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谷中风起(第1/2页)
黑风峪,名副其实。两侧山崖陡峭,林木幽深,谷底常年难见天日。此刻,这片沉寂的山谷却被叮当作响的镐锄声、号子声以及监工的呼喝声打破。
五百人的“矿营”在此扎下简陋的营寨。营寨依山势而建,木栅栏算不上坚固,但关键位置都设立了望塔,配有弓弩。营内人员成分复杂:有触犯郇阳新律被判苦役的刑徒,有之前战争中俘获、选择归附的狄人,也有少数为了高额报酬自愿前来的贫苦山民。他们统一穿着粗麻囚服,在工师和监工(由伤残退役老兵担任)的指挥下,分成数队,沿着裸露的矿脉奋力挖掘。
开采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石涅矿层离地表极浅,几乎不需要深挖矿洞,剥离表层浮土和岩层后,大片乌黑发亮的“乌金”便暴露出来。矿工们只需用镐锄将其凿下,由负责运输的人用藤筐或简陋木轮车运往谷口临时平整出的堆场。
效率是惊人的,短短十余日,堆场上的石涅便已堆积如山。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运输。
从黑风峪到郇阳的四十里山路,崎岖难行。最初尝试用牛车驮运,效率低下,且损坏了不少车辆。庚派来的工匠正在勘察路线,计划铺设木轨,但这需要时间。眼下,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挑畜驮,将宝贵的燃料一点点运出山去。
矿营校尉名叫石坚,原是选锋营的一名悍卒,因旧伤无法再承受高强度冲锋,便被调来负责此地防务与纪律。他面容冷峻,治军严谨,对矿营管理极为严格,但也算公正,刑徒、狄人、山民一视同仁,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倒也勉强维持住了营内的秩序。
然而,这片富含财富的谷地,终究无法长久隐藏其光芒。
这一日,一队约三十人的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谷地西侧的山梁上。他们身着杂乱的皮袄,发型髡头,正是赫连勃麾下的游骑。为首的小头目看着谷底忙碌的人群和那显眼的黑色石涅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惊疑。
“是那些南人!他们在挖黑石头!”一名游骑喊道。
“这么多黑石头……他们挖来做什么?烧火吗?”另一人疑惑。
那头目啐了一口:“管他做什么!南人的东西,就是肥羊!回去禀报少主!”
他们并未贸然进攻,只是远远窥探一番,便拨转马头,消失在山林之中。
消息很快通过鹞鹰传回郇阳。犬第一时间向秦楚汇报:“主上,黑风峪暴露了。赫连勃的游骑发现了矿营。”
秦楚对此并不意外,平静问道:“矿营防御如何?石坚可有准备?”
“石校尉已加强警戒,哨探放出十里。但矿营兵力仅五百,且非精锐,若赫连勃大队来袭,恐难久守。”犬语气凝重。
“运输情况呢?”
“木轨刚勘测完路线,尚未动工。目前全靠人力运输,每日运出量不足开采量十一。堆场已积压大量石涅。”
情况紧迫。矿脉暴露,赫连勃绝不会坐视不理。而以矿营目前的防御和运输能力,根本无法应对大规模袭击,也无法及时将已开采的燃料转化为实力。
秦楚沉吟片刻,果断下令:
“命石坚,收缩防御,放弃外围不易守之地,依托营寨和有利地形固守待援。必要时,可焚烧部分堆场石涅,绝资敌!”
“犬,加派精锐斥候,密切监视赫连勃部动向,尤其是其主力的集结情况。”
“韩悝,暂停其他非紧要工程,集中人力物力,优先抢修郇阳至黑风峪的木轨!哪怕先修通关键险峻路段,用索道、滑车衔接,也必须尽快打通运输线!”
“苏契,立刻派人紧急联络阿勒坦,告知赫连勃可能袭击我矿营,请他出兵牵制,或至少预警。告诉他,此战关乎双方盟约,若郇阳失去此矿,北疆平衡将被打破,挛鞮部亦难独善其身!”
“另外,”秦楚目光锐利,“通知武备学堂军官及选锋营待命。我们可能需要一场快速的武力展示,让赫连勃,也让其他人明白,郇阳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
深谷之中,因乌金而风起。郇阳面临着发现矿脉后的第一次严峻考验。是守住这份天赐之礼,还是在敌人的刀锋下被迫放弃,不仅考验着秦楚的决策,也考验着郇阳这个新生势力的应急能力与战争潜力。平静的发展期似乎即将结束,刀兵之声,再次隐隐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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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烽烟示警
黑风峪矿营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石坚校尉接到郇阳传来的命令后,立刻行动。他果断放弃了谷地外围几处难以防守的开采点,将所有人力收缩回核心营寨。营寨的木栅栏被进一步加固,关键位置堆起了沙袋,挖掘了简易的壕沟。那几座瞭望塔上,弓弩手日夜轮班,警惕地注视着山谷的每一个入口。
堆场上的石涅被迅速转移,大部分被填入临时挖掘的地窖中掩藏,小部分散置于营寨外围,浇上了火油,做好了必要时焚毁的准备。石坚很清楚,主上的命令是对的,这些黑色的石头是郇阳的未来,绝不能资敌。
矿营里的气氛压抑而紧张。刑徒们默默劳作,眼神闪烁不定;归附的狄人则显得有些躁动,他们熟悉草原骑兵的厉害;而那些山民出身的矿工,则大多面露惧色。石坚每日巡视,冷峻的面容和按在刀柄上的手,是维持秩序的唯一保证。
“校尉,我们……能守住吗?”一个年轻的监工,看着远处寂静的山林,忍不住低声问道。
石坚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守不住也要守。主上不会抛弃我们。在援军到来之前,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他顿了顿,环视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众人,“别忘了,你们在这里干活,是在赎罪,是在挣前程!郇阳不倒,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才有好日子过!”
这话与其说是鼓舞,不如说是陈述事实,却意外地让骚动的人心稍稍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郇阳城内,抢修木轨的命令得到了最高优先级的执行。韩悝几乎调用了所有可用的民夫和工匠,日夜不停地分段施工。遇到险峻地段,庚带着格物院的弟子现场设计简易的索道和滑车系统,力求尽快打通这条能源生命线。
犬派出的斥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北面。很快,确切的情报传来:赫连勃正在集结兵力,约有两千骑兵,辅以数百仆从步兵,目标直指黑风峪!
“赫连勃这是想趁我们立足未稳,一口吞下肥肉。”秦楚看着地图,赫连勃的进军路线清晰指向黑风峪,“阿勒坦那边有回应吗?”
“挛鞮部回复,已派出三千骑兵,向赫连勃侧后移动,进行牵制。但阿勒坦首领也表示,赫连勃此次决心很大,他的牵制未必能完全阻止。”苏契汇报。
时间不等人。秦楚不再犹豫。
“命令!”他声音斩钉截铁,“选锋营一队、二队,新编战兵营一营,即刻轻装出发,由……锋负责前线指挥,驰援黑风峪!”
(注:锋,原选锋营军侯,擅奇袭,曾在北线断云壑防御战及奇袭骨都侯大营中表现出色,身负重伤后昏迷,现已苏醒并恢复,需长期休养的状态已解除,可承担指挥任务。)
伤势未愈的黑豚得知此令,坚持要求随军,被秦楚严厉驳回。“你的战场在郇阳,养好伤,统管全军训练!”秦楚不容置疑。
锋领命,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没有丝毫耽搁,一千五百名郇阳最精锐的士卒,携带五日干粮和充足的箭矢,在黄昏时分悄然出城,沿着正在抢修的木轨路基,向北急行军。
郇阳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启动。
两天后,黑风峪。
“来了!”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远处尘头大起,如同黄色的云团,向着山谷滚滚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赫连勃的骑兵,终于到了。
石坚深吸一口气,拔出战刀,站在营寨栅栏后,嘶声吼道:“弓弩手准备!所有人,各就各位!郇阳的爷们,让这些狄狗看看,咱们不是好惹的!”
第一支响箭带着尖啸射向天空,拉开了黑风峪守卫战的序幕。烽烟,在这蕴藏着无尽能量的山谷中,骤然升起。