能真的活下去。 这问题,不漂亮。 但太值钱。 苏白听完,居然没立刻回。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吕行简,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忽然偏头,看向司空长风。 “老枪仙。” “嗯?” “他说得是不是比你平时唠叨的那些,更像人话一点?” 司空长风:“……” 众人:“……” 好嘛。 本来以为他要正经夸一句,结果绕了一圈,先拿三城主垫了一刀。 可偏偏—— 司空长风还真没法反驳。 因为吕行简这几句话,确实像是替他们把一些平日里都知道、却未必会这么直接拎出来说的根问题,一下子说清楚了。 他沉默了片刻,竟缓缓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是”,分量就很重。 因为这意味着,雪月城三城主,青莲今日门内真正最懂“怎么把山活成山”的那一个,也认了这人的话。 山下很多还没散远的人,听到这里,心头都不由更是发紧。 这吕行简,怕是—— 真要进门了。 高处,苏白这才重新看向他。 “行。” “你这个杂役,我收了。” 第210章 先收一个会过日子的,青莲才像 第210章先收一个会过日子的,青莲才像真能长下去的山(第1/2页) “行。” “你这个杂役,我收了。” 这句话一出口,山上山下,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没想到苏白会收人。 而是没想到—— 他今天第二日开门,继顾长生之后,真收下的第二个,居然不是更能打的,不是更有名的,不是更像天才怪物的,甚至不是能上问剑阶的。 而是一个自己主动说“我来做杂役”的中年人。 这一下,味道便又和所有人预想得不同了。 顾长生那种,是锋。 是拿来见血、开门、往外斩的。 吕行简这种,则完全是另一条路。 不是高光,不是锋芒。 甚至看上去有点不起眼。 可也正因如此,苏白这一句“我收了”,才更显得重。 因为它等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青莲剑阁,不是只认会发光的人。 它也认那些,知道一座山怎么不烂、怎么过日子、怎么把“我们”这两个字守住的人。 这一下,很多原本只觉得青莲“高、狂、锋、绝”的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原来,这座门不只是会问天、会请酒、会立血规。 它还真在认认真真地替自己挑“怎么活下去”的骨头。 这就更可怕了。 因为很多新山门最容易犯的错,恰恰就是只盯着高处那几把刀、那几位惊才绝艳的人看,却把下面那些最不起眼、却最容易决定一座门会不会慢慢散架的东西,先轻了。 而青莲,没有。 它连这一步,都先想到了。 司空长风听见苏白这一句,眼底竟不由微微一亮。 因为他比旁人更懂,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顾长生那种,他喜欢。 甚至可以说,非常喜欢。 因为那是刀,是锋,是山门往外立威、往高处长、往前开路时最显眼也最值钱的一层。 可顾长生这种人,多一百个,也未必能让一座山稳稳地转下去。 吕行简这种,才是“底”。 是你山里人一多、事一杂、门一开、帖一堆、礼一片、来路五花八门、影门都开始往未来里埋名单的时候,最不能缺的那种人。 不是他本事多大。 而是他知道—— 什么地方最容易烂。 什么苗头一旦起了,不立刻压,往后便会越烂越快。 这种眼光,不高。 可极值钱。 而且,往往只有真看着一座门慢慢坏掉的人,才会长得出来。 所以,司空长风此刻看吕行简的眼神,已和方才完全不同。 不是审视。 而是“这人若真能留下,青莲以后会少很多不该有的小烂病”。 百里东君也啧了一声,随即笑了。 “你这收法,倒是越来越像个山主了。” “怎么?” 苏白偏头看他,“我以前不像?” “像。” 百里东君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前像那种只会把最好的酒、最亮的刀、最有趣的人,全都先往自己桌上拢的山主。” “现在——” 他看了看吕行简,又看了看问剑阶与照影榜,语气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开始像是会替一座山,真挑骨头了。” 苏白听了,也不谦虚,只是很自然地应了一句: “废话。” “门都开了,当然得挑骨头。” “你总不能指望以后谁来,我都自己一个个去记帖、分礼、看账、盯夜路吧?”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还是嫌麻烦!” 众人:“……” 这话,虽然真。 但放在此刻,居然也没人觉得他是纯偷懒。 因为吕行简这类人,本来就该有。 高门大山,不怕有剑仙。 怕的是只有剑仙。 只靠最上头一两个人撑着,终归会累,也会薄。 而能不能把“下面这一层”长出来,才最见本事。 高处。 吕行简自己听见这一句“我收了”,竟也怔了一息。 不是因为惊喜太过。 而是因为—— 来得太直接了。 他来之前当然想过,青莲若真有眼,也许会留自己。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顾长生,不是什么谢宣,不是什么能上九十阶饮酒的人。 自己连阶都没走。 甚至一身来处、手上拿得出手的,除了几本烂账旧书和一点看着山门慢慢烂掉的经验外,几乎没什么可炫耀的地方。 所以,他本来以为,自己即便真被看见,也多半会先被放一放。 晾一晾,再看几日。 可苏白没有。 只是看了他一会儿,问了几句,便直接一句“我收了”。 这便说明—— 青莲要的,真是这个。 不是顺手可有可无的杂事补丁。 而是把“怎么让山不烂”这一层,当成了和高处的刀、门、酒、榜一样值钱的东西。 这让吕行简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极少见的热。 不是热血。 是那种很多年都没人真正觉得你手里这点“看着门过日子”的本事有多值钱,结果忽然有一天,一座门、一位山主、一群真正站得住的人,很平静地告诉你—— 你这个,我要。 这感觉,很难说。 也很难轻。 于是这中年人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深深一揖到底。 “吕行简,谢过阁主。” 这一礼,比前面任何一位都更沉。 因为他谢的,不只是收留。 而是“认值”。 苏白摆了摆手。 “先别谢太早。” “我收你,是让你来干活的。” “你若后头真干不好——” 他看着吕行简,眼里带着点清亮又直接的笑。 “我照样把你丢出去。” 吕行简却丝毫不慌,只认真点头。 “应当如此。” 这一句,又让不少人心里一动。 对。 这才是青莲现在最舒服的地方。 你收人时,不故作温情,不乱立誓言,不装成什么“一入山门便永不弃”的样子。 你值,我收。 你不值,我丢。 话很直。 可也很真。 也正因真,反而让人更踏实。 叶若依看着这一幕,唇边不由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这样的人,留在门里,会很有用。” 萧瑟点头。 “甚至可能比一些暂时看着更亮眼的人,更难替代。” 无心也轻轻颔首。 “青莲现在缺的,不是锋。” “是锋之外那些最容易被人忽略、却最能让一座山活得长的东西。” “吕行简若真懂‘怎么不让门烂’,那他后头会比很多人都更忙。” 司空千落抱着枪,看了一眼吕行简,语气仍旧带着点直烈。 “忙点也好。” “至少让他别真把自己当个打扫收账的。” “青莲现在可不缺单纯扫地的人。” 这话说得也很对。 杂役,从来不等于低。 尤其在今天之后的青莲剑阁里。 吕行简若真只是会扫地记账看门,那苏白最多也就顺手留一留,不会亲口说“我收了”。 既然开了这个口,便说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先收一个会过日子的,青莲才像真能长下去的山(第2/2页) 他收的是“会看门怎么烂、会在门里那些最容易发臭的小事上先补一刀”的脑子。 这脑子,在青莲以后那一长串明暗新旧、锋与路、席与门之间,怕是真会很值钱。 高处。 苏白看着吕行简,又顺手补了一句: “行简这名字不错。” “既然你自己说是来做杂役的,那我也不跟你装什么好听话。” “今日起——” “你先管帖。” 一句话落下,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几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动。 管帖。 这分工,看似简单。 实则极准。 帖是什么? 是门外来意的第一层影。 什么人什么字,什么字什么笔,什么笔什么心,哪封急,哪封重,哪封虚,哪封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偏偏最该再多看一眼—— 这些,都是“帖”里会先长出来的东西。 而且,它们都不惊人。 可时间久了,一座门的偏、乱、杂、脏,最先也往往都从帖这种东西上开始。 所以让吕行简先管帖,便等于让他从最贴近日常、也最贴近“门会不会慢慢烂”的地方开始。 既不拔太高,也不丢太低。 最合适。 司空长风几乎是立刻便点了点头。 “这安排好。” “帖在他手里,再由我这边总过一轮,最稳。” 叶若依也轻声道: “而且‘管帖’不是死活。” “他可以在帖里先看人,看得越准,以后往上接别的,越顺。” 萧瑟淡淡道: “也好。” “以后明、杂、重、疑四层里,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的,本来就是帖。” “让真正懂‘门会怎么烂’的人先盯着,反而最省心。” 吕行简自己听到“先管帖”,并无半点因为这事听起来不高便生出的情绪波动,反而神色更稳了几分。 因为他也知道,苏白这安排,正是把自己放在最该用的地方上。 于是,他再次一礼。 “是。” 苏白看着他那副一点不觉得“管帖”低、反而很认真接下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错。” “你这句‘是’,比很多人喊着‘愿为青莲赴汤蹈火’都值钱。” 雷无桀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苏师兄,你怎么什么都能说成值钱啊?” 苏白瞥他一眼。 “因为本来就值钱。” “你以后少拿嗓门大当自己有用。” 雷无桀顿时一噎。 “我……我今天不是也挺有用吗?” 无双认真道: “有用。” 雷无桀顿时又精神了。 “你看!” 无双停顿了一下,补上后半句。 “至少很热闹。” 雷无桀:“……” 司空千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连吕行简都不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发现,青莲这地方的规矩虽高,可人真进来了,反倒一点都不死。 有锋,有笑,有酒,有路,还有人会拿你手里的用处开玩笑,却偏偏不轻你那点分量。 这便让人更愿意留下来。 因为这里,不止会让人“服”。 还会让人觉得—— 这地方,真像个地方。 —— 后面的候山之人,又照了几轮。 有提酒而来的少年,被点出来一句“你酒比人稳,先回去把人养稳了再来”。 有身负旧仇、却一心想借青莲之名给自己复仇撑腰的,被苏白一句“我门不是给你借刀寻仇的地方,先下山把你的那口怨自己想明白”直接打回去。 也有一名女客,剑不见得多高,礼不重,话也极少,却在旁人都快熬不住时,一直很安静地站着,最后被叶若依点了出来,收了帖,留了名,说一句“三日后再来”。 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大戏。 可也正因为不是大戏,才更显得青莲这门,是真开始在“过日子”。 没有谁今天再一步上九十五。 也没有第二个顾长生在门前劈棺。 但每一个被点到、被看见、被退回、被暂留、被晾着的人,都在这座门前,先被轻轻照了一下。 这种照,不轰烈。 却绵长。 而且,极有后劲。 很多人下山时,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可回头走远了,心里多半都会不停琢磨—— 青莲说我酒比人稳,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这口怨不是剑,是影,又是什么意思? 那位观星的女子说三日后再来,是看见了我什么? 这种东西,最能磨人。 也最能真正把人往里逼一逼。 直到日头彻底过了午前。 第一轮晨帖,算是真正筛完。 苏白这才像终于完成了今日该露的一面,往椅子里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行了。” “今天先到这。” 司空长风点头。 “可以收一轮了。” “后头人继续候,按层递。” “晚一些再放第二轮。” 这便是今日青莲第二日开门的节奏。 不快。 不慢。 有呼吸。 也有层次。 而不是谁来得早、嗓门大、排得前,就一股脑都先放过去。 门一旦真开始过日子,便不会总像昨日那样大开大合。 很多时候,是一轮一轮筛,一口一口照,一步一步把人看进去。 苏白对此很满意。 因为这才是能长久的。 山若总靠大戏立威,很快也会空。 日子,终究得回到细水长流里。 而青莲眼下,已经开始像样地学会这件事了。 高处。 李寒衣看着这一个上午第二日的“平静收门”,眼神比昨天又更松了一些。 因为她很清楚,今天这种不出大乱子、不出大风头、却又把门里门外一切都往该去的位置引过去的日子,才真正说明—— 青莲开始会自己转了。 昨天是立。 今天是转。 两者都成,门才算真活。 而她站在这里,看着苏白一边喝酒一边随口点人、点路、点心气,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很淡的安心感。 不是因为所有事都没问题了。 而是因为她知道—— 往后若真有事,青莲不是只有一把剑会抬起来。 这地方,已经开始有很多手很多眼,会一起动了。 这很好。 也让她这个“护阁之人”,终于不必再把所有紧都绷在一根弦上。 想到这里,她忽然开口。 “苏白。” “嗯?” “你今天比昨天更像山主了。” 苏白一怔。 然后,眼里笑意一点一点亮起来。 “寒衣姑娘今天第三次夸我了。” 李寒衣淡淡道: “我是在陈述事实。” “那也很好。” 苏白点点头,笑得格外顺眼。 “至少说明,你看得很认真。” 李寒衣没回这句。 因为她知道,再回,他又不知会顺到哪里去。 可她也没否认。 因为,她今天确实看得很认真。 第211章 山主不是坐着好看,青莲从今天 第211章山主不是坐着好看,青莲从今天起要真开始养人了(第1/2页) “我今天确实看得很认真。” 这句话,李寒衣没有说出口。 可她站在摘星台边,眸光静静落在苏白身上时,那种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她看得认真。 不是因为今天这座门有多热闹。 也不是因为白王来了、黑棺碎了、顾七影吐线了、照影榜挂出来了。 而是因为她在看—— 苏白,到底有没有真把一座山的脊梁立出来。 昨夜门前那一战,是他一个人的高。 今日青莲开门,却已经不再只是“苏白很高”。 而是这座山,在他的高之下,真的开始自己长出筋骨了。 她看到了顾长生怎么从一条疯狗般的命,慢慢磨成了一把会替门出刀的锋。 看到了谢宣如何从“替白王递酒”,走成了“替自己往前一步”的儒剑。 看到了萧玄如何从一条宫里放出来的影,开始愿意站在光里。 也看到了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无心、雷无桀、无双、司空千落、百里东君,如何在不同的位置上,把这座门一点点接稳。 这些,都是“青莲开始活了”的证据。 所以她才会说一句—— “你今天比昨天更像山主了。” 这评价,已经很高。 至少,对李寒衣而言,已经很高。 可偏偏,苏白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 他一听见这句,眼底那点笑意便像午后的酒光一样,缓缓漾开了。 “寒衣姑娘。” “嗯?” “你今天不是第三次夸我。” 李寒衣眸光一冷。 “你想说第四次?” “不是。” 苏白一本正经,语气却仍带着那股子懒散风流。 “是从早到现在,你其实一直都在夸我。” 李寒衣:“……” 摘星台上,其余几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微妙起来。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张了张嘴,刚要笑,就被司空千落一枪尾轻轻敲在小腿上。 “闭嘴。” 雷无桀:“……” 无双很识趣地把目光落向山下。 无心双手合十,唇角轻轻扬起,活像寺里供着的菩萨看戏看得正高兴。 叶若依则是很自然地偏开目光,看向那块照影榜,像是忽然对榜上的青光流转格外感兴趣。 至于萧瑟—— 这位青莲第四席“观局人”,直接袖手往后退了半步,一副“我还要看第二轮晨帖,不想卷进这种局”的样子。 百里东君则最不客气,甚至还颇为夸张地灌了口酒,压着笑意啧了一声。 “这小子。” “是真敢顺着杆子爬。”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嫌他不够来劲?” 百里东君立刻摇头。 “那不能。” “这种时候,就得让他来劲一点。” 李寒衣终于转头,冷冷地看着苏白。 可她看着看着,自己心里却先微微乱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自己还真没法直接否认。 从昨夜门前大战结束,到今天开门立榜、收锋收人、照影补规矩,她确实一直都在看苏白。 看他气机是不是稳。 看他处理得是不是够圆。 看他有没有真的把这座门立好。 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该歇、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少喝两口,她都比往常更在意。 这些若真算起来—— 说她“一直在夸”,倒也未必完全算错。 这一下,便让她那点本来极稳的清冷,都有了一瞬不太好落的地方。 不过好在,她是李寒衣。 这点起伏,只在眸底极轻地掠了一瞬,便又重新沉回那层冰雪里。 于是她只淡淡回了一句: “你若非要这么想。” “那就是吧。” 这一下,别说苏白,连摘星台上其他几人都微不可察地静了一下。 因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没反驳”。 这是半认了。 哪怕只是很轻的一句“就是吧”,也已经足够让气氛再微妙几分。 苏白自己都愣了半息。 随即,眼里那点笑意,真正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不是平日里逗人时那种故意风流的笑。 而是那种—— 啊,原来你今天是真没怎么想躲的笑。 于是他咳了一声,难得没有立刻再顺着说什么“你看我就知道你在意”。 而只是点了点头,像是郑重其事地把这句话收下了。 “行。” “那我今天,确实开门开得挺值。” 这反应,反倒让李寒衣自己轻轻松了口气。 因为这人总算有一回没继续得寸进尺。 不过她心里也很清楚—— 这不代表他真就老实了。 只是此刻,正好点到这里,味道最好。 这人,在某些最该停的地方,偶尔还是很会停的。 这同样也是他的厉害之处。 高处的这一点小插曲过去后,苏白终究还是把目光重新落回了正事上。 他不是个会真的一直沉在这种气氛里不动的人。 说到底,他今日高兴归高兴,可青莲这座门既已真开,后头该怎么养、怎么转、怎么咬人、怎么照人、怎么把“高”往日子里落,才是更值钱的事。 于是他抬手轻轻点了点照影榜,像是把气氛重新敲回了正轨。 “行了。” “夸也夸完了,门也开完了。” “现在说点更要紧的。” 众人神色都跟着收正。 司空长风最先开口: “你想说什么?” 苏白眯了眯眼,看着榜上四个名字,缓缓道: “今天这榜,立得还不错。” “但别真把它当个挂着好看的东西。” “它以后得动。” “而且——” 他指了指顾长生,又指了指山腰方向萧玄停留过的位置。 “不是只靠你们评。” 萧瑟眼神微动。 “你想让榜自己会动?” 苏白一乐。 “那倒不至于真让它自己蹦字。” “不过,评榜这种事——” “不能只靠‘我觉得’、‘你觉得’。” “也不能只靠‘今天看着像样’。” “它得有东西可验。” 叶若依立刻接住了这句话。 “你是说,照影榜以后往前挪,不该只看一次表现。” “对。” 苏白点头。 “顾长生今天门前开锋,很值。” “所以第三很顺。” “可他要是以后只会一口气冲到底、天天想着逢人就砍、只记得门前那口棺,不记得后面怎么把刀收稳——” “那这第三,就得往后让。” 顾长生本来正听得精神,一听见自己名字,立刻站直了些,甚至下意识把刀抱得更正了一点。 苏白瞥了他一眼。 “别站得那么像挨训。” “我这是在说规矩。” 顾长生立刻应声: “是。” “嗯。” 苏白又看向无双、雷无桀、无心、司空千落几人。 “照影榜往后要怎么动,我先给你们一句最简单的。” “榜往前,不看今天你多亮。” “看你能不能把今天这点亮,带到明天去。”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微微一震。 尤其是顾长生。 因为他今天就是最亮的那个之一。 九十五阶,三口酒,门前开锋,踹唐鹫入棺。 这东西,足够让很多年轻人飘。 可苏白这句,却直接把他最容易飘的那块地方,一把按住了。 你今天亮,不算赢。 你明天还能不能亮,后天会不会歪,才决定你这个位置坐不坐得稳。 这便是青莲这座山最不容易轻人的地方。 它会认你这一步。 但绝不会因为你一步亮了,便让你永远挂在高处不动。 无双低声道: “和练剑一样。” “今日一剑快,不等于以后一直快。” “剑若不继续喂,迟早会钝。” 无心笑道: “不只是剑。” “人也是。” “亮得快的人,往往也更容易熄得快。” “青莲若真想养人——” “便得让这榜,时时都像一口照人心的灯。” 叶若依轻声道: “所以榜后,可以再补一句。” “什么?” 雷无桀立刻问。 叶若依看着榜上四名,缓缓道: “照影榜,只照‘现在’。” “想留在榜上——” “便得不断往前。” 萧瑟点了点头。 “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山主不是坐着好看,青莲从今天起要真开始养人了(第2/2页) “位置不是奖赏。” “是暂认。” “这一条挂上去,后面很多人便会明白——” “青莲不是给你上来躺着吃名声的。” “你每一天,都得继续配得上你现在站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极重。 但也极顺。 因为今日照影榜第一版,本就不是终榜。 是“今日之影”。 既然是今日,明日自然可变。 这反而更能让后来人服。 因为它没有用一张榜,把人先定死。 它是在告诉你—— 来,走,照,长。 能长,便前。 长不动,便退。 这就是青莲的理。 苏白听到这里,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写。” “回头挂在榜下。” “榜只照现在。” “往后谁来,就先把这句看三遍。” 司空长风听着,嘴角都不由动了一下。 “你这门,是真会给人加活。” “我是在替你们省活。” 苏白一脸理直气壮。 “话写清,规矩立死,以后少跟他们解释半天。” “这才叫好榜。” 百里东君啧了一声。 “你这懒,倒是越来越会懒到点子上了。” 苏白点头。 “那当然。” “山主若不会懒,就说明位置还不够高。” 众人:“……” 这句,倒真是青莲味儿十足。 高处。 李寒衣听着他们围绕照影榜一条条往下补,眼底那点清寒之下,也不由渐渐多了一分很细的安稳。 因为她忽然发现—— 青莲剑阁现在最可怕的,不是苏白一人高。 也不是顾长生这种新锋一刀刀长得快。 而是—— 这地方真的开始有人,会自己替它补骨头了。 你补一条榜规。 他接一层门理。 她落一句照“现在”。 另外的人再顺手把“疑”与“不疑”的边界拎出来。 这样一点点下去,这门不只会越来越高。 还会越来越厚。 高和厚若能一起长,往后便真很难崩。 这比任何一时轰动,都更值钱。 而苏白,则终于从照影榜这边,把心思挪到了另一件更往后的事上。 “对了。” 众人看向他。 “顾长生今天认门,算是门里有了第一把新锋。” “萧玄那边,算半留半照。” “吕行简先管帖。” “再往后——”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些还在候着的第二层人,眼神深了些。 “咱们得开始想,门里最外一层,怎么摆了。” 萧瑟闻言,眸光一动。 “你是说,青莲七席之外,再立一层‘外门线’?” “差不多。” 苏白点头。 “不是所有人,来了都得往七席、照影榜前四那种味道上去长。” “有些人,适合当帖手、守夜、看路、跑线、照杂、理账、传酒、带新、盯门。” “这些位置,得有名。” “也得有人真去走。” “否则以后人越多,门里看着越像样,里头却只剩一帮只会高来高去的人——” 他笑了笑,语气里居然罕见地带了点嫌弃。 “那也挺蠢的。” 这一下,别说司空长风,连叶若依和萧瑟眼神都同时更亮了几分。 因为他们都知道,苏白这句说到根上了。 高门最怕的,不是没有高处的人。 是下面那一层,没有真正能稳住它运行的人。 七席是骨架。 照影榜是镜。 可这还不够。 还得有“层”。 外层做什么,内层做什么,未入门的怎么候,记名的怎么养,照影榜前后的人怎么接,再往后更杂的来客、山里的日常、门外的风线、酒池与问剑阶之间怎么配—— 这些,都得慢慢长成自己的结构。 不然,青莲便始终只能算“惊艳的山”。 还不能算“能长很多年的山”。 司空长风这回是真的彻底认下了。 “你这句,对。” “这事,我来理第一版。” “好。” 苏白点头,随口道,“记得别太死。” “什么叫别太死?” “就是——” 苏白想了想,笑了。 “别把人都分成木头。” “青莲这地方,规矩得清,可人不能都活成一排排木头架子。” “该有锋的有锋,该有活气的有活气,该凶的凶,该静的静。” “总之——” “别把门里的人,过着过着,过成影子。”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同时一震。 因为这,恰恰是今日顾七影吐线之后,最值钱的一句提醒。 影,不只会从门外来。 门里的人若天天只按位置活、只按规矩摆、只按“该像什么样子”去走,久了,也会自己把自己过成影。 而青莲若要真和天启、和影门、和未来那些脏手拉开最本质的区别—— 它就得容得下真活人。 容得下锋,容得下野,容得下怪,容得下静,也容得下像吕行简那种“不高不亮但很值钱”的实。 这,才是真正的“不过成影”。 李寒衣眼神微凝,片刻后,忽然开口: “所以,门里也得照。” “对。” 苏白点头,“照影榜照的是一部分。” “门里这层,不是全挂在榜上的,也得照。” “谁开始端,谁开始装,谁开始拿位置压人,谁开始只会守自己的那点边不看整座山。” “都得照。” “这件事——” 他看了一眼李寒衣,笑了笑。 “寒衣姑娘,你最适合。” 李寒衣眸光一动。 “我?” “你冷。” 苏白回答得极其直接。 “而且你看人,最不爱留情面。” “门里若真有人开始长歪影——” “你先照一眼,他自己大概就先冷醒了。” 众人:“……”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雷无桀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因为他光是想到以后万一自己哪天练剑偷懒、说话太飘、在门里犯蠢的时候,被李寒衣“照一眼”,头皮都麻了。 司空千落倒是眼睛一亮。 “这个好。” “师父你来照,保证没人敢歪。” 李寒衣看了眼苏白,又看了看司空千落,神色依旧冷冷的。 “你们倒是真会给我找活。” 苏白笑意懒散。 “没办法。” “谁让你现在就是护门的人。” 这句话一出,李寒衣本来还想顺口冷回去一句“我什么时候认了”的念头,居然在喉间轻轻一顿。 因为—— 她还真认了。 不是嘴上说了什么。 而是这两天这一站、一看、一守、一压,她自己早就站进去了。 既站进去了,那这活,便确实轮得到她。 所以最终,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行。” “我看着。” 就这三个字。 却让摘星台上的气氛都微微一变。 雷无桀第一个吸了口气。 司空千落也不由抿了抿唇。 无双眼神都更认真了些。 无心笑了笑,像是很满意。 叶若依则眼底微微一柔。 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 李寒衣不止是替苏白守背后、守门前。 她已经真的开始认这座山里“照人”这一层的活了。 这便又让青莲门里的骨头,更完整了一分。 而苏白则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真切得很。 “好。” “有你这句,门里那点小歪影,以后大概真不太敢长。”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 “我若真照见了,也未必只看别人。” 苏白一怔,随即立刻笑了。 “懂了。” “我也在你看着的范围里。” 李寒衣没否认。 也没再接话。 可那沉默本身,已够说明很多东西。 高处的风,一时都像松了半寸。 而苏白,则在这种松里,真正把今天该补的最后一层,给补上了。 榜要活。 门要活。 人不能过成影。 门里门外,都得照。 这,才是真正的青莲日子。 接下来,山会自己长。 他们也会自己长。 第212章 今日立门风,往后谁在山里装样 第212章今日立门风,往后谁在山里装样子,我先让他滚下去(第1/2页) “今日立门风。” “往后谁在山里装样子——” “我先让他滚下去。” 这句话,不是苏白说的。 是李寒衣说的。 而且是在她刚刚应下“我看着”之后,很自然地接出来的一句。 语气不重。 声音也依旧是那种清清冷冷、不带多余起伏的样子。 可偏偏,正因为这句话出自她口,摘星台上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凛。 因为谁都知道—— 李寒衣若说“看着”,那不是随口看一看。 她说“滚下去”,那便真的不是开玩笑。 这和雷无桀那种热血上头时喊两句“我去打我去守”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意味着,从今日起,青莲门里除了问剑阶、照影榜、门前血规外,又多了一层极硬的、且活生生站在门里最冷地方的“护门之眼”。 这眼,不只看外头。 也看里面。 你外头来客心里有影,它照。 你门里坐久了飘了、装了、学会摆谱而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被照进来的,它也照。 这种东西,一旦立住,对一座山来说,太值钱。 因为很多山门到了后头会坏,不是坏在刀不够锋、门不够高。 恰恰是坏在—— 里面的人,慢慢开始端起来了。 开始觉得自己站稳了位置,便可以不用再照自己,可以拿门压人,可以拿规矩做壳,可以把当初照进来时那点真,一点点藏回去。 这时候,若没人盯着,门便会慢慢生影。 而李寒衣这一句,便是把那口子先堵上了。 高处,苏白听见,眼底那点笑意都不由一顿。 然后,真真正正地亮了起来。 “寒衣姑娘。” “嗯?” “你这句,比我刚才那些都像门风。” 李寒衣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少废话。” 苏白乐了。 “这不冲突。” “我废话归我废话。” “你照人归你照人。” “青莲门里,得有说废话的,也得有让人闭嘴的。” 众人:“……” 你看看。 这人,真是什么都能顺手讲成一种“门里配置”。 偏偏—— 这话听着荒唐,细想又真有那么点味儿。 雷无桀第一个没忍住。 “那我算什么?” 苏白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 “你算热闹。” 雷无桀:“……” 司空千落顿时“噗”地乐了。 无双认真地点头。 “很准。” 无心双手合十,也轻轻一笑。 “问剑人有热意,门才不显死。” 叶若依眼底也带了些笑意。 “是啊。” “有些地方太稳,反而容易冷。” “青莲不能冷。” “得亮。” “也得热。” 雷无桀一听,顿时又活了过来。 “你看!” “我这热闹,也是有大用的!” 司空千落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高兴太早。” “李寒衣前辈刚才那句,明显也包括你。” 雷无桀:“……” 他顿时又缩了半寸。 这倒是真。 若说青莲门里谁最容易“装样子”、最容易一热就往自己身上多挂几分“我现在可不一样了”的味道,那自己多半还真排得上号。 想到这里,他顿时严肃起来。 “那我以后也得多照照自己。” 顾长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咧嘴一笑。 “你最好真照。”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顾长生看了看雷无桀那张写满“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挺像样了”的脸,笑得很实在。 “你比我更像会先装样子的那种人。” 雷无桀:“……” 这一下,连无双都没补刀,只是默默往旁边站了站,显然是默认了。 雷无桀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 “我怎么就装样子了?” 萧瑟终于在此时开口,淡淡补了一句。 “因为你是最容易一被人夸两句,就自己先热起来的那个。” 雷无桀张嘴想反驳。 可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 于是顿时又蔫了半分。 众人看着,都是一笑。 这便是青莲门里最有意思的地方。 很多重话,很冷的话,放在这里,最后总会落回一种极活的方式里。 不是冷冰冰写成门规挂在墙上,让人看着先怕。 而是你今天在这儿说一句,明天在那儿被人顺嘴点一下,后天又在问剑阶上照自己时忽然想起——哦,对,我是不是有点飘了? 这种“活门风”,反而更容易长进人心里。 而且,一旦长进去了,便会比很多死规矩都更牢。 苏白看着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谁最容易装样子”都快顺手排了个小榜,不由越发满意。 “不错。” “这就对了。” “门风这东西,不是写出来的。” “是——” 他抬手指了指众人。 “你们平时互相拆着长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倒都认真了几分。 因为确实如此。 若只是玉碑上刻几句“门中当如何如何”,那不过是规矩。 可今日这样一番下来,李寒衣一句“谁装样子我让他滚下去”,雷无桀一句“我以后也照照自己”,顾长生顺手戳他一句“你比我更会装”,萧瑟再补刀—— 这才是门风真开始活起来的样子。 它不在纸上。 它在这些相处和说话里。 在他们一个个开始把“青莲该是什么样子”自然放进彼此眼里的时候,便已经自己长出来了。 叶若依轻声道: “这倒是比很多门里只会讲规矩、却没人真正接的人,稳得多。” 司空长风点头。 “规矩若只在碑上,迟早发空。” “今日这门风,算是落到人身上了。” 百里东君听得高兴,忍不住又灌了一口酒。 “好啊!” “门开了,榜立了,酒在,风也长出来了。” “这才像山。” 他转头看向苏白,眼神里全是兴奋。 “你这小子,今天真是把一整套都给打顺了。” 苏白闻言,懒洋洋一笑。 “那不然?” “都说了,我这人,不做半吊子事。” 司空长风在旁边都懒得拆穿他,只是道: “既然门风也立下来了,那后头很多事,就更不能松。” “尤其是——” “顾长生这种刚认门的新锋。” “还有萧玄这种还站在门槛上的。” “以及之后再来的那些人。” “都得有人看着。” 李寒衣淡淡道: “顾长生我看一层。” “雷无桀、无双、无心看一层。” “萧玄那边,让萧瑟和若依接。” “至于后面再来的——” 她眸光掠过山门外尚未散尽的第二轮候山人影,语气更清了一分。 “先照,再说。” 这几句话一落,便等于真正把接下来一段时间青莲门里最要紧的几条线,先分清了。 新锋有新锋的磨法。 门槛上的人,有门槛上的照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今日立门风,往后谁在山里装样子,我先让他滚下去(第2/2页) 后面的人,则先照再谈。 这便是真正开始“养人”了。 而且—— 不是乱养。 是分层养。 分人养。 这样,门才不会一开便乱成一锅。 萧瑟也缓缓道: “顾七影、北坊旧库那边,我和若依会先盯。” “顾长生和萧玄这两条线,短时间内不能与外头多碰。” “尤其是萧玄——” 他目光微沉。 “若真有人手里还握着影名簿的副线,那今日之后,最想再看一眼他会怎么选的人,绝不会少。” 叶若依轻轻点头。 “所以他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好不要下山,也不要轻易接外客。” “问,可以在门里问。” “照,也先在门里照。” “等北坊那边第一轮火起了,再决定要不要让他露第二面。” 这番安排,便把萧玄的位置真正定得很清楚。 不是囚。 也不是收。 而是—— 先护着照。 因为现在的他,既敏感,也值钱。 既可能真从影里走出来,也最容易被外头那只“未来名单”的手,再顺着抓一把。 这种人,放在门里先照着,最稳。 苏白听着,点头。 “好。” “这线你们自己把着。” “别太怜惜。” “也别太急着把人按出答案。” “若他真想留,后面自己会往前递。” “若递不出来——” 苏白笑了笑,语气不轻不重。 “那便下山。” “青莲不缺一个半热半冷的人。” 萧瑟点头。 “明白。” 高处。 事情说到这里,其实便已把青莲开门之后头两三步的骨架,全搭好了。 接外门。 立活榜。 照新锋。 问门槛。 追北坊。 封行影。 分轻重。 护门风。 看着并不算多。 可这些东西,一旦开始真正一起转,便会比很多只会高高挂在嘴边的“门规十七条”“弟子八不许”,要活得多,也有效得多。 因为它是跟着人和局一起长出来的。 而这样的东西,才最不容易崩。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圈人把后头要做的事一层层分下去,忽然啧了一声。 “我现在倒真想看看。” 众人看向他。 “想看什么?” “想看半个月后,再来苍山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昨天看的是苏白。” “今天看的是青莲。” “等再过半个月——” 他眼中酒意浮动,笑得很开心。 “怕是很多人就会开始发现,这地方,已经不是来看看热闹、沾点名头那么简单了。” “是会真的把你照疼的。” 无心笑道: “那岂不是更有趣?” 百里东君点头。 “当然有趣。” “好酒要酿。” “好山,也得慢慢养出味儿来。” “今天只是第一口。” “后面——” 他看了眼问剑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才是这座山真正开始咬人的日子。” 苏白听见这句,倒是很认同地嗯了一声。 “说得好。” “以后青莲若只会高,不会咬。” “那也不算会过日子。” 司空长风听到这儿,忍不住道: “你这山主,真是句句都往‘过日子’上拐。”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门都开了,不往过日子上拐,往哪儿拐?” “难不成天天去门前跟天上那一眼对骂?” 众人:“……” 这想法,好像……还真很苏白。 可惜,门里现在这些人,都越来越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了。 雷无桀顿时来劲。 “那也不是不行!” “苏师兄你下次要真去,我还能给你在下面喊两句。” 司空千落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今天这两轮看人的东西学明白,再想喊。” 无双则很认真地说: “喊可以。” “别太吵。” 雷无桀:“……” 无心轻轻一笑,替他补了一刀: “你若真在门前喊,只怕第一个让天上那一眼觉得吵的,不是苏师兄。” 众人这回是真没忍住,都笑了。 高处台沿边,连李寒衣都微微别过脸,像在掩一掩那一线要浮出来的淡笑。 这份笑,不大。 却让整个午后的青莲,都更像“人间”了一点。 而苏白看着这些人,心里也愈发满意。 这便是他想要的。 不是一个冷得只剩高处的地方。 不是一群除了打架和悟道,什么都不会接的人。 而是一座门里—— 有高,有锋,有酒,有榜,有规矩,有人会拆你两句,有人会替你补半步,有人会教你骂人,也有人会在你飘时先把你看回去。 这种地方,才能真的长。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今日这一门,比他昨夜门前那一战,还让他觉得有成就感一点。 因为问天,终究是他一个人的事。 开门,却已经开始不是了。 而这,才是最值钱的变化。 于是,青衫剑仙站起身来,朝山外、朝榜、朝阶看了一圈,最后很舒展地又伸了个懒腰。 “行。” “这第二日,也差不多了。” 司空长风一怔。 “什么叫差不多了?” “就是——” 苏白懒洋洋地往后一指。 “该吃饭了。” 众人:“……” 合着你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这一句。 百里东君瞬间大笑。 “好!” “这句最顺耳!” “门要开,酒要喝,局要看,影要照,饭当然也要吃!” 司空长风看着这两个酒鬼,额角直跳。 可偏偏,他还真没法说不对。 是。 门风是立了。 规矩也补了。 明日的路子也都定了。 可人,终究还是得吃饭的。 一座会过日子的山,除了会立门、会照影、会看人,当然也该—— 有饭吃。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自己都不由觉得有点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他竟也真的跟着松了几分。 因为这说明,门里的人,此刻确实都把位置站稳了。 若不是稳了,哪来这份“哦,那就先吃饭”的自然? 高处。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 “你倒是真会挑时候。” “当然。” 苏白笑眯眯地看她。 “天大地大,吃饭也不小。” “何况——” 他目光往山里扫了一圈,眼底神色清亮。 “青莲今天第一回像样地过日子,总得先把第一顿饭吃好了。” 这句话一出,连李寒衣都没再反驳。 因为她忽然觉得—— 这话,也很对。 青莲今日不只是立门。 是真开始过自己的日子了。 而过日子,自然要从一顿饭开始,继续往后走。 第213章 第一顿门中饭,吃的不是热闹 第213章第一顿门中饭,吃的不是热闹(第1/2页) 苏白笑眯眯地看她。 “天大地大,吃饭也不小。” “何况——” 他目光往山里扫了一圈,眼底神色清亮。 “青莲今天第一回像样地过日子,总得先把第一顿饭吃好了。” 苏白这句话,本来听着像玩笑。 可一旦放在今天这个时辰、这个场景里,却偏偏让人觉得—— 太对了。 不是热血上头时那种“对”,而是一种“事情都落稳了之后,人间本该如此”的对。 门已开。 榜已立。 棺已碎。 影已照。 白王来过又走,谢宣饮酒下山,顾长生认门开锋,萧玄开始站在门槛上照自己,吕行简被收下去看帖,司空长风把明日门前的四层与后续规矩补上了,萧瑟与叶若依接下北坊旧库与影名簿的线,李寒衣认下了“门里也得照”,百里东君守住了酒池与门前那口天青余意。 这一切,若放在普通人眼里,已足够大,足够重,也足够让人觉得“今日青莲怕是只剩高处,不剩俗事了”。 可偏偏—— 苏白转头就说一句:吃饭。 这一下,很多本来还悬着的东西,反而被轻轻压实了。 是啊。 山门也好,问天也好,照影也好,血规也好,最终都得落回人间。 而人间,终究要吃饭。 若一座山只会立门,不会吃饭,不会坐下来让门里的人一起把第一顿门中饭吃下去,那这门过得就还是像戏,不像日子。 而青莲现在最需要的,恰恰就是“从戏里落回日子里”。 所以百里东君第一时间就拍了大腿。 “对!” “这句今天最好!” “老子早就饿了!” 司空长风太阳穴一跳。 “你刚才不是还在喝?”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 “酒是酒,饭是饭。” “这两样,怎么能混为一谈?” 司空长风:“……” 雷无桀顿时跟着一拍掌。 “我也饿了!” “刚才一口气看了这么多,肚子早就开始叫了。” 司空千落立刻斜了他一眼。 “你那是刚才就饿,还是现在才饿?” 雷无桀咳了一声。 “都有。” 无双在旁边认真补刀。 “你早上就吃得不够。” 雷无桀:“……” 无心倒是很安静地笑了笑。 “阿弥陀佛。” “门中第一顿饭,确实该吃。” “而且,不该草率。” 叶若依听到这里,眸光也轻轻柔了些。 “是。” “规矩立了,酒请了,榜挂了,锋开了,影照了。” “总得让门里这些人,坐下来把今天真正落成‘自己人’的第一顿饭,一起吃了。” 这话一出,连李寒衣都没有反对。 因为她心里也明白,这顿饭的分量,并不轻。 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而是—— 青莲正式开门之后,门里的人第一次真正坐到一张桌上。 不只是雪月三城主,不只是原本就站在门中的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也包括今天刚认门的顾长生,站在门槛上的萧玄,甚至吕行简这种刚被收下“看帖”的人。 这便是“门中人”的第一顿饭。 它不需要多盛大。 反而越不盛大,越像样。 可若是吃好了,那味道会很深。 因为从今往后,很多人再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觉得自己进了青莲门”的时候,也许未必只会想起问剑阶上的某一步、榜上的某一行、酒里那一点高处的味道。 还会想起—— 那一天,他们在苍山上,一起坐下来,吃了第一顿门中饭。 这便是日子。 而青莲若真要长成一座山,它最不能少的,便是日子。 高处。 苏白一看众人都接住了自己这句,心情自然更好,顿时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今天谁都别急着散。” “饭一起吃。” 司空长风到底是最会把这类事落稳的人,一听便立刻开口: “饭可以吃。” “但不能乱吃。” 众人目光都转了过去。 司空长风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这些人,语气很稳。 “第一,这顿饭,不摆宴。” “第二,不喊山下今日递帖留礼、喝过酒却还不算真正门里的人。” “第三,席次不按身份摆。” “按今日这门里真正站住的位置来坐。” 这一句一出,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动。 对。 这才像青莲第一顿门中饭该有的样子。 不摆宴,是不把门风吃成场面。 不喊外头的人,是不把刚进门和还在门外的人搅成一锅。 席次不按身份摆—— 这就更重要了。 今日白王已走,谢宣已下山,山里这些人,若还按世家、江湖旧辈分、雪月城旧位置一套套来排,那便不是青莲门中饭。 而是别的什么局。 既然是青莲,自然该按今日门里真正站住的位置来坐。 这便很新。 也很重。 萧瑟听了,眸光微深,缓缓道: “那便不是按谁原来是谁。” “而是按——” “今天谁在这门里,占的是哪一层。” 叶若依轻轻点头。 “嗯。” “比如——” 她没有直接往下说。 但在场的人,大多都已明白。 苏白,自然在首。 李寒衣虽然平日不认青莲席位,可今日护门立门风,位置极重。 司空长风是门后最稳的骨。 百里东君是酒池与高处那一层最懂的人。 萧瑟、叶若依接的是局。 无心看的是心。 司空千落压的是正面。 雷无桀、无双、顾长生,则是问剑、剑匣与新锋这一层。 至于萧玄和吕行简—— 一个门槛上,一个刚入最实的杂层。 他们今天若也上桌,位置便不能乱。 苏白却在这时忽然开口,笑得很苏白。 “席位不按身份摆。” “但酒,总得先按酒量分吧?” 众人:“……” 雷无桀当场就笑出了声。 “苏师兄,你这不还是想把自己摆最前面?” “废话。” 苏白理直气壮,“论酒量,我排前面很合理。” 百里东君顿时不服。 “放屁。” “论酒量,老子才是第一!”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是酒仙。” “你坐我前面,像什么样?” 百里东君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白一本正经道,“这门是我开的,酒是你酿的。” “你坐我前面,像主厨骑到山主头上。” 百里东君:“……” 无心没忍住,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第一顿门中饭,吃的不是热闹(第2/2页) 司空长风都被他这套说法气笑了。 “你可真是什么都能讲出道理。” 苏白淡定点头。 “那是自然。” 李寒衣在一旁听着,终于淡淡开口,把话拉回正处。 “这顿饭,别弄得像酒局。” “今日新门初稳,还是该清一点。” 苏白一听,顿时偏头看她。 “寒衣姑娘是不想我多喝?” 李寒衣神色平静。 “我是怕你喝多了,今晚北坊真起火时,又得有人把你拎起来。” “懂了。” 苏白点头,一脸认真。 “你还是在意我会不会累。” 李寒衣:“……” 这人,是真没救了。 不过这回,不等她冷回去,司空长风已经先一步替她把话接走了。 “她说得对。” “今晚这顿,不做酒局。” “饭是饭,酒是酒。” “酒有。” “但点到为止。” 百里东君顿时不乐意了。 “点到为止,还吃什么门中第一顿饭?” “就因为是第一顿,才不能乱。” 司空长风目光一扫,难得沉了几分。 “今天门刚开,北坊那边也才开始动。” “顾七影和唐鹫还在地牢里。” “萧玄那边底还没全掏明白。” “顾长生伤也没完全压下去。” “这个时候,大家坐下来吃饭,是为了让门里这口气真正落稳。” “不是为了喝得东倒西歪,回头谁真有事,连人都叫不醒。” 这一番话下来,百里东君也只得啧了一声,没再继续抢。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司空长风说得很对。 今日这顿门中饭,分量太重。 不能喝成普通的痛快局。 至少,不能在今天。 有些酒,往后慢慢喝。 山主真问到更高一层时,再狠狠干。 今天,先把“门里人坐在一起吃第一顿饭”这件事,吃稳了再说。 这也很重要。 高处。 苏白见两边都说得差不多了,便随口拍板。 “那就按老枪仙说的来。” “饭正经吃。” “酒少喝点。” “至于座次——”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先看向顾长生和吕行简,再看向还在山腰那边、待会儿也该下来的萧玄,忽然笑了。 “今天这顿,咱们先不细分那么复杂。” “坐法也简单。” “老的坐一边。” “新的坐一边。” 众人:“……” 这分法,实在够苏白。 雷无桀立刻愣住了。 “等等!” “我算老的还是新的?” 司空千落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当然是旧人。” 雷无桀一脸不服。 “可我觉得我还很年轻啊!” 无双认真补刀。 “年轻和新,不是一回事。” 无心轻笑。 “雷施主,认了吧。” “你现在早就不是‘新’的那一拨了。” 雷无桀张了张嘴,居然又无话可说。 于是顾长生在一旁瞬间乐了。 “那我就是新的。” “对。” 苏白点头,随口给他归位。 “你、萧玄、吕行简,先一边坐。” “雷无桀、无双、无心、千落,另一边。” “老枪仙、酒仙、老萧、若依——” 他看了一眼这几位,继续道,“都算中间。” “至于寒衣姑娘——” 话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李寒衣身上。 因为这个位置,确实很妙。 她既不是普通“旧人”。 又不只是“门中某一层”。 她今日护阁、压门风、认照门之责,甚至苏白自己方才都说了“你就是护门的人”。 所以她到底坐哪边,便很有意思。 苏白也不绕,直接笑了。 “你坐我旁边。” 这一句,摘星台上顿时静了一瞬。 雷无桀下意识就想“哇”出声。 司空千落反应最快,直接抬手又给了他一下,硬把那口气给按了回去。 无双继续低头看剑匣。 无心看天。 叶若依眼里微微一亮。 萧瑟则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神色平静得过分。 至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一个眼里几乎都快笑出酒花来。 一个则干脆无奈地偏了偏头。 可偏偏—— 谁都没出声反对。 因为从今日这场门开看下来,这位置,竟真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从最实际的门中位置看,李寒衣确实够格坐在那个地方。 从最不讲理的那层意思看……那就更没法多说了。 而李寒衣呢? 她自己也显然没想到,苏白会在这种众人都在、且还故意讲“座次”的时候,这么直接。 她眸光微微一凝,像是想说一句“胡闹”。 可话还没出口,苏白已然笑着补上一句: “你今天都认自己是护门的人了。” “坐我旁边,有什么问题?” 这一下,李寒衣原本想冷回去的话,顿时被堵住了半寸。 因为—— 确实有理。 至少明面上,有理。 她若此刻再冷着脸拂开,反倒像自己心虚。 所以最终,她只是淡淡看了苏白一眼。 “你最好别让这顿饭太吵。” 苏白一听,顿时笑了。 “懂了。” “你同意了。” 李寒衣:“……” 她就知道。 这人总能在别人已经退了半步的时候,再顺手往前踩半寸。 可偏偏,她这次还真懒得再多说。 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今天这顿饭,她确实会坐在那里。 李寒衣没有说出口。 可当她沉默着不再反驳时,摘星台上的人,便都明白了。 座次这种东西,在别的地方,也许只是吃饭时随便一坐。 可在一个刚正式开门、刚立完问剑阶、照影榜、门前血规与门风的山门里—— 第一顿门中饭,谁坐哪里,其实很重。 因为那不只是“方便”。 是很多尚未明说、却已经慢慢成形的位置与关系,第一次被极自然地落到一张桌上。 它不需要宣布。 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地认。 只要坐下去,很多人心里便会自己明白:哦,原来如今这座门里,位置已经是这么摆的了。 所以,当苏白一句“你坐我旁边”,李寒衣一句“别让这顿饭太吵”落定之后,很多东西,其实就已经比言语更早地定下来了。 雷无桀虽然被司空千落一巴掌一巴掌拍得不敢乱叫,可眼睛还是亮得像烧起来了一样。 因为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说自家师父和苏白今天突然就怎么样了。 第214章 第一顿门中饭,位置一落,很多 第214章第一顿门中饭,位置一落,很多东西便算真定下来了(第1/2页) 第一顿门中饭,谁坐哪里,其实很重。 因为那不只是“方便”。 是很多尚未明说、却已经慢慢成形的位置与关系,第一次被极自然地落到一张桌上。 它不需要宣布。 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地认。 只要坐下去,很多人心里便会自己明白:哦,原来如今这座门里,位置已经是这么摆的了。 所以,当苏白一句“你坐我旁边”,李寒衣一句“别让这顿饭太吵”落定之后,很多东西,其实就已经比言语更早地定下来了。 雷无桀虽然被司空千落一巴掌一巴掌拍得不敢乱叫,可眼睛还是亮得像烧起来了一样。 因为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说自家师父和苏白今天突然就怎么样了。 而是—— 他们本来就已经在一条线里站得很近了。 今日不过是把这层味道,顺手落到了饭桌上。 这便是比他再热血喊十句“苏师兄无敌”“师父最强”都更让人上头的事。 无双看着这一幕,居然也很认真地在想。 这位置,似乎确实没问题。 李寒衣今日护门、压门风、钉影、稳后背,本来就该坐那里。 所以,无双得出的结论很简单—— 合理。 至于无心,那就更不会多嘴了。 他只是眼底带笑,双手轻轻合十,心里倒觉得这顿饭,怕是比今天上午那三口九十酒还更有意思。 因为九十酒照的是路。 门中第一顿饭,坐的却是“人”。 人一旦坐成了,后面的很多路,便会走得更顺。 叶若依坐在一旁,眸光清亮,竟也有一瞬说不出的轻松。 她今日看得很多。 也想得很多。 问剑阶,照影榜,顾七影那三层影,北坊旧库那一册影名簿,门风如何立,外门如何筛,门里的人怎么长……这些东西,全都让她一整天都在动脑子。 可到这一刻,当这顿饭要真正摆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反倒像是忽然安定了许多。 因为她知道,青莲门里的“人”,到这里,算是第一次真正坐稳了。 而这,某种意义上,比规矩本身还重要。 规矩是死的。 人一坐稳,规矩才会活。 萧瑟站在边上,像是不太在意座次这种事。 可实际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甚至比雷无桀这种明显被甜到了的直肠子更清楚。 因为他知道—— 苏白不是那种会纯凭心情乱摆座次的人。 这人嘴上再懒散,到了真正落位置的时候,反而准得很。 李寒衣坐他旁边,是情,也是理。 司空长风、百里东君、萧瑟、叶若依,是门中掌局与高处的一层。 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是席中真正“会往前冲、会往外照、会长”的中轴。 顾长生、吕行简、萧玄,则是今日之后,开始真正被门接进来、却还在各自不同层面“往里长”的新一层。 这一桌,不只是吃饭。 是青莲剑阁在门开第一日之后,对自己的第一次内部排序。 顺手,且极稳。 而且最妙的是,它并没有因此变得很僵。 苏白还是苏白。 雷无桀还是会咋咋呼呼。 司空千落还是会翻白眼。 无双还是老老实实抱着剑匣。 无心还是像看穿一切又懒得点破的妖僧。 这便说明,这座山开始会“排位”,却没有因为排位而死。 这才是最难得的。 百里东君则最直接,抬手一拍大腿。 “好!” “这饭,越来越像样了。” “就是缺酒。”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先坐下再说。” “酒呢?” “有。” “多少?” “够你今晚不闹就行。” 百里东君顿时一脸嫌弃。 “那能叫酒?” 司空长风冷笑一声。 “叫规矩。” 众人这回是真笑出了声。 因为今日开门,最让人意外的,不是白王来了,不是顾七影吐三层影,也不是顾长生九十五认门。 而是司空长风,居然也越来越会顺着青莲这股子门风,接一句人话了。 而苏白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心里便越发觉得这顿饭,该吃。 于是他大手一挥。 “走吧。” “别让饭凉了。” —— 青莲剑阁的第一顿门中饭,并没有摆在什么极正的大殿里。 而是摆在一处半敞的临风偏厅。 地方不算大。 也不奢华。 可位置极好。 一边临着苍山,一边能望见半截问剑阶,往前还能透过回廊看到照影榜那一点淡淡的青光。 这厅,不像宗门主堂。 反而更像一处“平时就该在这里吃饭、议事、喝酒、看山”的地方。 正因如此,所有人一走进来,反而都更觉得舒服。 没有谁会因为“这是门中第一顿饭”就下意识把脊背绷得太紧。 这是苏白点的地方。 显然,他比谁都清楚—— 青莲要的是活,不是庄严过头的样板戏。 于是,桌也不大。 菜却不少。 没有刻意摆什么山珍海味、大宴名席。 更多是干净、利落、吃得顺手的东西。 有热汤,有炖肉,有山里新摘的笋和时蔬,有偏辣一点的小炒,也有两三样明显是百里东君看一眼就点头的下酒菜。 还有酒。 当然有酒。 只是这酒不是酒池新起的大酒。 也不是门前那些带着高处意味、动不动就照出一点路的酒。 而是正正经经、门中吃饭能喝、喝了不耽误晚上还得接着做事的酒。 这便也很对。 几人一入座,原本还带着点“第一顿门中饭”的微妙感,顿时又被这种极日常的气息冲淡了一层。 雷无桀最先松口气。 “还好还好。” “我还以为要像什么大宗门那样,一桌人坐下连夹菜都得先看谁动筷子。”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少去点乱七八糟的地方不就行了?” 雷无桀立刻不服。 “我哪有!” 顾长生在旁边看了一圈,忍不住低声道: “这地方,比我想的……更像人住的。” 这句话很轻。 可偏偏,苏白听见了。 他顿时转头看了顾长生一眼。 “你原本以为是什么样?” 顾长生想了想,居然很认真。 “我以为你这种门,开完之后,山里应该都很冷。” “冷?” “嗯。” 顾长生点头。 “就是那种,厉害的人都不怎么说话,位置分得很清,吃饭也像过招,喝酒都像在比谁更深沉,连笑都得先想一想值不值得笑那种。” 这一下,别说雷无桀,连司空长风嘴角都抽了一下。 因为—— 顾长生描绘的,还真挺像很多名门大派、世家宗门和江湖高地该有的味道。 越高,越绷。 越绷,越冷。 越冷,越像“样子”。 可青莲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 苏白听完,乐了。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没意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第一顿门中饭,位置一落,很多东西便算真定下来了(第2/2页) “也不是。”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你昨天门前太高了。” “我以为高处回来之后,门里会更像那种味道。” 苏白听着,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这话,不算错。” “不过——” 他抬手,随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语气还是一贯的松散。 “高归高。” “门里若都活得跟冰块一样,那这高处,便没什么意思了。” “我问天,又不是为了回来之后大家都装得像不会吃饭一样。” “门外怎么照怎么杀怎么立规矩,那是门外的事。” “门里——” 苏白看了一圈桌上这些人,眼底笑意轻轻一挑。 “门里自然该像人。” 这话一出,顾长生心里那点最后的陌生感,竟都跟着轻轻落了下去。 是啊。 门外,可以高,可以狠,可以看你配不配。 可门里若连坐下来吃顿饭都不像人,那这门便不值得认。 青莲至少在这一点上,比他原本想的,要好太多。 于是顾长生点了点头。 “这我喜欢。” 雷无桀立刻接口。 “我也喜欢!” 司空千落:“你喜欢什么你都喜欢。” 无双认真道: “这次他没说错。” 无心轻笑。 “能喜欢这门里的饭,倒也算入门得快。” 坐在稍后一些位置的吕行简,本来一直安安静静不说话。 听到这里,也不由轻声道了一句: “像人,便好。” 这三个字,说得比谁都轻。 可在场这些人,很多都听得出分量。 因为今日他是以“来做杂役”的身份被收下来的。 他比顾长生、比萧玄,更早看到过一座门是怎么慢慢烂掉的。 所以对他而言,“像人”这句,反而比谁都值钱。 门外高不高,他会看。 门里像不像人,他更会看。 苏白闻言,忽然冲吕行简举了举杯。 “你这句,也值一口。” 吕行简一怔,随即连忙双手端杯回礼。 “谢阁主。” “不必。” 苏白喝了一口,笑道,“你后面看帖记人,若哪天觉得咱们这门里有人开始不像人了——” “该说就说。” “别憋着。” 这一句,桌上几人眼神都不由轻轻一动。 因为这等于又给了吕行简一把很微妙的权。 不是位高。 却很实。 看帖也好,管杂也罢,往后若真看见门里有谁开始长歪影、装样子、烂小口子,他不是只能在心里看着急。 他是能说的。 这一下,吕行简就不只是“一个杂役头”。 而是门里最底下那层,会帮你看“日子是不是在变坏”的眼睛。 这太值钱。 司空长风在旁边听着,眼底也不由更稳了些。 不错。 这便是真正会过日子的门。 上面的人肯打高处。 下面的人也得有位置去看低处会不会烂。 两头都有人盯着,这门,才不容易坏。 叶若依这时,也轻声开口: “既然大家都在,照影榜、门规、候山四层、外门接帖这些,明日之前我会整理出一版最清楚的简录。” “你们回头都看一遍。” “若有觉得还不顺手的地方,尽管说。” 雷无桀一听,顿时先是点头,随即又有点头疼。 “还得看字啊……” 司空千落立刻道: “你难道还想以后什么都靠猜?” 无双点头。 “得看。” 无心则笑着看了雷无桀一眼。 “雷施主,今日你都能看出第一排那个提酒的太想装稳了。” “看一看简录,问题不大。” 雷无桀被这几人围着一说,顿时也只能认命。 “行吧行吧。” “我看。” “不过看不懂的,你们得给我讲啊。” 顾长生在旁边一听,顿时乐了。 “不是吧?” “你第一席还得靠人给你讲门规?” 雷无桀顿时瞪眼。 “你懂个屁。” “我那叫——”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卡住了。 顾长生一脸看戏。 雷无桀硬着头皮补完: “我那叫知其然之后,再求其所以然!” 这一下,连李寒衣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叶若依更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句倒是比平时会说些。” 雷无桀顿时又活了过来。 “你看!” “我也是会动脑子的!” 苏白在主位上听得直乐。 “行。” “以后门里若真论‘嘴上长得快’,你和顾长生有得比。” 顾长生立刻不服。 “我比他稳。” 雷无桀更不服。 “我比你会说人话!” “你那也叫人话?” “那你说!” “我说就是——你现在还嫩着呢。” “嘿!这句谁不会啊!” “那你倒是接一句更好的啊?” “我——” 眼看两人刚入门的默契就开始往“越吵越熟”的方向一路狂奔,司空千落终于忍不住扶额。 “我算是知道了。” “青莲门里以后最闹的,怕不止雷无桀一个。” 顾长生闻言,咧嘴一笑。 “那不挺好?” “不好。” 司空千落淡淡道,“以后我想安静练枪的时候,会先想把你俩踹下山。” “那你先踹雷无桀。” “凭什么?” “因为他比我吵。” “你放屁!” 这一下,连无双都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很克制。 无心干脆不再忍,低头轻笑。 叶若依亦是掩唇,笑意浅浅。 就连萧瑟,嘴角都明显向上扬了一线。 而李寒衣看着这一桌子从“门里第一顿饭”一路吃成“谁更吵”的人,眼底那层原本很难松的清寒,竟也不知不觉跟着化开了几分。 她本该觉得闹。 也本该嫌这种热闹太散,太不稳,太不像高手。 可奇怪的是—— 今天她一点都不觉得烦。 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这才像真正的门里人坐在一起。 不端。 不装。 不靠身份和旧位置拿腔调。 也不因为谁今天喝了九十酒、谁今日开了门、谁昨日问了天,便把一顿饭吃成不敢说话的样子。 这,很青莲。 也很值。 苏白则越看越觉得顺眼。 他本来就不喜欢死气沉沉的门。 一群人若坐下吃饭都还非要个个像在开大朝会,那还不如继续站门口吹风。 于是他干脆一抬手,敲了敲桌边。 “行了。” “都别光吵。” “饭好好吃。” “吃完了——” 他眼底笑意微微一亮,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我再告诉你们,照影榜第二版最先会动谁。” 第215章 第二版先动谁?青莲门里从来不 第215章第二版先动谁?青莲门里从来不养躺在榜上的人(第1/2页) “吃完了——” “我再告诉你们,照影榜第二版最先会动谁。” 这一句话,比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热肉还要烫人。 方才还在互相争“谁更吵”的雷无桀和顾长生,几乎同时停了筷子。 无双也抬起了眼。 无心的佛珠停在指间。 司空千落原本正要夹菜,动作也顿了一瞬。 萧瑟抬眸,叶若依眸光轻转。 连李寒衣都朝苏白看了过去。 照影榜第二版。 虽然苏白前面已经说过,这榜不是死榜,往后肯定会动。 可谁也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说—— 第二版最先会动谁。 这便让人不得不在意。 因为照影榜如今只有四个名字。 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 榜首李寒衣,自然稳得吓人。 谢宣已经下山,今日之路算是圆满一笔,暂时也不该轻动。 萧玄还在门槛上照自己,位置更多是“提醒”和“暂认”。 真要说最容易被动的—— 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把筷子放了下来,坐直身子。 “苏剑仙。” “嗯?” “是不是我?” 苏白看着他,笑了笑。 “你倒不傻。” 顾长生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却不是害怕,反而像被点起了一口气。 “是我往前,还是往后?” 苏白没有立刻答,而是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吃了下去。 这一下,顾长生眼神都快烧起来了。 可他硬是忍住了,没有催。 这便是他今天比昨日更长进的一点。 换成昨日的顾长生,恐怕早就直接追问一句“你倒是说啊”。 可今日,他知道等。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开始知道—— 有些答案,不能靠急着讨来。 这便是第一层变化。 苏白看见他硬压住自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一分。 “不错。” “刚才没催。” “这算你今天入门后,第一个小长进。” 顾长生:“……” 桌上众人先是一静,随即都忍不住笑了。 雷无桀差点没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原来刚才也是试?”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呢?” “你现在若是他,早催了三遍。” 雷无桀正要反驳,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于是他顿时有点心虚地低头喝汤。 顾长生也明白过来,自己竟然在吃饭时也被照了一下,一时竟有点说不出话。 这青莲门里,真是处处都能给人来一刀。 不过这一刀,他服。 因为他确实差点催了。 而且,是硬生生压住的。 苏白重新看向他,道: “照影榜第二版,最先会动你。” 顾长生眼神一凝。 “往前还是往后?” “都有可能。” “什么意思?” 苏白放下筷子,语气懒散,却极清楚。 “你今天第三,是因为你今日确实亮。” “九十五阶,认门,开锋,斩棺,压唐鹫,踩死血雷,照顾七影那一层也出了力。” “这第三,给你不亏。” “但问题是——” 他看着顾长生,眼里笑意渐渐淡了一点,转成一种很直白的审视。 “你现在最容易犯的错,也正好来自这些。” “你太亮了。” 顾长生一怔。 这话,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太亮了? 亮,不是好事么? 雷无桀也听得一愣一愣。 “苏师兄,亮还不好?” “好。” 苏白点头,“但刚开锋的人,最怕自己记住了自己怎么亮,却忘了自己为什么亮。” 顾长生眼神陡然一震。 这句话,像是正正敲在他的刀背上。 苏白继续道: “你今日亮,是因为你从疯狗、野刀、命硬的边角,开始知道自己能不能做青莲的锋。” “是因为你先学会停,再学会接酒,再学会劈棺,再学会压死血雷,再学会认门。” “可若你回头只记得——” “我九十五。” “我开锋。” “我把唐鹫踹进棺材。” “我上了照影榜第三。” “那你完了。” 这一句“完了”,说得极淡,却让顾长生后背都微微一紧。 苏白语气仍不重。 “你会开始找下一个唐鹫。” “找下一个棺材。” “找下一个能让你一刀砍得人人叫好的场面。” “然后你就会越走越像你最开始那个样子。” “只不过外面多披了一层‘青莲门前新锋’的壳。” “那时候——” 苏白笑了笑,笑意却没半点暖。 “你就不是锋。” “是影。” 这一下,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因为“影”这个字,在今日之后,分量已经极重。 谁都知道,苏白不是随便吓顾长生。 他是在点他最危险的地方。 顾长生今日在门前开锋,确实很漂亮。 可漂亮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人自己当成壳。 若他以后沉迷那种“我出刀,全山都看,别人都叫好”的感觉,便会慢慢开始去找能够重复那场高光的机会。 到那时,他不是在往前长。 而是在被自己的高光套住。 这便也是影。 不是影门种的影。 是自己长出来的影。 顾长生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反驳不了。 因为苏白说的那一点,他其实已经隐隐有过。 就在刚才。 就在苏白说第二版榜可能会先动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就是—— 会不会往前? 若往前,是不是说明自己更被认了? 若往后,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 这念头本身并不坏。 可它若继续长下去,长成“我必须再有一场漂亮战,来让榜往前动”,那就真会歪。 他刚认门。 不该这么早,就被“榜上第三”这件事给挂住。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里竟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怕。 是忽然发现,青莲这个地方,照人真是太狠了。 你明明坐在桌上吃饭,刚刚还和雷无桀吵谁更会说话,下一刻,苏白便能把你心里最容易长影的地方,一刀点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认真道: “我明白了。” 苏白挑眉。 “真明白?” “真明白了一点。” 顾长生没有硬装彻底通透。 “我今天不能只记得自己亮了。” “得记得——”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把那层最关键的东西从心里一点点拽出来。 “我是怎么亮的。” “也得记得,亮完之后,还得继续能站住,能收刀,能管住自己别到处找棺材砍。” 苏白听完,终于笑了。 “不错。” “最后一句,像你自己说的。” 众人顿时一笑。 顾长生也咧了咧嘴。 可这次笑得更稳。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被点到了最要紧的一处。 无心轻轻一叹: “榜上人,最怕被榜挂住。” “上榜是照见。” “若心被名钩住,照见便反成了影。” 叶若依眸光轻柔。 “所以照影榜要活,不只是榜要动。” “上榜的人,也得不断照自己。” “否则榜越高,影越重。” 萧瑟淡淡道: “这便是为什么,第一版之后,最先该动顾长生。” “不是因为他不稳。” “而是因为他今日太亮。” “太亮的人,最该先被再照一遍。” 司空长风也点了点头。 “这条规矩,很重要。” “以后照影榜上,谁若一日太盛,隔日便要再照。” “不是压人。” “是防他被自己的影吞了。” 这一下,照影榜的规矩,便又多出了一条最值钱的东西。 上榜,不是完事。 上榜后,更要照。 越亮,越要照。 这一条若传出去,恐怕不知多少人会心里发怵。 因为普通榜,是往上挂名争光。 青莲的榜,却是越往上越容易被照得更深。 这便更见高门真正的狠处。 顾长生忽然看向李寒衣。 “那榜首……”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顿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这问题似乎有点危险。 果然,整张桌子都静了一息。 李寒衣目光淡淡看向他。 “你想问我会不会被自己的影吞了?” 顾长生后背一紧。 他虽刚认门,已知道这位白衣护阁人绝不能随便惹。 于是当场老实低头。 “我说错了。” 苏白却在旁边笑出了声。 “不算说错。” 李寒衣侧眸看他。 “哦?” 苏白一点不怂,笑意风流。 “榜首自然也要照。” “寒衣姑娘若哪天真被自己的影吞了,我第一个把她照回来。” 全场:“……” 雷无桀直接瞳孔一震。 顾长生都忍不住倒吸半口气。 这话,真不是一般人敢说的。 李寒衣安静地看着苏白。 足足两息。 然后,她忽然淡淡问: “你拿什么照?” 苏白眨了眨眼,笑道: “酒,剑,诗。” “还有呢?” 这回换苏白微微一怔。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清冷,却并不躲。 “你若真想照我回来,只靠酒、剑、诗,未必够。” 桌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一句话,太有味道了。 不像挑衅。 也不像冷嘲。 更像是在问—— 你若真有一天要把我从影里照回来,你用什么身份? 苏白看着她,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了半分,又多了半分极少见的认真。 他没有立刻贫嘴。 而是看了李寒衣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就再加一个我。”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几乎所有人都不动了。 雷无桀甚至筷子都停在半空。 司空千落这次没拍他,因为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无双默默低头。 无心唇边笑意变得很浅。 叶若依眼底浮起一丝极柔的光。 萧瑟则微微抬眸,看着那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苏白说得不重。 却比他很多风流轻挑的话都更稳。 酒,剑,诗,加上我。 若你真有一天走进自己的影里,我来照你。 不是门规。 不是榜首。 不是护门人。 是我。 这层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寒衣也听懂了。 她的眸光先是轻轻一动,随即又慢慢收回那层冷淡之下。 可这一次,她没有训他。 没有说“胡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第二版先动谁?青莲门里从来不养躺在榜上的人(第2/2页) 也没有说“闭嘴”。 她只低头,轻轻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 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比她任何反驳都更轻,也更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收进心里后,不愿再让它继续被旁人看下去。 苏白看着她这样,眼里笑意重新浮起,却也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到这一步刚好。 再多,便轻了。 饭桌上,气氛好一会儿才重新慢慢活起来。 百里东君轻咳一声,主动拿起酒壶。 “来来来。” “门中第一顿饭,别都光看别人说话。” “喝点。” 司空长风立刻看他。 “少喝。” 百里东君:“……” 这气氛好不容易被他拽回来,结果又被司空长风一句打断,他只得瞪眼。 “你真扫兴。” 司空长风淡淡道: “规矩。” 百里东君没法反驳,只能倒了半杯。 “行行行,半杯就半杯。” 雷无桀这才像活过来一样,长长出了口气。 刚才那一段,他差点憋死。 不是怕。 是太激动,又不敢说。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说话,他第一句就差点冲出来,可看了一眼李寒衣,又生生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吃饭吃饭!” 顾长生见他这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这憋话的样子,比我刚才忍着不催还难。” 雷无桀瞪他。 “你懂什么!” 顾长生点头。 “我确实不懂。” “但我看出来了。” “你是真的很想说,又不敢说。” 雷无桀:“……” 众人又笑。 气氛终于彻底落回了门中饭该有的样子。 有菜,有酒,有笑,有被点破的小尴尬,有刚认门的新锋学着说话,有原本热血的问剑人努力克制自己不乱插嘴,也有高处那两人一句刚到好处的话,被默契地收在饭桌温热的烟火气里。 这顿饭,终于真正吃起来了。 而吃着吃着,苏白又把话题拉回了照影榜。 “刚才说顾长生。” “其实不止他。” “谢宣,也得再照。” 萧瑟点头。 “他下山后,会被白王府、天启、百晓堂、江湖传言共同再照一遍。” “今日他九十一阶饮酒,外头很快会把他和白王府的关系抬得很高。” “若他能扛得住‘我替白王喝到九十一阶’这个名声,不被这个名声压住,下一次再来,才算更稳。” 叶若依接道: “萧玄也一样。” “他今日第四,看似靠后,却也是最敏感的一位。” “他若因为上榜便觉得自己已经脱了影,便危险。” “他若因为自己仍旧只是第四,便急着证明什么,也危险。” “最好的情况——” “是他先忘了第四,只记住自己今天说的那句话。” “不想再做影子。” 苏白点头。 “对。” “所以,照影榜第二版,未必只是往前挪谁。” “也可能先把谁压暗一点。” 顾长生一怔。 “压暗?” “嗯。” 苏白解释得很随意,却字字很清。 “有些名字,太亮,反而容易招影。” “榜不是非要一直亮给天下人看。” “该亮时亮。” “该暗时暗。” “该让人知道他值得看,就亮。” “该让人先回去自己照,就暗。” “这才叫照影榜。” 众人听得都不由一震。 这又是一层新意思。 照影榜,不只是上下。 还可以明暗。 明,是给天下看。 暗,是让自己照。 这便更活。 也更不好捉摸。 从今以后,榜上的名字若忽然暗了一分,不一定是那人退了。 也可能是青莲觉得—— 他现在不适合被外头看得太多。 他该先回去照自己。 这个设置,太高,也太会保护人。 尤其在顾七影刚刚吐出“影名簿”这种未来选人的恶心东西之后,照影榜的“明暗”便更显重要。 因为有些人不该被外头盯太死。 有些光,该给天下看。 有些光,该先藏在门里。 萧瑟目光深沉,缓缓道: “这条,也要写进榜规。” “名字可明暗。” “但只有门里的人知道真正缘由。” 叶若依轻声道: “外头看见暗了,会猜。” “但猜不透。” “这便正好可以反过来钓影。” 无心笑了。 “青莲的榜,竟也开始会钓人了。”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好啊!” “榜会照,榜会藏,榜还能钓。” “这不比百晓堂那些排来排去的榜有意思多了?” 苏白很满意。 “那是自然。” “百晓堂排的是天下看得见的事。” “我青莲照影榜,照的是人自己都未必看得清的事。” “能一样么?” 这话说得极狂。 可如今没人觉得不配。 因为今日照影榜第一版,确实已经让大家看出了其真正的分量。 而这顿饭吃到这里,也越发不像普通饭局。 它一边吃,一边把青莲第二日最重要的规矩和门内逻辑,一条条落进了人心里。 不是大议事。 却比大议事更活。 因为大家不是坐在那里绷着脸汇报。 是夹一筷子菜,说一句话,喝半口酒,笑两声,又忽然补出一条极有分量的门规。 这才真正像苏白想要的青莲。 风流。 松弛。 但骨头很硬。 饭吃到最后,吕行简忽然起身。 众人看向他。 他抱拳道: “阁主,诸位。” “我有一事请说。” 苏白抬眼。 “说。” 吕行简道: “既然照影榜有明暗,上榜之人也要不断自照。” “那我管帖这一层,最好也加一个‘候帖暗记’。” “什么意思?” “有些人初来时,可能不够亮,不够格,不够顺眼,甚至不够资格立刻被点出来。” “可他的帖里,若有某一处真味,可以先暗记。” “之后三日、七日、十日,看他怎么等、怎么来、怎么走。” “若三次之后,那一点真味还在——” “再提出来。” “这样,便不会漏掉那些第一眼不够亮,却能慢慢站住的人。” 这番话说完,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苏白看着他,眼里笑意越来越浓。 不错。 真不错。 这就是为什么他收吕行简。 因为这人看的是“第一眼之后”。 高门最容易漏掉的,往往不是第一眼就锋芒毕露的人。 而是那些初来时不亮,却很耐等、很能沉、很有真味的人。 有了“候帖暗记”,便能把这些人先留一个隐形的位置。 不急着收。 也不轻易丢。 这便是养山。 叶若依第一个点头。 “这条极好。” 萧瑟也道: “可行。” 司空长风看向吕行简,眼神更认了几分。 “你今日第一天,便已经在管帖的位置上说出该说的话了。” 吕行简低头。 “只是过去见过太多一眼看不上,后来却比谁都稳的人。” “也见过太多第一眼太亮,三天后就只剩亮过的人。” 苏白笑着举杯。 “这句,值。” “吕行简。” “在。” “你的候帖暗记,我准了。” “以后你管帖,第一眼不亮但有真味的人,先给我暗记下来。” “但记住——” “暗记,不是藏私。” “每七日,让若依和老萧过一遍。” “明白?” 吕行简立刻点头。 “明白。” 这一下,吕行简的位置,也算真正立稳了第一层。 他不只被收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活,而且活得很准。 顾长生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自己是刀。 吕行简是帖。 萧玄是门槛上的影。 大家都不一样。 可居然都能在这座山里,慢慢找一个位置。 这便是青莲。 不是只把所有人都打磨成同一种样子。 而是让你最真、最值钱的那一面,先被用对地方。 想到这里,顾长生低头吃了一大口饭。 饭很热。 肉也很香。 他忽然觉得—— 这顿饭,真比他以前吃过的很多酒肉都更有味道。 因为以前吃饭,只是为了活。 今天吃饭,是因为自己已经在一座门里。 这是第一顿。 他会记很久。 饭后。 天色彻底暗下。 青莲剑阁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不是奢华灯火,而是很实在、很温暖的那种。 灯光落在照影榜上,榜面四个名字明灭一瞬,竟比白日更多了一分柔和。 门中人各自散去。 顾长生被雷无桀等人强行押回去休息。 吕行简则已经开始去看第一批晨帖,竟是一刻也没闲。 萧瑟与叶若依继续处理萧玄与北坊旧库的线。 司空长风终于抽身去看门外晚间布置。 百里东君抱着酒壶去找他的私藏,嘴里还念叨着“今晚不大喝,小喝总行”。 李寒衣走在最后,苏白也走在最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 夜风吹来。 比白日凉一点。 苏白看着前方白衣,忽然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停步,却没回头。 “又怎么?” “今天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李寒衣沉默片刻。 “还行。” 苏白笑了。 “你今天说了很多个还行、像样、不错。” “这算不算很满意?” 李寒衣终于回头。 夜色里,她眸子清冷,却不像白日那样全是雪。 “算。” 一个字。 轻得很。 却让苏白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随后,他笑了。 笑得比今晨看见山门排队时,还要更好看几分。 “那就行。” “青莲第一顿门中饭。” “能让你满意,也算真没白吃。” 李寒衣看着他,终究没再冷回去,只淡淡道: “少贫。” 说完,便转身往护阁那边走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与夜色之间,眼底笑意久久未散。 这一日,算彻底过去了。 青莲开门第一顿饭,也吃完了。 而从今晚开始,这座山,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日子。 夜色下,照影榜微微一亮。 像是在等明天,也等更久以后。 等谁明,谁暗,谁上,谁下。 等这座山里每一个人,都继续往前长。 第216章 夜半榜光动,青莲的日子从来不 第216章夜半榜光动,青莲的日子从来不会太安稳(第1/2页) 夜更深时,青莲剑阁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日里那些人声、脚步声、问帖声、笑闹声、刀剑摩擦声,全都一点点沉进了山风里。 苍山之上,只剩几盏灯还亮着。 一盏在萧瑟和叶若依那边。 那是北坊旧库与萧玄底稿还没完全理完的灯。 一盏在司空长风那里。 那是山门第二日分层名册还在誊写、雪月城暗哨线仍在调整的灯。 一盏在青莲酒池边。 那是百里东君嘴上说“小喝”,实际却一边喝一边盯着酒池里那点门前天青余韵变化的灯。 还有一盏,留在苏白窗前。 那灯不算亮。 只是半点暖黄,照着窗边那把青莲剑。 屋内,苏白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没有酒,反而拿着一页薄纸。 那是叶若依让人送来的简录。 很短。 把今日饭桌上定下的几件最关键之事都列了出来。 照影榜可明暗,可上下,榜只照今时今刻。 上榜者不可躺在榜上吃名。 亮者隔日需再照。 外人上榜需有路、有事、有真影。 门里人也需自照,不得借位置养影。 候帖暗记,每七日由叶若依和萧瑟过一轮。 明、杂、重、疑四层候山法,先运行三日,再调。 吕行简暂掌接帖与暗记。 顾长生归雷无桀、无双、无心三人暂带,司空千落负责枪阵压刀。 萧玄门槛留山,暂不外见,不下山,不入榜再动。 北坊旧库:白王封路,百晓堂起风,青莲动人。 最后一行,是叶若依亲手补的: 【门已开,不急着长快,先长稳。】 苏白看着最后这一行,忍不住笑了。 “若依这字,倒是越来越像会管门的人了。” 青莲剑在旁边轻轻一鸣。 苏白瞥了它一眼。 “你也觉得?” 剑自然不会答。 可那一声轻鸣,却让苏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今日这一天,确实很多东西都已经开始稳了。 但越是稳,越不能真觉得万事无忧。 因为山门初开,最容易出现两种错觉。 一种,是觉得门已经立住,便可以一口气往前猛长,谁来都收,什么都试,越热闹越好。 另一种,是被第一天的脏手、影线、旧库吓住,从此处处缩手缩脚,把所有复杂的人都先当疑,把所有来路不清的都往外拦。 这两种,都不对。 前者会烂得快。 后者会长得死。 青莲要的是中间那条路。 高,但不虚。 松,但不散。 锋,但不乱。 真,但不傻。 这条路很难。 但苏白喜欢难的。 容易的事,喝酒都不下酒。 他将那页简录轻轻放下,目光落向窗外。 照影榜所在的方向,被夜色遮着,看不真切。 可他能感觉到,那块榜,今晚并没有完全沉下去。 它像是真的活了。 并且,在黑夜里,慢慢吸收着今日照过的那些人、那些话、那些酒、那些血、那些门前的冷与饭桌上的热。 这种东西,说玄很玄。 说简单也简单。 一座山门真正的“物”,很多时候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一开始,只是一块碑,一道阶,一壶酒,一面榜。 可当它经历过足够真、足够重、足够让人记得住的事之后,它就会慢慢不只是“东西”。 它会变成一种能反过来照人的存在。 问剑阶已经如此。 照影榜,也开始如此。 想到这里,苏白心里有点期待。 不知道明日这榜,会照出谁? 更不知道,半月之后、一月之后,一年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真有一天,光是站在榜前,便能把一个人的影,照得无处可藏。 那就很有意思了。 正想着,窗外忽然有一点青光,极淡地亮了一下。 苏白眉梢微挑。 “嗯?” 那不是错觉。 他站起身,推开窗。 远处照影榜的方向,那一点青光在夜色里微微一闪,又很快沉下去。 不大。 也不耀眼。 却像一口刚刚点燃、又立刻藏起来的灯。 苏白眯了眯眼,旋即笑了。 “这么快就开始自己动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 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因为他感觉得到,那不是有外敌来,也不是榜出问题。 而像是榜面在“自照”。 它在照今日上榜的四个人。 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 四道影,各自不同。 榜首最稳,几乎只是一点清冷白意,落在榜面上便安静下来。 谢宣那一道已远在下山路上,却仍在榜面上留着一层儒衫清光,微微明而不躁。 顾长生那一道最跳,像刚开锋的刀,哪怕夜里也还带着一点不肯完全沉下去的火。 萧玄那一道则最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晃却还没有灭的灯。 照影榜忽然亮的,正是萧玄那一道。 苏白看明白之后,眼神微微一动。 “萧玄?” 他转身拿起青莲剑,随手披了外袍,便出了门。 不是急。 只是想看。 毕竟他刚刚才说过,萧玄暂不再动榜。 可榜自己半夜动了一下,说明那人身上,恐怕又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想到的细变。 青莲的日子,果然不会太安稳。 —— 山腰偏院。 萧玄没有睡。 他坐在屋内,面前摊着自己写下来的那些东西。 一张一张。 密密麻麻。 从自己第一次被宫中外线看中,到后来如何学会隐声、记人、传信、替人看路。 再到今日之前,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自己当时觉得不太对,却又觉得不该问”的细节。 他写了很多。 写到后头,笔锋都开始不稳。 不是累。 是因为有些事,一旦落到纸上,便不像留在脑子里时那样,可以装作它只是“过去的一部分”。 它会变成字。 而字,会反过来看你。 萧玄就是在这时,第一次感觉到“照影榜”的那股隐约联系。 很淡。 但确实有。 像他白日站在九十三阶上,喝下苏白那一口酒时,那种“醒”的感觉,到了夜里,竟没有完全散去,反而在这些纸张铺开的时候,又从心底慢慢浮了起来。 他写到其中一条时,手停住了。 那条是—— 【三年前,北坊旧库一次旧卷失火,案后有十七卷毁、六人罚,实际火前一夜,曾有人取走一批旧纸。那时我见过一枚朱印,但并未上报。】 为什么没有上报? 因为当时自己觉得,那不是自己该管的事。 因为那时带他的人说:看见不该看的,便当没看见。 因为他那时候觉得,影子只要记住自己要走的线,别的东西,不必真去碰。 如今,这一条写下来,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后悔某一件事那么简单。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年里,自己究竟有多少次,当了“影子”,也帮别人把影子藏得更好了一点。 也许无意。 也许被动。 也许只是“不问”。 可结果,却一样。 他握笔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一瞬,远处照影榜那道隐隐联系,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在告诉他—— 你看见了。 你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这一下,不算强。 却让萧玄心口那层“我愿意交底”的话,忽然变成了更重的东西。 不是交给萧瑟与叶若依看。 也不是交给青莲过关。 而是—— 交给自己。 你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别人判你够不够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夜半榜光动,青莲的日子从来不会太安稳(第2/2页) 是为了让你以后,再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萧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重新提笔,在那一条后面,补了一句: 【此事,我知道,却装作不知。】 这八个字一落。 他的气息,忽然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处照影榜微微一亮。 也正是苏白在窗前看见的那一下。 萧玄自然不知道榜动了。 他只是看着这八个字,良久之后,低低吐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把胸口一块极旧极沉的石头,挪开了半寸。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 也不藏。 萧玄抬头。 门未关。 一个青衫身影懒懒散散地站在院外,手中提剑,却没什么杀气。 正是苏白。 萧玄立刻起身。 “阁主。” 苏白摆摆手。 “坐。” “我就是路过。” 萧玄:“……” 这院子在山腰偏里,离苏白住处并不近。 路过? 这话听着便不像真话。 可苏白也没打算解释,只走到门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纸,又看了一眼最后新补的那八个字。 他眉梢微微一挑。 “难怪榜动了。” 萧玄一怔。 “榜?” “照影榜。” 苏白看着他,语气很随意。 “刚才亮了一下。” “你的名字。” 萧玄整个人微微一震。 “我的名字……亮了?” “嗯。” “为什么?” “你自己不是写了吗?” 苏白抬手点了点那八个字。 “此事,我知道,却装作不知。” 萧玄低头看去。 那八个字,墨迹未干。 可在他眼里,却像比前面所有交代都更刺。 苏白坐到门槛边,没进屋,只随意倚着门框,像真只是半夜路过来聊两句。 “你白天说,不想再只做影子。” “这话挺好。” “但不做影子,第一步不是跑到光里说自己变了。” “是承认——” 他看着萧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自己以前,确实替影子遮过光。” 萧玄心口一紧。 这句话,比白日里所有话都更准,也更重。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 “是。” “我以前不只是影子。” “有些时候,我也替别人的影,站过地方。” 苏白点头。 “能写下来,就比白天更像样一点。” 萧玄沉默了半晌,才问: “那照影榜……会怎么动?” 苏白笑了。 “怎么?” “又开始在意自己榜上亮暗了?” 萧玄一怔,随即苦笑。 “是。” “我还是在意。” “正常。” 苏白道,“你要是不在意,今天上榜就没意义了。” “不过你记住——” “榜亮,不是夸你。” “榜暗,也不是贬你。” “它只是照。” “刚才那一下,是你终于写出一点真正最难写的东西,所以它亮了一下。” “但接下来——” 苏白目光落在那些纸上。 “你若为了让它再亮,故意挖痛自己,故意把所有事都往最难听处写。” “那你又成了影。” “懂?” 萧玄心头一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他刚刚因为“名字亮了”而本能生出的那点波动,直接浇了下去。 是啊。 若他接下来为了“真”,而刻意追求更残忍、更痛苦、更能证明自己悔悟的文字,那仍旧是装。 只是从装无事,变成装痛苦。 从做宫里的影子,变成做青莲照影榜的影子。 那,还是影。 萧玄缓缓吸气。 “我明白了。” 苏白点头。 “明白就继续写。” “写完给萧瑟和若依。” “至于榜——” 他站起身来,语气重新懒散。 “你先别管。” “它想亮就亮,想暗就暗。” “你若天天盯着它,它迟早把你照瞎。” 萧玄:“……” 这话听起来极不像什么正经指点。 可偏偏,就是这句最有效。 他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榜光而起的波动,竟真被压住了。 “是。” 苏白转身要走。 萧玄却忽然开口: “阁主。” “嗯?” “若有一天,我真从影子里走出来了。” “那我还能再走问剑阶吗?” 苏白回头看了他一眼。 “问剑阶又不是我家后院独木桥。” “你想走,当然可以走。” 萧玄一愣。 苏白笑了笑。 “不过到时候,你最好想清楚。” “你是想证明自己终于走出来了。” “还是走出来之后,才真的想再往上看看。” “前者,没劲。” “后者,才值得上去。” 萧玄沉默。 片刻后,他低头一礼。 “记下了。” 苏白摆摆手,转身离开。 院外夜风吹过。 萧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复杂、沉重、发疼又隐隐亮着的东西,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桌前。 继续写。 只是这次,不是为了交底。 也不是为了榜光。 而是为了让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 照影榜前。 苏白重新走回来时,榜已经不亮了。 但萧玄那一行名字,确实比入夜前更清了一点。 不是更亮。 是更实。 这区别很细。 可苏白看得出来。 他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第四的位置,倒是还没白给。” 说完,他又看了看顾长生那一行。 那行没有动。 却隐隐带着一种很稳的沉。 看来那小子今晚真被雷无桀几人按着睡下了,没有半夜又跑出来练刀。 这也不错。 能睡,也是长进。 再看谢宣那一行,已随着白王府远去,只留着一种淡淡的清明。 最上方李寒衣那一行,则仍旧清寒而定。 一点都不乱。 苏白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榜真挺有意思。 比他原本想的,还要更有意思。 因为它不仅能照白天的事。 夜里,人自己面对自己时,它也会动。 这就好玩了。 “照影榜啊照影榜。” 苏白伸手,轻轻敲了敲榜边。 “你以后可别学那些死榜。” “死了,我第一个嫌你没意思。” 榜面微微一鸣。 像是在回应。 苏白满意地点头,转身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 榜面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萧玄。 也不是顾长生。 而是榜首。 李寒衣那一行。 那一行清寒白意,极轻极轻地晃了一瞬。 像雪面被风吹了一下。 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心绪极轻地动了一下。 苏白脚步一顿。 然后,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哦?” “寒衣姑娘也没睡?” 他抬头,看向护阁那一侧。 夜色里,那里亮着一盏很淡的灯。 灯后白影静坐,不知在想什么。 苏白看着,眼底笑意一点点柔了下来。 今天这榜,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17章 榜首也会动,雪月剑仙不是没有 第217章榜首也会动,雪月剑仙不是没有影子(第1/2页) 护阁小楼里,灯还亮着。 灯不大。 只是一盏素灯。 李寒衣坐在灯边,桌上没有酒,也没有剑谱,只有一支未曾点墨的笔,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柄静静横在一旁的铁马冰河。 她没写字。 也没练剑。 只是坐着。 像是只是守夜。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夜,她并不是单纯守夜。 青莲开门第一日之后,很多人都在想自己的位置。 顾长生在想自己那把刀。 萧玄在想自己是不是还只是影子。 吕行简在想如何看帖,如何让这座山不慢慢烂掉。 萧瑟和叶若依在想北坊旧库与影名簿。 司空长风在想明日门前如何分层运转。 百里东君在想酒池里那一点门前天青余味,会不会继续养出新的酒。 而她呢? 她在想什么? 李寒衣一开始不太愿意想。 可越不想,越清楚。 她在想—— 自己如今到底站在青莲哪一处。 护阁之人。 这是她自己说的。 也是今日很多人眼里,她坐稳的位置。 照影榜榜首。 这是苏白亲手落下的第一笔。 这份位置,重。 重到她哪怕嘴上说一句“胡闹”,心里却不能真的当成胡闹。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榜首。 是苏白当着整座山、当着门里门外所有人的面,承认她是“青莲门后那一位”。 这句话,太重。 也太直。 直得她当时只能用冷意压下去。 可夜深之后,冷意压不住所有东西。 有些话白天听见时,像风吹过耳边。 到了夜里,却会自己重新回来。 一遍一遍地问你—— 你听懂了吗? 你认了吗? 你站得住吗? 李寒衣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纸上。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苏白教顾长生那句—— “你也配?” 当时众人都笑,都觉得这句像青莲门风,像外头来的人先要过的一道问。 可她如今坐在夜里,却发现这四个字,反而最该先问自己。 我也配么? 配站在青莲门后? 配坐在照影榜榜首? 配以后真替那人守住背后,守住门里,守住他下一次再往更高处问时,人间这一头不乱? 这个问题,一旦冒出来,便不是一句“我是雪月剑仙”就能答完。 她当然是雪月剑仙。 她当然很强。 她当然足以让很多人仰望。 可苏白走的那条路,已经不止是寻常江湖的路。 昨夜门前,他问过天,斩过月,逼退过那道门后之眼。 今日开门,他又把一座山门真正立了起来。 这样的苏白,往后还会更高。 那她呢? 只靠“雪月剑仙”四个字,够不够? 不够。 李寒衣心里很清楚。 甚至正是因为清楚,她才会在今日那一行榜首青光亮起时,心里生出那一瞬从未在人前说过的震动。 她不怕旁人议论。 也不怕榜首二字压人。 她怕的是—— 有一日,苏白真的再往上走,而她这个“青莲门后那一位”,却只能站在门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不是她想要的。 李寒衣眼底寒意微微一敛。 桌上的铁马冰河,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感受到了她心中那一点从未说出口的不甘。 是。 不甘。 李寒衣这样的人,当然会不甘。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心动、因为自己在意、因为自己愿意守在某个人身后,就从此只安安静静做一个“等人归来”的女子。 她愿意守背后。 可她也要让自己配守。 她愿意站在门后。 可她也要让这门后,不是别人替她安置好的位置。 而是她自己一剑一剑站出来的地方。 白日里,苏白问她: “你今天是不是比以前好说话一点?” 她没有回答。 其实答案很简单。 她不是变得好说话了。 只是因为如今有些话,他说出来,她已经不再那么想反驳。 这才更麻烦。 可既然麻烦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装作没有,也没什么意思。 李寒衣忽然抬手,拿起那支未曾点墨的笔。 没有蘸墨。 只是指尖轻轻一点,桌上那盏灯的灯火,竟化作一点极细极细的暖光,落在笔尖。 她在空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字不是墨写的。 是剑意写的。 极淡。 极冷。 却一笔一划都锋利得像雪夜里最清醒的剑。 ——我也配么。 四个字落下的一瞬,照影榜那一行“李寒衣”,便微微一晃。 正是苏白在外头看见的那一下。 而李寒衣自己,也在这一刻抬起头,像隔着夜色,感觉到了什么。 她知道,榜动了。 动的是自己。 那一瞬,她并未惊。 甚至也未恼。 因为她明白,这正是照影榜该做的事。 榜首也会被照。 照见她心里的不甘。 照见她不只是想站在门后被人认。 她还要自己问一句—— 配不配? 配,那就继续往前。 不配,那便练到配。 这很简单。 也很李寒衣。 于是,她看着那四个字,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是叹息。 更像是把某种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真正放到了桌面上。 下一刻,铁马冰河出鞘半寸。 寒光映灯。 李寒衣抬手,握住剑柄。 没有起身。 也没有演练。 她只是将自己的剑意,缓缓沉入剑身之中。 不是为了更快,更强,更冷。 而是为了把今日心中那句“我也配么”,真正压进剑里。 她很少做这种事。 因为她过去的剑,一向足够清,足够冷,也足够高。 可今日不同。 今日她要的,不只是“雪月剑仙”的剑。 而是“青莲门后那一位”的剑。 这剑,得再多一层东西。 多一层能守门,也能追人的东西。 灯火微摇。 白衣不动。 剑意却在这小楼里,一寸一寸更清了。 —— 照影榜前。 苏白看着榜首那一行微光晃动,笑意却慢慢从玩味变成了真正的安静。 他原本以为,李寒衣这一下榜动,多半是因为她还没睡,心绪被今日那些话牵了一丝。 可当那一缕清寒榜光微微沉下去时,他忽然明白,不止如此。 这姑娘不是在简单心乱。 她是在照自己。 而且照得很深。 深到连照影榜都不得不动一下。 苏白站在榜前,看着那行“李寒衣”,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你也配么?” 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猜到了她在问什么。 因为他太了解李寒衣了。 这世上,若有十个人听见“榜首”二字,九个会想自己是否压得住别人。 李寒衣不会。 她最先问的,一定是自己配不配那件她真认下来的事。 不是配不配榜首。 是配不配守那座门。 配不配站在他旁边。 配不配以后还跟上去。 苏白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榜首也会动,雪月剑仙不是没有影子(第2/2页) “真是……” “你怎么比我还认真。”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榜上那行名字。 榜面微微震鸣。 像是回应,也像是被他这一点,安抚住了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寒光。 “别急。” 苏白看着榜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这块榜能听见。 “你配不配,不是今天这一夜想出来的。” “是以后一起走出来的。”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笑。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要是现在当着李寒衣的面说,八成会换来一句“谁和你一起走”。 可她会不会真这么想,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苏白不准备现在去打扰她。 白日里她守门,夜里她照自己。 这是她自己的路。 这时候若他走过去,反倒会让这点味道变轻。 所以他只是站在榜前,又看了一会儿那行名字,随后才转身,准备回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了。 因为不止李寒衣。 照影榜上,顾长生那一行,也微微动了一下。 苏白眉梢一挑。 “不是吧?” “这小子也没睡?” 他凝神一看,却发现顾长生那一行并不是亮了。 而是……沉了一下。 不是变暗。 更像是锋意从外头慢慢收进了里头。 苏白顿时明白了。 顾长生没有半夜练刀。 也没有起身乱动。 他是真的睡了。 睡得沉。 那一行名字之所以动,是因为这小子睡梦里,终于把今天那股门前锋意,一点点沉入骨头里。 这倒是个好兆头。 能睡下去,说明他没有被今日高光冲得睡不着。 能在睡里收锋,说明那三口酒和一场门前开锋,没白费。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能睡,也算会长。” 他继续看。 谢宣那一行,已经非常安静。 大概是白王车驾在夜路里行得平稳,谢宣那口九十酒也正在路上慢慢化开。 萧玄那一行,则比刚才更实了一些。 看来还在写。 而榜首那一行,已经重新归于清冷。 像李寒衣那边,也把那句“我也配么”压入剑里,暂时不再波动。 苏白看完四行,忽然觉得这榜真有点意思。 不仅能照白日里众目睽睽的大场面。 也能照夜里没人看见时,一个人如何跟自己相处。 这才叫照影。 他抬手,轻轻在榜前敲了敲。 “好好长。” “以后你若真长成了,倒比普通金榜有意思多了。” 榜面轻鸣。 像是在应。 —— 青莲酒池边。 百里东君坐在夜里,手中酒壶已经喝空了。 但他还没走。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照影榜的方向。 然后又看了一眼护阁小楼。 最后,笑了。 “有意思。” “一个榜首问自己配不配。” “一个新锋睡着也收刀。” “一个门槛人半夜写自己旧影。” “这山,真是越来越会养东西了。” 他低头看向酒池。 酒池里,那一点门前天青,竟也在夜色里隐隐沉得更深了一分。 像是青莲剑阁这整座山白日里经历的东西,都在夜里慢慢回流到了这里一点。 酒池,也是会长的。 百里东君看着看着,忽然眼睛一亮。 “等等……” 他伸手一点酒面。 酒池中,一缕极淡的酒香浮起。 不是海上生明月。 也不是今日给顾长生的烈酒。 这酒意很轻。 很冷。 又带着一点像榜光照人的味道。 百里东君一下就明白了。 “照影酒?” 他喃喃了一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 “好好好!” “苏白这小子白天刚挂照影榜,晚上酒池就给了回响。” “这回,是真有新酒要出来了!” 笑到一半,他又立刻捂住嘴。 因为半夜太静。 吵醒苏白倒没什么。 万一吵到李寒衣,今天这点好酒意,怕是会被她一剑冻住。 于是百里东君压着兴奋,低声对酒池说: “别急。” “先养。” “等那小子明早起来,我再告诉他。” “这第一坛照影酒,得让他亲自看。” 酒池微微一漾。 像是也认了。 —— 护阁小楼里。 李寒衣终于收剑。 桌上那张纸已经化作一片细碎冰晶。 那四个字,也散了。 不是抹去。 而是被她收进了剑里。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 可她知道,方才苏白大概已经发现榜动了。 他没有来。 这很好。 如果他来了,她反倒不知该怎么说。 他没来,便说明他懂。 懂她这一刻不是需要人来问。 而是需要自己先把那句话压进剑里。 这一点,倒让她心里那层不愿承认的柔意,又悄悄深了一分。 “算你有点分寸。” 她轻声说了一句。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铁马冰河在旁轻轻一鸣。 李寒衣看了它一眼,终于灭了灯。 小楼归于清暗。 可剑意,比入夜前更稳。 —— 山腰偏院里。 萧玄还在写。 写到后半夜,手腕都开始微微发酸。 可他没有停。 因为他发现,写得越多,自己以前那些被随手埋掉的事,就越清晰。 清晰得让他不舒服。 却也让他越来越不想逃。 这大概就是站在光里的第一步。 不舒服。 但不躲。 他写完最后一张,终于放下笔。 窗外夜风吹来。 远处照影榜那一点微光,已经看不清了。 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名字仍在那里。 不亮。 不暗。 只是很实地挂着。 像是在提醒他—— 你今天还在这儿。 你不能再当没看见。 萧玄看着那一叠纸,低声说了一句: “明日,我会继续写。” 屋外,无人回答。 可风过时,他心里却稳了些。 —— 而苏白回到屋里时,已近三更。 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很久。 也没有再喝酒。 只是把青莲剑放回手边,躺下之前,望了一眼窗外山色。 “门活了。” “榜也活了。” “酒池也快要出新酒了。” “不错。” “真不错。” 他说着,闭上眼。 可刚闭上没多久,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青莲剑阁完成“开门第一日”与“自运转初阶”!】 【照影榜已初步成形。】 【青莲酒池触发新酒种预兆:照影酒。】 【青莲门风雏形确立:风流、问心、照影、认门、破虚。】 【奖励结算中……】 苏白眼睛微微睁开。 片刻后,他笑了。 “果然。” “我就知道,今天这门没白开。” 第218章 月下独酌残篇,照影酒未成先醉 第218章月下独酌残篇,照影酒未成先醉人(第1/2页) 【奖励结算中……】 那道熟悉的系统音,在夜色最深处响起。 苏白原本都快重新闭上的眼,又慢悠悠睁开了。 窗外苍山无声。 远处照影榜已归于沉静,酒池那边的气息也只是若有若无地浮着,像一坛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新酒。 可苏白知道,今夜这山不只是静。 是很多东西,正在底下长。 而系统,显然也终于开始把这一日的成果,算到他头上了。 【叮!】 【青莲剑阁完成阶段成就:开门立规!】 【青莲剑阁完成阶段成就:门风初成!】 【青莲剑阁完成阶段成就:照影榜显化!】 【青莲剑阁完成隐藏成就:门中第一饭!】 【综合评价:天命级!】 苏白听到“门中第一饭”几个字,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系统。” “你这回倒是懂事。” “连吃饭都知道算功劳了。” 系统自然不会接他的贫嘴,只继续往下落提示。 【奖励一:神话·李白模板融合度提升。】 【当前融合进度:40%。】 【奖励二:诗道剑章残篇——《月下独酌》。】 【已解锁诗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效果:宿主饮酒、吟诗、照影时,可短暂洞照“心影、身影、名影”三类虚实。】 【奖励三:青莲剑阁功能强化——照影榜·明暗升降。】 【效果:照影榜可随榜上之人心路变化,显化“明、暗、沉、浮”四相。】 【奖励四:青莲酒池新酒种预兆稳定。】 【新酒名:照影酒。】 【当前孕育进度:一成。】 【奖励五:青莲门风雏形固化。】 【门风关键词:风流、问心、照影、认门、破虚。】 一道道提示落下,苏白眼里的笑意,也一点点深了起来。 40%。 这个数字,不算太高。 可从37%到40%,这一步并不轻。 因为到了如今,神话·李白模板每往前松一分,都不是单纯靠打一场架、喝一坛酒、念一句诗就能解决的了。 它要的是“路”。 是自己能不能真的把酒、诗、剑、月、人间、高处,全都一点点拧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昨夜问天,是路的一步。 今日开门,同样是路的一步。 甚至某种意义上,今日这一步,比昨夜门前还更稳。 因为昨夜他是一个人把剑递上去。 今日,他把那条路的一点影子,带回了山里,也带给了别人。 这才是真正的“青莲在人间”。 苏白坐起身,抬手把青莲剑拿到膝上,指腹轻轻一敲剑鞘。 “月下独酌。”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低低念了一句,眼神微微亮起。 这诗来得正好。 今日照影榜初立,顾七影现形,萧玄夜里照旧影,李寒衣榜首微动,顾长生睡里收锋。 整座山,都像在照影。 而现在,《月下独酌》残篇一来,“照影”这件事,便终于不只是青莲剑阁自己的门规与榜意。 也开始真正和苏白自身的诗道剑章连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他再照影,不只靠酒池、榜、门、霜、心。 还可以靠诗。 靠“月下独酌”的那口孤高与清醒。 独饮之人,举杯邀月,低头看影。 天上月,人间影,杯中酒。 三者一照,虚实自见。 “不错。” 苏白越想越满意。 “这章诗,合我胃口。” 他起身,披衣出门。 这一夜他本已打算睡了。 可既然系统把《月下独酌》送了过来,酒池那边又已经有了“照影酒”的预兆,他便没道理继续躺着。 有好酒的影子在前面勾着,哪怕只是影子,也足够让他走一趟。 更何况—— 这山里有些人,显然也都没睡踏实。 既然没睡,那便顺手看看。 青莲剑阁夜色极静。 廊下灯火不多,却并不昏暗。 照影榜那边有一点青光浮着,问剑阶沉入夜里,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青石长线。 苏白走到酒池边时,百里东君果然还在那里。 酒仙坐在池边,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握着酒壶,眼睛直勾勾盯着池面,像在看什么绝世美人。 苏白还没开口,百里东君已经头也不回地道: “你果然来了。” 苏白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像是专门等我。” 百里东君嗤笑一声。 “废话。” “青莲酒池都快憋出新东西了,你这个正主若还睡得着,那才叫没良心。” 苏白走到池边,低头一看。 酒池里,酒面平静。 可平静之下,确实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在游。 那光不似海上生明月的海意,也不似门前天青那种高远清冷。 它更像一面极薄的镜。 酒面是酒。 却又像能照出人心里某一层不愿示人的影。 “照影酒。” 苏白轻声道。 百里东君猛地转头。 “你知道了?” 苏白瞥他一眼。 “我自己的酒池,我不知道?”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也是。” “你这小子,身上古怪的地方太多,我都懒得问了。” 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往酒池里看。 “不过这照影酒有意思。” “还没成,只是冒了个头,就已经开始像一面活镜子。” “你看。” 百里东君抬手一点池面。 酒池轻轻一漾。 下一刻,池中竟隐隐浮出几道极淡的影子。 第一道,是一抹白衣。 冷,清,立在门后,剑光微寒。 第二道,是一道黑衣持刀的少年影,锋芒未尽,却已经开始往里收。 第三道,是一人伏案写字,笔锋一顿一顿,像每一笔都在割自己的旧影。 第四道,则是一只旧书箱、一只递帖的手,以及一行极稳的字。 苏白看着池中那些影,眉头微微一挑。 “它已经开始照了?” 百里东君点头。 “还不是完整照。” “只是酒意感到了今日青莲门里最重的几道影,自己浮出来一点。” “若真成酒——” 他眼睛亮得吓人。 “喝一口,怕是真能照人。” 苏白眯了眯眼。 “照人好。” “不过太早照,也容易把人照碎。”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正色起来。 “所以得养。” “照影酒不能酿得太急。” “太烈了,像刀。” “太淡了,像水。” “最好的状态,是让人喝下去之后,先觉得舒服,再觉得不对,最后才发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原来自己被自己看见了。” 苏白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酒仙不愧是酒仙。” “这话说得,倒真有点照影酒的意思。” 百里东君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 “不过你这酒,得你来定第一口。” “我只能养。” “定味儿,还得你。” 苏白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酒池,忽然想起系统刚刚给出的《月下独酌》残篇。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影,人。 酒中若要照人,便不能只照缺点、照暗处、照愧疚和不堪。 否则那不是酒。 那是刑具。 真正好的照影酒,应该让人看见自己的影,却不被影吞了。 看见旧的自己,也看见那个还能往前走的自己。 像萧玄。 若只照出他曾经装作不知的那些事,他会被压垮。 可若在照出旧影的同时,也照出他“不想再只做影子”的那一点真,那他便能往前走。 像顾长生。 若只照出他像疯狗、像野刀、像命硬边角,他会继续朝那个方向越走越偏。 可若照出他今日认门之后,知道自己身后有人,那他便能把锋收进骨里。 像李寒衣。 若只照她心中那一句“我也配么”,便会太冷,太紧。 可若同时照出她愿意守、愿意跟、愿意让自己更配,那便不是影。 是路。 想到这里,苏白抬手,从百里东君手中拿过酒壶。 酒壶里还剩半口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那轮淡月。 随即轻声念道: “举杯邀明月——” 酒壶轻轻一倾。 半口酒落入酒池。 池面微漾。 苏白又低头,看着自己在池面映出的影子。 “对影成三人。” 最后一字落下,酒池里那道镜一样的光,忽然轻轻一亮。 不大。 却极清。 像月光落进了酒里,又从酒里照回了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月下独酌残篇,照影酒未成先醉人(第2/2页) 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眼底几乎炸出光来。 “好!” “就是这个味儿!” “不是审人,不是逼人,不是拿影子压人。” “是邀月、对影、成三人。” “人要看见自己。” “也要看见月。” “还得看见那口酒!”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几乎要当场下池去捞这道酒意。 苏白伸手拦住他。 “别急。” “还早。” “现在只是定了酒魂。” “真要成酒,至少还得等。” 百里东君皱眉。 “等多久?” 苏白想了想。 “三日。” “为什么是三日?” “因为门开三日,第一批候山的人,差不多也该自己照出第一轮结果。” “到那时,照影酒第一坛,正好开。” 百里东君听完,眼睛更亮。 “三日后开第一坛。” “好!” “就三日后!” “到时候谁喝?” 苏白笑了笑。 “看谁配。” 百里东君:“……” 他顿时觉得这句话非常苏白。 也非常青莲。 酒成了,不是人人都能喝。 照影酒,更不能随便喝。 若心里太虚,喝了反而会出事。 若太急,喝了也会乱。 只有真到那一步的人,才配喝那一口。 百里东君拍了拍酒壶,满意得不行。 “好。” “这酒要是真成了,青莲以后又多一道东西。” “问剑阶问脚下。” “照影榜照身位。” “照影酒——” “照心。” 苏白点头。 “差不多。” “不过更准确点。” “照影酒不是照心。” “是照你喝酒时,敢不敢和自己的影一起坐下。” 百里东君怔了一下。 随即,缓缓点头。 “这话更对。”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半夜不睡,就是来酿酒?” 苏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笑着转身。 李寒衣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白衣披着月色,神色依旧冷淡,只是目光先落在酒池上,又落到苏白脸上。 苏白道: “不是酿酒。” “定魂。” 李寒衣眉头微动。 “酒魂?” “嗯。” “什么酒?” “照影酒。” 李寒衣听见这三个字,眸光极轻地动了一下。 显然,她也瞬间明白这酒与今日照影榜之间的关联。 她走近几步,低头看向酒池。 池面已重新平静。 可她却在里面,看见了一线极淡的白影。 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 那影子一闪即逝。 可只一闪,便让她心中那句夜里写下、又收进剑中的“我也配么”,轻轻动了一下。 李寒衣眼神微冷。 不是恼苏白。 而是恼这酒池照得太准。 苏白看着她,忍不住笑道: “照见了?” 李寒衣淡淡道: “没有。” “嘴硬。” “你想被冻?” 苏白立刻摇头。 “不想。” 百里东君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却很识趣地没有插嘴。 因为他知道,现在若乱插话,搞不好真会被冻。 李寒衣又看了酒池片刻,忽然道: “这酒若成,不可随便给人喝。” 苏白点头。 “我知道。” “有些人受不住。” “嗯。” “顾长生现在也不行。” “他得先把今日这三口酒和门前那一刀沉进骨里。” “萧玄也不行。” “他现在照得已经够深,再喝这口,容易把自己照裂。” 李寒衣听着苏白一句句说下去,眸底那层冷色,反而慢慢淡了一点。 因为他确实心里有数。 不是看见新酒要成,便恨不得马上拿来试人。 这点分寸,很重要。 于是她道: “那谁能先喝?” 苏白看着她。 没有说话。 李寒衣眼神顿时一冷。 “你看我做什么?” 苏白眨了眨眼。 “我又没说你。” “你心虚什么?” 李寒衣:“……” 百里东君差点一口酒气没憋住。 这人是真会踩线。 李寒衣盯着苏白看了两息,终于冷冷道: “你若敢把我当第一个试酒的——” “那当然不敢。” 苏白一本正经。 “你是榜首。” “试酒这种粗活,哪能让你来。” 李寒衣眉梢微动。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可她下一息便觉得不对。 “那你想让谁来?” 苏白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正满脸看戏,忽然被点,顿时一怔。 “我?” “对啊。” 苏白理所当然。 “酒仙不试酒,难道让枪仙试?” 百里东君:“……” 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李寒衣这才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满意了几分。 百里东君气笑了。 “好好好。” “合着老子辛辛苦苦养酒,最后还要当第一个被照的人?” 苏白拍了拍他的肩。 “能者多劳。” “滚。” 百里东君毫不客气。 苏白哈哈一笑。 这笑声不大,却让这夜里的酒池边,多了一点真正门中的活气。 李寒衣看着两人斗嘴,忽然觉得—— 这照影酒若真成了,大概也会很像青莲。 不是让人喝完便沉重到喘不过气。 而是先笑,再照。 先醉,再醒。 这样的酒,才配得上苏白。 也配得上这座刚开始自己长大的青莲剑阁。 苏白又看了一眼酒池,随后道: “三日后开坛。” “到时候——” 他目光一转,落在李寒衣身上,笑意微深。 “你来不来?” 李寒衣淡淡道: “看情况。” “你这回答,听着像会来。” “你想多了。”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随你。” 这两个字落下,苏白眼里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百里东君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于是他果断抱起酒壶,后退三步。 “我去看酒。” 苏白:“你不就在看?” 百里东君头也不回。 “我换个角度看。” 说完,转身就走。 苏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骂一句: “老酒鬼。” 李寒衣却没笑,只看着酒池。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苏白。” “嗯?” “照影酒成的时候,你也要喝一口。” 苏白微怔。 “怎么?” “你照别人,也该照照自己。” 这句话,让酒池边的风忽然静了一点。 苏白看着她。 李寒衣依旧没有看他,只望着那片尚未成酒的池面。 声音清冷,却很真。 “你开门,立榜,照人,认门。” “可你自己,也在榜外。” “别总只看别人影子。” 苏白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贫。 不挑逗。 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三日后。” “我先喝一口。” 李寒衣这才转头看他。 “说定了?” “说定了。” “别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李寒衣淡淡道: “你没有反悔。” “你只是经常装作忘了。” 苏白:“……” 这一下,他竟真被噎了一句。 半晌之后,才失笑摇头。 “行。” “这次不忘。” 月下,酒池清光未成。 青衫与白衣并肩站着。 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照影榜静静亮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像是把这一句约定,也悄悄记了下来。 三日后。 照影酒成。 第一个喝的人,是苏白自己。 第219章 三日后照影酒成,第一个照的竟 第219章三日后照影酒成,第一个照的竟是山主自己(第1/2页) 三日后。 这个约定一落下,酒池边的夜色,仿佛也跟着多了一点可以等待的东西。 青莲剑阁这座山,从昨日到今日,一直都在“立”。 立门,立榜,立规矩,立新锋,立外门日常,立候帖暗记,立门中饭桌的位置,立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层默契。 可此刻,照影酒未成,三日之约先定,味道又不一样了。 这不再只是立。 而是等。 等一坛酒成。 等山门自己再转三日。 等顾长生把那三口酒与门前第一刀真正沉进骨头里。 等萧玄写完那些自己从前装作没看见的旧影。 等吕行简看完第一批候帖,开始分出哪些人是一眼亮,哪些人是三日后还会有真味。 等白王府在天启北坊那边,真正把那几条旧库的呼吸卡住。 等百晓堂把第一波风话散出去。 也等苏白自己,在三日后,喝下那第一口照影酒。 李寒衣说得很轻。 可苏白答得很认真。 这便让这件事的味道,一下子从“新酒将成”变成了“山主也要照自己”。 而这,比任何人去试酒,都更重。 因为从青莲开门到现在,苏白一直是那个照人的人。 他照顾长生的锋。 照萧玄的影。 照谢宣的路。 照吕行简的日子。 照来门前第一排人里谁急谁稳。 照白王的姿态。 甚至照顾七影那种旧术阴脉。 可他自己呢? 他一直站在榜外。 站在所有人的上方,像那座山真正最高的一点。 高处的人最容易出现一种错觉—— 自己不必被照。 因为自己已经看得太多,站得太高,喝得太深。 可李寒衣一句话,把这点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直接拿了出来: 你照别人,也该照照自己。 这不是劝。 是很李寒衣式的命令。 而苏白居然答应了。 答得很稳。 这便说明,这三日后那第一口酒,不会轻。 百里东君虽然嘴上说换个角度看酒,实则离得并不远。 他当然听见了这句。 也正因如此,酒仙一路往酒池另一边走时,眼神都比方才更亮了些。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照影酒第一口,竟是苏白自己喝。” “这酒,要是不成绝品,都对不起这场子。” 他一边嘀咕,一边蹲在酒池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点刚被《月下独酌》残篇定下来的酒魂。 那道酒意很淡。 淡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百里东君知道,它散不了。 因为它不是单纯酒气。 是今日整座青莲剑阁的“照影之意”,再加上苏白那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后真正落进酒池的诗魂。 这种酒,不能急。 得养。 而且不只是用酒池养。 还得用这三日里,青莲门内门外的每一次照人去养。 谁等得住,酒里便多一分沉。 谁看得真,酒里便多一分清。 谁被照出影,又没有被影吞,酒里便多一分醒。 等到第三日,这第一坛照影酒才算真正从“意”里落成“酒”。 百里东君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有些坐不住。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酒不成。 而是这三天不够精彩。 若这三天太平得像井水,酒也能成,但未必成得够味。 可转念一想—— 这是青莲剑阁。 苏白在。 门刚开。 天启北坊也已经被白王拿了火去烧。 顾长生、萧玄、吕行简这些新入或待入之人也都还在各自发酵。 怎么可能太平? 想到这里,百里东君又笑了。 “也对。” “这山里,从来就不缺下酒菜。” —— 李寒衣没有再久留。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 苏白也答了。 再继续站着,反倒会让那句话变得太刻意。 于是她转身离开。 白衣消失在夜色里时,苏白还站在酒池边,看了她背影一会儿。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低声笑了笑。 “真会给我找事。” 他说是这么说。 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怨。 反而像是很受用。 青莲剑轻轻一鸣。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剑鞘。 “你也觉得?” “她这人,嘴上冷,心里是真会看。” “别人都看我今天开门开得漂亮。” “她倒好。” “转头就问我,照没照自己。” 青莲剑又轻轻一震。 像是回应。 苏白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夜里的月。 月色不算圆。 也不算亮。 可今日这月,因《月下独酌》残篇落入心中,反而比往日多出几分新的意味。 邀月。 对影。 成三人。 人若总是看别人影子,迟早也容易忘了自己脚下那道影有多长。 苏白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走偏。 可他也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永远不需要照。 尤其是如今青莲门已经开了,往后越来越多人会把眼睛放在他身上。 山主这个位置,很高。 但也最容易不知不觉地,被“我是山主”这层名头盖住自己的影。 李寒衣让他喝第一口照影酒,确实有道理。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觉得,三日后这口酒,还真不能随便喝。 得喝得有点样子。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位白衣剑仙难得一句正经关心?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不远处,照影榜微微一亮。 像又听见了他心里这点念头。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笑骂道: “你这榜,怎么也开始偷听了?” 榜光轻轻一晃。 像是在装无辜。 苏白顿时失笑。 “行吧。” “活了就活了。” “以后少学坏。” 话音落下,他慢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 接下来的三日,青莲剑阁没有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真正懂行的人,反而更清楚—— 这三日,比第一日那种大开大合更重要。 因为这三日,是青莲剑阁从“立门”过渡到“转门”的头三日。 第一日,众人看青莲有多高。 第二日,众人看青莲怎么照人。 接下来三日,众人看的是—— 青莲是否真能把这一套运转下去。 于是,山门外候帖之人越来越多。 可乱的人,却反而越来越少。 第一日后退到第二排的青衣提壶年轻人,果然没有立刻离开。 他第二日站了半日,第三日仍来。 最初,他还会下意识去想自己站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高处看见。 到了第三日,他竟渐渐不再握紧酒壶,也不再刻意把脊背挺得过分笔直。 有人问他:“你还等?” 他只是苦笑道:“我昨天才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进门,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像能进门。” “现在先把这个想法站掉,再说进不进。” 这句话,被吕行简记进了候帖暗记里。 不是因为他现在就配入门。 而是因为—— 他开始知道自己哪里虚了。 这便值一记。 那个带旧伤的青年则果然没有强行登阶。 他每天来一会儿,站一会儿,留一封新的自记。 写的不是“我今日更好了”,而是很实在地写: “今日肺经仍刺。” “今日心稍稳。” “今日看别人上阶时,仍有急意。” “今日急意少半分。” 吕行简看完后,只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可等。】 杜行舟三日里没有来。 他把书留下后,真就回去照自己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两句话: “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想补那半卷残谱,我是怕承认自己这些年都在怀念一个断掉的东西。” 苏白看见这封信时,点了点头。 然后让吕行简把那半卷残谱留在青莲。 批了两个字: 【再来。】 这两个字,便比直接收人更有意思。 不是说你已经配。 是说你终于开始真的往前摸了。 那便再来。 —— 顾长生这三日被折腾得最惨。 第一日,他被司空千落拿枪阵压得几乎想骂人。 结果一开口,司空千落冷冷一句: “你也配骂?” 顾长生瞬间闭嘴。 因为这话,就是苏白教他的第一句真话。 被人反过来拍到脸上时,才知道多噎。 第二日,无双陪他拆刀路。 无双不多话。 可每次说出来,都很扎心。 “你这里太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三日后照影酒成,第一个照的竟是山主自己(第2/2页) “这里像昨天的你。” “这里不该装昨天的你。” 顾长生听得一愣一愣。 到最后才终于明白,无双一直在拆的,不只是刀法。 而是他下意识想重复门前那场“漂亮开锋”的影。 这让顾长生后背发凉。 他第二日夜里,直接把刀放在旁边,看了一夜没摸。 第三日,无心陪他坐了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练。 只是问了一句: “你若以后再也没有唐鹫那样的人给你当磨刀石,还练不练?” 顾长生沉默很久。 最后答: “练。” 无心问: “为什么?” 顾长生答: “因为我不是为了找下一个唐鹫才练。” “我是为了哪天真有更脏的东西来,我能比今天更稳地把他按回去。” 无心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顾长生那一行照影榜的名字,沉得更稳了一分。 没有更亮。 但更实。 —— 萧玄这三日,写了很多。 写到第三日,萧瑟终于把纸一收,只给了他一句话: “够了。” 萧玄抬头,有些茫然。 “够?” “嗯。” “不是让你把自己从前每一个错都拿出来鞭尸。” “是让你知道,以后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现在,你知道了。” 叶若依在旁边补道: “接下来,不是继续写。” “是做。” “做什么?” “从你写下的这些东西里,挑三条你现在能补的。”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补。” “是你真正能动手补的一点小事。” “比如,哪条旧线该提醒白王。” “哪处脚力该提前换掉。” “哪一个被你见过、却还没彻底陷进去的人,或许还能拉回来。” 萧玄怔住。 然后,他明白了。 照影不是自责。 照完影,该往前走。 第三日夜里,他写下三条可补之事,交给萧瑟和叶若依。 照影榜上,他那行名字微微一亮。 比第一夜更实。 —— 吕行简这三日,几乎没有休息。 他看帖,看人,看等待。 他的字不漂亮,却极稳。 候帖暗记第一册,只写了二十一人。 其中他批得最多的,不是“可入”,不是“不堪”,而是两个字: 【再等。】 有人问他:“你怎么什么都要再等?” 他回答: “第一日门前,很多人看见的是青莲。” “第二日,很多人看见的是自己想上青莲。” “第三日后,才知道还有几个人真看见了自己的路。” 这话传到苏白耳中,苏白批了一句: “吕行简,管帖管得像个人了。” 吕行简听了之后,沉默片刻,只说: “多谢阁主。” 旁人觉得这话怪。 可他却知道,这已经是极高的夸。 像个人。 对一个看过宗门慢慢烂掉的人来说,比什么“能吏”“良才”都好听。 —— 而天启那边,北坊旧库的火,已经开始闷烧。 白王封了四条小路后,第二夜,就有人试图从旧墨铺后墙翻出一只黑匣。 没翻出去。 被早等着的人拿了。 匣里没有影名簿。 只有三张空白朱符。 符上朱印未落,却带着极淡极淡的影意。 第三夜,百晓堂散出去的风话终于开始回卷。 天启里有人开始打听: “青莲为什么突然盯北坊旧库?” “白王府为什么封了纸墨路?” “影门旧术不是二十年前就没了吗?” 打听的人越多,越说明有人慌。 而最有趣的是,其中两条打听的线,竟绕到了钦天监外脚。 萧瑟收到消息时,只说了一句: “果然。” 叶若依点头。 “先不动。” “等。” 这一个“等”,便是青莲这三日学得最深的东西。 门外人等。 门里人也等。 等谁先急。 谁急,谁露。 —— 三日后,夜。 照影酒,终于成了一成。 不是满坛。 只是一小盏。 酒池中央,浮出一只天然凝成的青白酒盏。 盏中酒液不过三分满。 清得像月下水。 又沉得像人心里的影。 百里东君守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成了。” 他低声道。 “第一口。” 苏白站在酒池前。 李寒衣站在他身侧。 萧瑟、叶若依、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无心、雷无桀、无双、司空千落、顾长生、萧玄、吕行简,全都到了。 不是为了热闹。 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第一口照影酒,要照的是苏白。 山主自己。 这比任何人喝,都更重。 苏白看着酒盏,笑了笑。 “三日,倒没白等。” 百里东君正色道: “小心些。” “这酒只成一成,但第一口最凶。” “它不照别人。” “只照你。” 李寒衣看着苏白,声音清冷。 “你答应过。” 苏白转头看她。 “我知道。” “别装忘。” “忘不了。” 他说完,伸手端起那只青白酒盏。 酒盏入手的瞬间,照影榜远处微微一亮。 青莲剑也轻轻一鸣。 酒池里的月光、问剑阶上的余意、照影榜里的四道名字、三日候帖里那些未落定的人影、北坊旧库那条未烧开的暗线,竟像都在这一瞬,隐隐往这一盏酒里沉了一分。 苏白低头,看着盏中酒。 酒里,先映出他自己。 青衫,松散,带笑。 再下一瞬—— 影子里,竟多出另一道他。 那道影,站得更高。 手持青莲,身后星月环绕,眼神清狂得像根本不愿落回人间。 又下一瞬—— 再多一道影。 那道影,坐在青莲剑阁最高处,身边无人,脚下却跪满天下来客。 山高,门冷,酒凉。 三道影。 一个此刻的苏白。 一个只顾往天上去的苏白。 一个被山主之位困成高处孤影的苏白。 众人看不见酒中影。 但都感觉到,苏白的气,忽然静了。 静得有些过分。 李寒衣眸光瞬间一紧。 “苏白。” 苏白没答。 只是看着酒中三影,忽然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你照我这个。” 他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 月意沉。 影意起。 苏白眼底,三道影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笑意竟比往日更清、更真,也更风流。 “想让我只往天上去?” “想让我被青莲这座山困在高处?” “想让我忘了人间这顿饭、这口酒、这些人?” 他低头,看着空盏,轻声道: “你也配?” 轰——! 照影榜骤然一亮! 青莲剑池、问剑阶、青莲玉碑、镇仙席、照影榜,竟在这一瞬同时轻鸣! 而苏白身上那股气,也在众人震动的目光里,真正从高处、从门里、从酒中,彻底往他自己身上归了一层。 不是变得更压人。 而是变得更真。 更像苏白。 更像那个即便问天、立门、照影、坐山主之位,也依旧会喝酒、会笑、会嘴欠、会说“人间这顿饭得吃好”的青莲剑仙。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悄然响起: 【叮!】 【宿主饮下第一口照影酒。】 【成功照见并斩却两道未来偏影:逐天孤影、山主冷影。】 【神话·李白模板融合度提升。】 【当前融合进度:42%。】 【青莲门风进一步稳固。】 【照影酒正式成型,可少量酿造。】 苏白缓缓睁眼。 看向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李寒衣身上。 她站在那里,手已经按在铁马冰河上,眼底寒意里藏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紧。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寒衣姑娘。” “嗯?” “我照完了。” “结果呢?” 苏白晃了晃空盏,笑得松弛又明亮。 “结果不错。” “我还是我。” 李寒衣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松开剑柄。 “那就好。” 她说。 声音很轻。 却让这满池月色,都像跟着安稳了下来。 第220章 你还是你,这杯酒便算真正值了 第220章你还是你,这杯酒便算真正值了(第1/2页) “那就好。” 李寒衣这一句,极轻。 轻得像风吹过池面时,只在月光上留下一道细纹。 可这句话落下之后,酒池边所有人心里那口原本因为苏白饮下第一口照影酒、气机一瞬静到极深而提起来的弦,便都跟着缓缓松开了。 尤其是百里东君。 他方才盯着那一小盏照影酒时,虽嘴上说得稳,可心里其实最清楚—— 第一口最危险。 不是说会要命。 而是它最容易照出某些连喝酒的人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偏影。 对旁人来说,这偏影可能只是“我是否够真”“我是不是还藏着旧壳”“我是不是会被自己今日这一刀、这一榜、这一席给挂住”。 对苏白呢? 就完全不同了。 苏白站得太高。 昨日问天,今日立门。 他如今最容易长出来的偏影,不会是凡俗那些争强好胜的小玩意儿。 而是—— 太高了之后,会不会只想着往更高去。 或者,坐稳了一座山之后,会不会慢慢被“山主”这两个字困成另一种影。 这两样,哪个都不轻。 所以当他看见苏白饮酒之后,一瞬间安静到近乎像要彻底沉入自己影中的时候,百里东君心里是真的紧了半息。 这时候,李寒衣那句“那就好”,便比谁的长篇解释都更值钱。 因为她看得最敏。 她若能松剑,那便说明—— 苏白这一杯,过了。 而且,过得很干净。 果然。 百里东君看着苏白这会儿的眼神,也真正放下心来,随即哈哈一笑。 “好!” “这才对!” “照影酒第一口,照不歪你,我这酒池以后便更有底气了!” 司空长风在一旁,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像酒仙那样会夸酒。 可他会看人。 而此刻,苏白身上那股子味道,确实和方才饮酒前又不同了。 不是更高。 也不是更冷。 而是更稳,也更活。 像一个原本已经站在很高处的人,又把自己往人间这边踩实了一点。 这很重要。 因为青莲剑阁现在最怕的,不是苏白不够高。 恰恰相反,是怕他太高。 高到有一天,这座山跟不上他,他自己也慢慢不愿意回头看人间这些酒、饭、门、榜与人。 那样的话,青莲会很强。 却未必会是现在这种味道。 而今日这一口照影酒,显然把这一层先照了出来,也被苏白自己一脚踩碎了。 这便太值钱。 “怎么样?” 司空长风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看见什么了?” 苏白晃了晃空盏,神色很松,语气也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 “看见了两个不太顺眼的我。” 雷无桀顿时眼睛一亮。 “两个?” 司空千落立刻敲了他一下。 “闭嘴,听着。” 苏白也不卖关子。 “一个只顾往天上去。” “觉得人间这点门、这点酒、这点人,迟早都会慢一步,索性干脆自己先走。” “另一个——” 他目光掠过青莲酒池,又看了一眼照影榜和不远处的问剑阶,笑了笑。 “觉得山既然是我开的,那往后这山里的一切,最好都按我的意思来,最稳。” 这话一出,众人都微微安静了一下。 因为他们一下就听明白了,这两道影,确实很麻烦。 第一道,是只往高处去。 太高,太孤,也太容易渐渐看不上人间。 第二道,是山主影。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权欲或控制,而是那种“我既然最懂,那便什么都该我来定”的冷。 这两样影,都不俗。 可一旦长实了,对青莲来说,都是大问题。 一个会让山被甩在后头。 一个会让山虽在,却慢慢只剩一个人的意志。 哪个都不该长。 而苏白方才一句“你也配”,显然是把这两道影都先斩了。 李寒衣安静地听着。 她其实在苏白刚刚饮酒、气息一静的那一瞬,便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所以现在听他自己说出来,心里反倒更踏实了一点。 这人,果然看明白了。 而且,没有避。 没有拿玩笑带过去。 只是很自然地把它说了出来。 这本身,就说明他现在确实比昨日更稳了。 不是稳在高处。 是稳在“还愿意回头看自己”的这一层。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底那一丝最后残留的紧,也彻底散了。 “你自己知道,便好。” 她说得仍旧很淡。 可桌边这些人,现在都越来越听得懂她这些淡话里真正的分量了。 百里东君则更直接。 “知道就行。” “怕的不是有影。” “怕的是喝了还不认,还硬说自己没事。” “你小子至少——” 酒仙咧嘴一笑,“还算会喝。” 苏白瞥了他一眼。 “废话。” “我的酒,我能不会喝?” 众人:“……” 这回答,倒是真苏白。 高处紧绷了半天,最后一句话,还是得落回他的嘴欠上。 可偏偏,也正因为他这句顺手贫,大家反而更确定—— 嗯,确实没事了。 他还是那个苏白。 还是那个会喝酒、会念诗、会一边看人一边顺手怼人的青莲剑仙。 没有变成只顾往上去的孤影。 也没变成把整座山捏死在自己手里的冷影。 这就很好。 —— 雷无桀到底还是憋不住,等大家情绪一松,立刻就凑了上来。 “苏师兄,那这照影酒,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能喝?”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挑眉。 “你小子倒是真会问。” “什么都还没长明白,就惦记着喝这口了?” 雷无桀一缩脖子。 “我就是问问嘛。” 苏白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嘲笑,只道: “能喝。” “不过得分时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白随手把空盏放回池边,语气懒洋洋的。 “你要是今天被谁夸了两句,心里飘得不行,想借一口照影酒让自己更亮点。” “不能喝。” “你要是今天被谁打了两下,心里不服,想借这口酒照出自己未来更高一点的样子。” “也不能喝。” “那什么时候能喝?” “当你心里真有一个地方,自己看不明白、又躲不掉,还不想骗自己时。” “那时候,可以喝。” 这一段说下来,雷无桀顿时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 顾长生、吕行简,甚至不远处刚刚被叫过来一起看第一口照影酒的萧玄,也都微微沉了沉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你还是你,这杯酒便算真正值了(第2/2页) 因为这等于把照影酒的门槛,直接说得极清楚了。 它不是拿来涨酒意、涨剑意、涨见识的。 是拿来照那些你不想躲、却自己又没看明白的影的。 这便很重。 也很危险。 但也正因此,才值。 无心双手合十,轻轻一笑。 “苏师兄这话,倒像在给这酒立规。” “嗯。” 苏白点头。 “好酒不能乱喝。” “尤其是这种照人的。” “喝错时候,容易把自己照烦了。” 这话看似随意,却让李寒衣、萧瑟、叶若依几人都真正记在了心里。 因为这意味着,照影酒以后不会是青莲人人都能碰的常酒。 它会成为一种极特殊的东西。 也许,会比照影榜还重。 榜,人人看得见。 酒,却是喝下去以后,只自己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份私照,很多时候比公榜更狠。 所以,它必须慎。 百里东君对此最认同,立刻点头。 “对!” “这酒以后,得比海上生明月还抠点。” “不是谁想喝就能喝。” “至少,得先来问我一声。” 苏白瞥他。 “你算哪道门槛?” 百里东君理所当然。 “我是酒池看门的。” “酒不过我手,算什么青莲酒?” 司空长风忍不住道: “你现在倒也挺会给自己加位置。” 百里东君大手一挥。 “那当然。” “你们都开始给山里的人排层分位了,老子总得给自己先占个看酒的好地方。” 众人一笑。 这便也顺手把照影酒的第一层位置,给落了下来。 不是谁都能碰。 得先过“酒池看门人”这一关。 当然—— 百里东君这门槛,多半也不是最终门槛。 真正最后点不点头,恐怕还得看苏白和那时的门风、榜意,以及门里那些真正会照人的眼。 可这已足够说明,照影酒从成形第一日开始,便不会被当成普通的东西。 它会很重。 也会很青莲。 —— 这一夜,众人围着照影酒又说了一阵。 说的不多,却都正经。 顾长生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能再喝?” 苏白看了他一眼。 “当你不再老盯着自己是不是榜第三的时候。” 顾长生顿时哑火。 显然被一刀戳中。 雷无桀则嘿嘿笑着问: “那我呢?” “当你真分得清自己热血和上头的区别时。” 雷无桀也缩了回去。 司空千落本想不问,可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枪也能喝这种酒?” “当然。” 苏白笑道,“只要你自己心里有影,什么都能喝。” “那等我哪天真想喝了,再说。” 她哼了一声,显然也并不急。 这倒正合青莲之意。 越不急,反而越配。 吕行简没有问。 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眼下还不到该喝的时候。 他的影不在“我是谁”。 而在“这门以后会怎么烂”。 这不是一口酒就能照完的。 得等他真在帖与人、门和日子里,先看一段,再决定那口酒值不值得喝。 萧玄也没有问。 因为他今日刚把那一叠纸写得差不多,照影榜那一行才刚稳一点。 这时候再贪照影酒,只会太急。 这也是长进。 至少,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伸手。 李寒衣更没问。 不是她不在意。 而是她已经知道—— 若哪天她真要再喝,那便是因为自己那句“我也配么”,在剑里长出了新的东西。 到了那时,再喝不迟。 所以这一夜,说到最后,最轻松的,反倒还是苏白。 他先喝了。 也先照了。 照完了,斩了偏影,整个人反而比谁都更松。 这便是山主最该有的样子。 不是永远站在别人照不到的地方。 而是你自己先喝一口,再转头告诉门里的人:这酒能喝,但得看时候。 如此,青莲这座门,才更像样。 —— 等众人渐渐散去时,夜已很深。 百里东君守着那一点照影酒的酒魂,心满意足。 司空长风则回去继续看第二轮门外候山的分层与晚间变动。 萧瑟与叶若依要去看天启那边白王第一批回来的消息。 顾长生、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等人也各自散去。 最后,只剩苏白与李寒衣还站在酒池边。 四下安静。 池面清光浅浅。 照影榜那边,榜首已彻底稳住。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终于还是问了那句她最想问的: “你刚才说,看见了两个不太顺眼的你。” “嗯。” “那真正让你最不舒服的,是哪一个?” 苏白想了想,倒也没瞒。 “都不太舒服。” “但更烦的,还是那个只顾往天上去的。” 李寒衣眸光一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个我,最容易看不上现在这座山。” 苏白看着酒池,声音很轻。 “门太慢,人太慢,酒也慢。” “他会觉得,既然路我都踩出来了,不如自己走得更快一点。” “可真那样——”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很淡。 “青莲就不是青莲了。” 李寒衣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你现在呢?” 苏白偏头看她,眼底笑意又回来了。 “我现在?” “嗯。” “我现在觉得——” 他看了一眼酒池,又看了一眼照影榜,再看了一眼她。 “有你们在,这山一点都不慢。” 李寒衣:“……” 这一次,她竟真的没接上话。 因为这句不算贫。 也不算太轻。 它落得很真。 她能听出来。 于是,她只能微微转开目光,看向那轮未圆的月。 片刻后,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那就好。” 苏白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这月色真不错。 酒也不错。 榜也不错。 人,更不错。 于是,青衫剑仙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三日后这口照影酒,我既然先喝了。” “那下一口——” 李寒衣眼神立刻冷了回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苏白眨了眨眼,笑得很像个人。 “我有点想看你喝。” 第221章 我有点想看你喝,这酒里照的从 第221章我有点想看你喝,这酒里照的从来不只是影(第1/2页) “我有点想看你喝。” 这一句话出口,夜里的酒池边,像是连风都停了一瞬。 不是大风大浪时那种停。 是那种—— 一句话明明说得很轻,很顺,很像苏白平日里顺嘴就会说出来的调子,可偏偏落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这个“照影酒刚成、榜首刚动过、李寒衣方才还在问他更烦哪道影”的时候,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已不是单纯逗她。 至少,不全是。 因为苏白说的是“想看你喝”。 不是“你要不要喝”,不是“你什么时候喝”,也不是“这酒挺适合你”。 而是—— 我想看。 这便把“酒”和“人”,一起放进了这句话里。 李寒衣当然听得出来。 所以她眼神第一时间便冷了回来。 冷得很标准,很像她平日里该有的样子。 像只要苏白再多半句,她便会立刻给他一个“你自己滚回去照照影”的答复。 可偏偏,她没有立刻回。 因为她心里也很清楚,苏白此刻这句话,并不只是玩笑。 他是真的想看。 为什么? 她不用细想都知道一层。 因为他今日看见了她榜首那一行动了。 看见了她其实也在照自己,也在问“我也配么”。 而照影酒这东西,说到底,不是为了让人沉迷影子。 是让人看清影子之后,还能把自己从里头走出来。 苏白今日自己先喝,先照,先斩了那两道偏影。 所以他自然会想看—— 若有一天,李寒衣也喝下这一口,会看见什么,又会如何把自己照回来。 这是酒。 也是路。 更是一种极难说清的在意。 想到这里,李寒衣心里那点原本已经很稳的清冷,竟也像被酒池那点清光轻轻照了一下,生出一圈很淡很淡的涟漪。 可李寒衣毕竟是李寒衣。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时候,先把自己重新放回最稳的位置上。 于是她只淡淡看着苏白,声音冷得很轻。 “你想看的东西,倒是真不少。” 苏白一听,乐了。 “这算没拒绝?” “你若这么会听。” 李寒衣神色不变,“那就自己慢慢听。” 苏白顿时笑出声来。 “行。” “我慢慢听。” 他没再顺着逼她,也没继续问什么“那你三日后喝不喝”“你是不是也想照照自己”。 因为他知道,问到这里刚刚好。 再往前,便轻了。 有些东西,点一下最值钱。 这和喝酒一个道理。 最好的酒,从来不是第一口便灌到底。 而是留一半在喉间,等你自己慢慢回味。 酒池边,一时重新安静下来。 这安静,比方才还更细。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很多话,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该再多。 青莲酒池里那一小盏照影酒已重新沉下,只留下池面极淡极淡的一线月光。 照影榜那边,也不再有新的动静。 一切都像回到了“夜深了,该静一静”的样子。 可实际上,这一夜所有该种下的东西,都已经种下了。 苏白喝了第一口照影酒。 李寒衣榜首动了一次。 顾长生在睡里收锋。 萧玄在纸上拆旧影。 吕行简开始真正管帖。 白王回京之后,北坊旧库那边的火,也已悄悄烧起来。 这便意味着,青莲现在不只是“今日很好”。 而是“明日以后,都开始会自己动了”。 这才最有意思。 苏白看着酒池,忽然问了一句: “寒衣姑娘。” “嗯?” “你今天有没有哪一瞬,真觉得自己不配?” 这句话,又问得很直。 也很轻。 可比方才那句“我有点想看你喝”,其实更戳人。 因为它不是问“你会不会喝”。 而是直接去问她夜里榜首那一动里,最深的那一点影。 李寒衣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看着酒池,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有。” 苏白眼神微微一动。 因为他本以为,这姑娘即便不否认,也多半会绕一下。 可她没有。 她直接说,有。 这一下,反倒让苏白自己都认真了几分。 “哪一瞬?” 李寒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那一刻到底最该怎么说。 最后,她还是选了最直的一种说法。 “你把我写在榜首的时候。” 这一句落下,酒池边的月光都像轻轻晃了一下。 苏白没有打断。 李寒衣便继续道: “不是因为我怕别人怎么看。” “也不是怕‘榜首’二字太重。” “是因为——” 她微微停了一下,像这句话真到了嘴边,终究还是不那么容易完全说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你已经真的把我放进了门里最重的地方。” “而我自己,却没准备好。” 这句话,很李寒衣。 不是脆弱。 不是柔软。 也不是那种“我心里很乱很不安”的直白剖白。 她只是说—— 你把我放进去了。 而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这便说明,她不是不认那个位置。 她是怕自己站得还不够稳。 这,比简单的“我配不配”其实更深。 苏白听完,眼神也轻轻静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李寒衣这句话,不是客套。 是真的。 她不是怕榜首重。 她只是太清楚,榜首在青莲今日这场门里的意思了。 那不是外头所谓第一。 而是门后那一位。 护门的人。 能站在他旁边,也能照门里所有人的那一位。 这位置,的确重。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笑了。 不是故意轻佻地笑。 而是那种觉得—— 这姑娘果然还是这姑娘,认真起来,比谁都认真,认真得有些可爱,又叫人心疼一点的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放在那儿么?” 李寒衣没有看他,只淡淡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我有点想看你喝,这酒里照的从来不只是影(第2/2页) “因为你胡来。” 苏白:“……” 他顿时乐了。 “我说正经的。” “我也是。” 李寒衣语气很平,“你这人很多时候,胡来得很正经。” 苏白被她这句顶得一时无言,半晌之后,竟只能点头。 “行。” “你这句话,也值一口照影酒。” 李寒衣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 苏白见状,便继续往下说: “我把你放在那儿,不是因为你今天最强。” “也不是因为你站得最好看。” “更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慢慢收成了一种少见的干净。 “更不是因为我想让别人觉得,你和我站得最近。” 李寒衣这才真正转头看向他。 月色里,苏白的眼神很清。 不像平时那种总带着几分酒意和逗人的散。 他看着她,继续道: “我把你放榜首。” “是因为今天这一门,若没有你站在后头,我其实不会开得这么轻松。” “很多东西,我能打。” “也能压。” “可真正让我敢把很多后手都放出去,让顾长生先砍,让萧瑟和若依慢慢照,让白王按规矩来,让门里的人自己长——” 苏白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 “是因为我知道,我背后有人看着。” “而且,那个人是你。” 这番话说完,李寒衣心里那道原本已经很浅很细的涟漪,终于真正往外散开了一层。 她没想到,苏白会这么说。 更没想到,他会把“榜首”的理由,说得这么直。 不是夸她强。 不是夸她美。 不是逗她。 而是说—— 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敢把门开得这么松。 这便是另一种极重的认。 不是把她放在门后,叫她去守。 而是他自己承认—— 因为你在,我才敢这么守、这么放、这么开。 这种话,对李寒衣来说,比任何“你最配”“你最好看”“你最像样”都更有力。 因为她最在意的,本就不是那些轻飘飘的字面夸赞。 而是—— 她站在那里,到底有没有真让苏白放心。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有。 这便够了。 于是,李寒衣眼底那层一直若有若无的冷意,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淡了很多。 她看着苏白,许久之后,才轻轻吐出一句: “那我便再站稳一些。” 这句话,比“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都更重。 因为她没有停在感受里。 她直接把这句话,落成了“以后怎么走”。 再站稳一些。 也就是—— 今天榜首之位,她认了。 但她不会就这么靠着苏白一句认,心安理得地坐着。 她会让自己,真的越来越配那里。 这便是李寒衣。 苏白听完,眼底的笑意又柔了几分。 “好。” “那我以后,继续放心点。” 李寒衣这回没有再冷回去。 只是淡淡移开目光,看向池中月色。 “你最好别太放心。” “怎么?” “人若太放心,容易懒。” “我本来就懒。” “那你就继续被我看着。” 这句一出,连李寒衣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冷话了。 甚至比很多直白的“我会守着”都更像承认。 可既然说出来了,她也没往回收。 苏白听着,眼里笑意倒是一点没藏,甚至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行。” “那我以后就继续归你看着。” 李寒衣:“……”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人的顺杆能力。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竟也没太想驳。 因为她发现,这句话听着……也并不怎么让人讨厌。 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顺耳。 酒池边,又静了下来。 可这一次的静,和先前不同。 先前是照影初成后的安静,是很多东西都在夜里沉下去的安静。 现在,则像两个人把该说、不该说、甚至本不该在此刻说出来的那一点点东西,都轻轻放在了月光和酒池边,彼此看见了,也都没有再往回躲。 这就很不一样。 而远处,照影榜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榜首那一行“李寒衣”,竟又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不稳。 反而是更稳。 像那句“我便再站稳一些”,被榜自己认了。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看。” “榜都觉得你这句说得对。” 李寒衣看了一眼照影榜,眼底也不由轻轻动了动。 然后,她淡淡道: “它若再乱动,我就把它冻上三日。” 苏白:“……” 榜:“……” 青莲榜自然不会答。 可那青光居然真的很识趣地安静了下来。 苏白顿时笑得不行。 “行。” “榜也怕你。” 李寒衣冷哼一声。 “你不怕?” 苏白认真想了想。 “怕一点。” “只有一点?” “嗯。” “为什么?” “因为——” 苏白看着她,眼底带笑,语气很慢。 “你真生气的时候,挺好看。” 李寒衣:“……” 她终于确定,这人哪怕刚照完自己,哪怕刚一本正经说完那番话,骨子里的风流和嘴欠还是一点都没少。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更确定—— 他确实还是他。 没被影带走。 也没被山主二字压冷。 这便比什么都好。 于是她不再多留,只留下一句: “早点歇。” 便转身走了。 苏白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那一抹白衣重新没入夜色。 片刻后,他才低头看着酒池,低低笑了一声。 “行吧。” “今晚这酒,值了。” 第222章 第二日尽,青莲真正学会了什么 第222章第二日尽,青莲真正学会了什么叫不过成影(第1/2页) “今晚这酒,值了。” 苏白这一句,不是说给谁听的。 更像是说给这池月色,这座刚刚开门两日、却已经开始自己转起来的青莲剑阁听。 昨夜照影酒初成,第一口照的是他自己。 照出两道偏影—— 只顾往天上去的孤影。 以及,把一整座山都慢慢收成自己意志冷影的山主之影。 这两道影,若真长下去,都会很麻烦。 可偏偏,它们又不是那种低处的脏。 它们太“高”。 高到很多人也许会觉得,若真长成那样,也不算太坏。 可苏白不喜欢。 他不要只顾自己一路往门后更高处去,把人间、山门、酒、榜、门里的这些人都甩在后面。 也不要做一个把青莲彻底变成自己意志延伸的冷山主。 那都太没意思。 也太不像苏白。 所以这一杯,他喝得很值。 照出来,斩掉,自己心里也便真正踏实了一层。 而比这杯酒更值的,是李寒衣在酒池边说的那几句。 “那就好。” “我便再站稳一些。” “那你就继续被我看着。” 这些话,不重。 也不多。 可偏偏,它们落在照影酒后头,便像一只手,把苏白从那两道偏影里彻底拉回了人间。 有人在。 门在。 山在。 人间这一头,也有人愿意站稳、看着、守着,不让他真一个人走成太冷的样子。 这就很好。 也正因如此,苏白此刻才会说—— 值了。 这不是单纯酒值。 是今日从开门到第二日照人的这一整套下来,很多最容易长偏的地方,都被顺手照了一遍,且开始有了“不过成影”的味道。 这,才是青莲如今最难得的东西。 于是他看着酒池,看着那一点尚未彻底沉入池底的清光,忽然笑了笑。 “不过成影。” “这句,倒也可以写到门里去。” —— 第二日的夜,终究还是慢慢收了。 山里灯火一盏盏熄下。 问剑阶沉入夜色,照影榜也不再亮,只静静悬在那儿。 可谁都知道—— 它没有睡。 只是静着。 等第三日,等第四日,等往后越来越多的人来、越来越多的人走、越来越多的名字或明或暗、或上或下。 青莲这座门,经过两天之后,已经真正开始像一座“会自己长的门”。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司空长风便已先起。 他不是个会赖着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门刚开、事最多、规矩最容易被人试底线的时候。 昨日白日里,第二日晨帖第一轮已筛过。 夜里,各处消息也都开始往回收。 所以今天,很多东西都必须更快落细。 他坐在青莲剑阁偏厅里,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吕行简那边递来的第一轮候帖暗记。 另一样,是雪月城暗哨夜里摸回来的外路动向。 前者写的是—— 哪些人等得住。 哪些人第一日被晾回去,第二日回来时反而更稳。 哪些人第一天看着不错,第二天便开始借着送礼找关系,想先绕过帖与阶,直接往门里递话。 哪些人明面上守规矩,背地里却已经开始打听“青莲门里现在到底是谁说话最管用”。 后者则写的是—— 白王府封路之后,北坊旧库那边的第一夜反应。 赤王府也动了,但不是明动,而是沿着两条旧商路悄悄撤了几个人。 钦天监外线确实有一条脚色开始频繁往北坊旧巷周围转。 百晓堂散出去的风话已经回了头,天启里有人开始问“影门未绝,到底是白王借青莲发作,还是青莲借白王起势”。 这两张东西,一内一外,一近一远,一日一夜,合起来看,便是如今青莲真正该盯着的“日子”。 不是门前那一刀。 是刀后面怎么活。 司空长风看得很细,也很快。 看到最后,他不由低低吐出一口气。 “好在。” “这门里,确实开始会自己转了。” 这不是轻松。 是认账。 若没有吕行简这种会看帖、看等、看人第一眼以后怎么变的人,这份候帖暗记便做不到这么细。 若没有萧瑟与叶若依提前给出的“明、杂、重、疑”分层思路,暗哨回来的外路动向便不容易这么有序地接进门里。 若没有李寒衣昨日把“门里人也得照”这句认下来,司空长风现在便还得自己多操一份心,时时防着门中人自己先松了。 若没有苏白前天把门、榜、锋、影一口气都立起来,今日这些人也不会这么规矩。 这一切都说明—— 门,是真的活了。 而只要活了,后头哪怕麻烦再多,也都不怕。 因为至少,不是全压在一个人肩上了。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竟难得觉得,今日的忙,不是烦。 是顺。 —— 另一边。 吕行简已经开始正式“管帖”。 他起得比司空长风还早。 不是为了表现。 是习惯。 看门的人、看账的人、守帖的人,从来就得比别人更早一步。 你若慢了,很多东西便会先从你手里漏过去。 这道理,他见过太多次,也吃过太多教训。 所以第三日一早,他便坐在山门外侧一方不大不小的案后,身边放着三摞帖,一支笔,一册暗记簿。 不显眼。 甚至比昨日那些站在高处看人的人更不起眼。 可这位置,恰恰是如今青莲最值钱的位置之一。 因为以后很多人进不进得来、值不值得再候、要不要再照一轮、该往“明”里走还是往“疑”里放,很多时候第一手,都要先从他这里过。 他不是裁决者。 可他是门最外头那双最先看细处的眼。 而这,正是苏白收他的理由。 第三日第一批来的人,比昨日更多。 可也比昨日更安静。 很多昨日被晾着的人,今日再来,明显已少了很多“我得让你先看见我”的急。 他们开始学着站。 学着等。 甚至学着从别人被点、被退、被留、被记的过程里,先照照自己。 有几人一来,便把礼递得很漂亮。 还特意报了某家某府某宗门旧名。 吕行简听完,只把帖轻轻往“重”那一摞上一放,温温淡淡地回一句: “先候。” 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亮了来路,递了重礼,居然也只是“先候”,一时脸色微有变化。 吕行简便记下一笔。 【重礼心急。】 有一人提酒而来,酒是好酒,人却绕着话说了半天,明明想问“苏剑仙今日在不在、能不能先看一眼”,却又偏偏不肯直说。 吕行简听到最后,只记一笔: 【话绕心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第二日尽,青莲真正学会了什么叫不过成影(第2/2页) 有一少女带着一柄旧短剑来,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自己要什么,只在外头安安静静站了一个时辰,等别人散了一轮后,才走到案前递帖,说一句: “昨日我在第二排,今天还想再站一站。” 吕行简看着她,问: “为何不直接上阶?” 她答: “昨日看顾长生上九十五,我以为自己也敢。” “今早醒来,发现那不叫敢,叫想逞。” “所以我今日先不走。” “再站一站。” 吕行简眼神微动,记一笔: 【知止,可再照。】 这便是青莲第三日真正开始过起“门里日子”的样子。 不惊天动地。 不戏剧连场。 却每一息,每一帖,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迟疑,都比昨日那种大局更考验人,也更容易在不知不觉里,把一座门慢慢养出自己真正的筋骨。 —— 顾长生这边,第三日已经开始真正进了“练”的状态。 昨日他还能拿“刚认门”“伤还没好利索”当半层缓冲。 到了今日,司空千落和无双、无心,便真的不太惯着他了。 天还没亮透,司空千落就把他拉到了问剑阶旁边一片略平的石地上。 不用刀。 也不让他拔刀。 先站。 怎么站? 在枪阵里站。 司空千落长枪一提,银光如线,整个人绕着顾长生便是三步一压五步一转,枪不点他命门,专压脚步、重心、肩背和眼神去处。 顾长生最开始还想像昨日那样,一味靠着一股锋意往前顶。 结果三枪下来,便被逼得脚下乱了一次。 司空千落毫不客气,一枪尾直接敲在他腿弯。 “你门前那股劲呢?” 顾长生咬牙站稳。 “在。” “在个屁。” “你昨天面对的是唐鹫。” “今日面对的是你自己脚下。” “人家又没给你抬棺,你急什么?” 这话,一针见血。 顾长生一愣,随即猛然醒悟。 对。 门前那一刀,自己那股气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有地方去。 有棺,有影,有毒,有门要守。 可今日只是站。 你若还拿昨日那股“我要替青莲往外砍”的劲去站,便等于拿开锋之气,乱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这也是影。 是被自己的“昨日高光”拖着走。 想到这里,顾长生眼神顿时一沉,重新把脚踩实了些。 司空千落一看就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也不多说,只冷冷一哼。 “再来。” 枪阵再起。 顾长生这次不再急着往前抢。 而是先把自己站稳。 这一站,便又是小半个时辰。 等无双接手时,顾长生那一身原本刚养好一点的伤口,又隐隐开始发热了。 可他眼里的光,反而比昨天更稳。 无双接手,也不多话。 只让他拔刀。 然后一句: “慢。” 顾长生皱眉。 “我刀不是越快越好?” “不是。” “为什么?” 无双看着他,很认真。 “快刀,你会。” “慢刀,你不会。” “不会的,才要练。” 这便是无双这人的厉害处。 他不讲太多弯弯绕绕。 却总是能一眼看见问题最简单的根。 顾长生如今最缺的,不是更快。 而是更慢。 慢到不被昨日那一刀拖着走。 慢到能自己控制什么时候出锋、什么时候藏锋、什么时候像刀、什么时候像门里的刀。 这一练,顾长生便又沉进去一层。 等无心接手时,已近午前。 无心什么都不练,只让他坐下。 “闭眼。” 顾长生照做。 “昨日门前,你最痛快的那一瞬,是哪一瞬?” 顾长生想了想。 “不是劈棺。” “不是。” “不是踩死血雷。” “也不是。” “那是……” 顾长生皱起眉,像在自己心里摸那一刻。 很久后,他才缓缓道: “是把唐鹫踹进棺里那一下。” 无心笑了笑。 “为何?” 顾长生想了很久,才道: “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这门,真被我守住了一次。” 无心点头。 “很好。” “记住这个。” “以后若有一日,你只想着自己砍得多漂亮,便回想这一刻。” “你要的是——” 无心声音很轻。 “守住门。” “不是演自己。” 这句话落下,顾长生心里又是一震。 演自己。 这三个字,太毒。 也太准。 他突然意识到,若自己以后真总想着“我昨天是怎么在门前那一刀漂亮的”,那自己练的就不再是刀。 是在演昨日的自己。 这便又是一层影。 幸亏—— 今天门里这些人,一层层都在帮他拆。 这便是有门和没门最大的区别。 没门的时候,顾长生这种人,只能靠撞、靠活、靠见血自己摔自己,很多时候一辈子都不知自己歪在哪儿。 有门了,便有人替你看替你拆替你敲。 这太值。 —— 而照影榜,也在第三日白天里,第一次显出了它真正“会活”的那一面。 下午时分,榜上第四行萧玄那一名,忽然微微沉了一线。 不是下榜。 也不是暗淡到看不见。 更像一种“回收”。 榜还认你在。 但暂时不让你太亮给外头看。 叶若依最先看见。 萧瑟随后便也看明白了。 “它在收。” “嗯。” 叶若依点头。 “萧玄这三日写得太深,心里那股劲虽更真,却也更容易被外头盯上。” “榜自己先把他收暗一点了。” “这说明——” 萧瑟眼底光色微深。 “照影榜比我们原本想的,更懂‘保护’。” “不是单纯照出来便完。” “还会在该暗的时候,把人先收回门里。” 这发现,太值钱。 因为它意味着,照影榜并非单向地只负责揭人。 它也会护。 会在你真被照出一点真、却还没稳住之前,替你先挡去外头一部分目光。 这便让它更像一座门中之榜,而不是什么只为外头看热闹的榜。 苏白听到消息时,只说了一句: “好榜。” 然后,又补了一句: “这下顾七影那册影名簿,更该急了。” 第223章 影名簿会急,青莲要看的就是谁 第223章影名簿会急,青莲要看的就是谁先坐不住(第1/2页) “这下顾七影那册影名簿,更该急了。” 苏白这一句落下,青莲剑阁里几位真正懂局的人,眼神几乎同时都深了一层。 因为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判断。 而是极准。 照影榜第四行,萧玄之名在第三日白天下午微微收暗,这件事看似细,实则分量极重。 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莲这边,不只是“照出来”而已。 它还会“护回去”。 会在外头那些眼睛、那些旧线、那些影门后头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的手,准备顺着某个人现在的亮光去跟、去猜、去记的时候,先把这名字暗一暗。 不是让人消失。 而是告诉外头—— 你想盯的那个人,我们自己先收回门里了。 你若还想硬盯,便先问问青莲这座门答不答应。 这一下,对顾七影吐出来的第三层“根影”而言,便极要命。 因为那册影名簿,最擅长做的,就是提前筛“未来可能被青莲看上的人”。 而萧玄,正是那种最典型、最敏感、也最值得被它记上一笔的人。 天启宫线出身。 今日又被照影榜留了名。 既复杂,又足够值。 按影门的老路数,这种人就算不立刻下手,也得先在名簿里画重一笔。 可现在,榜自己先暗了。 这便等于青莲抢先一步,把“解释权”和“观察权”拿回了自己手里。 你影门那边再看,便看不真切了。 越看不真,越会急。 越急,越容易动。 而青莲如今最想看的,恰恰就是—— 谁先坐不住。 高处,偏厅之内。 萧瑟放下手中那页关于榜光变化的简记,缓缓道: “不错。” “萧玄一暗,北坊旧库那边的名簿若真在跟着这边的人选动,今晚到明晨之间,多半会有一轮明显反应。” 叶若依轻轻点头,指尖在几张纸上缓缓划过。 “而且不止萧玄。” “顾长生那边如今太亮。” “若影名簿真能收到‘青莲第三日,照影榜第四名先收暗’这层风,后面的人十有八九会顺着往下猜——” “是不是青莲觉得顾长生更值,故意把萧玄往后压。” “如此一来,他们在名簿里,对顾长生那一行,便只会更重。” “而越重——” 叶若依抬起眸子,眼中光色清而锐。 “越好顺着查。” 无心坐在一旁,双手轻轻转着佛珠,含笑补了一句: “因为真正的影门和养影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猜不着。” “他们最怕的是——” “自己太想猜准。” “想得越准,手便伸得越长。” “手一长,袖里藏的东西就多。” “东西一多——” “便总会有一两样掉出来。” 百里东君这时候刚好从酒池那边晃回来,听到这里,顿时乐了。 “对。” “要的就是他们掉东西。” “顾七影已经给了一截线。” “现在萧玄一暗,顾长生还亮着,这俩人一明一暗,最适合拿来喂他们。” 司空长风也到了,听完之后,眸光微沉。 “喂可以。” “但要稳。” “顾长生是门里第一把新锋。” “萧玄是还没彻底站稳的人。” “若喂得太过,让外头盯得太紧,他们自己后面也麻烦。” 苏白听着这些,倒是半点不急,只支着下巴,慢悠悠道: “所以我说了。” “要看的,是谁先坐不住。” “不是我们先急着往外扔饵。” “饵已经有了。” 他抬手,随意点了点照影榜的方向。 “顾长生是亮着的饵。” “萧玄是收回去的饵。” “吕行简那边那些被暗记的人,往后还会长出新的饵。” “北坊旧库那册影名簿,现在最烦的,就是不知道——” 苏白笑了笑,眼神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到底哪些是真该记的,哪些是我们故意给它看的。” 这一句,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影名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它手里已经有人”。 而是“它会提前替你选人”。 可一旦青莲反过来开始故意让它“选错”,那这册名簿便不再只是影门的刀。 也会变成青莲反查回去的一面镜。 而且,越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未来人选,越容易让对方内部先疑。 因为谁都怕自己记错。 谁都怕自己拿错了人。 谁都怕自己以为记了根,结果记回来的是个影中影。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先去核,先去补,先去换。 一换,路就露了。 一补,手就深了。 一深—— 便该砍。 萧瑟显然也已经想明白了这点,所以他看向苏白时,眼神比方才更深几分。 “你早就想好了,照影榜会成为对付那册影名簿的反手。” 苏白眨了眨眼。 “也没那么早。” “只是榜一立出来,我就觉得——” 他晃了晃手边酒盏,语气仍旧懒散得很。 “既然别人想替我选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先自己把‘怎么选、怎么照、怎么明暗、怎么上下’这套摆出来?” “青莲不怕人看。” “但怕别人替我看。” “所以,榜得先会看。”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心头都不由一震。 对。 这才是照影榜今日之后最深的一层意义。 它不止是给门里门外一个“位置感”。 也不止是给后来人一个“怎么长”的方向。 它还是青莲对未来收人与未来影门种影的第一道主动应对。 你那边有影名簿,会提前猜你青莲以后看得上谁。 我这边便先摆一面活榜。 这榜不固定。 会动,会暗,会亮,会照,会护,也会让你看花。 如此一来,影名簿再往后记,便不再是单方面筛人。 而是在和照影榜隔空过招。 这就太有意思了。 也太狠了。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拍着腿笑了。 “好!” “真好!” “怪不得我说这榜一立,酒池边的味儿都变了。” “原来这玩意儿,不只是门里的人照自己用。” “它从一开始,就是拿来跟外头那帮埋影的对着干的!”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温润。 “阿弥陀佛。” “照影榜对影名簿。” “一个照真,一个记影。” “若真让这两样东西在往后慢慢对起来——” “怕是影门那边,迟早要先疯。” 苏白点头,很自然地接道: “疯就对了。” “他们不疯,我怎么顺手把那册簿子烧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 可桌边没人觉得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泛泛而谈的狠话。 而是苏白心里已经把“北坊旧库”“影名簿”这条线,真正当成了接下来要处理掉的麻烦。 不是立刻就去天启砍人。 而是要先让它动,先让它急,先让它出错。 等错够了,再一把火烧干净。 这便是青莲现在和很多只会硬压的势力不同的地方。 它当然能打。 但它已经开始学会让自己的“打”,顺着门、榜、酒、规矩与人,一层层往前走。 这才是真正会过日子的高门。 —— 顾长生这时候也坐在旁边听着。 比起前日门前那一场砍棺、见血、踹人进棺的痛快局,今日这桌边几人一层层说照影榜、影名簿、明暗、喂线、钓影的东西,对他来说显然要更难懂一点。 但顾长生现在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他不再觉得“听不太懂的东西便不值”。 相反,这三日下来,他已经很清楚—— 青莲门里,自己现在最需要学的,恰恰不只是刀。 刀会砍。 会狠。 会站。 会开锋。 这都只是开始。 后头还得学会—— 自己砍出去那一刀,最后会接到哪里。 是接门。 是接局。 还是接到别人设好的影里去。 这种事,若不懂,刀再快也迟早被人当工具使。 所以顾长生听得很认真。 听不懂的,便先记味儿。 比如苏白那句“青莲不怕人看,但怕别人替我看”。 这话他一时不能全拆开。 可他知道,值钱。 极值钱。 以后若再遇到类似的事,自己脑子里多半会先跳出来。 于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苏剑仙。” “嗯?” “照影榜若真能让影名簿记错人。”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还得故意让某些人……看起来更像?” 这句话一出,萧瑟、叶若依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竟都不由带上了几分意外。 因为这问题,问得很到位。 不深。 却正好。 苏白也乐了。 “不错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影名簿会急,青莲要看的就是谁先坐不住(第2/2页) “开始会顺着想了。” 顾长生倒没因这句夸就得意,只认真道: “我就是在想。” “像我这样的人,前日门前太亮。” “若外头那本名簿盯我,应该会盯得很死。” “那我以后,是不是反而该学着收一点,不然太好猜了。” 这一下,连萧瑟眼底都多了一丝更真切的认同。 很好。 顾长生这问法,已经不是在问“我怎么继续更亮”。 而是在问“我亮过一次之后,接下来怎么不让别人太容易拿我当答案”。 这便是门前开锋之后,真正开始往“稳”里长的征兆。 苏白点了点头。 “对。” “你当然要收。” “不是怕人看。” “是怕人看得太顺。” “他们若一眼就觉得——哦,青莲门里这把新锋以后必然一路亮到底,逢局必出,逢敌必砍——那你便太便宜他们了。” “可我若收太多,会不会又显得弱?” 顾长生皱眉。 他这话问得很实在,也很典型。 这便是很多刚亮过一次的人,最容易卡住的地方。 想收,又怕收成怯。 想藏,又怕藏成弱。 于是很多人最后索性不收不藏,继续往前冲,觉得这样最痛快。 可一旦如此,便会变得最好猜,也最容易被影名簿那种东西提前写死。 苏白却只是笑了笑。 “收,不等于弱。” “藏,也不等于怯。” “关键看你收完之后,还敢不敢在该亮的时候再亮出来。” “这便是门里以后要教你的东西。” 顾长生听完,缓缓点头。 “懂了。” “现在不用全懂。” 苏白摆了摆手。 “先记住一句。” “什么?” “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句,比刚才一堆明暗影簿,都更直地敲进了他心里。 不错。 他这三天虽然一直在练、在拆、在被司空千落、无双、无心一层层往下敲。 可心底很深的地方,确实一直隐隐有个念头—— 若以后再来一个唐鹫那样的人,我该如何砍得比那天更漂亮。 而苏白这一句,便把这根念头直接挑出来了。 不要急着重复那一刀。 因为那一刀,是当日当时的你,刚刚好砍出来的。 若你以后总想着复刻它,你便会慢慢活成“门前那一刀”的影。 这就坏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沉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记住了。” “好。” 苏白点头,又随手补了一句,“记不住也没事,反正回头千落、无双、无心会替我继续敲你。” 司空千落一听,顿时冷笑。 “我很乐意。” 无双认真点头。 “可以。” 无心则含笑道: “小僧不打人。” “但会多问两句。” 顾长生听得背后都有点发凉,却又莫名觉得踏实。 有门的人,果然连“以后怎么继续挨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 另一边,吕行简把今日白天那几册候帖暗记都带了过来。 他本来只打算夜里再给司空长风和叶若依看一遍。 可既然苏白、萧瑟他们都在,索性也一并拿了出来。 “今日比昨日,又多了四十七帖。” 他把册子放下,语气很稳。 “其中明十八,杂十九,重六,疑四。” “疑这么少?” 雷无桀下意识问了一句。 吕行简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因为他是第一席就客气多少,只平静道: “疑不是垃圾堆。” “不是看不懂就往里扔。” 雷无桀:“……” 好家伙。 这味儿,真有点苏师兄教出来的“你也配”那股子了。 顾长生差点没憋住笑。 苏白则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看来这几天,帖子没白看。” 吕行简继续道: “重礼那六帖里,有三帖表面最像样。” “一个是南边旧世家,递的是老谱与旧印。” “一个是天启外坊某家送来的珍墨。” “还有一个,是北地一处小宗门送来的寒铁。” “可这三帖,最该再晾。” “为什么?” 叶若依问。 “因为都太知道自己该显得像样了。” “说细一点。” “世家递老谱,重的是来路。” “天启递珍墨,重的是示意。” “寒铁那帖,重的是‘我知道青莲刚收了顾长生这样的新锋,所以我投你会看得见的东西’。” “这三样,没一样是错。” “但都太像‘先猜你会喜欢什么,再来对着递’。” “所以——” 吕行简顿了顿,目光很平,却把意思说得很明白。 “先晾。” “晾一晾,看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急着补第二份、第三份解释。” “若急着补,便说明不是来问门。” “是来投门。” “投门的人,不急着收。” 这一番话,桌边几人都不由微微点头。 说得很对。 而且,这便是吕行简最值钱的地方。 别人看礼。 他看礼后面的“想太对味”了没有。 越想太对味,越说明是算着来的。 而青莲这门,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有人算着来。 反倒是那些“我先递来,看你自己爱不爱,再决定往哪儿走”的,味道更真一点。 萧瑟也开口道: “不错。” “先投门,再问门的人,得后放。” “否则以后门里的人,会慢慢习惯别人先揣摩你喜欢什么。” “这便很容易养成另一种影。” “取悦的影。” 苏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对。” “我这门,最烦别人揣着‘你喜欢什么’来装懂我。” “喝酒也一样。” “你不知道我想喝什么,先递一壶真酒。” “总比故意选一壶‘你觉得我会喜欢’的,更顺眼。” 百里东君顿时笑了。 “这话有道理。” “酒最怕讨巧。” “门也是。” 李寒衣在一旁听着,眼底也掠过一丝极轻的认同。 是啊。 最可怕的,不是外头来的人坏。 是坏得太顺着你来。 顺着你喝酒,顺着你喜欢诗,顺着你爱快剑、爱狂言、爱怪物,然后一点点把整座门都往“别人猜你喜欢什么”那层去带。 如此一来,久而久之,连门里的人都可能开始忘了—— 青莲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别人觉得苏白喜欢什么”。 而是苏白自己,会看什么,认什么,照什么。 这便又是一层“不过成影”。 青莲不能活成别人在外头给它拼出来的样子。 这点,今日又被吕行简先看出来了。 很好。 —— 北坊那边,第三夜也终于有了新动静。 不是翻库。 不是火起。 而是有人—— 试着换灯。 白王第一时间把消息送来时,萧瑟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了一声。 “来了。” “什么来了?” 雷无桀最喜欢这种“终于来点能懂的动静”,立刻追问。 叶若依解释道: “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顾七影吐得很明白。” “墨、纸、人、火、灯、夜脚。” “白王先封了路,如今对方不敢急着动库,便只敢先试最不起眼的一环。” “灯。” “为什么是灯?” “因为灯最像杂事。” “可旧库这种地方,灯油和灯火最稳。” “谁忽然想换灯,谁就说明——” “他开始觉得,旧库夜里的某些地方,不宜再用原来的那层光了。” “而这往往意味着——” 萧瑟接过话,眼底冷意森然。 “要么那地方藏了不能再被照见的东西。” “要么那地方的人,准备趁换灯动一动。” “总之——” “灯一换,影就会跟着换。” “而我们要的,就是他换。” 苏白听完,眼底笑意都淡了一层。 “那就让白王先别急着抓。” “先看谁手最稳。” “今晚换得成灯的,未必是最值钱的。” “灯后头那只敢点的人——” 他轻轻一笑,语气很淡。 “才该剁。” 这话一落,青莲这边第三夜该接的线,便也顺了。 门外候帖在照。 门里新锋在养。 门槛上的影在拆。 酒池里新酒在成。 榜上名字在明暗起伏。 而天启北坊那边,真正的火,也终于要顺着灯,慢慢烧亮一点影子了。 这便是如今的青莲。 它不急。 可你只要动,便会发现—— 它比谁都早,就等着你动。 第224章 灯一换,影便该露,白王今夜先 第224章灯一换,影便该露,白王今夜先在北坊剁一只手(第1/2页) 天启,北坊。 夜色比苍山更沉,也更脏。 苍山的夜,是风清、月清、山骨清,哪怕照影榜半夜会动,哪怕酒池里会浮出新酒魂,那股子味道终究还是正的,亮的,是“活过来的门”在夜里慢慢呼吸。 北坊不一样。 这里的夜,从来都不是给人安心睡觉的。 旧库、旧巷、旧纸坊、旧墨铺、废桥、烂墙、潮湿得发霉的青砖路,还有一盏盏不太亮、却总像照不透脚边阴影的旧灯。 白日里,这地方像是天启最不起眼的一角。 真到了夜里,它反倒最像一张摊开很久、沾满旧灰和暗油的脏布。 而今夜,这块布,被人先轻轻扯了一下。 动的,不是库。 不是门。 不是人群。 是灯。 白王府的人来报时,萧崇才刚刚回府不久。 今日自苍山归来,他一路都没歇。 回府后只换了件更轻便些的白衣,喝了一口热茶,便立刻把北坊旧库那一层路重新捋了一遍。 他知道这局急不得。 却也同样知道,这局一旦起了头,便一刻都不能真松。 因为影门的东西,最会借你“先缓一缓”的念头,多长出一层影来。 所以,当第一道回报进府,说“北坊旧库东侧小巷,第三盏旧灯,今晚被人换了灯芯”时,萧崇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不是大动作。 只是他一动,屋中那股子原本看似温和沉静的气,便一下子更清,更冷,也更实了。 藏冥立在一旁,低声道: “殿下。” “换灯的人,已经远远盯住。” “但按您的吩咐,还没动。” 萧崇缓缓点头。 “很好。” “东侧第三盏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心里将整片北坊旧库的路又重新排了一次。 北坊旧库,真正最值钱的不是库中那几间老房子。 而是路。 哪条路送墨,哪条路换纸,哪条路送旧卷,哪条路送灯油,哪条路的人最像不值钱,哪条路的阴影最适合藏半道脚色。 所以,灯一动,就说明至少有一层东西,已开始觉得“不能再照旧亮法”。 这便是要动。 “走。” 萧崇没有半句废话。 “去看。” 藏冥一怔,随即低头应声。 “是。” 他本以为,今日白王自苍山归来之后,即便要动北坊,也会先在府内把几层人手再排稳些,再由下头去盯。 没想到,萧崇居然要亲自去。 可下一瞬,藏冥便明白了。 白王今日既然能亲自上苍山,亲自饮青莲一口酒,便说明—— 这位殿下,已经真正认下了“有些地方,得自己去看一眼”这件事。 北坊旧库这一层影,顾七影是在青莲门前吐出来的。 若这第一刀还不亲自去看,那白王今日在苍山接下来的那份分量,便会轻一分。 所以,这一趟,必须亲去。 —— 北坊旧巷,第三盏旧灯下。 换灯的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瘦汉。 灰衣,短褂,肩上搭一块发黑的抹布,腰间悬着一只盛灯油的小壶,走起路来甚至还有点外八,像是常年跑夜路跑坏了腿骨。 这样的人,放在北坊,一抓一大把。 他若不动灯,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今夜,偏偏就是他,在那盏旧灯下停了太久。 久到足够让白王府提前散出去的夜眼,在屋脊、墙角、巷尾、旧纸坊的破窗后,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掀开了灯罩。 动作很熟。 不像第一次来做这活。 然后,倒了一点油。 又停了停。 随即,他从袖里极轻极快地捻出一小截黑芯,替换掉原先那根已烧了大半的旧芯。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灯油可以换。 灯罩可以擦。 可灯芯,不该乱换。 尤其在这条巷里,白王府封了路之后的第一夜。 灯芯一变,灯火的颜色、明暗、摇晃的频率,都会有极细微的不同。 而这种不同,对普通人毫无意义。 可对躲在影里做事的人来说,却像暗号。 一盏灯,一层亮法。 灯火一换,便等于告诉某些藏在别处的人—— 这里,今晚的影,能动了。 所以,这瘦汉刚将黑芯换上,巷中某扇一直死死闭着的破窗后,便有一道更淡、更快、也更小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半寸。 只半寸。 却已足够说明—— 灯,换对了。 后头的人,要动了。 可就在这一刻—— 巷子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道极平和、却又在这北坊旧夜里显得过分干净的声音。 “灯换得不错。” 那瘦汉整个人,骤然一僵。 不是吓得当场跳起来。 而是像一只正在阴沟里换牙的老鼠,突然听见了本不该在这条巷里响起的人声。 太干净了。 干净得和这整条巷子格格不入。 他缓缓回头。 看见了白王。 一袭白衣,眼覆白绸,身边只带藏冥一人,立在巷口,像一口安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井。 瘦汉喉头滚了一下,强行压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惊惧,低头便拜。 “小的见过贵人。” “贵人?” 萧崇站在那里,神色平和,甚至不像来抓人的,倒像真是夜里路过,看见有人换灯,顺口夸了一句。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何叫我贵人?” 瘦汉额角已有细汗,却死死低着头,不敢乱看。 “这般时辰,能在北坊这样走夜路还带着这股气度的,自然不是小人能比的。” 这回答,听起来不算错。 甚至有点机灵。 可藏冥眼底已经冷了一层。 因为这人答得太快。 太顺。 不像一个普通换灯的杂役,在这种时候该有的反应。 萧崇自然也听得出来。 可他并不急,只是缓缓走近了几步。 脚步不快。 甚至轻得连巷中碎石都没怎么响。 这,便更可怕。 因为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此刻不是在“赶来破局”。 而是在“看局”。 像今日苍山上,他不是来抢位置,不是来压苏白,不是来拿白王府的名头换青莲一口高看。 他是按规矩来走,按酒来饮,按线来接。 现在到了北坊,他也还是这个路数。 不急。 不乱。 先看。 看你换灯。 看你怎么答。 看你后头那一层影,是不是自己先坐不住。 “你换灯换得很好。” 萧崇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 他微微抬头,像是在“看”那盏刚刚换过灯芯的旧灯。 “换得太用心了。” 瘦汉心头猛地一紧。 这句话,太准。 也太狠。 普通换灯人,只求亮。 不会用心。 只有知道灯是“路”的人,才会把芯换得这么顺、这么稳、这么像“原本就该如此”。 可越像,越说明他心里有数。 这就不是普通杂役了。 瘦汉沉默了一息,忽然抬头,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让人记不住。 “贵人说笑了。” “这灯若不换稳,小人回去便要挨骂。” “哦?” 萧崇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你不妨告诉我——” “谁骂你?” 这问题,刁得很。 也轻得很。 可正因为轻,才更难答。 因为瘦汉原本想靠“我是底下做活的人,上头自然有人管我”这层极自然的逻辑,把自己放回“杂役”的壳里。 可白王偏偏不接。 反手便问—— 谁骂你? 你既然有上头,那上头是谁? 你若说不出来,你这句“挨骂”便是假。 若说出来,线便顺着往上走。 一瞬间,瘦汉就知道—— 自己面前这位白王,果然不是来夜巡看热闹的。 他是真在照人。 而且,照得一点不比苍山那位青莲剑仙差。 至少,在这种“细处问一句就逼你露底”的地方,不差。 想到这里,瘦汉忽然笑了。 不是讨好。 也不是挣扎。 而是那种—— 既然到了这一步,便索性不装了的笑。 “贵人既然都来了,何必还问?” 说话间,他手中那块黑抹布骤然一抖! 抹布之中,竟藏着一柄极细极薄、如柳叶一般的暗刃,借着夜色灯影,直奔萧崇喉间! 这一下,快得很。 也阴得很。 不是正面硬杀。 更像影门后面那层人最喜欢做的—— 借一层最不值钱的壳,在最没必要出刀的时候,突然递一口绝不该有的刀。 可惜。 藏冥早就等着这一口。 铮! 刀未全出鞘,人已横身一步,正挡在萧崇身前。 那道柳叶暗刃撞上藏冥袖中短刃,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响,瞬间偏了半尺。 可瘦汉这一下,原本也没指望真能一刀成事。 他借这一撞,整个人已猛地往后一塌。 不是后退。 而是像顾七影那日门前一样,要借脚下灯影塌进地里。 影门旧术! 藏冥眼神骤冷,短刃一转,便要往下钉。 可就在这时,萧崇却忽然开口: “灯。” 藏冥一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灯一换,影便该露,白王今夜先在北坊剁一只手(第2/2页) 下一刻,白王自己动了。 不是出剑,不是出掌。 而是极轻地往前半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小小的白玉扣,屈指一弹—— 啪! 那白玉扣没有打人。 而是正正打在那盏刚换过灯芯的旧灯上! 灯火一晃。 新芯猛地一亮。 然后—— 炸出一缕极淡极细的乌青色烟线。 就是这一缕烟,让瘦汉正要往灯影里塌的身子,当场一滞! 因为他本想借灯影走。 可这盏灯本身,就是另一层影路。 如今被白王一扣打破,它里面藏着的那一丝“引影芯”先暴了。 那便等于他脚下这片影,先一步乱了。 “果然。” 萧崇声音极稳。 “你换的不是亮。” “是路。” 这一下,瘦汉眼底终于真正露出了惊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王不仅看出灯换了,还看出这盏灯里真正值钱的不是黑芯本身。 而是芯中那一缕极细极细的引影气。 正常人会先抓人。 会先砍塌影。 可白王没有。 他先打灯。 因为只要灯不乱,影便总有退路。 灯一乱,影先碎半层。 这便又是“高处看局”的味道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藏冥已然瞬间跟上。 短刃不再往下钉影,而是顺着那一缕乱掉的引影烟,直接一划! 嗤——! 那瘦汉肩头当场炸开一道血线,整个人踉跄着自半塌的影里被逼了出来,重重撞在巷墙上。 这一下,他终于没法再装普通换灯人了。 因为他右肩那道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并不是红。 而是极淡的青黑。 一看便知,是长期和影线、影墨、影引打交道的人。 不是普通杂役。 “拿下。” 萧崇平静落下一句。 藏冥没有半分迟疑,瞬间近身,短刃一翻,直接压住对方喉下与右腕两处最容易自断、自碎影的地方。 瘦汉还想动。 可一动之下,才发现巷尾不知何时,又多了两道极轻的脚步。 白王府的人,早已封了他后路。 这一瞬,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不是运气不好,被白王临时撞见。 是白王早就在等这一口灯。 于是,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好一个白王。” “学得倒快。” 这话一出,藏冥眼神顿时一冷。 他最烦这种都已经被按住了,还要在嘴上往别人心里点影的东西。 可萧崇却只是淡淡道: “不是我学得快。” “是你们太急。” “青莲刚把人收暗一分,北坊便急着换灯。” “急成这样——” “你们还真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一句话,稳稳压回去。 瘦汉眼底那点原本还想拿“你不过是借了青莲的门风现学现卖”的阴意,顿时散了大半。 因为白王说得对。 急。 是他们先急了。 顾七影吐了三层影。 照影榜第四行名字收暗。 白王封路起风。 这一切叠在一起,影名簿后面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先看看“灯能不能换,影路还通不通”。 而这一急,便先露了手。 这不丢人吗? 当然丢。 可惜,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萧崇没有再多说,只看着那盏被打出乌青烟线的旧灯,缓缓道: “灯拆走。” “芯、油、罩、座,全拆。” “这人先别送地牢。” “带去静室。” “我要亲自听他,谁让他今夜先来换这一盏灯。” “是。” 藏冥低头应下。 瘦汉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怕死。 是怕白王说的“静室”。 因为那不是普通审人的地方。 那地方最安静。 安静到很多你想借杂念、借躁、借混乱藏下去的影,都无处可藏。 这位白王,果然不光会听。 也很会让别人……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北坊的第一盏灯,便这么被拿了。 而消息,很快也顺着最快的线,递回了苍山。 —— 青莲,第三夜。 萧瑟接到消息时,人还坐在偏厅里,桌上摊着顾七影吐出来的几份旧线、吕行简那边送来的新一轮候帖暗记,以及叶若依刚刚补完的“照影榜明暗变动简注”。 他看完白王那边送来的短报,只说了一句: “快。” 叶若依放下笔。 “灯拿下了?” “拿下了。” “人呢?” “活的。” “谁去看的?” “白王亲自去的。” 叶若依眼底微微一亮,随即轻轻点头。 “那便好。” “白王这第一刀,落得比想象中更稳。” 萧瑟把那张短报递给她。 叶若依看得很快。 看完后,也笑了。 “先打灯,不打人。” “这便和先前苏白门前照影的路数很像。” “不是白王学苏白。” 她自己又立刻改了说法。 “是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了同样的根。” “对付这种东西,先打路。” “再打影。” “最后才问人。” 萧瑟点头。 “这样一来,顾七影吐出来的第一层明影、第二层行影、第三层根影,便都各自被碰到了。” “明影,唐鹫已躺。” “行影,候山与外路在照。” “根影——” 他眼底冷意更深。 “现在开始换灯了。” “就说明,根已经被烫着了。” 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根一烫,后头会更急。 而越急,越容易乱。 叶若依把短报放回桌上,想了想,轻声道: “我们明日,也该动一动榜了。” 萧瑟眸光一动。 “你的意思是——” “不是大动。” “只是借着白王拿下第一盏灯这件事,顺手让照影榜再亮一次。” “照谁?” 叶若依望向榜的方向,眸中光色温柔而锋利。 “照‘门里的人,会不会因为外头起火,自己先乱了心’。” 萧瑟沉默一息,便明白了。 不错。 青莲不是只看外头影门怎么动。 也得看—— 自己门里的人,在外头根影开始冒头时,会不会自己先被“哦,天启真的动了”“北坊真的起火了”“顾七影吐的线是真的”这些东西影响心境。 顾长生会不会急着想再去砍第二口棺? 萧玄会不会因听见北坊真的动了,而心中旧影再翻得更厉害? 吕行简会不会因为门外来帖越来越多而先乱了次序? 雷无桀会不会热血一上来,又觉得明日自己也该狠狠干一票? 这些,都是要照的。 叶若依轻声道: “外头一动,门里若也跟着乱。” “那这门,便还不算真稳。” “所以,趁这一夜消息还未彻底散开,明日一早,我们先照门里。” 萧瑟点头。 “可以。” “这次,不是榜上直接变。” “是让苏白先看一眼。” “若有谁乱了,再让榜动。” 叶若依点头。 “嗯。” 两人将这一条定下,桌边灯火一晃,像也将青莲第四日该照的地方,先照亮了一点。 —— 而苏白这边,当然也很快知道了北坊那盏灯被白王先拆了。 不是萧瑟来报。 而是系统先震了一下。 【叮!】 【检测到“根影线”第一处外路节点被破。】 【青莲门风对外初显回响。】 【白王府与青莲剑阁对影线配合度提升。】 苏白原本正躺着看月,一听这提示,顿时就乐了。 “白王这手,挺快。” 不多时,叶若依的简报也到了。 写得一如既往很短。 【北坊第一盏灯已折。】 【白王亲自去。】 【先打灯路,再拿换灯人。】 【明日照门里。】 苏白看完,笑意更深了。 “若依是真懂我。” 他都还没说,叶若依和萧瑟就已经想到,第四日该先照门里哪一层了。 这便是门活了之后最舒服的地方。 你不必句句教。 你不必事事点。 只要最上头那条路你先踩出来了,下面的人,便会自己顺着往前长。 这便是青莲现在最值钱的变化。 想到这里,苏白翻身坐起,忽然有点想去看看顾长生这会儿在干嘛。 那小子今日白天被压刀、拆影、坐照,晚上若一听见天启那边第一盏灯真动了,八成又会热起来一点。 这就很适合拿来照一照。 想到这里,苏白直接起身。 青衫一披,剑一提,便往偏院去了。 夜色里,山路很静。 他一路走到顾长生那处小院,果然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有刀风。 不是很猛。 像在忍着。 苏白站在门口听了两息,便知道这小子果然睡不着。 他也不进去,只懒洋洋倚在门边,开口就是一句: “不是说了,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院中,刀风顿时一停。 下一刻,顾长生那张略有些尴尬的脸,便出现在了月光下。 第225章 半夜偷练刀,你这把新锋还是太 第225章半夜偷练刀,你这把新锋还是太想亮了(第1/2页) 苏白站在门口听了两息,便知道这小子果然睡不着。 他也不进去,只懒洋洋倚在门边,开口就是一句: “不是说了,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院中,刀风顿时一停。 下一刻,顾长生那张略有些尴尬的脸,便出现在了月光下。 院中,刀风一停。 顾长生那张在月光底下略带几分尴尬的脸,也就跟着露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黑色里衣,肩上伤口处还缠着白布,手里那把旧刀没出全鞘,只拔出半尺,显然是怕动静太大,惊了旁人。 可再怎么收着,这毕竟也是在练。 而且还是半夜。 更关键的是—— 他显然不是在练普通的刀。 而是在偷偷摸摸地,试着找回前日门前那股“开锋”的味道。 苏白只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青衫剑仙倚在门边,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顾长生。” “在。” “你是真不长记性,还是长得太快,记性没跟上?” 顾长生顿时更尴尬了。 可这小子也不是会一尴尬就支支吾吾的人,沉默了片刻,索性直接收刀,老老实实认了。 “我听说北坊那边,第一盏灯拆了。” “所以你就睡不着了?” “嗯。” “为什么?” 顾长生握着刀,眼里那股刚才刀未收尽的亮意,仍残着一点。 “因为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总觉得,第一刀是我开的。” “现在北坊那边动了,我却只能在山里睡觉,心里不太顺。” 这话说得很实在。 也很顾长生。 他没有绕,也没装什么深沉,更没说一堆“我只是练练刀、顺顺气”的虚话。 他就是不顺。 因为唐鹫那口棺,是他砍的。 顾七影那层影,是他先压住的。 门前那第一刀,是他开的锋。 如今顺着这条线往后烧,天启那边北坊旧库第一盏灯也拆了,顾长生便本能地觉得—— 自己应该也在那里面。 至少,心里会有一股劲,往那边拱。 这并不奇怪。 甚至,若换个旁人,苏白还会觉得这很正常。 可顾长生不一样。 他刚开锋。 刚认门。 刚在照影榜上被放到了第三。 也刚刚在饭桌上被自己一句“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点过。 所以,他此刻这半夜偷练,便很要命了。 因为这说明—— 他还是在想“下一刀怎么跟上”。 而不是先把“这一刀为何而开、往后该怎么收”真正沉稳。 高处的门风,才立了两天。 顾长生若今晚就按不住,那这榜第三,便真得再照一遍。 苏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很清楚的“果然如此”。 “我前面刚说完,你就自己跑来练。” “怎么。” “我说得不够明白?” 顾长生立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知道你说得对。” “我也知道,不能一直想着门前那一刀。” “可我今天一听见北坊那边灯拆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还是——” 他握了握刀柄,神色有点发沉。 “若真再有一口该砍的东西,我能不能比那天砍得更像样。” “所以我就……想试试。” 这番话,很实。 也很难得。 因为很多时候,人在这种地方最容易骗自己。 嘴上说“我只是练练”“我只是怕手生”“我只是顺手一试”。 可顾长生没有。 他直接承认—— 自己就是想试,想看看能不能把门前那一刀再往前推一点。 这便说明,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是知道,却还压不住。 这很真实。 也很危险。 苏白听完,反倒笑了。 “行。” “至少你这会儿,没先骗自己。” 顾长生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像在等一刀训。 苏白却没有立刻训。 反而先走进院中,左右看了看,随手在一块石凳上坐下。 “来。” “继续说。” 顾长生一怔。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么想跟北坊那一刀。” 顾长生沉默了。 夜色安静,院中月光淡淡,风吹过墙角竹影。 苏白就坐在那里,也不急。 像真只是半夜路过,顺手来跟他聊两句。 可顾长生知道,不是。 苏白坐下来,意味着这不是一句“滚回去睡”的事。 而是他今晚这点半夜偷亮的影,值得被掰开一层。 于是顾长生想了很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句: “因为我怕停下来。” 苏白眼神微动。 “怕停什么?” “怕我今天这刀,昨天这九十五,认门、开锋、榜第三……这些东西,都像做梦一样。” “我怕我一停下来,明天就没了。” 这话一出,苏白眼里的那点笑意,终于真正淡了一些。 不是不满意。 恰恰相反。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才是顾长生今晚真正的根。 不是贪名。 也不只是太想继续亮。 是怕。 怕停下来,便又回到从前那个只会在泥里咬命的自己。 怕青莲这座门、这顿饭、这三口酒、这第三行榜、这些人对他说的话,全都只是这一两日的梦。 等梦散了,他还是原来那个顾家旁支边角里滚出来的野种。 这种怕,很深。 也很轻易不会自己承认。 若顾长生自己不说出来,旁人只会看见他半夜偷练,觉得他太想亮。 可现在苏白知道了—— 他不是只想亮。 他是怕黑回去。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苏白叹了口气。 “行吧。” “这理由,倒比我想的更像个人。” 顾长生抬头看着他。 “那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放屁。” 苏白毫不客气。 “谁告诉你,怕这东西就算没出息?” “很多人不怕,是因为他们从来没真靠近过像样的东西。” “你今天靠近了,尝到了,认门了,知道原来自己这条命还能长成刀,原来真有一座门在后面。” “这时候怕失去,很正常。” “甚至——” 苏白看着他,语气很平。 “比你要是完全不怕,还更值钱一点。” 顾长生一怔。 “为什么?” “因为说明你真进心了。” “你若只是在门前砍得高兴,回头睡一觉便把一切都当成‘老子今天挺威风’。” “那才麻烦。” “现在你怕。” “怕自己又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半夜偷练刀,你这把新锋还是太想亮了(第2/2页) “说明你知道,这门和你以前那条命,不一样。” “你舍不得。” 顾长生听着这些,胸口那股原本有些闷、有些乱、有些不知往哪儿去的东西,居然慢慢顺了一点。 对。 自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门,这几个人,这三口酒,这一身新长出来的锋,也舍不得那个被苏白说“像一把剑了”的自己。 那便说明,这里于他,真的很重。 这不是丢人。 这甚至……是好事。 想到这里,顾长生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 苏白看着他,继续道: “但你舍不得,不代表你就得半夜跑出来拿刀证明‘它还在’。” “这两码事。” “你怕失去,所以更该学会——” “怎么不靠不停挥刀来确认自己还在门里。” 这话,才是真正往根上去的点。 顾长生心头又是一震。 没错。 他今晚偷练,表面上是想跟北坊那口灯。 实则更深的地方,是想通过“我还能砍、我还在练、我还能继续接门前那股劲”,来确认自己没有掉回去。 这便是依赖。 不是依赖门。 是依赖“不断动作”,来证明自己还没有失去。 这种东西,若不照出来,往后会很麻烦。 因为你会越来越离不开“总得再砍一刀、再亮一下、再证明一下”。 到那时,榜、刀、酒、门,都会慢慢变成你新的影。 而不是你真正的路。 顾长生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办?” 苏白笑了。 “问得好。” “第一,回去睡觉。” 顾长生:“……” “这也算?” “当然算。”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最该学的,就是不靠亮着来证明自己没掉下去。” “你能老老实实回去睡,明早起来还敢照着练,照着挨打,照着被千落骂、被无双拆、被无心问、被老萧和若依拿你当门风样本看——” “那才说明,你真进来了。” “不是吗?” 顾长生听着,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 “好像……是。” 苏白点头。 “第二。” “嗯?” “以后外头真再起事,别第一时间就觉得‘是不是又轮到我了’。” “为什么?” “因为青莲这门,不是你一个人开的。” “你今天门前第一刀,当然值。” “但后面白王拆灯,萧瑟看局,若依拆线,吕行简看帖,李寒衣照门风,千落压外门,无双拆你刀,无心照你心——” 苏白看着他,语气慢悠悠,却一字一句都往顾长生心里去。 “这些,也都在开门。” “你若总觉得下一口事还得自己先顶上去,说明你还是没真信这座山后头有人。”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句话,比方才那些“怕停下来”之类的分析,更直接地敲中了他。 对。 他今晚之所以一听北坊有动静便睡不着,一半是怕自己失去那层亮。 另一半,其实也是—— 他下意识还把自己放在“有事我就该顶”的那条旧命路上。 可青莲不是那条旧路。 这门后头,是有人接的。 自己不是唯一那把刀。 甚至自己还不是最锋的那把。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我好像……确实没完全信。” “这很正常。” 苏白一点不意外,“你才认门几天?” “真要你两顿饭就把‘我以后不再是一个人咬命’这件事彻底吃进骨头里,那我这门风也未免太神了点。” 顾长生听着,终于彻底笑了。 “这倒也是。” “第三。” “还有第三?” “废话。” 苏白瞥他,“我半夜出来一趟,总不能白聊。” 顾长生立刻坐直。 “你说。” “第三,明早照影榜前,自己站一刻。” “站那儿干什么?” “问一句。” “问什么?” 苏白看着他,眼底笑意很淡,却很准。 “问你自己——” “你今天想练刀,是因为想往前长。” “还是因为怕自己掉下去。” “若是前者,照着练。” “若是后者——” “就先去找吕行简,跟他一起看半天帖。” 顾长生:“……”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帖?” “嗯。” “为什么?” “因为看帖的时候,你就知道,山里值钱的东西,不止你那把刀。” “你也会明白——” 苏白笑了笑,“门若真活了,很多人都在不同地方把它往前推。” “你就没那么容易总惦记自己是不是掉下去了。” “因为到时候你眼里会慢慢多出别的东西。” “门。” “人。” “日子。” “那你这刀,才会越来越像门里的刀。” 这一番话,顾长生听完,足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点头。 “记住了。” “这次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行。” 苏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 “那现在,回去睡。” 顾长生老老实实把刀收回去。 这一次,是真的收得很稳。 不再像刚才那样,刀虽半入鞘,心却还在外面跟着那口北坊的灯走。 苏白转身要走。 顾长生却忽然叫住他。 “苏剑仙。” “嗯?” “你今天半夜来,是不是照影榜又动了?” 苏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错。” “真开始会问了。” 顾长生眼神一亮。 “是我?” “不是你。” “那是谁?” “你猜。” 顾长生本来还想继续问,可看到苏白那眼神,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若再追问,便又有点“急着想知道”的味道了。 于是他硬生生止住,摇头。 “不猜了。” 苏白顿时更满意了。 “行。” “这才像样。” “那我只告诉你一句。” “什么?” “榜不是只有你会动。” “门里每个人,都在照。” 说完,苏白便真走了。 顾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那股从北坊第一盏灯起就一直隐隐燥着的气,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不只是自己。 门里每个人,都在照。 那便好。 那便不慌。 他回身,收刀,回屋,躺下。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而且睡得比前两夜都更踏实。 第226章 照门先照己,青莲第四日不收只 第226章照门先照己,青莲第四日不收只会看的人(第1/2页) 顾长生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第二日天刚亮,雷无桀在门外喊了三次,他都没醒。 第四次,司空千落终于一枪尾敲在门框上。 “顾长生!” 院中轰然一声。 顾长生猛地坐起,手已经摸向床边的刀,整个人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 等他看清窗外天光,又听见外面雷无桀那句“快出来,今日要照门”,才一点点松开握刀的手。 “照门?” 他披衣下床,推门便看见雷无桀、无双、无心和司空千落都站在院里。 雷无桀双手叉腰,满脸认真。 “苏师兄说了,青莲第四日,要照门里的人。” 顾长生眉头一皱。 “怎么照?” 司空千落冷冷道: “先从你开始。” “我?” “对。” 她抬起长枪,指向顾长生脚边那双还没穿好的靴子。 “穿好,拿刀,去山门。”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弯腰把靴子穿上。 “去山门干什么?” “站着。” “又站?” “对。” 司空千落盯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昨日你半夜偷练刀,是因为怕自己掉下去。” “今天先站一刻。” “站在山门前,看别人排队,看别人递帖,看别人被照。” “你自己不许出刀,不许点评,不许抢着替人出头。” 顾长生一怔。 “这么简单?” 司空千落冷笑。 “对你来说,不简单。” 雷无桀在旁边连连点头。 “我觉得千落说得对。” 顾长生看向他。 “你也被这么练过?” 雷无桀当场僵了一下。 司空千落替他答了。 “他以前被罚站过三次。” 雷无桀脸一红。 “那不是罚站!” “那是我自己在思考!” 无双认真道: “你思考时睡着了。” 雷无桀:“……” 无心轻轻一笑。 “所以今日让顾施主站着,倒也算一种门中传统。” 顾长生看着这几个人,半晌后,忽然咧嘴一笑。 “行。” “我站。”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抱怨。 这一次,他是真的知道,苏白让他站着,绝不是为了折腾。 昨天夜里苏白已经说得明白。 他得学会不靠挥刀证明自己还在门里。 今日站在山门前,看别人来,便是第一步。 人若总想着自己出刀,便会把青莲当成只有“开锋”这一件事。 可真正的门,还得有人站着看。 看别人怎么来,看自己怎么忍,看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 顾长生走出院子。 无双跟在他身后。 雷无桀一边走,一边小声对无心道: “你说他能站住吗?” 无心笑道: “他若站不住,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找个理由去砍什么。” 雷无桀若有所思。 “那我是不是也该再站一会儿?” 司空千落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站一天。” 雷无桀立刻闭嘴。 —— 第四日清晨的青莲山门,比前几日更有秩序。 山下候帖者已分成三列。 第一列是来意、身份、来路都清楚的明帖。 第二列是帖子不差,但本人还需要再看几日的候帖。 第三列则是重礼、重名、重关系,却暂时无法确认真心与来路的人。 吕行简坐在山门侧案后,身边又多了一册新簿。 簿上三个字: 候帖暗记。 昨日那名青衣提壶的年轻人,今日站在第二列最前。 他没有再故意挺直脊背,也没有反复调整酒壶位置。 甚至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都没有急着去看对方有没有被山门点名。 他只是安静等着。 吕行简看了他一眼,在暗记簿上添了一句: 【第二日,仍在。刻意之气减。可再照。】 那名年轻人无意间看见,脸色微微发热,却没有争辩。 只是低头拱手。 “多谢。” 吕行简点头。 “不必谢。” “今日仍不进阶。” “我明白。” “明白什么?” 青衣年轻人想了想。 “我昨日是来求被看见。” “今日是来看看自己能不能不急着被看见。” 吕行简眼神微动,没再说什么,只在旁边又添了一笔。 【自照一层。】 今日第一列中,还有几张新帖。 有来自北地山庄的铁印帖。 有来自南诀商路的白纸帖。 还有一张没有任何门派标记、只写了名字和来意的素笺。 “杜行舟,携残谱来见。” “不是求入。” “只求一观。” 吕行简看见这张素笺,微微一怔。 “他回来了。” 后方,一名背着旧书箱的中年人缓缓走来。 正是杜行舟。 三日不见,他身上没有什么惊天变化,衣着仍旧朴素,气息也没有突然拔高。 可那双眼,比三日前清了许多。 他走到案前,先朝吕行简拱手。 “劳烦。” 吕行简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残谱。 “你想明白了?” 杜行舟沉默片刻。 “没有全想明白。” “只是想明白了一点。” “哪一点?” “我若一直抱着这半卷残谱,只是为了不承认它已经断了,那我一辈子都只是在给一段旧路守灵。” 这句话说完,他打开书箱,取出那半卷残谱。 “我不是来补它。” “我是来问,青莲剑阁里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看一眼它断在哪里。” 这一次,吕行简没有立即收谱,而是抬头看向摘星台。 苏白今日还没出现。 但照影榜下,叶若依、萧瑟和司空长风已经在。 叶若依看了杜行舟一眼,轻声道: “先收。” “让他入第二列,随候帖的人一起等。” 杜行舟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可吕行简却多问了一句: “你不直接问,为什么不让你进?” 杜行舟摇头。 “我三日前既然答应等三日,便不该今天一回来,就又急着讨答案。” 吕行简眼神微微一动。 他在簿上写下: 【三日归,心不抢。可入明帖观察。】 杜行舟看见这一笔,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到第二列末尾站下。 没有往前挤。 也没有因为自己早先被苏白亲自看过,便觉得该比别人多一分位置。 山门外,许多人看见这一幕,心里又多了些变化。 青莲剑阁的门,确实越来越清楚了。 你曾经被看见过,不代表以后就能插队。 你今日来得早,也不代表今天便一定轮到你。 你带着旧谱、好酒、铁印、重礼,最多让人多看一眼。 真正能不能往前,仍得看你自己站不站得住。 这时,问剑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长生来了。 他站在山门内侧,按照司空千落吩咐,手按刀柄,却不拔刀。 雷无桀本来想跟着他一起站,刚踏出两步,便被司空千落叫住。 “你不用站。” “为什么?” “你今日有别的事。” “什么事?” 司空千落抬手,指向山门外那三列候帖者。 “跟吕行简学收帖。” 雷无桀脸色顿时变了。 “我?” “对。” “我能行吗?” 司空千落冷冷道: “你若连帖子都收不好,日后还想当第一席?” 雷无桀立刻挺胸。 “行!” “我学!”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 “你比我惨。” 雷无桀:“……” 司空千落转身便走。 “两个都别闲着。” “顾长生站门。” “雷无桀管杂帖。” “无双看阶。” “无心看人。” 她说得干脆,几乎一下便把几个人都摆到了该在的位置。 这便是第四日。 不再是苏白站在高处,一句句点谁上、谁退、谁喝酒。 而是门里人自己开始分活。 而且分得很自然。 顾长生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雷无桀也没有抱怨“收帖太低”。 无双更是抱着剑匣,站到问剑阶旁,认真看每一个登阶者的脚步。 无心则走到吕行简旁边,偶尔看一眼递帖之人的眼神与呼吸。 这座门,真的开始自己转了。 —— 摘星台上。 苏白还没有出现。 但这一次,不是睡过头。 他醒得很早。 只是没出来。 他坐在自己房里,手边放着一盏还没有喝完的茶。 茶不是酒。 可今早,他确实没急着喝酒。 因为他想看看,没有自己坐在摘星台上,这座门会怎么运转。 他能听见山门方向的脚步。 听见雷无桀一开始收帖时,把“明帖”和“重帖”混在一起,差点收错。 听见吕行简用一句“先别急着替别人分贵贱”,把他拉回来。 听见无双在问剑阶边上提醒一个少年“你不是怕,你是在想别人会不会笑你”,把那少年从第十二阶上劝了下来。 听见无心问一个带着伤、却一口咬定自己没事的刀客: “你是真的没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有事?” 听见李寒衣在护阁小楼下,只用一句“站稳”,便让两个想从偏侧绕近的杂客退了回去。 也听见顾长生一整刻钟,真的站在山门前没动刀。 这些声音传进来时,苏白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他们做得完美。 恰恰是因为不完美。 雷无桀会收错帖,无双会看得太直,无心会问得太深,顾长生会下意识想摸刀,李寒衣会冷着脸把人吓退。 可他们会自己补。 自己改。 自己知道哪里不对。 这便比一开始就什么都做得漂亮,更有价值。 门若一切都靠他预先安排好,便仍旧是他的门。 现在,他们开始自己做,自己错,自己补,才算青莲的门。 苏白把手边那盏茶喝完,起身推门。 门外,已经有一人等着。 是李寒衣。 她白衣如雪,神色清冷,像早知道他今日会出来。 “今天不去摘星台?” 苏白看了她一眼。 “去。” “为什么现在才去?” “想先听一会儿。” “听什么?” “听你们没有我在的时候,会不会把门过得像样。”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微动。 “结果呢?” 苏白笑了笑。 “还行。” “谁做得最好?” “你。” 李寒衣一怔。 “我?” “嗯。” “我做了什么?” “你站在那儿,就没人敢乱来。”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这算什么?” “当然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照门先照己,青莲第四日不收只会看的人(第2/2页) 苏白理所当然。 “门里总得有人负责让别人不敢乱来。”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苏白却忽然走近半步,低声道: “不过,你今天若真一直站在那里,照影榜可能还会再亮一次。” 李寒衣眸色微冷。 “你少拿榜来逗我。” “我没逗你。” “它照见的,是你今日在门里的位置。” “我知道。” “那你还说?” 苏白笑了。 “因为我觉得,榜首若总是冷着脸站在那里,门里人容易怕你。” 李寒衣淡淡道: “怕我,规矩才好立。” “也不能只怕。” 苏白看着她,眼神难得认真了半分。 “他们得知道,你冷,是因为门不能乱。” “不是因为你不把他们当人。” 李寒衣安静下来。 这一句,她听懂了。 今日她站在山门侧,确实很容易让那些新来者只感到压力。 她是护阁人。 她可以让人不敢乱。 可若门里人只知道怕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守,那便会慢慢形成另一种影。 高冷的影。 护门人的影。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可能被那个位置裹住。 苏白是在提醒她。 护门不是摆出一张让人不敢靠近的脸。 而是在该冷时冷,该让人看见人间时,也得让人看见人间。 李寒衣想到这里,眸光微微一沉。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苏白闻言,眼底笑意顿时又回来了。 “你问我?” “嗯。” “很简单。” “什么?” “今天午饭,你坐在顾长生旁边。” 李寒衣眉梢轻轻一挑。 “为什么?” “让他知道,护阁人不是只会拿剑冻人。” “也会吃饭。” 李寒衣:“……” 她原本还以为苏白会说出什么高深的门风。 结果到最后,仍旧是吃饭。 可奇怪的是,她竟也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人若只看见她站在门边冷着脸,便容易把她想成一层不可触碰的影。 可若她真正坐下来,和新入门的顾长生、雷无桀他们一起吃饭,很多不必要的距离,自然便会少一层。 于是她点了点头。 “可以。” 苏白眼底笑意更深。 “那我坐你旁边。” 李寒衣冷冷看他。 “你若敢把这句话说成门规,我现在就让你先去站门。” 苏白立刻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朝摘星台走去。 —— 摘星台上。 苏白出现的瞬间,山门内外许多人都察觉到了。 不是因为他放出了威势。 而是因为这座山,像是忽然多了一点风。 青莲剑仙一到,很多原本安静运行的气机,竟都自然地往他身上汇了一线。 不是依赖。 更像是确认。 他们自己能做事。 但山主出现,便意味着今日第四日的“照门”,要有真正的落点了。 苏白走到照影榜前。 榜面上,四个名字仍在。 李寒衣,清寒而定。 谢宣,远在天启路上,清光未散。 顾长生,锋意沉着,不再像前日那般跳。 萧玄,名字微暗,却比之前更实。 榜旁,还有一处极细的空白。 那是吕行简被收下之后,榜面自然留下的“候影位”。 不是正式名字。 只是一个空位。 代表门里还有人,正在被照。 苏白看了一眼,没有动榜。 “今天照门。” 雷无桀第一时间问: “照什么?” “照你们离开我之后,能不能自己站。” 雷无桀一听,立刻严肃起来。 “那我今天收帖,算不算?” “算。” “顾长生站门,算不算?” “算。” “无双看阶,无心看人,吕行简管帖,千落压门,老枪仙理规矩,若依和萧瑟看北坊——” 苏白抬手,随意点过每个人。 “都算。”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李寒衣。 “寒衣姑娘坐我旁边,也算。” 李寒衣眸光一冷。 “我还没答应。” “你刚才答应了。” “我是答应午饭。” “那不就是?” 李寒衣:“……” 众人低头的低头,望天的望天。 苏白却不管他们,继续道: “第四日,青莲不比谁出手最漂亮。” “只看谁能把自己的位置站明白。” “门里的人若只能在我看着时像样,我不收。” “我这座山,不养只会被阁主盯着才会动的人。” “想进门,就得让门自己会转。” 这句话,顺着山风落下。 山门外,许多人听得心中一震。 尤其是那些今日来递帖、候山、想要被苏白亲眼看见的人。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今日最该做的,或许不是想办法让苏白多看自己两眼。 而是—— 在苏白不看自己的时候,也能把该做的事做好。 这才是青莲想要的“怪物”。 不只是会在高处发光。 还得在没人盯着的时候,自己把路走下去。 苏白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又道: “今日照门,第一件事——” “把照影榜第三版,挂出来。” 雷无桀眼睛一下亮了。 “第三版?” “前面不是说第二版吗?” “第二版已经动了。” “什么时候?” 苏白笑了笑。 “昨夜。” 众人一怔。 照影榜第二版,已经动过了? “谁动了?” 雷无桀迫不及待问。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点向榜面。 刹那间,照影榜上的四行名字,同时微微一震。 李寒衣之名未动。 谢宣之名未动。 顾长生之名,也未动。 唯独萧玄那一行,原本微暗的光泽,忽然比前夜更清了几分。 并非亮起。 只是从“收暗”变成了“明中藏暗”。 随后,榜面右侧那个空白的候影位,也缓缓显出一行小字。 【候影:吕行简。】 山下人群一片低呼。 吕行简自己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管了三日帖子,提出了候帖暗记,便被照影榜留了一笔。 可苏白却摇了摇头。 “别急着高兴。” “候影不是上榜。” “只是说明——” 他看向吕行简,语气很平。 “你开始有资格被这座门认真看了。” 吕行简深深一礼。 “是。” “那第三版,谁先动?” 苏白抬手,指向顾长生那一行。 榜面青光微微闪烁。 顾长生脸色顿时一变。 “我?” “嗯。” “是往前,还是往后?” 苏白看着他,笑了。 “你猜。” 顾长生这一次没有立刻追问。 他先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榜面。 随后,竟然笑了。 “往后。” 雷无桀一愣。 “你怎么自己先猜往后?” 顾长生摸了摸刀鞘,声音很稳。 “因为我昨天夜里偷练刀。” “今天若不往后,反而不对。” 苏白眼底笑意一闪。 “不错。” “你终于知道,榜不是只会奖励你。” 下一刻,照影榜第三版第一道变化,缓缓显现。 【顾长生:由第三,暂沉一格。】 山下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真的往后了! 顾长生门前开锋、九十五阶认门,风头正盛,没想到照影榜第三版,竟然直接把他从第三往后挪了一格。 很多人一开始还有些不解。 可苏白的声音已经缓缓传下: “你前日开锋,很亮。” “昨日想重复那一刀,虽被你自己发现,却仍说明你心里有影。” “今日榜退一格,不是罚。” “是提醒。” “你若嫌这一格丢脸,便又会开始想办法把它抢回来。” “你若知道自己该沉,便算真正往前。” 顾长生站在榜下,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有一点不舒服。 谁会喜欢自己从第三往后退? 可这一次,他没有握紧刀,也没有急着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只是看着那行字,缓缓点头。 “我认。” 两个字出口。 照影榜上那道属于他的光,竟没有继续暗下去。 反而沉得更稳了。 萧瑟眼神微动。 “榜退,影反而实了。” 叶若依轻声道: “这便是照影榜最有意思的地方。” “外头看的是排名。” “门里照的是你被退之后,心里还剩什么。” 无心笑了笑。 “若顾施主此刻急着抢回第三,今日这一退便真退了。” “可他认了。” “那便只是位置往后,路反而往前。” 顾长生自己也感觉到了。 榜上退了一格,心里那种“我得立刻证明自己”的急,反倒轻了一点。 就像苏白说的。 若他一直惦记第三,便会被第三挂住。 现在退了,反而让他能重新看见自己该练什么。 不是重复门前那一刀。 而是学会下一刀。 这便算真正往前了一步。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顾长生,点了点头。 “不错。” “你这次,没白退。” 顾长生抬头看他。 “那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当然。” “什么时候?” “等你不再想着回来时。” 顾长生:“……” 这句话很绕。 可他竟然听懂了。 不想着回来,说明不再被第三挂住。 不被第三挂住,才真有资格往前。 顾长生低头,握刀的手缓缓松开。 这一次,榜退一格,他认了。 而照影榜上,顾长生之名,也在这一刻从“亮而跳”的锋,变成了一道沉而稳的光。 第三版,真正动了第一笔。 山门内外,无数目光都落到了那块榜上。 有人在等下一个。 也有人在心里暗暗发紧。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 青莲的榜,真不是给人挂名争光的地方。 它会在你最风光的时候,问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被自己的风光套住。 谁若受不住,便会越退越远。 谁若认得住,哪怕位置退了,路也可能更近。 这才是真正的照影。 照别人,也照自己。 苏白看着榜面,忽然笑了笑。 “第三版第一笔,顾长生退一格。” “第二笔——” 他目光转向山门外那个曾经太想显得稳、如今已经安静站了三日的青衣年轻人。 “让那位提壶的,上来递帖。” 第227章 提壶人再递帖,第二版先照一口 第227章提壶人再递帖,第二版先照一口真心(第1/2页) “让那位提壶的,上来递帖。” 苏白这句话一落,山门外,原本安安静静站在第二列最前方的青衣年轻人,身形明显一僵。 他手里那壶酒,还是三日前那一壶。 只不过壶口的封泥已经换过,酒壶外壁也被擦得干干净净,不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刻意挑着角度,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是一壶好酒。 他听见苏白叫自己,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确认自己没有站错位置。 随后,又看了看四周。 直到吕行简在案后朝他轻轻点头,他才像终于确定—— 真的是叫自己。 青衣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二列最前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把背挺得过分笔直,也没有刻意压着呼吸,更没有像三日前那样,不断调整酒壶在掌中的位置。 他只是抱着酒,一步一步走到山门前三十丈处,停住。 然后,朝山上拱手。 “晚辈陆沉舟,见过苏剑仙。” 声音不高。 却比三日前沉稳了许多。 苏白坐在照影榜旁,隔着山门与问剑阶望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陆沉舟。” “是。” “这三日,站得还习惯?” 陆沉舟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可他知道,苏白问的绝不会只是脚站不站得酸。 他想了片刻,才答: “第一日,不习惯。” “第二日,想习惯。” “第三日,发现习惯不习惯,都不重要。” 苏白挑了挑眉。 “那什么重要?” 陆沉舟低头看了眼手中酒壶。 “重要的是,我今日还能不能站在这儿。” 这一句出口,山门前不少人眼神都微微一动。 三日前,这个年轻人站在第一排,表面稳得像块经过打磨的青石,心里却始终在问别人有没有看见自己。 今日,他还是提着酒,还是站在候山队伍里,却已经不再急着证明自己能不能立刻进门。 他只说—— 重要的是,我今日还能不能站在这儿。 不是为了榜。 不是为了被苏白点名。 甚至不是为了立刻入阁。 只是三日之后,他还愿意回来。 这一点,已经让他从“装稳的人”,往真正能被青莲照着的人,挪了一步。 萧瑟站在苏白身后,淡淡开口: “第一天,他站着等别人看。” “第二天,他站着看自己是不是还在等别人看。” “第三天——” 叶若依轻声道: “他只是站着。” 萧瑟点头。 “这便是变化。”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温润。 “一个人若能不急着成为某种样子,反倒开始有机会成为他自己。” 司空千落抱着枪,目光在陆沉舟身上扫了一遍。 “至少比三日前顺眼。” 雷无桀在旁边立刻点头。 “我也觉得!” “现在没那么像专门来演给苏师兄看的了。” 陆沉舟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 三日前,他确实就是那样。 来之前换衣服,站好姿势,想好眼神,甚至连递帖时手该抬多高,都在心里演练过几遍。 他自以为那叫分寸。 可被苏白点破之后,才知道那叫“太想被看见”。 而这三日,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如何装得更自然。 而是慢慢明白—— 不被看见,也没什么。 只要自己还知道为什么来,便够了。 这不是大彻大悟。 却是很实的一步。 苏白看着他,忽然伸手。 “帖。” 陆沉舟立刻上前,把帖子递给山门执事。 帖子不再像三日前那样,写着一堆刻意收敛的客气话。 只有几行清清楚楚的字。 【陆沉舟。】 【习剑六年,未入名门。】 【家传酒法一脉,已断两代。】 【今日递帖,不求先入,只求日后仍可再来。】 苏白看完,眉梢微微一挑。 “家传酒法?” 陆沉舟点头。 “祖上曾酿过一种酒。” “什么酒?” “名字不知。” “怎么会不知?” “酒方失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才道: “只剩下一句口述。” “什么?” “酒入长风,梦回青山。” 这八个字落下,百里东君原本正在酒池边和吕行简说话,忽然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山门,眼神微微一凝。 “酒入长风,梦回青山?” 司空长风也听见了,眉头轻轻皱起。 “你听过?” “听过。” 百里东君缓缓站起,酒壶悬在手中,脸上的兴奋和惊讶混在一起。 “不是完整酒方。” “但这句,确实有来头。” 苏白看向他。 “说说。” 百里东君走到山门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陆沉舟。 “二十七年前,江南有一位酿酒人,姓陆。” “那人不入江湖,不争名声,只酿酒。” “可他酿出来的酒,极怪。” “别人喝酒,是入口、入喉、入腹。” “他酿的酒,喝下去之后,先入风,再入梦。” “有人说,他的酒能让人梦见自己最想回去的地方。” “也有人说,那只是酒太烈,把人喝糊涂了。” “后来那位陆酿酒人不知所踪。” “他的酒法,也跟着断了。” 百里东君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神色越来越认真。 “我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听到这句。” 陆沉舟听完,明显有些意外。 “前辈认得我祖上?” “未必。” 百里东君摇头。 “江湖上姓陆的酿酒人不止一个。” “但你这句‘酒入长风,梦回青山’,与我当年听过的那一句,几乎一字不差。” 苏白来了兴致。 “你祖父叫什么?” 陆沉舟答道: “陆青山。” 百里东君眼睛骤然一亮。 “是他!” “果然是他!” 这一下,连萧瑟与叶若依都看了过来。 百里东君大步走到山门前,盯着陆沉舟,像是忽然看见了一坛埋了二十七年的老酒。 “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东西?” “半块酒牌。” “还有呢?” “一只缺口酒盏。” “酒盏呢?” “在。” “酒牌呢?” “也在。” “酒方?” 陆沉舟摇头。 “没有。” “你父亲、祖父,都没人留下?” “没有。” 陆沉舟低声道: “我父亲说,祖父临终前只说过一句,酒方若想回来,不要去找纸。” 百里东君呼吸微微一滞。 “那找什么?” “找风。” 这两个字落下,青莲酒池中的酒面忽然轻轻漾了一下。 不大。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百里东君猛地回头,望向酒池,眼中酒意瞬间化作了某种惊喜。 “好!” “好一个找风!” 苏白也笑了。 “看来今天这帖,确实不是普通帖。” 陆沉舟站在那里,面对百里东君的激动,神色反而有点茫然。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甚至在来之前,他还以为这句祖传口述不过是酿酒人故意留下的哑谜。 因为家里那半块酒牌、那只缺口酒盏,他从小看到大,却从未见过真正能酿出“酒入长风,梦回青山”的人。 父亲不会。 祖父也不会。 到了他这一代,更只剩自己拿着一壶普通酒,站在青莲山门外,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 可没想到—— 青莲剑仙听见了。 酒仙也认得。 这便让他心里那点一直被自己压着的念头,忽然有了落处。 苏白看着陆沉舟,问道: “你这三日回来,除了站着,还有没有想过别的?” 陆沉舟点头。 “想过。” “想什么?” “想过我是不是还该递这张帖。” “为什么?” “因为三日前,我带着酒来,是想用酒让你看我。” “后来觉得这样不对。” “这三日里,我一直在想,若我不用这壶酒,也不用祖上的名头,我还会不会来。” 苏白问: “答案呢?” 陆沉舟抬头。 这一回,他的眼神没有飘,也没有刻意显得镇定。 只是很清楚。 “会。”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酒方到底断在了哪里。” “也想知道,祖父说的‘找风’,究竟是找什么。” 他说到这里,握着酒壶的手略微收紧。 “更想知道,我自己到底能不能酿出一壶,不靠祖上的名字,也不靠别人认出我是谁的酒。” 这句话落下,百里东君眼底的兴奋,已经彻底变成了欣赏。 “好。” “这才是真正的酿酒人。” “不是抱着旧酒方守灵,也不是拿祖上名头求人看。” “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酿出一壶。” 苏白看向百里东君。 “你觉得呢?” 百里东君毫不犹豫。 “收。” “收他?”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说,青莲只收怪物?” “他就是怪物。”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 “不会武功高,不代表不是怪物。” “他祖上的酒法断了两代,手里只剩一句找风,却还敢抱着一壶自己酿的酒来青莲门前站三天。” “这份执拗,比很多九十阶上的人都硬。” “而且——” 他指向陆沉舟手中的酒壶。 “那壶酒虽然不算多好,但已经有一点味道了。” “什么味道?” 雷无桀立刻问。 百里东君瞪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我是说——” 酒仙走到陆沉舟面前,伸出手。 “打开。” 陆沉舟微微一怔,将酒壶递了过去。 百里东君拔开封塞,先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酒糟太重。” “米曲也不够净。” “水偏硬。” “火候更差一点。” 陆沉舟脸色微微发白。 这些评价,他自己知道。 可从一位酒仙口中听见,依旧有些难堪。 百里东君却没有继续往坏处说,而是又闻了一次,忽然笑了。 “不过——” “风味是对的。” 陆沉舟一愣。 “风味?” “嗯。” 百里东君把酒壶递回去。 “你这酒,酿得乱,酿得粗,酿得不够纯。” “可它里面有一股不想守旧的味道。” “你没照你祖上的酒方酿。” “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酿。” “可你在胡乱试。” “这一点,反而对。” 陆沉舟紧紧握住酒壶。 “真的?” “当然。” 百里东君大袖一挥,像是当场下了决定。 “从今天起,你跟我学三个月。” “不是学酿酒。” “先学怎么喝。” “喝什么?” “风。” 陆沉舟:“……” 雷无桀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 “喝风?” 无双认真点头。 “百里前辈说可以喝,就可以喝。” 无心轻笑。 “酒道一脉,先从会喝开始,倒也合理。” 百里东君转头看向雷无桀,没好气道: “你别插嘴。” “你这辈子要是能先学会喝风,再学会喝酒,便算有进步。”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酒量已经很好了!” 司空千落冷冷道: “你上次喝两坛就睡在树下。” 雷无桀:“……” 苏白看着这一幕,笑了笑,随后转回陆沉舟。 “你想跟他学?” 陆沉舟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 片刻后,郑重点头。 “想。” “怕苦?” “不怕。” “怕酒法不成?” “怕。” “怕什么?” “怕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守着一句听不懂的祖训,连它是什么意思都找不到。” 苏白点了点头。 “这怕得还算有用。” “那就留下。” 陆沉舟呼吸一滞。 苏白抬手,朝吕行简那边示意了一下。 “名字记上。” 吕行简立刻翻开名册。 “身份?” 陆沉舟想了想。 “酿酒人。” 吕行简笔尖一顿。 “不是酒徒?” “不是。” “不是剑客?” “不是。” “不是修行者?” 陆沉舟摇头。 “暂时不是。” 吕行简看向苏白。 苏白直接点头。 “就写酿酒人。” “青莲剑阁今日收下第一位——”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一扬。 “酿酒人。” 吕行简落笔。 【陆沉舟,青莲外门记名。】 【身份:酿酒人。】 【暂归酒池,随百里东君学酒。】 【三日照验:刻意之影已淡,祖名之影未重,真意初显。】 最后一行字落下,照影榜旁边那处候影空位,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将陆沉舟直接列入正式四名。 而是在候影位上,浮出一行小字。 【候影:陆沉舟。】 山下许多人看见这行字,心里又是一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提壶人再递帖,第二版先照一口真心(第2/2页) 今日第二版照影榜,第一笔让顾长生退了一格。 第二笔,却不是把陆沉舟直接提上榜。 而是给了他一个候影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莲承认他值得看。 却不急着把他定死。 他今日不是靠阶数入榜。 是靠三日不急、递帖有真、祖训有路、自身有愿,得到一个“继续被看”的机会。 这份位置,比一时亮上榜更稳。 也更适合他。 苏白看着候影位上那三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榜开始有点会看人了。” 李寒衣站在他身边,淡淡道: “你若不满意,可以把榜拆了重挂。” 苏白转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总替我说这种狠话?” “我只是觉得它既然照人,就该照准。” “照准了,谁都不轻。” “嗯。” 李寒衣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这个人,值得。” 苏白眉梢微挑。 “你认他?” “我认他的心。” 这句话落下,陆沉舟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连雪月剑仙都会给自己这样一句评价。 可李寒衣说完便不再看他,只转身朝护阁方向走。 苏白在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 “寒衣姑娘。” 李寒衣停步。 “什么?” “你现在夸人,比我还直接。” “我只是陈述。” “你最近很喜欢陈述事实。” “事实便是事实。” 苏白点头。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 李寒衣回头。 苏白看着她,眼底带着懒散笑意。 “你站在这座门里,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 李寒衣神色微微一静。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我本来就是护阁之人”,也没有拿“我只是看门”来遮。 她只是望了一眼照影榜,随后淡淡道: “那便继续像。” 说完,转身离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竟有片刻没有接话。 旁边百里东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愣什么?” 苏白回过神,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山里的风,今天格外顺。” 百里东君嗤笑。 “少装。” “你是不是想说,某人今天终于承认自己是青莲的人了?” 苏白眨了眨眼。 “我可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读心了?” “跟无心学的。” 无心远远听见,轻轻一笑。 “百里前辈若真跟我学读心,只怕第一件事便是去读酒池里的酒。”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那不是读。” “是懂。” —— 陆沉舟被百里东君带走之后,今日门前的节奏并未停。 相反,候山队伍里的人,在看见照影榜上那三个“候影:陆沉舟”之后,心思明显又有了一轮变化。 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一定非要今天就登阶、今天就入榜、今天就获得苏白亲口承认。 也可以先递帖。 先站住。 先把自己的路说清。 先让青莲知道,你不是来抢一口高光。 这便使后面的几轮接帖,比昨日更稳。 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女子,上前时没有报宗门,只说自己会治伤,会辨毒,也会熬药。 她的来意是想留在青莲,照顾那些练剑受伤、登阶受损的人。 吕行简问她: “你不想走问剑阶?” 女子答: “我走不上太高。” “那你来做什么?” “因为我看见顾长生昨日在门前见毒血时,脸上那道伤若没人及时清,他往后练刀会留暗伤。” “青莲收怪物,怪物也会受伤。” “有人总得把他们从伤里捞回来。” 她没有走阶。 却被叶若依记下名字,列入“医帖”。 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背着一捆旧木料而来。 他说自己不会剑,不会酒,也不懂什么门规,只会做木工。 吕行简问他: “你想入青莲?” 少年摇头。 “我想给青莲做几张好桌子。” “为什么?” “因为昨日门中吃饭时,我看见雷公子那张桌子有一条裂缝。” 雷无桀在旁边听见,顿时脸色一红。 “我那不是桌子裂了,是我不小心拍的!” 少年认真道: “所以我想来修。” 这话一出,整个山门前都沉默了一瞬。 随后,雷无桀第一个笑了起来。 “这个可以收!”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看见谁都想收。” 苏白却看了一眼那少年,点了点头。 “会做桌子,也是一种本事。” “留帖。” “明日让他进外门杂层看看。” 吕行简落笔。 【候影:木工,来意实。】 这些人,一个不如一个惊天动地。 可他们却让青莲的门,一点点变得更厚。 剑客、酒人、医者、木工、管帖人、守夜人、看路人…… 这座门不只收能站在高处的人。 也收能让高处的人,安稳过日子的人。 这便是今日照门真正照出来的变化。 不是榜上多了多少名字。 而是门里门外,开始有人自己意识到—— 青莲要往高处走,也得有人把脚下的石阶扫干净,把伤口包好,把桌子修好,把酒温好,把帖子记清,把夜路看住。 这些人不一定能上九十阶。 可他们一样能让这座山长得更稳。 苏白坐在照影榜旁,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这些人来去,心情竟比前几日看人登高时更舒坦。 高处的怪物固然好看。 可能让怪物们不至于把自己的日子过烂的那些人,更重要。 这才是吕行简那句话真正的分量。 “这座山若想不烂,总得有人知道日子怎么过。” 如今,日子真的开始过起来了。 而且,不只是靠他。 这便很好。 —— 午后。 顾长生从训练场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找苏白。 他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浑身带伤。 但脸色明显比早晨更沉。 苏白抬眼看他。 “怎么?” “照影榜退了我一格。” “嗯。” “你不问我难不难受?” “你现在看着不像难受。” 顾长生沉默了一下。 “确实不太难受。” “为什么?” “因为我今日站门时,没再一直想着第三。” 苏白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不过——” 顾长生抬头。 “我还有件事没想明白。” “说。” “陆沉舟不上阶,只递帖,便能拿候影位。” “那个会做桌子的,也能被记候影。” “那我之前拼到九十五,为什么还只是记名,不是正式席位?” 这问题问得很直。 也很合理。 甚至可以说,顾长生如今已经真正开始学会比较“路”与“位置”的不同了。 苏白看着他,没有立刻笑。 他知道,这不是顾长生在争。 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真的想知道—— 为何有人不走阶,也能被留。 而自己走了九十五、开锋见血,却还要继续磨。 这个问题若答不好,很容易让他心里再长出新的影。 于是苏白放下酒壶,认真了些。 “你觉得,九十五阶代表什么?” 顾长生想了想。 “代表我够狠,够硬,能走高。” “还有呢?” “代表我能替门出刀。” “还有?” 顾长生皱起眉。 “代表我有资格认门?” “对。” 苏白点头。 “但不代表你已经知道,门里每个人该站哪儿。” “你能往外开。” “可你现在还在学怎么往里看。” “顾长生,正式席位不是看你今天砍得多漂亮。” “是看你能不能让别人放心把一层门交给你。” “这两者,不一样。” 顾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所以我现在只是会砍,不会守?” “你已经会守第一层。” 苏白道。 “但守一层和守一席,不一样。” “席位不是赏你的,是要你担的。” “你若坐上去,往后门外有事、门里有人、旁边的新人、下面的风、上面的局,都可能顺着那一席找到你。” “你能不能接住,才是后面的事。”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确实有一点觉得,自己九十五阶、门前开锋、照影榜第三,已经足够证明很多东西。 可苏白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真正证明的,其实只是—— 自己能成为一把刀。 却还没证明,自己能成为一座门里的一席。 这差别,很大。 刀只需在该斩时斩下。 席位却要在很多时候,知道什么时候不斩。 还要知道,斩完之后谁来接,自己该留在哪儿,旁边的人会不会因此乱了,后面的人会不会学歪。 这便是苏白说的“让别人放心把一层门交给你”。 顾长生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苏白看他神色,忽然又笑了。 “你今天已经开始明白第二次了。” “这算什么?” “算长得快。” 顾长生咧嘴一笑。 “那照影榜什么时候把我挪回来?” “你又来了。” 顾长生立刻闭嘴。 苏白摇头失笑。 “等你真不想问这句时。” 顾长生想了想。 “那可能很久。” “那就慢慢等。” “好。” 他应得干脆。 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问: “苏剑仙。” “嗯?” “陆沉舟以后跟百里前辈学喝风,那我呢?” “你?”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先跟雷无桀学,怎么把话说得少一点。” “……” 远处雷无桀正好听见,立刻大喊: “苏师兄!我话哪里多了?!” 苏白头也不回。 “你看。” “这就是教材。” 顾长生愣了片刻,终于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远处那座照影榜。 榜上,他的名字暂时退了一格。 可那道锋,却比昨日更沉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把它抢回来。 他只想先把自己站稳一点。 —— 傍晚时分,北坊又传来消息。 白王府拿下第二名换灯人。 这一次,不是换灯芯。 而是有人在旧库西门外,偷偷换了门槛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青砖底下,藏着三张极薄的黑纸。 黑纸上没有字。 只有三道尚未落成的朱印影符。 萧瑟把消息送到苏白房里时,苏白正在窗边喝酒。 “第二块砖?” 苏白挑眉。 “是。” “看来第一盏灯折了,他们便开始换脚。” “脚不能换,便换门槛下的砖。” “这条线,比我们想的更会钻。” 苏白喝了口酒,笑意却很淡。 “会钻,才好。” “它越会钻,越说明它想活。” “想活,就会继续动。” 萧瑟点头。 “白王让人问你,是否需要青莲这边再放几道假影。” “暂时不用。” “为什么?” “他们现在还没真正乱。” 苏白抬头看向照影榜。 “等照影榜下一次真正动人。” “等青莲门里,有谁的名字因为外头那条线而明暗变化。” “到那时候,再放。” 萧瑟听懂了。 苏白要的不是现在就喂。 而是等门内外的节奏自然形成之后,利用榜面真正的明暗变化,给影名簿后面的人一个更难判断的未来。 如果现在就放,显得刻意。 刻意,便容易被看出。 真正高明的假影,必须长在真实变化里。 像陆沉舟的候影。 像顾长生退一格。 像萧玄暂时收暗。 这些都是真。 可真里若再掺几道半真半假的人影,对面便会越来越难分。 这时候,影名簿才会真正成为一册“看错人”的簿子。 萧瑟缓缓道: “那你觉得,下一次会动谁?”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院外。 照影榜在暮色里慢慢亮着。 榜首李寒衣,清寒而静。 谢宣的名字虽远在天启,却仍有一缕儒意挂着。 顾长生退了一格,锋意沉而不灭。 萧玄明中藏暗,像一盏被收进门里的灯。 候影吕行简,淡而稳。 候影陆沉舟,则多了一点尚未完全成形的酒意。 这座榜,正在越来越像一幅活着的画。 每一个名字,都有自己的光和影。 苏白看了许久,才道: “下一次,不一定是人。” 萧瑟眸光一动。 “什么意思?” “榜上也可以照一件事。” “照一件门里的事?” “对。” 苏白眯了眯眼,眼底忽然浮起一丝新的兴致。 “这几天,青莲收了人,收了帖,收了酒,也收了几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门已经会站人了。” “那接下来——” 他抬手,轻轻点向问剑阶尽头。 “该看看,它会不会自己认一条新的路。” 第228章 照影榜照一件事,青莲今日要看 第228章照影榜照一件事,青莲今日要看谁先站出来(第1/2页) “下一次,不一定是人。” “榜上也可以照一件门里的事。” 苏白这一句话落下,偏厅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照影榜自立以来,照的一直是人。 照李寒衣守门,照谢宣登阶,照顾长生开锋,照萧玄从影里往外走,照吕行简如何看帖,照陆沉舟那一点尚未成形的酒意。 可一件事? 榜也能照事? 这就完全是另一层意思了。 叶若依最先反应过来,眸光微微一亮。 “你想让照影榜,照青莲剑阁本身?” 苏白点头。 “差不多。” 萧瑟微微眯眼。 “不是照某个人做得对不对,而是照一件事,最后落在谁身上?” “或者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那块静静悬着的榜面。 “照这件事,会让门里的人自己站出什么位置。” 苏白笑了。 “老萧,你这话说得就很像样。” 司空长风皱着眉,仍在思索。 “具体是什么事?” “最近不就有一件么?” 苏白抬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北坊旧库的短报。 “灯。” “什么灯?” “白王拆了一盏,影门换了一盏,咱们这边看了三天。” 苏白从桌上拿起那张薄纸,随意晃了晃。 “这几天大家都在说影名簿、北坊旧库、黑木面具、朱印影符,还有未来可能被种影的人。” “可咱们一直看的,都是外头。” “今天我想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笑意懒散,语气却慢慢沉了一分。 “如果青莲自己门里,有一盏灯要换,谁来换。” 这句话并不玄。 甚至听起来很普通。 可在场几人,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灯。 换灯。 北坊那边,影门借灯换路。 而青莲这里,若要真正对付那条线,不能只盯着天启北坊,也得看看青莲自己有没有“该换的灯”。 这里的灯,不只是照明之物。 是门中秩序,是门内位置,是谁被照见、谁被遮住、谁负责看风、谁负责守夜、谁负责在夜里让山门不乱。 如果一座山门只知道白天如何开门,却不知道夜里如何点灯,那么它再高,也总有一角会暗。 暗不可怕。 可怕的是,暗处没人管。 苏白要照的,便是这件事。 不是谁来替他守灯。 而是青莲剑阁有没有人会在发现灯不对时,自己先站出来。 “换灯?” 雷无桀挠了挠头。 “咱们剑阁的灯不是好好的吗?” 司空千落也看了看四周。 “哪儿坏了?” 苏白看了他俩一眼。 “你们看得见的灯,自然都好好的。” “我说的是看不见的灯。” 雷无桀顿时更迷糊了。 “还有看不见的灯?” 无心轻轻一笑。 “自然有。” “人心有灯,门风有灯,规矩有灯,位置也有灯。” “亮处的灯坏了,容易发现。” “暗处的灯若没人照,便会慢慢让人以为那里的黑本来就该如此。” 雷无桀听得头都大了。 “你们说话就不能简单点?” 苏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简单点就是——” “今天谁负责夜里巡门?” 雷无桀立刻道: “我啊!” 苏白看他。 “你昨晚睡得比谁都死。” 雷无桀:“……” 司空千落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 “而且你打呼。” 雷无桀顿时涨红了脸。 “我哪有!” 无双认真道: “有。” 雷无桀一时哑口无言。 苏白忍着笑,又看向司空千落。 “她负责白天压门。” “夜里呢?” 司空千落皱眉。 “我可以夜巡。” “你枪气太正,走一圈,路过的人影都先跪了。” “那不是更好?” “不是。” 苏白摇头。 “守夜不是让所有人不敢动。” “是让该动的人动,不该动的人不动。” “你若把整座山都压成冰块,夜里便没人敢说真话了。” 司空千落被他说得一怔。 她本来觉得,守门自然就该强。 可苏白说得也有道理。 太强的压迫,能镇住乱,却也可能让一些本来该被发现的问题,因为没人敢开口而继续藏着。 这就像一盏太亮的灯。 灯下没有影。 也可能是因为影被逼进了更深处。 苏白又看向百里东君。 “酒仙,你呢?” 百里东君立刻警惕起来。 “先说好,我看酒池,不看灯。” “酒池里没有灯?” “有。” “那你看不看?” 百里东君沉默了片刻,最终哼了一声。 “看。” 苏白笑了。 “这不就对了。” “酒池里的灯,不是灯火。” “是酒意。” “照影酒还在孕育,门前天青余韵也在沉。” “如果酒池只会收,不会放,那它便会变成一潭只知道积东西的死水。”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神情也认真起来。 “你的意思是,酒池也得有一盏能往外照的灯?” “嗯。” 苏白点头。 “今日先不急着让你找。” “你只要记住,照影酒若真要成,便不能只照饮酒的人。” “它也要照这座山。” 百里东君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酒池,忽然觉得那池水比昨夜更深了。 像有某种东西,正在池底缓缓转动。 不是酒魂。 更像酒池自己,开始有了“想照门”的念头。 —— 苏白不再逐个问。 他走到照影榜前,抬手轻轻一按。 榜面上的五道光同时浮现。 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 还有候影位上的吕行简、陆沉舟。 这一次,榜没有立刻改变名字,也没有让谁升、谁降、谁明、谁暗。 只是从那几道光里,各自垂出一缕极细的线,落向青莲剑阁的不同方向。 李寒衣那道白光,落向山门。 谢宣那道清光,落向问剑阶。 顾长生那道锋光,落向外门练刀的石场。 萧玄那道半明半暗的光,落向偏院与藏卷处。 吕行简那道淡光,落向山门案台。 陆沉舟那道微带酒意的光,则落向酒池。 六道光,六条线。 不像命令。 更像是榜在问。 这座门里,每一个已经被照见过的人,都有自己该去看的一处灯。 李寒衣最先抬头,看向山门。 她立刻明白了。 苏白说的“照一件事”,不是今天大家坐下来讨论一遍门里该怎么守。 而是让这件事真正落到人身上。 照影榜,正在给他们分方向。 顾长生走山门。 萧玄走藏卷。 吕行简守帖案。 陆沉舟守酒池。 而她—— 守门。 她看了一眼苏白。 苏白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早知道她会先明白。 李寒衣淡淡开口: “我要做什么?” “换一盏灯。” “哪一盏?” “你自己找。” 这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 李寒衣眉头微蹙。 “你不知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 苏白往后一靠,神态松散。 “我若告诉你,你找到的便不是灯,是答案。” “护门的人,不能总等别人把该守的地方指出来。” “你得自己看。”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转身便走。 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 她知道,苏白不是故意为难她。 这座山门的明处不缺人守。 缺的是那些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比如—— 一个人连续三日守夜后,是否有人替他换班。 比如—— 新入门的人,是否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比如—— 门里人受伤后,是否有人记得在夜里检查药火。 比如—— 照影榜上的名字暗了之后,是否还有人继续关心那个名字,而不是只关心榜面好不好看。 这些,都是灯。 而且是最容易灭掉、灭了之后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灯。 李寒衣走到山门前,没有立刻去看灯架。 她先站在三十丈外,看门里门外的人。 看候帖的,看收帖的,看刚刚被安排去做事的,看那些还没走却也不敢靠近的人。 看了很久,她才走到吕行简身边。 “最近,哪一类帖最容易被漏?” 吕行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李寒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漏?” “嗯。” 吕行简想了想。 “不是明帖,也不是重帖。” “反倒是那些没有明显来处、礼物不重、修为不高,可每隔几日都会送来一张短帖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照影榜照一件事,青莲今日要看谁先站出来(第2/2页) “他们为什么容易漏?” “因为他们不像要立刻上山的人。” “很多人会觉得,他们不过是反复试探,或者只是随手问问。” 李寒衣淡淡道: “你怎么看?” “其中一部分确实只是随手。” “但还有一部分,是暂时没有资格上山,却一直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可能。” “这种人若没人理,久了便会觉得门只认亮眼的、重礼的、高修为的。” “他们会自己下山。” 李寒衣沉默。 她看向那条问剑阶。 高处的灯很亮。 可山脚下那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被看见的人,才是最容易先灭掉心里那一点灯的人。 “你现在怎么处理?” 吕行简道: “候帖暗记。” “但暗记只能记名字,不能让他们感觉自己真的被门看见。”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 “那就加一盏灯。” 吕行简眸光微动。 “怎么加?” “每七日,给候帖中未被点名、未被邀阶、却仍愿意递帖的人,一次回音。” “回什么?” “不是承诺。” “只是告诉他们,帖已收,人已见,路还在。” 这句话落下,吕行简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这便是一盏灯。 不是给他们高位,不是许他们进门,也不是虚假的鼓励。 只是在他们等了很久、还没有被点名时,让他们知道—— 门没有忘记你。 你还可以继续走。 这种回音,若放在普通地方,也许只是小事。 可对一座高门来说,意义极重。 因为它能让人知道,青莲不是只照最高处,也没有让低处的人自生自灭。 李寒衣转头,看向苏白所在的方向。 苏白并不在这边。 可她知道,他一定已经看见了。 于是她对吕行简道: “写进门规。” “候帖七日,必有回音。” 吕行简点头。 “是。” 这四个字落下,照影榜上,那道属于李寒衣的白光忽然微微一亮。 不是榜首变动。 而是榜首那道光,落在山门上,化成了一枚极淡的白色灯印。 【门外候帖灯。】 字很小。 却清晰。 山门外那些候帖之人,忽然都感觉到身上一暖。 不少人抬头看向山门,眼里浮出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座原本高得不愿轻易回应的青莲剑阁,忽然在门边多了一盏看不见的灯。 而这盏灯,竟是给他们的。 一时间,人群中原本有几道已经开始松动、准备明日便离开的气息,重新稳住了。 李寒衣收回目光。 她知道,自己找到的灯了。 不是某盏灯架上的灯。 是“门要不要回应低处”的灯。 守住了这盏,山门才不会只剩高处。 —— 另一边。 顾长生被榜光牵到了外门练刀石场。 他本来还在被司空千落压枪站,看到那一缕锋光落向自己,便知道苏白又给他派活了。 司空千落收枪,看向他。 “去。” “去哪儿?” “石场。” “干什么?” “照门。” 顾长生一愣。 “又是照?” 司空千落冷冷道: “你现在最该照的不是外头。” “是你自己带给门里的东西。” 顾长生沉默。 石场里,雷无桀正在教新来的几个候影弟子练步。 他讲得很热闹,动作也夸张。 可那些人听得眼睛发亮,脚步却乱得不行。 顾长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 这几个人全在学雷无桀。 学他的冲。 学他的热。 学他一往无前的样子。 可他们没有雷无桀那种真正被苏白一层层打出来的底。 所以越学越浮。 越学越像只会喊。 顾长生下意识就想开口骂。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停住了。 苏白说过。 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也别急着让别人重复你的样子。 尤其是新入门的人。 他们现在最容易犯的错,便是把“门中某个人的高光”,当成青莲唯一的样子。 顾长生忽然明白了。 这也是一盏灯。 不是让他们学谁。 而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该长自己的锋。 他走到雷无桀身边。 “你教错了。” 雷无桀立刻瞪他。 “我怎么教错了?!” “你教他们学你。” “我那是教他们有胆气!” “你有你的胆气。” 顾长生看向那几个新弟子,声音沉了些。 “他们得有他们自己的。” 雷无桀怔住。 这句话不像顾长生平日说的。 甚至不像一个刚认门几日的新锋能说出来的。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只拿起一柄木刀,递给其中一个身形最瘦的小弟子。 “你叫什么?” “许青。” “你学什么?” 许青有些紧张。 “学刀。” “为什么?” “我……想变强。” “这不是答案。” 许青一怔。 顾长生看着他,皱眉道: “你看着雷无桀学他,是因为你觉得他看起来很强。” “可你若只学他,永远只是他的影。” “你自己的刀呢?” 许青握着木刀,手指微微发白。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别学谁。” 顾长生把木刀往他手里一按。 “你今天只练一件事。” “什么?” “站着。” “站多久?” “站到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拿刀。” 许青脸色发白。 这问题,比练一百刀都难。 雷无桀在旁边听着,眼睛却慢慢亮了。 他忽然意识到,顾长生是在教他没有教出来的东西。 不是让人热。 而是让人先找到自己的热。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话。 顾长生又看向其他几人。 “你们也一样。” “别学我。” “别学雷无桀。” “别学无双。” “更别急着学苏剑仙。” “你们先把自己的手、脚、眼睛、呼吸和心,练成自己的。” 这番话,说得并不华丽。 可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却都听得极认真。 因为顾长生的语气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教训。 更像一个刚刚走过弯路的人,把自己差点走歪的地方,先摆给他们看。 石场边,雷无桀沉默了很久,忽然问: “那我是不是也不用总学苏师兄?”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学别人了?” 雷无桀愣住。 顾长生咧嘴道: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学苏剑仙。” “是学得不像。” 雷无桀:“……” “你明明就是雷无桀,非要学苏剑仙喝酒念诗,学萧瑟装冷,学无双少说话,学无心笑得像个和尚。” 无心远远听见,眼角微微一抽。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什么时候学无心了?!” 顾长生瞥他。 “你刚才笑的时候,嘴角就很像。” 雷无桀:“……” 石场里,几名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原本浮在他们身上的那层“我要像某个人”的紧张,反而散了一点。 顾长生看着,忽然就明白了。 有时候,替门里换灯,不是说一番很高深的话。 只是让人别被别人的光照成自己的影。 照影榜上,顾长生那道沉稳的锋光,也在这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榜面浮出第二枚小灯印。 【门内自锋灯。】 这盏灯,没有照向外头。 只照向石场里那些刚刚拿起木刀的人。 顾长生看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今天真正往前挪的,不是榜上的位置。 而是终于开始明白,自己该怎么替青莲养下一把刀。 —— 山腰偏院。 萧玄收到榜光牵引时,正在整理自己写完的旧影卷。 他的那道光,落向藏卷处。 他走进去时,发现青莲剑阁藏卷的角落里,有一处灯火确实有些暗。 不是灯芯坏了。 而是卷宗太多、分类太乱,很多本该被记录、却没有归档的东西,正堆在一旁。 其中有几卷,竟和顾七影吐出来的“影名簿”有些关联。 不是影名簿本身。 而是过去三日里,来过山门的人、递过什么帖、带过什么礼、走过几阶、说过什么话的零散记录。 这些东西,若只散在各处,便容易成为无用的碎片。 可若没人整理,久了就会变成另一种影。 萧玄站在那堆卷宗前,沉默了很久。 第229章 青莲今日要看谁先站出来 第229章青莲今日要看谁先站出来(第1/2页) 他很快便明白了。 自己的灯,不是去查谁。 而是让门里的记录不要暗下去。 很多东西,若不记,便等于从未发生。 而一座门若连自己曾经见过谁、谁在什么时候来过、谁被什么东西照过,都慢慢记不清,那便很容易让外头的影名簿替它记。 想到这里,萧玄抬手,取出一卷空白簿册。 他没有急着把所有旧卷重新抄一遍。 而是先在第一页写下: 【青莲门内照影录。】 然后,他又写了三行: 【记录来者,不代来者定名。】 【记录今日,不替明日判死。】 【记录门中,不让影先替我们记住。】 这三句话,和照影榜的味道极合。 叶若依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藏卷处,看见这三行字,眸光轻轻一动。 “不错。” 萧玄抬头。 “你觉得,可以?” “可以。” 叶若依看着那本簿册,轻声道: “影名簿想替青莲记录未来。” “那我们先把自己的现在记清楚。” “只有自己记清楚,才不会让别人用一册暗簿,替我们安排以后。” 萧玄点头。 “这便是我的灯?” “嗯。” “很暗。” “暗不等于没用。” 叶若依看向他,声音温柔,却极稳。 “很多真正重要的灯,本来就不在最高处。” “它们只负责让人不至于走丢。” 萧玄低头,看着那本新簿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留下来,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比“继续照自己”更具体的位置。 不是做谁的影。 不是做谁的眼。 而是替青莲,把它自己走过的路记下来。 这样,门里的人以后再往前走,才知道脚下踩过什么。 照影榜上,萧玄那道半明半暗的光,终于真正亮了一点。 不是完全明。 但比之前更稳。 榜面第三枚灯印浮现。 【门中记影灯。】 这盏灯落在藏卷处,光极细,若不仔细看,几乎不见。 可它一直在。 —— 酒池边。 陆沉舟来的时候,百里东君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酒池里的照影酒,今日比前几日更有动静。 池面没有风,却一直有一圈极轻极轻的涟漪从中心往外扩。 像有某种呼吸,藏在水下。 陆沉舟站在池边,先没有靠近。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 “怕?” 陆沉舟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不动?”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百里东君咧嘴笑了。 “这就对了。” “为什么?” “因为酒池要的,不是一个来了便知道该干什么的人。” “它要的是,知道自己不知道,还肯站在这里看的人。” 陆沉舟听得若有所思。 “我要找灯?” “嗯。” “灯在哪儿?” “你不是酿酒人么?” 百里东君抬手,指向酒池。 “你觉得这池酒,最缺什么?” 陆沉舟认真看了很久。 池水清亮。 酒意不散。 门前天青余韵在底下若隐若现。 照影榜的光偶尔从远处映过来,却没有真正落进酒池。 他看了很久,才说: “缺一个出口。” 百里东君眼神微微一亮。 “继续。” “它一直在收东西。” “门前的风、人的影、榜上的光、喝酒的人心里的东西。” “可它没有真正放出去。” “如果只收不放,迟早会沉。” “酒池会变得很重。” 百里东君大笑。 “好!” “这句对味儿!” “照影酒的第一盏灯,便是出口灯。” “酒不是只让人看见自己。” “也得让人看见之后,能把那点东西带出去。” 陆沉舟看着池面,眉头仍微微皱着。 “怎么放?” “你不是说祖上让你找风么?” “嗯。” “那就找风。” 陆沉舟闭上眼。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运气。 只是站在酒池边,任夜风、晨风、山风、酒风从自己身旁吹过。 风很轻。 一开始,他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他慢慢听见了树叶的响。 听见廊角风铃的响。 听见酒池水面细微的晃动。 听见远处山门候帖者压低的说话。 听见顾长生在石场上训人。 听见萧玄在藏卷处翻纸。 听见李寒衣的脚步,停在山门一侧。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起初杂乱。 可他渐渐发现,它们都有一个方向。 从门外来。 往门里进。 而照影酒,则把这些东西全收进池中。 却没有再往外送。 于是,酒池越来越满。 也越来越沉。 陆沉舟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抬手,取出祖上留下的那只缺口酒盏。 酒盏很旧。 边缘缺了一小块。 他没有舀酒。 而是将酒盏倒扣在池边,轻轻一敲。 叮。 一声脆响。 酒池里的涟漪,忽然停了。 百里东君眼神一凝。 下一刻,陆沉舟抬头,轻声道: “酒入长风,梦回青山。” 第一句落下。 酒池中央,一缕极淡的酒雾升起。 “既然要照影——” “便不能让人只困在影里。” 第二句落下。 那缕酒雾顺着山风,竟朝青莲剑阁外缓缓散去。 不是散掉。 而是带着酒池里今日收进来的那些人心与门意,往山门外送了一点。 像是一盏灯,从酒池亮到门外。 百里东君看得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陆沉舟会“找风”。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第一回真正动酒池,做的却不是酿酒。 是放酒。 把照进来的东西,送回门外一线。 这便是陆家酒法真正的第一层。 不是梦回青山。 而是让人在看见自己的影之后,还能顺着风,找到回去的路。 “好!” 百里东君猛地一拍掌,笑声震得酒池都起了波。 “好小子!” “你这灯,找得漂亮!” 照影榜上,候影陆沉舟那道酒意微微一亮。 一枚淡青色灯印,落在酒池边。 【照影回风灯。】 这盏灯,不照人。 它照的是—— 照见之后,如何把人送回人间。 苏白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这道酒雾从池边往山门外散,眼底笑意终于真正浓了几分。 “这就对了。” “青莲的灯,不是只往里照。” “也得知道,什么时候把光送出去。” —— 一日之内,四盏灯,先后显化。 门外候帖灯。 门内自锋灯。 门中记影灯。 照影回风灯。 照影榜上的四道灯印,没有挤进正式榜名,也没有改变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的排名。 它们只是落在青莲剑阁不同的地方,像四枚很小的标记,把这座门里原本看不见的几件事,照成了事实。 山门,开始回应低处。 石场,开始养自己的锋。 藏卷处,开始记住自己的路。 酒池,开始把照见的东西送回人间。 而这才是苏白说的—— 照一件门里的事。 不是看谁今天又发了多大的光。 而是看这座门,在没人强行压着、没人当场宣布、没人替它安排的时候,能不能自己找出需要点亮的地方。 事实证明—— 能。 虽然还不完美。 但能。 这比完美更值钱。 因为完美往往是假装出来的。 会自己找灯,才是真活。 —— 傍晚。 苏白终于把所有人召到了照影榜前。 今日门外候帖的人也没有散尽。 他们隔着三十丈,远远看着。 不敢靠近,却都想知道,那四枚灯印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寒衣站在山门旁。 顾长生、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吕行简、陆沉舟、萧玄、叶若依、萧瑟、百里东君、司空长风,都在榜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青莲今日要看谁先站出来(第2/2页) 这一次,连顾长生都没有站在最前。 他很自然地站到了稍后的位置上。 因为今天他已经明白—— 有些事,不是自己的刀先亮,就得自己先说。 苏白看见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齐了。” “今天这件事,也算有了第一版答案。” 司空长风看着榜上的四枚灯印,沉声道: “门外回应、门中自锋、藏卷记影、酒池回风。” “这是四处不同的灯。”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苏白看他。 “什么?” “都不是为了让某一个人更亮。” “而是让整座门更稳。” 苏白点了点头。 “对。” “所以,今天照的不是谁。” “是青莲这座门,能不能自己知道哪里该亮。” 说完,他抬手一按。 照影榜上的四枚灯印同时亮了一下。 然后,一行新的字缓缓浮现。 【青莲门内第一事:照门。】 【第一照:灯。】 【灯不问高低,只问是否有人愿意点。】 山下人群看到这几行字,心头都是一震。 尤其是那句“灯不问高低,只问是否有人愿意点”。 这已经不只是青莲门内的一条小规矩了。 它像是把今日整座山的味道,写成了一句让天下人都能看懂的话。 不是只有高处才配亮。 也不是只有榜上人才有资格点灯。 你看见暗处了。 你愿意走过去。 你愿意把那盏灯点起来。 那便是你在这座门里的第一步。 这对山下很多人来说,冲击极大。 因为他们原本以为,青莲剑阁收人,只看问剑阶,只看修为,只看是不是怪物。 可今日他们才知道—— 青莲也看你能不能把一件看似不高、却对整座门有用的事做好。 一座山需要剑客。 也需要守灯的人。 需要开锋的人。 也需要记路的人。 需要能在门前立威的人。 也需要能在没人看见的时候,给一个候帖者回音的人。 这便是青莲真正的“只收怪物”。 怪物不一定都拿剑。 有的人,能在高处一剑镇仙。 有的人,能在门前一刀开棺。 有的人,能在一册旧卷里找出一条未来的影。 有的人,能在三日候帖里,看见一个快要熄掉的心。 有的人,能从一池酒里,找出一道把光送回人间的风。 这些,都是怪物。 只不过,怪物也有不同的样子。 “榜会继续动。” 苏白看着众人,声音不高。 “门里的灯也会继续增加。” “以后谁看见暗处,谁愿意点,谁能点亮,谁就有资格被照影榜记一笔。” 雷无桀听得眼睛发亮。 “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也能点灯?” “当然。” “我能点什么灯?” 苏白看了他一眼。 “先把你自己的睡觉打呼灯灭了。” 雷无桀:“……”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李寒衣也在这一刻,唇角轻轻动了动。 这一笑很淡。 却让榜首那道白光又亮了一分。 苏白捕捉到这一幕,立刻偏头看她。 “寒衣姑娘。” 李寒衣面无表情。 “说。” “你笑了。” “没有。” “榜都记下了。” “那是榜看错了。” 苏白抬头看了眼照影榜。 榜面上的白光微微一晃。 像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白当场乐了。 “行。” “你们两个都挺会装。” 李寒衣淡淡道: “你若再说,明日山门第一盏灯,就让你自己点。” “可以啊。” 苏白毫不犹豫。 “那我点什么?” “你自己找。” 这句话落下,苏白倒是没再继续贫。 他抬头,看了一眼整座青莲剑阁。 门开了。 人来了。 榜挂了。 灯也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可灯既然能自己显,便说明这座门往后真的会越来越活。 也越来越需要有人守。 苏白忽然觉得,这个阁主当得,似乎比他原本想的更有意思。 不只是喝酒和问天。 还得看一座山怎么在很多不起眼的地方,一点点长出自己的光。 这很慢。 可他不嫌慢。 因为慢,才真。 —— 夜色落下。 山门外,候帖之人陆续离开。 但与前几日不同,这一次,他们离开时,很多人都没有那种“自己今天又没被看见”的失落。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盏门外候帖灯。 看见了青莲愿意给七日之后的回音。 也看见了—— 一座高山,除了问最高处的人配不配,也会低头看一眼山脚下的人有没有把心里的灯守住。 这让一些本来准备放弃的人,重新把帖子收好。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还不配走问剑阶。 可那又如何? 路还在。 门没有忘。 明日可以继续来排。 三日后可以再递帖。 七日后可以等回音。 这便够了。 一座真正的高门,若能让人走时心里仍有路,那它就不会缺真正愿意走上来的怪物。 山上。 吕行简把第一份“七日回音”名单整理好。 顾长生带着石场的新弟子收刀。 陆沉舟守在酒池旁,看着池面那一点新生的酒风。 萧玄把第一册《门内照影录》合上。 李寒衣站在山门侧,白衣与夜色融成一线。 而苏白独自站在照影榜前。 四枚灯印已经暗下去,只留着极淡的痕。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枚“照影回风灯”。 酒意从指尖掠过。 远处酒池微微一漾。 系统提示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青莲剑阁阶段事件:照门第一事。】 【照影榜完成首次“照事”显化。】 【青莲门风新增分支:灯火不分高低,愿点便有其位。】 【青莲剑阁整体气运稳定度提升。】 【神话·李白模板融合度提升。】 【当前融合度:43%。】 【新诗道权限微弱松动。】 苏白眉梢一挑。 43%。 只涨了一点。 却也足够。 因为这次涨的,不是靠高空大战,不是靠斩月问天,不是靠鬼仙认输。 而是靠一座山真正开始过自己的日子。 这说明,神话模板要的,已经不只是“高处”。 还要—— 人间的灯。 苏白站在榜前,忽然轻声念道: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在天上。 影在榜上。 人,在门里。 三者都在。 这便很好。 他正要转身,忽然发现照影榜最下方,又有一处极小极小的空白亮了一下。 不是灯印。 也不是名字。 只有一行还未完全显化的模糊小字。 【第二照:……】 苏白看着那行字,眼底笑意慢慢浮起来。 “第二件?” “你倒挺急。” 榜面没有回答。 只是那一行小字,在夜色里轻轻闪了一下,像是正在等待某个新的答案。 而就在同时,山门外,某个已经走远的候帖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苍山。 他手中的帖子,不知何时,竟从背面渗出了一点极淡的黑色墨痕。 不是他写的。 也不是普通墨。 那一点墨,正顺着纸背,慢慢凝成了一枚极细的影符。 与此同时,天启北坊旧库中,刚被白王封掉的第三条夜路旁,一盏原本已经熄灭的旧灯,也在无人察觉时,重新亮了一下。 一明一暗。 相隔千里。 照影榜上,那行【第二照】的模糊字迹,也终于又多了一笔。 苏白抬头,看向山外无边夜色,笑意不减。 “原来不是照门里的事。” “是门里门外,已经连上了。” 第230章 门里门外连成线,第二照先照谁 第230章门里门外连成线,第二照先照谁在写名字(第1/2页) “原来不是照门里的事。” “是门里门外,已经连上了。” 苏白站在照影榜前,望着那行尚未完全显化的【第二照】,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 不是因为紧张。 也不是因为那张远在山下、背面渐渐渗出黑色墨痕的帖子有多可怕。 而是因为这件事的味道,终于从“有人想往青莲门里埋影”,变成了“有人已经开始顺着青莲门里的人,往门外牵线”。 一内一外。 一明一暗。 一条线在苍山脚下的帖子上生出来。 另一条线在天启北坊那盏已熄旧灯里重新亮起。 这两件事相隔千里,看起来毫无关联。 可偏偏,照影榜把它们同时照了出来。 这便说明,青莲剑阁现在已经不只是被人盯着了。 它的一举一动、一明一暗、收谁、留谁、压谁、照谁,甚至连“哪一个名字在榜上亮过、哪一个名字被收暗”,都开始被某些人拿来当作牵动外线的信号。 门里一个候帖者。 天启一盏旧灯。 两者之间,可能隔着一册影名簿,也可能隔着某个传话的人、某道隐秘的符、某个不该出现的中间手。 但无论中间隔着什么,都证明了一件事—— 今天第二照要照的,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谁在替谁写名字”。 苏白抬手,指尖在照影榜上轻轻一敲。 咚。 一声极轻的声音。 榜面之上,那一道模糊的【第二照】微微一颤,像是听见了他的问话。 随后,榜光分成两缕。 一缕向山下。 一缕向天启。 没有穿云破空的浩大声势。 也没有惊动整座苍山。 它们只是静静地悬在榜面两侧,像两根极细的线,一端系着候帖者,另一端系着北坊旧库那盏重新亮起的灯。 线很细。 却比顾七影当日用来缠人的断魂丝,更让人心里发寒。 因为断魂丝是杀人的。 而这两根线,是牵人的。 有人在用一个名字,牵动一盏灯。 也有人在用一盏灯,确认一个名字。 这才是第二照真正要照的东西。 “老萧。” 苏白没回头,声音顺着廊下飘出去。 不远处,萧瑟正与叶若依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声音,便走了过来。 “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不是看见。” 萧瑟抬眸,望着那两缕分向山下与天启的榜光,声音平静。 “是它自己把线画出来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这次照影榜没有照某一个人。” “它照的是一条关系。” 苏白转头看她。 “什么关系?” 叶若依目光落向山下那张正在渗出黑墨的候帖,又看向榜面另一侧渐渐显化的天启旧灯虚影。 “谁被写进名字里,谁就可能被别人拿来做路标。” “而谁掌握了写名字的权力,谁便可能在替未来定方向。” 萧瑟淡淡道: “影名簿。” 苏白点头。 “还是这玩意儿。” “嗯。” 萧瑟看着榜面,眼神渐冷。 “不过这次,顾七影吐出来的只是名册本身。” “现在照影榜照出的,却是名册如何活。” “什么意思?” 雷无桀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听到这里,立刻问道。 萧瑟看了他一眼,没有嫌他烦,反而耐心解释: “册子是死的。” “谁把名字写进去,谁把名字划掉,谁在什么时候换墨,谁拿着它看人,这些才是活的。” “顾七影说影名簿三个月换一次墨。” “可真正关键的不是三个月。” “而是每一次换墨之前,他们得先确认哪些名字还值得留,哪些名字已经不再值得,哪些名字突然被青莲看见,哪些名字突然被青莲收暗。” “这便需要信号。” 雷无桀眼睛瞪大。 “所以山下那张帖子和北坊那盏灯,都是信号?” “可能是。” 叶若依轻声道: “也可能不是同一条信号。” “但照影榜既然同时照出了它们,至少说明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可以被牵动的关联。” “山下候帖者的帖子背面出现影符,说明有人在借他的名字。” “北坊熄灭的旧灯重新亮起,说明有人在借那盏灯传递回应。” “一个发,一个收。” “一个在苍山,一个在天启。” 雷无桀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不是只要把山下那个人抓起来,再把北坊那盏灯拆了,就完了?” 萧瑟看了他一眼。 “不。” “为什么?” “因为那只是剪掉两根线。” “真正牵线的人,还在后面。” 无心轻轻拨了拨佛珠,笑意淡而冷。 “而且,若现在立刻剪,后面那只手便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了。” “它会断得比顾七影更干净。” “所以第二照,不能急着抓。” “先让它继续写。” 苏白听到这里,顿时笑了。 “对。” “让它写。” “它既然喜欢替我给人写名字,那便让它多写几笔。” “写得越多,墨越重。” “墨越重——” 苏白抬手,指尖在那缕向山下延伸的榜光上轻轻一弹。 “影就越容易照出来。” 众人都明白了。 这一次,他们不打算立刻阻断这条线。 而是要放它继续走。 甚至,顺着它的意,给它更多可以写、可以记、可以猜的东西。 这不是放任。 是反钓。 不过,要钓影,便得先确认鱼饵不会真被吞掉。 所以,所有人的目光,渐渐都落到了山下那名候帖者身上。 那人不是今日第一批来客。 也不是特别显眼的年轻俊才。 他站在第二列靠后的位置,身材不高,脸色偏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没有酒,没有剑,也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记住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被吕行简正式点过名。 按理说,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忽略。 可偏偏,今日照影榜第二照,第一缕线便落在了他身上。 吕行简在山门侧案后,显然也已经察觉到异样。 他没有立刻去抓那张帖子。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人。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对,脸色微微发白,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帖子。 黑色墨痕已经不再只是从背面渗出一点。 它正在慢慢聚拢。 像一条极细的蛇,顺着纸背游走,最后在“姓名”两个字下面,凝成一枚小小的黑色印记。 印记没有图案。 只有半个字。 像是“引”的上半部。 又像是某种被截断的符号。 吕行简眯起眼。 “别动。” 那人身形一僵。 吕行简声音不高,却十分稳。 “帖子给我。” 那候帖者下意识想递出去。 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黑色墨痕忽然一跳! 嗡—— 极轻的一声。 他手中的帖子,竟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了一下,猛地朝山下某个方向偏去! 不是向吕行简。 而是向候山队伍最外围,那名背着药箱的女子。 那女子正是前几日递帖、后来被叶若依记作“医帖”的人。 她今日没有站在最前,只安安静静在第三列等候。 帖子这一偏,黑墨中的半枚影符,竟与她腰间那块木牌同时亮了一下! 刹那间,山门上下,所有人的气息都微微一凝。 雷无桀更是当场低喝: “还有人!” 顾长生已经本能地按住了刀柄。 可他没有拔。 因为他记得苏白说过,第二照不是急着抓,而是先让它继续写。 只是这一次,线已经牵到了那个背药箱的女子身上。 她是不是影? 是不是被借? 还是只是被人拿来当一个转折点? 这才是现在真正的问题。 那背药箱的女子显然也察觉到了腰间木牌的异动,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把木牌摘下。 “别摘!” 叶若依忽然开口。 声音温柔,却极具穿透力。 那女子手指停在半空。 叶若依看着她,轻声道: “摘下来,线会断。” “也会——” 她眸光一转,落向山下更远处。 “让真正牵线的人知道,我们已经看见了你。” 这句话一出,那女子脸色更加苍白。 她看向叶若依,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这种慌乱,不像被点破后的心虚。 反而更像一个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人。 萧瑟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 “不是她。” “至少,不是主动的。” 无心双手合十,语气极轻。 “那便是借。” “有人借她的木牌,借她的医帖,借她这几日留在山下的身份,往后接另一段路。” 苏白望着那一明一暗的黑色影符,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发现了一个人。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这条线的“走法”。 它不是一对一。 不是山下名字直接连北坊旧库。 而是—— 名字牵帖子。 帖子牵木牌。 木牌牵人。 人再牵某一处旧路。 这便是影门真正的“行影”。 它不只会把自己藏进人身后。 还会让一个普通人,无意之间,变成另一道影的中转。 而且,这种中转不需要那个人知道。 只要她身上有某件东西,被某种符记住、被某道线碰过,就足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门里门外连成线,第二照先照谁在写名字(第2/2页)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因为你不能把所有被借过的人都当成敌人。 否则,青莲会先把自己门外的人心吓散。 可你也不能完全放任。 否则,影门便会顺着这些不知情的人,一层一层往里摸。 所以,第二照要看的,不只是影。 还要看—— 谁在被影借走。 “吕行简。” 苏白忽然开口。 山门侧,吕行简立刻抬头。 “在。” “把那张帖子和她那块木牌,都别碰。” “先让它们照着。” “然后——” 苏白看向山门外那两个人,语气依旧松散,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请她们上前五步。” “只五步。” 吕行简没有问为什么,立刻照办。 那两人听见召令,都是一愣。 候帖者抱着帖子,脸色微白,却按规矩往前走了五步。 背药箱的女子也没有反抗,跟着走了五步。 两人距离缩短。 帖子背后的黑墨,顿时又亮了一下。 腰间木牌也跟着一闪。 可就在这时,问剑阶上,那名原本只是站着候山的背剑汉子,忽然猛地转头! 他的手,竟也在这一瞬摸向了自己背后的剑柄。 不是拔剑。 而是像感受到某种极细微的牵引,想顺着那股气往山下看。 顾长生眼神骤然一冷。 “他也有反应!” 无双抱着剑匣,眸光一凝。 “不是影符。” “是剑。” “什么剑?” “他背后的剑,在回应那张帖子。” 这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苏白都微微挑了挑眉。 帖子、木牌、背剑汉子。 三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竟在黑墨影符亮起时,同时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回应。 一个是纸。 一个是木牌。 一个是剑。 而这三样东西,竟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这一刻轻轻牵了一下。 这便有意思了。 也说明,影门留下的信号,不一定只藏在名字和帖子里。 它可能藏在物上。 纸、木、剑。 甚至酒壶、伤药、门帖、问剑阶的石砖,都可能成为“中转点”。 只是目前,只有这三件被同时照出。 苏白抬手,轻轻按住青莲剑鞘。 剑身微鸣。 他没有立刻出剑。 而是闭上眼,任那缕照影榜牵出来的光,从山门外的帖子、木牌、背剑汉子的剑,一点一点扫过去。 照影酒的余味,自他体内缓缓化开。 月影、人影、名影。 三类虚实,在这一刻同时被他照了一遍。 纸上的名字是真的。 木牌的主人是真的。 背剑汉子本人也是真的。 可三者之间,确实有一层并不属于他们的“影”。 不是谁假扮了谁。 而是有人在三件物上,分别留下了同一种“引影印”。 这印极浅。 浅到若不是照影榜主动牵线,哪怕苏白用寻常剑意扫过去,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发现。 “有点意思。” 苏白睁开眼。 “原来不是在传消息。” “是在找回应。” 萧瑟目光一沉。 “什么意思?” 苏白抬手,指向那三样东西。 “影门往不同的人、不同的物上,留下同一种印。” “平时不动。” “等某个特定的名字、特定的气机、特定的场合出现时——” 他顿了顿,笑意微微一挑。 “这些印会一起亮。” “谁有反应,谁便被记进他们的下一册。” 叶若依轻声道: “也就是说,影名簿不是提前写好了未来人选。” “它还会用这些引影印,主动测试。” “测试谁会对青莲的某个变化产生回应。” “谁会抬头,谁会靠近,谁会紧张,谁会主动护帖,谁会下意识拔剑——” 萧瑟接了下去。 “谁会成为真正值得他们种影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 原来顾七影所说的“未来可能成影的人”,不是他们坐在北坊旧库里凭空猜。 而是早就在各处留下引影印,等待青莲开门、收人、立榜、照影、发生某种变化之后,用一张张帖子、一件件物、一条条不知情的人脉,主动做测试。 今日这个候帖者,或许只是一个引子。 那背药箱的女子,是第二个转折。 背剑汉子,是第三个回应。 影门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三个人本身。 而是—— 青莲看到这张帖子后,会先救谁,会先问谁,会先抓谁,又会不会因此把三者之间的关系暴露出来。 他们在测试青莲。 而且,测试得很细。 “好一个影门。” 百里东君冷冷开口。 他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照影榜前,手中没有酒,只有一缕淡淡酒气绕在指间。 “这帮东西,居然敢拿整座青莲当试纸。” 苏白听见“试纸”两个字,顿时笑了。 “说得不错。” “不过,他们试错了东西。” 百里东君看向他。 “什么意思?” 苏白眼底清光微亮。 “他们以为青莲会先去抓影。” “可青莲先照的是——” 他抬手,指向那三件各自有回应的物件。 “谁在借谁。” “这便比抓一个人,值钱多了。” 萧瑟点头。 “若现在直接拿下三人,确实会惊动真正的牵线者。” “但若让引影印继续存在,便能反过来把它们当成三枚活眼。” 叶若依轻声道: “问题是,这三人会不会因此被真正的影线继续牵动。” “会。” 苏白答得很快。 “所以得让他们知道。” “知道自己被借了。” “但不能让外头的人知道,他们已经知道。” 众人顿时一怔。 雷无桀挠了挠头。 “这也太绕了吧?” 苏白看了他一眼。 “简单点说。” “告诉他们自己被影碰过,但让他们继续装作不知道。” “然后——” 苏白看向顾长生。 “把这三件东西,送到你手里。” 顾长生眼神一亮。 “我?” “嗯。” “我拿它们做什么?” “站门。” 苏白笑了笑。 “你不是刚学会怎么替青莲开锋么?” “这次不用砍。” “你只要拿着这三样东西,站在门前。” “等谁对你有反应。” 顾长生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他们会不会看出我知道了?” “会。” “那怎么办?” 苏白抬了抬酒壶,神态松弛。 “让他们看出你知道,又让他们不确定你知道多少。” “这不是你最适合的活么?” 顾长生愣了片刻,随即咧嘴笑了。 对。 自己最不怕的,就是站在门前,手里拿着刀或者拿着东西,看谁敢往前来。 至于装得像不像聪明人—— 那是萧瑟、叶若依、吕行简他们的活。 自己只需站。 站得够真。 站得够像一把已经知道门里有脏东西,却还没决定要砍谁的刀。 这种感觉,顾长生很熟。 而且,比让他继续半夜偷练刀有意思多了。 “行。” “我来。” 顾长生说着,便朝山门外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拿那张帖子,也没有去碰那块木牌。 而是先站到了两人中间。 这一站,顾长生身上的锋意便自然透出一线。 不强。 却很直。 候帖者与背药箱的女子,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那名背剑汉子也在问剑阶上远远看着他,背后长剑的剑鸣微微更清了一分。 果然。 三件东西,三道反应,随着顾长生出现,竟又齐齐亮了一下。 照影榜上,那三缕分出的细线同时颤动。 山下人群中,原本还有几人正在低声交谈,此刻竟有一人忽然闭了嘴,抬头望向顾长生。 只一眼。 很快。 若非苏白看着,几乎没人能察觉。 萧瑟却已捕捉到了。 “右侧,穿灰布短袍的男人。” 叶若依同时开口: “他的目光不是看顾长生。” “是在看顾长生手里那张帖子。” 吕行简眸光一沉。 “可帖子还没到顾长生手里。” 萧瑟淡淡道: “所以,他不是在看帖子。” “是在确认帖子有没有被取走。” 这句话一出,顾长生也明白了。 他的手现在是空的。 那人却在看“帖子有没有被取走”。 这说明,对方根本不需要看见具体东西。 只要引影印的回应还在,他就能通过某种方式知道线路有没有继续。 顾长生眼神微微一冷。 那股刚刚沉进刀里的锋,终于开始慢慢往外抬。 可苏白的声音,正好从高处落来。 “别急。” “你今天不是刀。” “你是灯。” 顾长生一怔。 灯? 苏白望着他,笑意懒散。 “站在门前,把影照给他们看。” “别急着砍。” “让他们先知道——” “你这把刀,今天能照。” 第231章 你这把刀,今天先别砍,先把影 第231章你这把刀,今天先别砍,先把影照出来(第1/2页) “站在门前,把影照给他们看。” “别急着砍。” “让他们先知道——” “你这把刀,今天能照。” 苏白的声音,自照影榜前悠悠传来。 不高。 也不急。 可落在顾长生耳中,却比任何一声“出刀”都更有分量。 顾长生原本已经握住了刀柄。 那名灰布短袍的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停过一瞬,又飞快移开,像只是山下一个普通看客。 可就在那一眼里,顾长生已经感觉到了。 对方在等。 等自己把那张帖子、那块木牌,或者那名背剑汉子身上的东西,真正拿到手里。 只要自己一动,影线便会继续传。 而现在,苏白让他别砍。 让他站。 让他照。 顾长生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松开了握刀的手。 “照什么?” “照你自己。” “我?” “嗯。” 苏白坐在高处,手里拎着酒壶,神态松散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今天不是要做一把砍人的刀。” “是要做一盏门前的灯。” “刀负责斩。” “灯负责让别人自己露出来。” “这活,虽然不如砍棺材痛快,但更值钱。” 顾长生听着,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自然不喜欢站着等。 他的刀,本来就是一路撞出来的。 遇到东西,砍开便是。 遇到敌人,压过去便是。 可今天不一样。 他手里没有唐鹫,没有死血雷,没有一口等着自己劈开的黑棺。 只有一张帖子,一块木牌,一个背剑人,以及山下那一群看似与此无关的候帖者。 真正的敌人,不在眼前。 甚至不一定在人群里。 他若现在拔刀,便等于跟着对方的线走。 若不拔—— 便得忍住那股已经到了刀锋边的劲。 这对顾长生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站多久?” 他问。 苏白笑了笑。 “站到他们觉得你快要忍不住。” “然后呢?” “继续站。” 顾长生:“……” 雷无桀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苏师兄,你这不是在教他照影吗?” “这是在教他憋气吧?” 苏白瞥了他一眼。 “你若觉得简单,可以你去站。” 雷无桀立刻闭嘴。 司空千落抱着银月枪站在一旁,淡淡道: “他站得住。”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没有拔刀。” 司空千落语气平静。 “换成三日前的你,已经砍出去了。” 这一句不算夸。 却让顾长生心里微微一动。 是。 三日前的自己,确实已经出刀了。 不管那道影线藏在帖子、木牌、剑上,还是躲在人群最远处,先砍了再说。 可现在,他站住了。 也许只是一瞬。 可站住就是站住。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彻底放下刀柄上的手,双脚踩稳地面,转身面向那张尚未递到自己手里的帖子。 “那我就照给他们看。” 苏白点头。 “这才像青莲门前的刀。” “有时候,刀不出鞘,反而更亮。” —— 山门前,气氛渐渐变得古怪。 候帖者仍在排队。 背药箱的女子站在第二列,腰间那块木牌微微泛着冷光。 先前那名递帖的候帖者,双手捧着自己的帖子,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递了一张帖子,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整座青莲剑阁盯上。 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某条影线的中转。 他看着顾长生,忍不住低声道: “这位……顾兄。” 顾长生转头看他。 “说。” “我是不是该把帖子烧了?” “不该。” “可它已经有东西了。” “那就更不能烧。” 顾长生说着,抬眼看向摘星台。 苏白没有再给他解释。 可顾长生忽然明白了。 帖子若烧了,线就断。 线一断,对面便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而现在,自己要做的不是让这条线断掉。 是让它继续亮。 继续传。 继续把后面那只手的反应,往外拖。 所以他重新看向那候帖者。 “帖子给我。” 那人手指一紧。 “可……” “怕被牵?” “嗯。” “你不知情。” 顾长生语气很直,“被人借了,不是你的错。” “那我把它给你,会不会害了你?” 顾长生咧嘴一笑。 “我本来就是刀。” “有人想拿你当线,那就先让他看看,线另一头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候帖者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帖子递了过去。 顾长生没有直接接。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吕行简。 吕行简在案后,轻轻点头。 这意味着,帖子虽已进入青莲照影线,却仍在门中规矩之内。 顾长生这才伸手。 帖子入掌。 嗡—— 极轻的一声。 帖子背面的黑墨,瞬间像活过来一般,顺着纸脉往顾长生掌心蔓延。 一枚半截影符,迅速浮现。 与此同时,那名背药箱的女子腰间木牌,也忽然一亮。 问剑阶上,那名背剑汉子身后的长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三处回应,同时出现。 山门外,那名灰布短袍男人的眼神,终于再次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看顾长生。 而是看向了那名背药箱的女子。 只一眼。 又快速移开。 萧瑟站在高处,眸光微寒。 “他在确认第二个节点。”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确认顾长生。” “是确认木牌是否已经从原主人身上转移出去。” “对。” 萧瑟点头。 “如果木牌仍在她身上,说明线还没断。” “如果木牌到了顾长生手里,说明青莲已经把它拿住。” “所以他这一眼,是在确认——” “我们到底看见了多少。” 苏白坐在榜前,笑了笑。 “他看得还挺仔细。” “可惜,今天这灯,不是让他看。” “是让他自己被照。” 顾长生听不见这些解释。 但他能感觉到,帖子里的那枚影符正在发热。 那热不是火。 更像一只隔着很远的手,正在轻轻碰他掌中的纸。 试探。 确认。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顺着影符,反过来窥视他心神的感觉。 顾长生眉头微皱。 这东西,比他想的更烦。 它不只传信。 还想看他。 想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 想看他会不会紧张。 想看他接下来会把帖子递给谁、交给谁、拿去哪里。 而只要他表现出任何一种“早已看破”的反应,对面便会立刻断线。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手里捏着帖子,忽然有些明白苏白为什么让他当灯。 灯,不需要追着影跑。 灯只要亮着。 影若想靠近,便会自己显形。 可灯也不能太亮。 太亮,会让影立刻缩回去。 所以—— 得像一盏普通的灯。 亮着。 但不刻意照向谁。 顾长生慢慢放松了手指。 他没有皱眉,没有抬头看灰布短袍男人,也没有急着去看那名女子的木牌。 甚至,他还非常自然地冲那候帖者点了点头。 “帖不错。” 那候帖者一怔。 “什么?” “字不错。” 顾长生说得很认真,“比我写得好。” 那人:“……” 山下不少人听见,都忍不住面露古怪。 这是什么时候了? 还在夸字? 可这一句,落在灰布短袍男人耳中,便又是另一种味道。 顾长生没有提影符。 没有问来路。 没有表现出半点紧张。 甚至连帖子背面那一枚黑色影印,都像没有看见。 这就让那灰布男人的判断出现了一丝偏差。 他开始怀疑—— 青莲剑阁到底有没有看清? 还是说,只是酒池、照影榜与某种门中气机恰好产生了回应? 若顾长生真知道了,他不该如此自然。 可若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枚引影符没有被立刻拆掉? 为什么木牌还在亮? 为什么背剑汉子的剑也会回应? 这三个问题叠在一起,便成了灰布男人心里第一道真正的乱。 他不知道的是,顾长生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记住了苏白一句话—— 灯不要追影。 让影自己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你这把刀,今天先别砍,先把影照出来(第2/2页) 所以他开始和那名候帖者说些完全不相干的事。 “你这字谁教的?” “家里长辈。” “你练过剑?” “没。” “那你为什么递帖?” “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自己以后有没有可能。” 顾长生点点头。 “这话还行。” “你也别急。” “帖先留着。” “人也站着。” “等七日回音。” 那候帖者听得一愣。 “七日?” “青莲不是说,七日候帖必有回音么?” “对。” 顾长生道,“既然门里有规矩,就按规矩等。” 这几句话很普通。 可它们一落下,山门外那枚影符却忽然又亮了一次。 黑墨微微游动,竟在帖子边缘显出一个极小的方向符号。 像是从“收”变成了“引”。 吕行简第一时间看见。 他没有出声。 只将这一笔记在暗记簿上。 【候帖影符,见顾长生持帖后,由收转引。】 萧瑟眸光一沉。 “他们在换路。” 叶若依轻声道: “原本只是通过帖子确认人选。” “现在见帖子落到顾长生手里,便想把顾长生本身当成新的引子。” “他们想牵顾长生。” “不错。” 萧瑟看了一眼门前那道黑衣身影。 “他们认为顾长生刚认门、刚开锋、又在照影榜上退过一格,心里最容易有‘证明自己’的念头。” “只要让他感觉,帖子背后的影线与自己有关,便可能诱他主动追。” 无心站在一旁,低声道: “他们选错人了。” “顾长生确实容易冲。” “可他刚刚才学会,自己不必每一口事都先顶。” “而且——” 无心唇边重新浮起一丝笑。 “他现在身后有门。” 这句话落下,雷无桀立刻重重点头。 “对!” “顾长生现在不是一个人!” 顾长生在山门前听不见高处这些话。 他只感觉掌中帖子里的黑墨,正在一点点变得更热。 那股想牵动自己的意味,也越来越明显。 它开始顺着他的掌心,往手臂上爬。 极细。 极轻。 像一缕看不见的丝,想把他的手往某个方向带。 方向不是山外。 而是—— 问剑阶。 准确地说,是问剑阶第九十阶之后。 那片曾经照过顾长生、也让他登上九十五的高处。 这条影线,显然想利用他最近对“榜上位置”“开锋高光”“九十五阶”的敏感,把他重新往那条路上引。 让他觉得,若想查清楚这张帖子,或许得带着它再走一次问剑阶。 越高,影线越清。 越高,他越可能在榜面、酒池、问剑阶之间留下更多反应。 这便是影门的恶心。 他们不是只想知道青莲会收谁。 还想知道,青莲门里的人,在什么东西面前最容易动心。 顾长生当然察觉到了那股往问剑阶牵的力量。 他眼神微微一冷。 如果是三日前,他可能真会顺着走。 可现在,他刚刚才学会不重复门前那一刀。 而苏白又说过—— “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这句话不只是说刀。 也是说路。 对方想让自己重复九十五,重复开锋,重复那个“高处有我的名字”的状态。 那自己偏不重复。 于是顾长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帖子从掌心挪到了左手。 影符微微一跳。 随后,他竟转身,把帖子递给了吕行简。 “你来拿。” 吕行简没有立刻接。 他看向高处苏白。 苏白远远点了一下头。 吕行简这才伸手,将帖子接过。 嗡—— 那枚黑色影符从顾长生手里转移出去的瞬间,山门外那名灰布短袍男人的眼神,骤然变了。 不是惊。 是急。 因为这一下,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判断。 他以为顾长生会带着帖子走。 会被那道引影线牵动。 会去问剑阶,会去照影榜,会去找一个能解释这枚影符的人。 可顾长生没有。 他直接把帖子交给了一个最不显眼、却正负责管帖的人。 吕行简。 而且,交得极自然。 像这本来就是门里该走的流程。 这一下,便等于说—— 想牵我? 先过管帖这一关。 想让我成为你的路标? 我先把路标放进青莲自己的案台里。 这便让影线原本的“引”意,瞬间落空了一半。 可更有意思的是,吕行简接住帖子之后,没有立刻拆符。 他只是将它放在了候帖暗记簿旁边,像普通一张待审帖子。 然后,继续抬头看山门外的人。 “陆沉舟。” 那候帖者一怔。 “在。” “你的帖,暂记。” “若七日后仍愿再来,再重新递一次。” 陆沉舟点头。 “好。” 吕行简又看向那名背药箱的女子。 “木牌也暂记。” “先去外门医帖处,登记伤药与来路。” 女子一怔,下意识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却只冲她点了点头。 “去。” “别怕。” “你不是影。” “只是被人借了一下。” “把自己的东西拿稳就行。” 这句话,仿佛直接把那名女子从“影线的中转点”重新拉回了“一个被借到的普通人”。 她眼里的慌乱,终于稍稍散了些。 随即,点头离开。 而她一动,腰间木牌的黑光竟骤然变淡,原本连接帖子、木牌、背剑人的三处细线,立刻被打乱了顺序。 不是断。 是错位。 影门那边想用木牌确认人。 青莲却先把木牌主人从原来的队伍里单独分出来,给她换了一个明确位置。 线仍在。 可线两头的人,已经不在它原本以为的地方。 这便是门内秩序的力量。 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劈碎。 而是你想借谁,青莲先把谁送回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如此一来,你的线便自然乱了。 山门外,那灰布短袍男人看见这一幕,脸色终于真正难看了。 他没有想到,青莲剑阁处理这种被借到的普通人,竟不是直接扣住、盘问、隔离,而是先给她一个清楚的“外门医帖”位置。 这等于把她从“影的节点”变成了“门里的人”。 不重要的位置。 却是明的。 一旦明了,便不好再借。 而那张帖子,也被吕行简收进了管帖案。 一件原本可以顺着人心和物件往外传的东西,转眼被纳入了青莲自己的记档体系。 这样一来,影门能得到的,便只剩青莲愿意让它知道的那一层。 这就是苏白所谓的—— 灯先照给他们看。 但灯下的人,得站在青莲自己的位置里。 高处,苏白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吕行简。” “在。” “这帖子先别拆。” 吕行简点头。 “明白。” “挂在案边。” “让它继续亮。” 吕行简微微一怔。 “继续亮?” “嗯。” 苏白笑着道: “影子不见了灯,会以为灯灭了。” “灯太亮了,影子又不敢来。” “所以,挂着。” “亮一点。” “但别照死。” 吕行简眼神微微一动,很快明白了。 这张帖子现在不拆,便能继续作为一枚假眼。 它确实会传出某些回应。 可回应的内容、方向、人与人的位置,已经由青莲这边掌握。 影门若继续看,便只能看见一盏由青莲控制亮暗的灯。 而不是它原本埋下的引影点。 这种反客为主的感觉,让吕行简心里都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为什么苏白这座门,不能用普通门派的逻辑去看。 有时候,一张帖子便能做一场局。 一块木牌便能照一条线。 而一个刚认门的刀客,也能被放在门前做灯。 每个人的位置不同。 可只要位置放对,便能把一条原本极脏的影线,硬生生照成青莲自己的门规与工具。 这便是“门活了”。 不是人人都去冲。 而是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在哪儿亮。 —— 问剑阶旁,那名背剑汉子却在此时开口了。 “我的剑,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上了山。 无双看了他一眼。 “先别拔。” “可它一直在响。” “因为你身上也有引影印。” 那背剑汉子沉默片刻。 “要取掉么?” 第232章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第232章内照其真,外显其影(第1/2页) 无双摇头。 “现在取,线会断。” “那留着?” “留。” 无双看向苏白。 苏白点头。 无双这才继续道: “但你要记住。” “那不是你的剑在叫你。” “是有人想让你的剑替他们叫人。” 这一句说得很直。 那背剑汉子脸色顿时微变。 他一直以为,自己背后的剑之所以轻鸣,是因为那张帖子与自己有某种机缘牵连。 甚至,他心里隐隐有过一种被选中的感觉。 觉得自己也许和青莲剑阁、和那张帖子、和某条更高的路,有某种别人不知道的联系。 可无双这一句话,却直接把那层感觉拆开了。 不是剑在叫你。 是有人想让你的剑替他们叫人。 这便让他心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期待,瞬间冷了下来。 而这一冷,背后长剑的鸣声,也随之弱了一线。 无双眼神微动。 “看见了?” “它不是因为剑在动。” “是因为你的心在动。” 那背剑汉子沉默了很久,终于抬手,将背后长剑取下,却没有拔出,只是双手横抱在怀里。 “那我就抱着。” “让它叫。” “我不替它找人。” 这一句话落下,青莲玉碑旁的照影榜,忽然微微一亮。 不是正式榜名变化。 而是在第二照那行模糊字迹下,又浮出一行小字。 【第二照:照谁在借谁。】 山上山下,无数人都看见了。 苏白抬头,看着那一行字,笑了。 “这才对。” “第二照,不是照名字。” “是照关系。” “谁借谁,谁牵谁,谁替谁亮,谁又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都得照清楚。”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听到这句话,眼里也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他现在明白了。 今天自己不是一把负责砍掉敌人的刀。 而是一把站在门前、把别人想借走的东西一件件照回原处的刀。 帖子还给管帖案。 木牌还给医帖人。 背剑人的剑还给他自己。 至于那名灰布短袍男人—— 他还站在人群里。 可他已经不再是牵线的那只手。 他开始变成了被自己的线牵住的人。 因为那三处节点,都被青莲重新归了位。 他若继续传,传出去的便不是原本的青莲。 而是青莲允许他看见的错位。 这便是灯照影。 不必追着影跑。 把被影借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自己该在的位置。 影自然会越来越孤。 —— 可那灰布短袍男人,并未就此离开。 他站在人群里,脸色变了几番,最后竟缓缓抬起头,朝苍山之巅开口: “苏剑仙。” 苏白懒洋洋应了一声。 “嗯?” “你让那把刀站在门前。” “让帖子、木牌、剑,各归其位。” “可你以为,影门要的,真的只是这些东西?” 苏白挑眉。 “那你们要什么?” 灰布短袍男人笑了。 这一次,笑里不再是先前那种遮掩与试探,反而多了一点真正的锋。 “要的是——” 他抬起手,指向青莲剑阁那块照影榜。 “榜。” 山下众人心头齐震。 那人声音渐渐拔高,终于不再藏着自己的位置。 “照影榜一立,青莲门中每个人的明暗、上下、沉浮、候影,便都有了迹可循。” “你们以为自己在照我们。” “可从照影榜第一次亮起开始——” “它本身,就是天下最好的影名簿!” 这句话落下,整座苍山竟罕见地静了一瞬。 连苏白眼底的笑意,都微微停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说得全对。 而是因为—— 这句话,确实抓住了一个极关键的点。 照影榜是活的。 会明暗,会升降,会照人,会护人。 可也正因为它会动,它便会留下轨迹。 今天谁暗,明天谁亮。 谁从候影入榜,谁从第三退一格。 谁在什么时候得了灯印,谁又在什么时候被门收回。 若有人能长期观察、记录、比对,照影榜本身,确实可能变成一册比影名簿更完整、更实时的“青莲变化录”。 这便是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某个顾长生。 不是某张帖子。 不是某块木牌。 而是青莲这座门,往后每一次呼吸的变化。 他想看青莲如何养人。 如何分层。 如何护人。 如何收暗。 如何在门内门外变化。 这才是根影真正想要的。 山上,萧瑟眼神微沉。 “他说得没错。” 叶若依轻声道: “照影榜若一直这么亮给天下看,迟早会留下完整轨迹。” “所以第二照真正照的,不是借人。” “而是——” 萧瑟看向那块榜面,声音低了下来。 “谁在借榜看门。” 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就不是一条线了。” “是很多双眼睛。”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边,忽然冷笑。 “看就看。” “青莲又不是怕人看。” 司空长风却沉声道: “问题是,榜若被人摸清,门里很多人的变化,便容易被提前算。” “顾长生、萧玄、陆沉舟、候帖者、后续来人,都可能被人顺着榜面做判断。” “这会让青莲后面收人时,变得被动。” 李寒衣站在山门侧,眸光落在那道灰布身影上,声音极冷。 “那就把榜拆了。” 这一句话,直接而干净。 山下不少人心头一跳。 若拆榜,岂不是承认影门说中了? 照影榜刚立三日,便被人逼得撤下,这对青莲门风无疑是一种损失。 可李寒衣说完,苏白却忽然笑了。 “拆什么?” “榜好好的,为什么要拆?” 李寒衣转头看他。 “他既然说得有理,照影榜便有了漏处。” “有漏处,便补。” 苏白晃了晃酒壶,神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松弛。 “榜是镜子。” “镜子若有人想拿来记账,难道就不照了?” “那天下所有镜子都该砸了。” 李寒衣眸光微动。 她没有再反驳。 因为她知道,苏白说得对。 照影榜若因为有人盯着,就直接撤掉,那便是被影门牵着走。 青莲今日立下的门风,不是见脏就怕脏。 而是见脏,先看脏在哪里,再补那一处。 所以苏白没有拆榜。 他只是走到榜前,伸手轻轻一按。 轰! 照影榜上,原本四个名字与候影位的光,忽然同时收敛。 不是熄灭。 而是像月入云中,仍有光,却不再让外头的人一眼看清全部。 山下人群中,许多人下意识眯起眼。 刚才还能清晰看见的“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吕行简、陆沉舟”,此刻竟都像隔了一层薄雾。 名字还在。 但每一行之间的光,开始出现了极细微的错位。 原本该在榜首的白光,落到了第三行。 原本属于顾长生的锋光,短暂映到了候影位。 萧玄那道半明半暗的影,竟在一瞬间分成了两道,一道仍在第四行,一道却飘到了榜边。 而陆沉舟的酒意,则在榜面上化成了一片看不出形状的青雾。 山下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榜乱了?” “不是乱!” “是看不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内照其真,外显其影(第2/2页) “这算什么?” “名字还在,光却不对了……” 那灰布短袍男人脸色骤然难看。 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从这种明暗变化里找规律。 可现在,规律被打乱了。 不是简单收暗。 也不是简单换位。 而是照影榜开始主动混淆“光的来源”与“光的落点”。 你仍能看见榜上有变化。 却无法准确判断,变化究竟对应谁。 这就像一面镜子,忽然不再只照一个人,而是把月光、灯光、人的影、剑的光都叠在一起。 看得见。 却无法轻易记账。 苏白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榜本身,确实容易被人拿来记东西。” “所以——” 他抬手,指尖在榜面轻轻一划。 “从今天起,照影榜不再给天下人看全。” “门里人看真。” “门外人看影。” 这句话落下,照影榜上忽然浮出一行新的字。 【照影榜分内外。】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妄以榜定人者,所见皆非全貌。】 山下瞬间死寂。 随即,轰然震动! 因为这不仅是补榜。 更是直接把“照影榜会被人拿来做影名簿”这件事,摆到明面上,然后反过来给榜加了一层门。 从今天开始,照影榜不再是完全公开的榜。 门里人看到的,是较接近真实的光。 门外人看到的,只是青莲愿意让他们看见的影。 你若只凭榜面变化去猜谁怎么了、谁被收暗、谁得了机缘、谁正在长,便会发现—— 你所见的,未必是真。 甚至可能只是青莲故意让你看见的“影”。 这一下,便把照影榜从“可能被人利用的记录册”,变成了“会反过来误导窥榜者的活镜”。 这才是真正的青莲手段。 不是因为怕别人看,所以藏起来。 而是让别人看得见,却永远看不全。 如此一来,照影榜仍旧存在,仍旧照门,仍旧为门里人提供坐标。 可门外的影名簿想顺着它记账,就必须先承受一件事—— 记得越认真,错得越深。 高处,灰布短袍男人死死盯着榜面,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青莲一个真正的软肋。 没想到,苏白不但承认了这个软肋,还顺手把它变成了一把专门割窥榜者的刀。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他低低念着这句话,眼中终于浮出一抹真正的冷意。 “你就不怕,门里的人也被你这榜蒙住?” 苏白闻言,笑了。 “门里的人若连真假都不会分,那也不配留在门里。” “更何况——” 苏白转头,看了一眼李寒衣、萧瑟、叶若依、无心、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以及雷无桀、无双、司空千落、顾长生、吕行简、陆沉舟所在的方向。 “我这门里,不缺会看的人。” “你这点影,蒙得住山下的眼。” “还能蒙住我门里的灯不成?” 话音落下。 李寒衣眸光清寒,却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萧瑟与叶若依对视一眼,已开始思索如何建立门内“真榜”和门外“影榜”的双层记录。 无心轻轻一笑。 “从此以后,青莲真正的榜,只有门里人知道。” “门外所见,不过是苏师兄愿意给的一场月影。”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这就对了!” “让他们看!” “看得越认真,越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司空长风沉声道: “这样一来,门规还得再补。” “门里与门外的榜意,不能混。” “门内涉及人心、来路、明暗的变化,必须另有密录。” 吕行简在下方听见,立刻抬笔。 他不需要等司空长风叫。 已经将“内照真录”四个字写在了新簿第一页。 而萧玄也在藏卷处抬头,像是忽然明白自己今日要做的事又多了一层。 门内照影录。 照影榜外显影。 真与影,不能混。 这便是他该记的第二条灯。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听着高处苏白把照影榜改成“内真外影”,眼里那股子锋意也微微一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张已被吕行简收走、却仍在微微发黑的帖子,忽然咧嘴一笑。 “原来灯还能这么照。” 苏白远远看他。 “学会了?” “学会一点。” “说说。” 顾长生想了想,认真道: “灯不是让所有人都看清。” “是让该看清的人看清。” “让不该看清的人——” 他抬头看向那灰布短袍男人,嘴角一勾。 “看见他以为自己看见的。” 苏白顿时笑了。 “不错。” “这句话,够你明天少挨一顿打。” 顾长生:“……” “为什么?” “因为你总算没把‘照’理解成一味往外亮。” 顾长生挠了挠头。 “我本来就没那么笨。” 雷无桀远远喊道: “你刚才还想拿帖子去走问剑阶!” 顾长生立刻回头: “你闭嘴!” 雷无桀:“……” 司空千落在旁边冷笑。 “你看,还是会急。” 顾长生顿时闭嘴。 山上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这笑声落回山门,便让刚才因灰布短袍男人一句“照影榜就是影名簿”而升起的沉重,重新被冲淡一层。 不是不重视。 而是青莲不至于因为别人说中了一个问题,就把自己吓得不敢继续。 有问题,便补。 有漏处,便堵。 有影想借榜,便让榜学会给影看假影。 这才是山门该有的气度。 高处。 苏白看着那灰布短袍男人,笑意已重新带上几分清狂。 “你还有别的要说么?” 那人沉默。 他当然还有。 可此刻再说,便不只是替影门递话。 而是自己继续站出来,继续给青莲提供调整的方向。 方才三层影被照出来,顾长生、吕行简、萧玄、叶若依他们顺着补了一层。 现在他再指出照影榜这个漏洞,苏白又顺手补上一层。 这么下去,他每说一句,青莲就更完整一分。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今天从头到尾,似乎都在替青莲长门。 无论他藏了多少影、带了多少线、想了多少算计,最后都成了青莲补规矩的材料。 这感觉,比被一刀砍死更难受。 因为他连死都死得不值。 他是来试门、摸门、种影的。 结果却成了替门添砖。 想到这里,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 不是身体。 是心气。 而这点疲惫,自然没逃过苏白的眼睛。 苏白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 “行了。” “你今天说得够多了。” “再说下去,我真要觉得你是我青莲请来的门规先生。” 灰布短袍男人脸色微沉。 苏白却已继续道: “不过,你提醒得不错。” “所以我也给你一句回礼。” “从今天起,影门若还想看我榜——” “可以。” “但你们看到的每一行,都先问问自己——” 苏白抬手,剑未出鞘,照影榜却在他指下微微一亮。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那行字,在晨光与午后交界的天色里,清清楚楚浮现。 “你们看到的——” 苏白眸光一挑,笑意风流而锋利。 “到底是青莲的影。” “还是你们自己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